伍方舟迎娶皇甫雁之后,在新房办了一个温馨小聚,把常喝酒的哥们都聚齐了。席间,伍方舟命大仙赋诗一首。
大仙:我早不写诗了,要不我讲一荤段子?
伍方舟:不行,不高雅,今儿必须跟诗有关。
皇甫雁:听说你是圆明园诗社的,写过不少朦胧诗。
大仙:嗨,那都是发情期,乱写。
皇甫雁:诗就得发情时写,那才有情,鲁迅说过,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大仙:您真有文化,太配我们伍总了。
伍方舟:你这是骂我媳妇吧?
大仙:我哪敢骂嫂子?嫂子,想听哪首诗,我念。
皇甫雁:我老公喜欢李白,我也喜欢李白,你就念李白当着唐玄宗的面儿,献给杨贵妃的诗吧。
大仙:嫂子,您错了,中国古典诗歌,毁就毁在李白手里了,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是李白写的吧?在他的影响下,一帮当代娱记沿着李白的路子,玩儿命赞美港台歌星,自从梅艳芳唱完《床前明月光》,你没发现李白的诗已经臭大街了?连化妆品都叫“露华浓”了,李白的诗还能要吗?
在伍方舟的新婚酒局中,他和北青兄弟扎扎实实喝了一顿大酒,借着酒劲儿,大仙宣布,他正在创作一首“北青社歌”,是带有浓郁摇滚色彩的《北青兄弟》。
新婚的玫瑰,在伍方舟与皇甫雁的新婚小宅中怒放。大仙让皇甫雁怀拥铿锵玫瑰,用睫毛在花瓣上轻轻一扫,大仙最擅长的“形体诗歌”已脱口而出:是她/抱着一束白玫瑰/用睫毛掸去上面的灰尘。
伍方舟:精彩,北岛的《黄昏:丁家滩》。
皇甫雁走到客厅的蓝色壁灯下,装出特别冷的样子,然后深深哈了口气。大仙立马吟道:在冬天/在蓝幽幽的路灯下/你的哈气像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
伍方舟:北岛的《习惯》。
皇甫雁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打开一本书。大仙出口成章:在你呼吸的旋律中/我请求/夜把往事收进瓷瓶/于是花瓣合拢/一片枯叶/落在打开的书上/尘埃缓缓腾起。
伍方舟:北岛的《无题》。
皇甫雁走到窗帘后面,一甩长发,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纽明赶紧抢答:北岛的诗,窗帘后面/梦在波浪般的头发中/喧响。
皇甫雁将长发向空中一扬。伍方舟迅速举起手臂,大仙、纽明、喜子、胖晖、加老、老段、汤圆、郭庄、乡企齐声高吼:你有飘散的长发/我有手臂/笔直地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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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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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北方,11月的威尼斯,残秋之中风卷落叶,亚得里亚海在夜色中咆哮。我在酒店的吧中,遇到来自澳洲墨尔本的游客,一群放纵的南太平洋青年。
我用极为夹生的英语与他们交流,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我告诉生长在新新英格兰土地上的人们,我喜欢的男人是梅尔·吉普森,我喜欢的女人是尼科尔·基德曼,我喜欢的作家是197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特里特·怀特,我喜欢的歌星是1997年悬梁自尽的INXS乐队主唱迈克尔·哈金斯,他们都是充满想象力的澳洲大腕。
语言不通算什么,只要有酒,还用得着语言吗?喝呗。我们在威尼斯之夜,喝的是名扬全球的澳大利亚著名啤酒“XXXX”,四个靠!
一听啤酒下肚,我立马跟澳洲混混儿打成一片。我跟他们说:奥斯吹利亚的福特宝一定能进军弗烂吃沃尔卡噗,你们请了世界上最好的教练韦纳布尔斯,我特喜欢你们国家的两个足球大腕维杜卡和科威尔。
1990年,澳洲文化参赞周思在澳洲驻华使馆教会了我喝南太平洋名啤“四个靠”,我在威尼斯见着澳大利亚人,就跟他们搏“四个发Q”,后来澳洲飞鱼索普来京,都知道北京有一仙儿,专喝“四个靠”。
跟澳洲混混儿喝完酒,我独自在寂静的威尼斯街头溜达。夜风强劲,落叶翻飞,我手挥“四个靠”啤酒,举杯邀明月,亚得里亚海滨没有明月,只有孤星闪耀,不得以我求其次,只能举杯邀颗破星星。坐在街旁的路椅上,我临风畅饮“四个靠”,三个异国情调的少女健步而来,其中一位手里也拿着听啤酒,她们看上去都有点儿喝高。
看见洋妞,我酒壮NB47E人胆,一不留神,就开始突噜母语。我赶紧哈喽,异国少女也哈喽,我再哈喽,人家还哈喽,我总不能老哈喽吧。异国少女见我老哈喽,觉得我的英语肯定一般,就反问我:姐盼?我NO。异国少女又问:渴锐阿?我还NO。异国少女再问:夯肛?我再NO。
异国少女终于问得靠谱了:插你死?我不再NO,我耶,插一娜!
我反问异国少女:意塌利亚?异国少女:耶。我又问:威内西亚?异国少女NO。我再问:米拉诺?异国少女仍NO,然后告诉我她们来自费奥伦蒂纳。
我跟其中一位碰了下杯,玩儿了回“切耳丝”,望着她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突然想浪诗,高吟一首意大利诗人迪诺·坎通纳的《三名行走的佛罗伦萨少女》:青春的步伐似浪涛波动/流溢着音乐的头发似浪涛波动/三名妙龄少女一色优雅/六只纤细小脚迈着英武步伐。
记得在白天,我仰望圣马可大教堂和那98.6米高的钟塔,说了一句特招意大利人烦的话:要没这俩玩意儿,威尼斯就跟舟山群岛没什么区别。
109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朱大庆与萧燕姿处于冷战,他们同房而不同床,偶尔同床也各睡一边。
萧燕姿心想:反正是你对不起我,不给50万休想离婚。
朱大庆心想:50万结半年婚,也忒贵了点儿,这么多钱要给小姐小费,能给到我死。
朱大庆一烦,干脆不着家,在酒店开了间房,天天陪葛优、傅彪打牌,要不就在“佰金翰”桑拿陪谢园下围棋。自从认识梁天之后,又给梁天的电视剧《有人爱没人疼》投了资。朱大庆可认识了一帮腕,跟优哥、彪哥、园哥都处成了哥们。借着跟萧燕姿分居的劲儿,朱大庆天天为他的影视大腕们组织各种局。
萧燕姿一烦,天天出去磕药,成了77号的常客,有一次正赶上全城缉毒总动员,她和几个姐妹被一网打尽,押到房山戒毒所痛改前非。萧燕姿赶紧给朱大庆打电话,朱大庆连个磕巴都没打,花8000元就把她捞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萧燕姿问朱大庆:你还真捞我?
朱大庆:不捞你捞谁呀?你是我媳妇。
萧燕姿:那咱就别离婚了,好好过多好啊。
朱大庆:我捞你就是让你赶紧出来离婚,你在戒毒所一戒半年仨月,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呀?
萧燕姿: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朱大庆:我还就狼心狗肺了,告诉你,离婚只给40万,我他妈白捞你了?
萧燕姿:45万。
朱大庆:呕磕,就45万,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110
皇甫雁离婚之后,经常跟何佳夕聊男女之间的烦事儿,这是两个有文化的女人,很容易聊到一起。这几天,何佳夕的77号因High得厉害,刚好被停业整顿,她有足够的时间陪皇甫雁扯点儿闲篇儿。
六月中的一个夜晚,何佳夕、皇甫雁来到三里屯南街的“生于七十年代”酒吧,于蜡照半笼金翡翠中开始长谈。“生于七十年代”的老板,一见77号大名鼎鼎的何仙姑来此捧场,酒水立马半价。
何佳夕生于1971,皇甫雁生于1975,“生于七十年代”是一个特别前卫的称谓,进入21世纪,“生于七十年代”的人们,个个争当文化主流。但是,在他们偶尔成为一次主流时,也成为逆流,而且老憋着逆流而上,结果经常在下游扑腾。就像何佳夕和皇甫雁,她们在人生的方位上,一直缺乏北的概念,所以她们在情感上屡屡受挫,处处碰壁,把大好的光阴全用在跟自己叫板上了。七十年代是夹缝中的一代,他们不如六十年代那么有主心骨,又不如八十年代那样没心没肺。
在“生于七十年代”,二女要了由纯麦芽酿成的“格兰芬迪”威士忌,一浇胸中块垒。
何佳夕:“你说女人干吗得活成这样儿?”
皇甫雁:“这是一个男权社会,女人就得屈服。”
何佳夕:“咱要是不屈服呢?”
皇甫雁:“不屈服你也没什么幸福。”
在“七十年代”的月光下,何佳夕跟皇甫雁狂喝“格兰芬迪”,再怎么是个淑女,一旦喝高了,立马就成为泼妇。
何佳夕:“我操他妈,我开77号这么个店容易吗?跟他妈卖没什么区别,虽然不卖肉,我这层皮儿还有一块是干净的吗?”
皇甫雁:“姐,我今儿说句糙话,你别不爱听,女人能不卖吗?不卖能有女人吗?器官决定一切,操他妈的,我怎么生为女人呢?”
三里屯两位杰出女性,今儿是怎么了?跟谁过不去呀?
何佳夕跟皇甫雁对撅一瓶威士忌,饿了,就去隔壁的“阿苏卡”吃碗面,正碰上大仙跟一个女孩谈人生。
大仙对面坐着一个眉清目不秀、目光有些呆滞的女孩,正听大仙给她朗诵朦胧诗:
卑鄙是下流者的通行证/高尚是时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24K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我们夜不归宿的身影。
皇甫雁悄悄对何佳夕说:那胖子是伍方舟原来报社的一个怪才,就擅长跟女孩从陌生谈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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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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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28日,北京大堵车,国安4号韩旭过三张生日,在昆仑“沸腾鱼乡”。
自从张雨生唱过《一天到晚游泳的鱼》、任贤齐唱过《我是一只鱼》,北京人就跟疯了一样,天天撮水煮鱼,所以我把张雨生的歌改成《一天到晚水煮的鱼》。
韩旭是北京国安的六朝元老,从唐鹏举、金志扬、沈祥福到乔里奇、魏克兴、彼德,傲然穿越六大时空,已步入德高望重的阶段。就像沈阳人管李铁叫铁子,北京人管韩旭叫旭子。但是在国安内部,韩旭有一名震工体宿舍的外号:“鬼宅魔旭”。
但凡跟韩旭住过一屋的队友,皆横遭不幸。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宁,在跟韩旭一屋时,因夜不归惨遭大戚国奥队留队查看;高洪波之后的“冷面杀手”高雷雷跟了旭子一屋,身染怪疾,差点儿被废了;国青猛将高大卫,搬到韩旭那屋,一把没管住自己,就被国青除名;少年门将勾鹏,一心想跟韩旭朝夕相处,结果韧带拉伤,然后半月板损坏。
看来被南方命名的“鬼宅魔旭”果然名不虚传。在“沸腾鱼乡”,沸腾韩旭迎来三张,亮马河畔的月亮,正把三十人生照亮,三秋的时光,正把杯盏击响。
我想起1989年,我的三张生日,那一夜,八男十二女把水碓子的酒都喝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躺着我们喝高的身躯,我用酒鬼的手在雪地上写下:已活三张,再活三张,六张之后,满目夕阳!
韩旭的大哥李红光送给他一份纪念性极强的生日礼物,1972年9月28日出版的《人民日报》。一见这份报纸,沸腾的已不仅是鱼乡,生命也跟着沸腾了。
头版头条:毛主席会见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旁边:周恩来总理同田中角荣总理大臣继续会谈;左下:法拉赫·巴列维王后陛下离杭州回国;右下:《人民日报》社论:热烈祝贺我国和多哥建交。
报眼毛主席语录:我们坚决主张,一切国家实行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这样大家知道的五项原则。
我突然想起,在中学时代,我穿着白衬衫、蓝裤子,佩带红领巾在首都机场迎宾的学生行列,挥舞彩旗和花带欢迎的外国贵宾有:
埃塞俄比亚国王海尔·塞拉西一世、巴基斯坦总统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美国总统理查德·米尔豪斯·尼克松及夫人理查德·帕特里夏·尼克松、日本首相田中角荣、扎伊尔总统蒙博托·塞塞·塞科、加蓬总统哈吉·奥马尔·邦戈和柬埔寨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
我跟韩旭说:看看你出生的那一天,出了多大的事儿,毛主席和周总理就在这天把日本搞定,你怎么也得踢到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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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胡丝羽相识于1986年寒冬,在北京建内大街狂风大作的午后,她带着一首小诗,从北大36号学生宿舍楼赶来,那首诗名叫《没有清晨的露水》。
胡丝羽那年19岁,戴着深度秀琅架近视眼镜,强劲有力的秀发,束了一把钢筋马尾。那时我正在北青主持“乐土”作品版,专发一些文学青年的诗歌散文。我一眼就发现胡丝羽身上带着点儿林徽因式的忧郁,虽然文笔嫩稚,但是心灵美好,经过培养,会成为出类拔萃的文学青年。在建内招待所文体部办公室,我跟胡丝羽就诗歌话题展开对话。
胡丝羽:我喜欢泰戈尔。
大仙:我们与金色的曙光游戏/我们与银白色的月光游戏/我们从醒的时候游戏到白日终止。你应该喜欢泰戈尔《新月集》中的这首小令吧?
胡丝羽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大仙:中外诗歌尽在掌控之中,再说你喜欢谁吧。
胡丝羽:我喜欢顾城。
大仙: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胡丝羽:我还喜欢勃朗宁夫人。
大仙:你曾经受到邀请/进入了宫廷/温雅的歌手/你唱着崇高的诗篇/贵宾们停下脚步/为了好瞻仰你/期待那丰满的朱唇再吐清音。
胡丝羽隐于镜片后的明眸,已认可我这个落魄诗人对诗歌的理解,我注视着她的双眼,她的眼睛因过分茫然飘起了一层雾,19岁的常州女孩,在紫禁城下,寻找诗歌的寄托。
送胡丝羽到楼门外,狂风呼啸,她像一片羽毛,顷刻之间,被吹向天际。经过这次诗歌交流,我跟胡丝羽成为挚友,我们之间,开始了四年的感情跋涉。
后来,我把胡丝羽这首《没有清晨的露水》修改之后,刊登在“乐土”上,发排的那天,我中午喝了点儿酒,把诗歌标题错登成《没有露水的清晨》。胡丝羽在电话里一通感谢:还是你改的题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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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方舟离完婚,最想跟他过去的北青兄弟喝一把,老大以后不论混成什么样儿,我们都能记住他最惨的样儿。只有从最惨的样儿混出来,他才有样儿,只有惨到掉了渣儿的时候,他才明白决不能与渣子为伍。
纽明在《北京青年》周刊坐大之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北京期刊界,老大离婚后喝的第一顿大酒,纽明自然一单到底。
在红庙“鹭鹭”本帮上海菜,伍方舟居中而坐,纽明、大仙、喜子、加老、郭庄、乡企、老段、胖晖分列两旁。
纽明吼了一嗓子:“来吧,先为老大走一个。”
伍方舟:“为我什么走一个?”
大仙:“什么都不说了,为你过去走一个,行吗?”
伍方舟:“呆会儿是不是还得为我未来走一个?”
纽明:“废话,不为你未来走一个,我们来干吗?”
北青兄弟为伍方舟飞逝的春梦走了一个,铿锵一杯,杯底深深,杯中映出一弯明月,那不是明月,那是老大昔日的风月。
离婚没什么可怕的,就是俩人不在一起过了,可我们还得往下过,我们还得往好了过,跟女人不在一起过了,我们就跟明天一起过,明天能装无数个女人,你信不?
风满世纪末,很多人分道扬镳;走进新世纪,不少人分崩离析。
世纪之交的生活广场,离婚大军隆隆走过,人潮人海中,那个跟你相濡以沫的人拂袖而去。天高云淡,情感猝变,明月高悬,破镜难圆,临渊与登山,弹剑与凭栏,何惧旧怨新欢,已把朱颜暗换,谁情愿,一抹荒烟,更那堪,风月俱寒,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干脆扯平两不相欠,男人不必百口莫辩,女人无须楚楚可怜,香烟氲成一滩光圈,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总之你们俩彻底没缘。
在本帮“鹭鹭”的大酒中,北青兄弟跟老大边喝边劝,频频说出至理名言,令伍方舟酒意汹涌,心绪跌宕。
伍方舟:“大仙,这里就你离过婚,你那段是怎么扛的?”
加老:“大仙还用扛,在歌桑吧夜夜笙歌。”
伍方舟:“什么叫歌桑吧?”
加老:“歌厅桑拿酒吧。”
大仙:“我不是夜夜笙歌,我是夜夜生割,生割自己的心。”
胖晖:“大仙真是在三里屯喝了一个月的酒,满三里屯都知道大仙离婚了。”
伍方舟:“那我也去三里屯喝一月的酒。”
胖晖:“不,老大,你别去三里屯喝酒,你去抽人。”
伍方舟:“抽人?”
胖晖:“对,看谁烦,你就抽丫的。”
伍方舟:“我还真不会抽人,我只会疼人。”
胖晖:“那我替你抽,我这人就爱抽人,不爱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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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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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之夏,我跟张弛、徐虹、孟明、谭华、娜日斯、顾珺去南戴河听海,那时张惠妹还没见过海。
徐虹是妖异的女诗人,还兼着作家,刚出了一本小说叫《抚摸天堂》。当时张弛特烦徐虹这个书名:你够得着天堂吗你就抚摸,还是抚摸我吧,比较现实。
徐虹:我可以抚你,但绝不摸你。
孟明是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的法语才子,翻译过我最喜欢的法国诗人圣琼·佩斯的诗,谭华是她的窝边草,孟明一通狂嚼之后,就带着谭华去了巴黎。1995年,我和孟明夫妇在巴黎勒内·夏尔大街地铁站旁的酒吧还聚了一次。
娜日斯身为李陀和张暖昕的大千金,是北大才华横溢的女生,那时正跟我们边混边写诗,后来去了纽约。2002年,在赵波的生日聚会上我又见娜日斯,她已不叫娜日斯而叫娜斯,正给《三联文化周刊》狂写文化随笔。
顾珺是北京邮电学院应届校花,以诗歌女青年的身份在我们这圈儿混过一段,后来下海经商,估计已成女大款。
八月的南戴河黄金海岸,虽然不像爱琴海那样“橄榄树与葡萄园远到海边”,但在“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我们举行了一个篝火诗歌朗诵会,就着螃蟹、海虹、大虾和青蛙腿儿边喝边吟。
徐虹念了她新写的诗,这是一首三分之一自虐、三分之一被虐、三分之一虐待别人的诗,我现在只记得题目了,叫《阴影中的空白》。娇小的谭华鼓起勇气,为我们献上一首处女作《大螺号》。顾珺念了一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因为海子教课的学校政法大学,就在邮电学院斜对过。娜日斯穿着天蓝色的挎篮长裙,脸上的雀斑在火光中格外火红,她念了一首半纯情、半多情的诗——《心已反锁》。
轮到我跟张弛朗诵了,张弛就着篝火念了他刚翻译的美国纽约派诗人约翰·阿什伯利的诗,其中一句我至今还有印象:
燃烧着/直到一切仇恨变成爱的无能/而我们/比爱更无能。
接下来我开始朗诵,那时我的诗歌生涯已进入“行为诗歌”阶段。在星垂沙滩阔,月涌大海流的夜晚,我让谭华赤着脚弯下腰,然后,我把希腊诗人塞弗里斯的诗篇献给中国北方的黄金海岸:弯下腰来/如果你能俯身弯曲到黑色的大海忘记/一片笛声/俯身弯曲到赤裸的脚/他们在你梦中在其他沉陷的生命中跳过舞。
谭华在沙滩上拾起一枚贝壳,大仙再次咏叹:写下来/如果你能在你最后的贝壳上写下/那日子那名字那地方/并把它抛入大海。
果然谭华就把贝壳抛进大海,在海浪的翻涌中,那粒贝壳寂然无声。明月、诗歌、大海、篝火,南戴河之夜我们陶醉,不陶醉也喝醉,趁着酒劲儿和艺术的勇气,我跟孟明合浪一句圣琼·佩斯:
面对心灵有心灵的自豪/是在纯青巨剑中成长的灵魂的自豪。
第二天黎明,徐虹披着晨衣在沙滩上迎接日出,在抚摸天堂的同时,连晨夕和朝霞一起抚摸。我跟张弛已深入醉乡,让梦在辽阔的水面上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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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的伊能栋与36岁的伍方舟进入了模糊爱情期,所谓模糊爱情期就是目的不明确,关系难定位。他们同处一个报社,又是等级极为悬殊的上下级,伍方舟是一社老总,伊能栋则是一个可去可留的实习生。
但是他们在做爱,做完爱再去做人,伍方舟做完爱去做领导,伊能栋做完爱去做实习记者。不过,他们上床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做爱都能圆满结束,既满足了肉体,又陶冶了情操。
这是一层不确定的关系,在情人与伴侣之间游移,全凭感觉而进退,这种模糊情侣的现象,在一些文化男女中已成时尚。
伍方舟正忙着《都市夜报》的改版改制,伊能栋也在为晋级正式记者而努力,他们都有明确的追求目标,活得并不空虚。伍方舟吸取了跟北青女实习生舒洁的教训,对伊能栋没做出任何承诺,伊能栋也没要求伍方舟做什么,即使在汗湿的床上,她也没吐过口。
自古以来,肉体之间不可能没有交易,关键是肉体大于交易,还是交易大于肉体。这一点,伊能栋与伍方舟做得比较干净,基本上达到纯洁做爱的境界,就是在想要或想给中完成伊甸园那套陈旧的游戏。
伍方舟刚离婚,荒凉已久,需要安慰;伊能栋的情爱一片狼藉,灵肉极度错位,需要指引。所以,两人很容易在人生的追求上达成共识,在不伤害对方的基础上,跟对方上床。
在情感的颠沛中,他们确实有同病相怜的劲儿,但同病相怜不等于就能共度人生,越同病相怜的人,越容易把病传染给对方。一个有病的人,干吗非找另一个有病的人,放着天下那么多健康的人不找?
在北京的高楼下,伊能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她跟大多数北漂的女孩还不一样,追名逐利、跻身主流的愿望并不强烈。干自己所爱干的事儿,写自己所爱写的文字,交自己所爱交的人,所以她是自由的,包括做爱在内,她都不愿被理念拘束,能在肉体的航行中愉悦身心足矣。
伊能栋对伍方舟有一种敬意,她觉得在这个阴郁事业型男人身上,有消沉和进取的双重美感。七十年代末出生的她,根本瞧不上自己的同龄人,他们浅得什么都装不了,连空气和风都装不下,只装着F4的流星花园。伊能栋喜欢跟深刻的男人打交道,她情愿跟他们上床,虽然在下床的那一刻有些痛惜自己,但是她喜欢沦陷,被男人的沧桑和经验洗礼。所以,她横陈于伍方舟面前,刻画出一次次宗教般的奉献,在黄昏和夜晚悠然付出。她赤裸着窝进一个中年男人苍凉的怀抱,22岁的年轻肉体,在男人辽阔的气息中,漫无目的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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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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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六月,已经巨热,直把人往一丝不挂的路子上引,大街小巷,已被“膀爷”占据。
皇甫雁在长城饭店夜泳之后,朱大庆带她来到对面亮马饭店的“Green”酒吧。
77号受挫之后,其他的High吧格外兴隆,“Green”中挤满了穿裤衩的男人和穿挎篮背心的女人,正在挥汗如雨,狂High新世纪。
在“Green”的聊天区,音乐一点儿也不High,在布鲁斯的轻摇慢滚中,男女之间可以聊出点儿内容,甲方乙方也可以谈成一笔生意。
“Green”很会照顾各种兴趣的客人,将格局一分为三,High吧、餐吧和清吧。朱大庆和皇甫雁不High也不饿,自然是在清吧中对饮畅谈。
朱大庆:“我也要离了。”
皇甫雁:“离完了什么打算?”
朱大庆:“想跟你过。”
皇甫雁:“我们能过吗?”
朱大庆:“想过就能过。”
皇甫雁:“可我不想接得太快。”
朱大庆比较擅长在跟上家风雨飘摇的同时,跟下家风起云涌,他能把辞旧迎新做到严丝合缝,一点儿不留空白,他的名言就是:
上家出轨了,跟下家必须接轨。朱大庆不可能特花,也不可能不花,不花就是茄子面瓜,太花就是水性杨花。
皇甫雁则不同,女人不会那么快就梅开二度,虽然她跟朱大庆有过一次云,又添一回雨,但就能绷到点到为止,并没烂铺人生的画卷。她跟朱大庆是有过一腿,那是因为久旱逢甘雨,在跟伍方舟分居前后,皇甫雁抗了十个月的旱,还不兴在朱大庆面前涝一回?
虽然朱大庆有点儿痞,有点儿混,可皇甫雁觉得他人还是比较正比较仗义。朱大庆不像伍方舟那么阴,伍方舟舔着脸号称自己是文化人,是知识分子,其实满肚子男盗女娼。你就说你是一流氓,我一咬牙就当流氓的媳妇,可你偏说自己是文化人,用文化来征服我,让我先在文化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再在肉体上被掠夺一空,我等于双败。皇甫雁现在就怕文化人,男人越有文化,越用文化来摧残妇女。
皇甫雁一想到前夫,一想到文化就烦,跟朱大庆说:咱蹦迪去吧。
朱大庆:你也没High,瞎蹦什么呀?
皇甫雁:我喝高了,想给High出来。
“Green”的High池中,皇甫雁长发飞扬,黑衣紧绷,沿着她的线条,朱大庆看到人生不远处,悠扬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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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指一算,我跟石康认识,已有十年,1992年,在春寒料峭的街头,李大卫把石康介绍给我,同时介绍的还有丁天。后来,我跟丁天很少来往,跟石康却隔天差月混一混。
十年前的石康,是东高地一愤青,在北京边远的南郊,遥望市中心,梦想成为首都主流文化中的一条小溪。东高地的月光把梦照亮,温暖着石康的心房,经过几年奋笔疾书,在世纪末老康写成了腕,成为文化青年的心中偶像。
在“盈科太平洋百货”五楼的书架上,我看见石康文集,四本小说编织的人生四部曲,比高尔基和巴金还多一部。《在一起》《一塌糊涂》,不在一起《支离破碎》,干脆《晃晃悠悠》。于是北京写字儿的人争相传话:石康出文集了。沿着郭沫若文集、茅盾文集、老舍文集、周立波文集、蒋子龙文集那些发黄的卷册,铺开了石康簇新的文集。所以,张弛言极由衷地说:石老康的书我们最爱读。
昔日舒婷、北岛以《致橡树》、《回答》纵横翰林,江湖一时流传“南亭北岛,月白风骚”。后来,狗子、尹丽川叱咤京华,我将二人冠以“男苟女隐,一字千金”。如同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双骑绝尘天外天。等到石康如日中天,棉棉如风漫卷,我将二人并称为“男康女棉,万橹千帆”。
石康眯起眼微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又戏了果,他那辆银灰色的“捷达”,经常载着女文青直奔东高地。有个别富婆想包石康,石康说:你包我可以,但你别让我卖。富婆说:你不卖我还包你干吗?
石康说:我卖了还是人吗?包你爸去吧。
2002年春,石康在“俏江南”白领川菜点亮了他的双鱼星座,不温不火过了一回生日。我没给老康带物质礼物,而给他带了一道精神食粮,将一首亲自创作的“新都市民谣”献上:
当石康成为老康/我们寻求健康/希望人间安康/媳妇别是糟糠。
当石康成为老康/啤酒漫过山冈/酒杯激烈碰撞/傻逼轻舞飞扬。
当石康成为老康/人生几多风霜/眼角挂满泪光/感情四面八方。
当石康成为老康/田野阵阵飘香/星月虽然低昂/风情依旧高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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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啤酒和月光,生瓜蛋子什么都敢闯,在东四马路边的“青海餐厅”,在平安里“柳泉居”,在地安门“马凯餐厅”,在西单人防工事的“洞天”西餐,我畅饮着二十郎当岁的时光。
八十年代初,我二十出头,开始追求,在桀骜不驯和放浪不羁二者之中,选择人生之路。那时,我已是一个酒腻子,跟大山子、西八间房一帮孩子,狂造啤酒。
盛夏之夜,我们常在“青海餐厅”豪饮数升,有如吸海垂虹。
那时,我们喝的是北京老散装啤酒,一升相当于现在的两扎。当时北京爷们很少喝“瓶啤”、“听啤”,专喝“散啤”,因为“散啤”新鲜,沁人心脾。八十年代初我喝的是两毛八一升的北京“散啤”,十年之后,在燕莎“普拉纳”啤酒屋,我喝的是三十六块外加百分之十五服务费的慕尼黑“散啤”。所以,改革开放,让我心花怒放。
当时在“青海餐厅”最酷的喝酒方式,就是抵着东四北大街的栏杆,手拎啤酒升,边划拳边叫酒。在“哥俩好你,仨仨有你,四来财,财四季,六连连,巧七没,八马双杯,十满全来”的吆喝声中,东四的明月都高了,忽悠忽悠地飘。
那时候,北京的女孩,已有个别的敢往少了穿,“紧露透”的资产阶级服饰已在腐蚀着我们的阶级姐妹。而我们正值好色年华,“荷尔蒙”激发“内蒙古”,当如花似裸的女子婷婷走过,我们喷着酒气的嘴中打出响亮的匪哨。
记得1981年的夏天,我在新街口中学的夜校补习古典文学,上课之前,我在新街口餐厅要了两升啤酒,外加“宫爆”和“鱼香”边喝边撮。对面俩斯文小伙,一升均半升,你劝我我劝你,磨磨唧唧腻腻歪歪,号称会喝酒。我一看就烦了,抄起一升一仰脖儿,磕巴都不打,见底儿。那俩看着我直犯愣,我举起另一升,再一仰脖儿,半升下去,那两人直嘀咕:这酒没法喝,快撤,一会儿他再练咱们。
等到上课时,老师让我背李白的《下江陵》。我高声曼吟: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全班哄堂大笑。老师让我再背张继的《枫桥夜泊》,我又书声朗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全班再次大笑。老师:你可真会张冠李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上课之前不要喝酒,你就是不听,弄出天大笑话了吧?我赶紧解释:
李白和张继的诗里,都有动物叫,不是猿猴叫,就是乌鸦叫,所以我容易弄混。
老师:好,我让你背一首不容易弄混的,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你喝那么多酒,还知道辛弃疾是谁吗?我说:知道,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生于1140,死于1207。老师:你还没晕,快背。由于刚才那两升啤酒喝得过猛,我的思路已完全飘逸,更容易把辛弃疾跟别的诗人弄混了。
于是我开始抑扬顿挫,朗诵豪放和婉约诗人的作品: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千里如虎/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君莫舞/君不见/玉〖JP2〗环飞燕皆尘土/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今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JP〗
老师已忍无可忍:打住。我说:还没背完呢。老师:你赶紧回家,不用再来上课了。我问:为什么,我上得好好的?老师:我教不了你了,你都能教辛弃疾,谁敢教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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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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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伍方舟的统领之下,《都市夜报》的改版改制已进入白热化,“编采分离,以编为主,岗位鲜明,多劳多得”的十六字方针,成为夜报超越北晚、北青、北晨、时报、信报五大劲敌的决战动力,同时,也令夜报的编辑、记者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全新的岗位上有些无所适从。
伍方舟锋芒锐指,一刀将编采混淆的格局劈作两截:以专职主编、执行主编、编辑一方组成编辑大军,以主任记者、首席记者、记者为一方构成采访阵营,分工分岗分职能,分到不能再细。编辑不许写稿,记者不能盯版,还特别成立一个考评监察中心,评定编辑、记者每月的工作量,以便实施奖惩。由于《都市夜报》的关系稿已泛滥成灾,考评监察中心还有一项重要使命,重点监察编辑、记者的关系稿,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山雨已来,风更满楼,很多人对伍方舟的“鸡年新政”提出质疑。
体育记者说:我是跑冰球的记者,跟跑足球的怎么比呀?他的稿老能见报,我的稿没人爱要。娱乐记者说:我是跑民族音乐的,他是跑流行音乐的,我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干不过他呀。伍方舟说:我已经考虑好了,给你们适当补偿,不过有一点必须明确,在改版改制期间,大家必须听我的,因为我是老大,任何持反对意见的立马走人。
伊能栋也找伍方舟诉苦:现在改版改制闹得人心惶惶,我这个实习记者已无立锥之地,记者的稿都发不过来呢,我这个实习记者更难了。
伍方舟:你的事儿我会办好的。
伊能栋:我不想因为我们有床上关系而进报社。
伍方舟:我也没想因为我们有床上关系就让你进报社。
伊能栋:那我们干吗呢?
伍方舟:我们没干吗,在工作,在做爱。
伊能栋:跟总编做完爱都不能进报社吗?
伍方舟:我想你不是那种女人。
伊能栋:哪种女人?
伍方舟:在男人面前卖的女人。
伊能栋:那我是哪种女人?
伍方舟:让我有感觉而又不给我施加压力的女人。
伊能栋:我让你有了感觉,你让我有什么呢?
伍方舟:有你该有的。
伊能栋:我该有什么呢?
伍方舟:该有自信。
伊能栋: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有自信。
伍方舟:那就再加点儿自信。
什么叫就这样被你征服,什么叫被征服之后更想付出,付出之后愈加迷途,迷途之后找不着出路?当一个女人被男人锁定歧途,她根本不想有归途,所以义无反顾,并且执迷不悟,干脆愿赌服输,哪怕走投无路,也要跟你双栖双宿。
伊能栋:“假如我没认错人的话,你真是个人。”
伍方舟:“假如你认错人的话,我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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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我们从梦中走向另一个梦,经历了种种苦痛;如果说我们从沉钟迈向星空,经历了春夏秋冬;如果说我们在心脏移植后号称真心英雄,傲然而临阵阵秋风;如果说我们从老公变成相公,从雍容变成平庸,从填充变成空洞,从勇猛变成装NB47E,移崇山挪峻岭还当不当愚公,穿林海跨雪原还有没有杨子荣,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还学不学雷锋?
从有限到无穷,从矜持到放纵,从苛刻到包容,从游戏到珍重。从遗弃到簇拥,从冷漠到热衷,从疏远到拉拢,从克制到冲动。从命悬一线到万里长风,从海枯石烂到天高地迥,从三心二意到百媚千红,从四面楚歌到八面玲珑。一段情哪怕只有几秒钟,还是先去问它会不会把人蒙,一份爱如果太像空穴来风,你可不可以当它是命运的捉弄?
亚洲铜,亚洲铜,怀疑和飞翔的是信天翁,淹没一切的是浪峰。
亚洲铜,亚洲铜,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亚洲铜,亚洲铜,你的爱人是一抹潮红,护着自己苍白的前胸,守住野花的贞操和尘梦。
亚洲铜,亚洲铜,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盐的强弓,记忆的果冻,蜡的酒盅,硫磺的笑容,女性的丝绒,蜜蜂的后宫,眼帘的微风,大理石的喉咙,风信子的双瞳,瓷的伤痛,苏打的文胸,指环的虚空,蛋白质的彩虹,玉的幼虫,提琴的脚踵,腰肢的柠檬,修辞的口红,维生素的情种,灵魂的裂缝,蚂蚁的黑洞。
当我们在风中指向风,远方的风比远方更疯,当我们在风中再次发疯,我们已老态龙钟。当我们在风中攀登高峰,远峰就是下一座高峰,当你在风中失去老公,起码拥有西风。啊,代代相传的女人,生生不息的冲动,当你的老公掩映在石榴裙中,那默默守望你的男人已在明月中。
那些痛我已认同,那些梦我已沟通,你的个性与我相融,你的沧桑化入苍穹。当霜雪飘时,但愿花亦艳红,未惧路上烟雨濛。只要你不把我蒙,只要你不把我像孙子一样玩弄,灿烂星空,我就是你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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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雁从风中走进月下,月白风清,风月一体。这是六月之末,一个清凉的夜晚,亮马河畔,柳丝长长,昆仑饭店、华都饭店的灯火直泻水面。
这里曾是她和朱大庆风云际会、露天云雨之地,两个月前,犹如穿云裂石,振羽高飞,一个生命穿越另一个生命,女人的时光隧道被一列动力火车轰然驶过,幽闭已久的性灵,突然生机盎然。
皇甫雁坐在亮马河堤岸,长发在夜风中飘起,她手执德国“彼尔森中心啤酒”,面对河水,面对河水中的灯火月色和自己的孤影对饮。
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天生丽质,却因过于丽质而始终受制。她们太强调个性,却因个性极为丰满而日渐消瘦。她们过于敏感,结果屡受伤害而麻木不仁。她们擅长编织绮梦,结果绮梦醒来是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