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人生造就美丽女人,但美丽人生也时常耽误美丽女人,皇甫雁就是这种典型,她被伍方舟搁浅,又怕在朱大庆那儿触礁,只好把自己撂在中途。
她分分钟可以上朱大庆的床,但是在朱大庆的床上,始终有一种被包的感觉。身为一个知性女性,知性中再加点儿感性,感性中再带点儿野性,皇甫雁就特别害怕被包。
所以她尽量跟朱大庆野合,最近刚在西山八大处第七处第七块山石上完成伊甸园之礼,他们又开始蓄谋在司马台长城纵性山野,准备把司马台当成炮台。一个26岁的女人,在婚姻的破碎中进入爱欲的巅峰,在自然界美妙的景色中把自己无限张开。
跟伍方舟离婚后,男人的不可靠性经常折磨着丧失安全感的皇甫雁。她就像敛翅徘徊的孤雁,特想把自己托付给一个男人,但男人太游刃有余了,他们真能做到拔剑四顾,都光顾一遍之后,才决定给谁一剑,而嗷嗷待哺的女人,还哭着喊着渴望着被刺中。
皇甫雁真恨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女人,扮演着时代的怨妇?
女人傲人的“三点”必须在男人的身下升华,要没有男人,就永远无法开启,所以她喜欢梅艳芳的一首歌——《下辈子别做女人》。
一瓶“彼尔森中心啤酒”已被皇甫雁吹光,她将空瓶掷入亮马河,余波未平中她在想:男人女人之间,器官决定一切,辉煌的母系社会,为何一去不复返?
亮马河畔“丝绒酒吧”幽魂般的霓虹在夏夜闪烁,大仙、何勇、戴方、胡笳、张四、艾丹、姜昕、朱加,那些星光灿烂的混混儿,可能都喝高了,那一盏酒吧的灯火也在召唤着皇甫雁,她徐步而至。
在“丝绒”门口,一位卖碟的外地后生拦住皇甫雁:“小姐,要碟吗?”
皇甫雁:“少爷,你要把我制成碟,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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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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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直门鬼市“羊蝎子二部”,子夜北京进入夜生活的最后一站,羊蝎子飘香,何佳夕的“爱马屎”、伊能栋的“后沟暴死”香水也在飘香。
夏夜是女人之夜,身穿吊带裙的何佳夕、伊能栋从丰乳肥臀的角度,提升了东直门鬼市的色香。
我们管一斤装的“二锅头”叫“大二”,我们管二两装的“二锅头”叫“小二”,何佳夕、伊能栋已分别走完一个“小二”,又各自加了一个“小二”。
“羊蝎子”、“麻小”加“小二”,在这个夏夜,两位城市淑女,开始往高了喝。
伊能栋自《都市夜报》实习以来,没少给何佳夕的77号帮忙,为她拉了不少客源,亦在媒介为77号鸣锣开道。何佳夕把伊能栋视为妹妹,加上另一个妹妹皇甫雁,足以成为笑傲江湖的命运三女神。如今伊能栋跟了伍方舟,皇甫雁傍上朱大庆,何佳夕心眼儿特善,姐妹之间别为了一两个糟男人反目,所以何佳夕要相劝伊能栋。
伊能栋:“姐,伍方舟和皇甫雁离婚,跟我没一丁点关系。”
何佳夕:“操,咱身边没男人了,整天围着这点儿男人转。”
伊能栋:“我就喜欢伍方舟,喜欢跟他上床,喜欢被他摆布。我认识伍方舟时,皇甫雁已跟他分居,我特别理解饥不择食的男人,何况伍方舟在我这儿还算择食。”
何佳夕:“可在面儿上人都以为伍方舟是因为你才跟皇甫雁离婚的。”
伊能栋:“那就让他们以为,你怎么就不说皇甫雁给朱大庆当了秘书之后,加快了与伍方舟离婚的速度?”
当代男女,在感情面前谁都有理,其实不就是女的跟男的跑了,男的把女的甩了,男女之间就这点儿破事儿,至于老挂在嘴边吗?
伊能栋反劝何佳夕:“姐,闹翻了天你都是我姐,今儿我喝高了,我劝姐一句,别认着洋枪就不放,老外在你这儿就图一土腥味儿,本国的大洋马太亢进了,一点儿没回味,所以得找个东方女子调调味儿,不幸你就被选中。”
何佳夕:“我真觉得鬼子中有好人,跟他们能享受性,同时也享受异国情调。”
伊能栋:“可姐你都三张了,不能跟一外国混混儿混一辈子吧?”
何佳夕:“在没想好怎么活着的时候,不混又怎么办?”
在“羊蝎子”喝酒的人,没有点儿“羊蝎之心”是不敢来的,何况是何佳夕、伊能栋两位敢穿吊带裙、敢冲“二锅头”、敢啃“羊蝎子”的女人,很多在北京夜生活中闯荡的男人,望着她们胸前的乳沟只能却步。
有一喝高的外地大款试图接近她们,伊能栋一言既出,满座鸦雀:你要敢碰我上边儿,我就让你鸭没下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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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还得有闲,这样才能站在时代面前,默立潮头,冷对荒烟,纵览泡沫飞卷,惊涛拍岸,惊涛拍的不是岸,而是你风湿的脚面,还没来得及指点江山,你已被江山指成十三点。
有一点钱,有很多闲,挣的钱将够不随便把自己出卖,却在碌碌无为中有所作为,在虚度一生中干过几件正事儿。
人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而不去做,多美好的事儿,一旦失去想象真做起来,就会破坏它的原汁原味。所以,我们要充分去思想,所谓思想就是私下里在想,独享思想。就像“漫步之王”卢梭,太有闲工夫去想了,整日漫步于山野,进行长时间的遐想,然后又一次次不厌其烦对这些遐想进行回想。
让·雅克·卢梭说:沉思者的心灵越是敏感,他就越加投身于这一和谐,并沉入在他心头激起的心旷神怡的境界之中。甘美深沉的遐想吸引了他的感官,他陶醉于广漠的天地之间,感到自己已同天地融为一体。
65岁的卢梭一个人在田园中溜达,把人生与自然想了一个底儿吊。所以,思想者,必须有钱有闲,还得有一颗稀有而贵重的心。
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才有思想,在夏日午后的三里屯,在一张张滴着啤酒的塑料软椅上,在街边玫瑰和女人脚踝的光芒中,我想着人生的每一个乐章。
三里屯的酒杯敲响,敲响,敲响的是八月,八月的太阳滚向兰桂坊。在兰桂坊的太阳下,我闭目养神,在天蓝碎花餐布的酒桌上,一瓶太阳啤飞向太阳。闭着眼,让刺目的阳光与眼中沉睡的黑暗交融,在夏日的冰水中我闭着眼,在青柠与黑加仑的黄昏,我把眼睛一直闭到心中,默念着罗伯特·勃莱的诗句:我闭目坐着/思想突然/射穿了我。
太懒散了,以至懒得都不想睁开眼;太休闲了,以至能在三里屯泡一天。在懒散悠闲中,卢梭把瑞典植物学家穆雷的《植物界》从头背到尾,梭罗把银河系的每颗星星观察了一遍,惠特曼双手插在裤兜里,给新泽西海边的每朵浪花命名。我这么懒这么闲这么无所事事,总得干点儿什么,索性把街头小广告上的电话都打了一遍。
夜晚是属于北京混混儿的,在韩国使馆边上的“想象空间”,我跟张弛、杨葵、赵赵、唐大年望着满天星斗发呆,尹丽川来了,我们又望着尹丽川发呆,赵波来了,我们望着赵波继续发呆。
人生就是这样,在发呆中呆着,有想法的人经常发呆,但决不痴呆,就在呆若木鸡中,思想在高飞,灵魂已起程,而那些大步流星追赶时代的人,那些整日忙碌终生奔波之辈,无形中已被我们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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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日,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日子,朱大庆、萧燕姿在朝阳法院毅然撕证。6月1日,伍方舟和皇甫雁刚在街道办事处把证撕了,现在轮到朱大庆和萧燕姿离婚了。
世纪末的婚姻有很多不确定性,一个世纪即将终结,恋旧的人们想在新世纪到来之前,把感情献给婚姻,为了一张两性间的合法执照,为了一个世俗的名分,在1999年,北京的男女纷纷踏上红地毯。
媒体在此进行了严重误导,大张旗鼓将2000年认定为新世纪元年,可是,从创世纪的角度,从耶稣的角度,2000年竟然是旧世纪的最后一年。辞旧迎新,结果我们辞旧迎旧,跟这儿瞎耽误工夫,所以,在所谓新世纪的曙光中耗尽激情的人们又狂奔2001年。
就这么一折腾,朱大庆跟肖楠离了,跟萧燕姿结了,又跟萧燕姿离了,再憋着跟皇甫雁结,从1999到2001,叱咤风云的朱大庆,屡被风云变幻。
在这三年中,很多婚姻不结不成,不离不成,连街道办事处大妈都在感叹:能结多少,就离多少。在新旧世纪的匆忙更迭中,一些男女已把结婚离婚当成了照明开关,随手一触,结离自如。
那些没结的,像嗡嗡作响的苍蝇,那些没离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离完婚的朱大庆,从朝阳法院健步走出,在“伯金翰”桑拿的大池子中泡着。为了这次离婚,他付给萧燕姿45万,相当于他“喝美了”酒楼20天的流水。用20天的流水,跟一个女人离婚,这就叫落花流水。
蒸完桑拿,朱大庆头部足底一起做。做足底的是一个下岗再就业的中年女工,手法刚劲老道;做头部的是一位洛阳花季少女,指力和风细雨。在刚柔两重天,朱大庆给皇甫雁打电话:我离了,现在可以自由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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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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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中年,我突然发现自己渐渐体力不支,青春时代所储备的能量已不够挥霍,而新陈代谢的能力正逐渐衰减。在九十年代初,我跟张弛、黄燎原、老猫搓36小时的麻,再各练4瓶“燕京”,然后我去国际饭店用“正手小弧线”将保龄打出236分,接着就看富士通杯刘小光恶战曹薰铉,顺手写出《刘力士刀劈曹燕子》。
1997年秋,我在南街“芥末坊”遇见芒克,多年没见,老猴已早生华发,但依然精神矍铄,豪气干不了云,也能干下几颗星星。
在初秋的“芥末坊”,我跟老猴练起了“龙舌兰”,与芒克的亮丽银发对饮,我马上想起他的一首诗——《死后也还会衰老》。
等到2002年秋天,我居然在“FM”酒吧只能从晚十点战斗到次日凌晨四点,实在喝不动了,只有回家洗洗睡的份了,连宵把夜的斗志都没了。在灰白相间的“富康”出租车上,我借着冉冉升起的酒劲儿,给的哥朗诵了老芒克的名篇:
地里已长出死者的白发/这使我相信/人死后也还会衰老/人死后也还会有恶梦扑在身上/也还会惊醒/睁眼看到/又一个白天从蛋壳里出世/并且很快便开始忙于在地上啄食。
的哥:哥,您换辆车打行吗,我求你了?
大仙:我那诗念到哪儿了?
的哥:我真的一分钱不要,您就这儿下车,行吗?
大仙:到哪儿了,我就下车?
的哥:永安里。
大仙:我不到永安里,我到劲松,直给,见桥右转,上三环,刚到“贵友”你就让我下车,我下车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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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之后的萧燕姿虽然拿到了45万,但还是烦,她跟朱大庆半年的婚姻,眨么眼儿的工夫就清了账。婚姻啊婚姻,让你昏得找不着北,阴暗得没有晴天。单就结把婚挣45万而论,萧燕姿确实值了,但这可是萧燕姿第一次结婚,还没记住老公长什么样就离了,这也太游戏人生了。
在大千世界寻么来寻么去,终于认定那男的就是老公,飘了那么久,真想跟个男的过过,哪怕把自己当一件行李,在男人那里寄放一下。
对很多男人来说,爱情到婚姻为止,男人在成为老公之前都好着呢,一结了婚,立马就不是他了,那张证一到手,他能把婚前答应的事儿都忘了。而且,锅里的碗里的还都惦记着,他已经寻着花了,干吗还得去问柳?你到底有几个女人才算够?
进入2001年,人们正以“快餐的速度”、“超市的模式”构筑轻率的婚姻,说结就结,说离就离,像吃“麦当劳”或“煲仔饭”那样简约快捷。
萧燕姿跟朱大庆认识三个月,结;结了六个月,离。庞杂的社会就像一座超市,选择伴侣就像超市购物一样,那么从容松弛,随意顺手。
萧燕姿就是在三里屯酒吧“夜唱”的时候,跟朱大庆照了一眼,这一眼让双方都走了眼,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居然成了夫妻,还不勤等着离?在北京诱人的夜色中,陌生男女经常能擦出火花,一瞬间的火花腾空而起,照亮一对被生活重挫的男女,点燃了幽暗之性的导火索。一夜的床笫之欢,将情感推向极端,素不相识的男女突然谁也离不开谁了,直奔结婚而去。而一旦结婚,又觉得特没劲,谁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萧燕姿与朱大庆之间的情感就是被婚姻打垮的。
在结婚之夜,萧燕姿眺望远方,深夜的远方一片苍茫。
朱大庆:你瞎看什么,还不快睡。
萧燕姿:我在看远方。
朱大庆:能看见什么呀,不就几颗破星星吗?
萧燕姿:我在看我们的远方。
朱大庆心想:我跟你要有远方,还娶你干吗?我就是看不到有什么未来,闲着也是闲着,就近找个伴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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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1月14日,我39岁生日,在冰凉的晨风中,在离婚前的一片冷寂中,在降低心灵温度的日光机场,我飞往日本福冈。
就在四小时前,一位柔情直发的女孩在三里屯“兰桂坊”的残酒中哭泣,她要结婚,我要离婚,我们重复着一个悠久的话题:
结婚是坟墓,离婚是魔窟,一男一女怎么在一起混都成,一旦捆成夫妻,便奔向末路。
她惧怕结婚,但不能不结;我不想离婚,但必须得离。两种境遇的人,竟然是一样的心境,北京冬夜的“嘉士伯”啤酒,有深深的抑郁。在我们无辜的手掌中,是被世俗摧毁的过去和被痛苦击中的明天。
她喝高了,我喝大了,在高大的酒中,她轻轻唱着许茹芸的《日光机场》,为我的扶桑之旅送行:天一亮的机场/含着冰的眼眶/日光太温暖/一碰/融化泪两行……
冬日的渤海海滨浓雾一片,我从北京飞到大连,便在机场长久搁置,我在大雾之中遥望远方,根本就没有远方,我想起西川的诗:对于远方的人们,我们就是远方。
波音747在日本九州岛北部寒冷的夜色中降临,我终于到达中转地福冈,但是,飞往目的地仙台的航班早已起飞,我只好在三面环海的福冈滞留一夜。在6000日元一夜的小旅馆中我继续喝着啤酒,那是国航空姐送给我的“祖国燕京”,然后在福冈空无一人的街头犹豫着是否离婚。
第二天中午,我在如春的阳光中抵达仙台,漫步错落有致的仙台小街,精神一振。夜晚必须得看仙台明月,那真是一轮仙月,在“塞文伊莱文”买了我最爱喝的日本啤酒“傻菠萝”,然后赶紧学着李白,跟月亮对影成三人。
我的“大偶”鲁迅也曾浪迹仙台,六十年之后,我来了,我看见,我认输,我未敢征服,已被降服,我命苦,喝高了想吐,又憋着不吐,咽口吐沫把一切挺住。
在仙台期间,我游历了与富士山、北海道并称为日本三大自然景观的松岛。初冬的松岛海域,海鸥云集,直扑船桅,海风浩荡,心胸远大。在黑松和红松挺立的灰白岩石上,我突然看到一种铭心之痛:夕阳无限好,可惜天快黑,人生已同行,为何要分飞?
弃舟登岸,我直奔公元828年创建的瑞严寺,这是松岛湾著名的禅宗寺院,是1604年由统治此地的伊达正宗,花了五年时间建造而成,保留至今的方丈已被指定为国宝。在禅房花木中,人生如梦,色即是空,心动还是帆动?不管心动还是帆动,抑或心和帆一起动,人生还是被动。冷风催我醒,原来共你是场梦,像那飘飘雪泪下,弄湿冷清的晚空。
从宫城仙台奔袭千叶半岛,我已远眺东京湾,在千叶SOGO给一位未来的领导买了一瓶充满贵族冷香的“伊丝米娅梯”香水,然后登上新干线,一个即将离婚的中国中年男人,就这样从北京长驱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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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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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停业整顿,何佳夕的77号重新开张,北京夜生活中的男女们又沸腾了。夏夜星光,明月中天,双肩裸赤的女人在77号铁锈红的门外,聚成了一圈,她们抽着烟,谈着风骚的话题,将无尽的媚眼抛进北京的长夜。
而那扇铁锈红的大门里面,空气污浊,灯光昏暗,音乐强烈,黑压压的人群像蜉蝣生物一样,手臂在空中张开,脚步在地面潜行,长发飞扬,身躯摆动,灵魂在迪曲中脱壳而出。
何佳夕穿梭于楼上楼下、雅座包间,上衣几乎镂空,白艳的后背和双肩刷新着77号幽暗的空间。这位北京夜生活中的女强人,三里屯的名媛,将她的美艳倾满夜晚。
楼梯处,何佳夕正倚栏,抽着0·5“中南海”,一个单身女人把“夜店”做成如此规模,抚慰夜晚迷失的哀孙怨妇,何佳夕在三里屯,已有“夜生活之母”的美誉。
一个法国“色糖”喝高了,直往何佳夕的怀里冲,何佳夕堪堪将两朵酥胸让过,轻抚“色糖”颀长的脖颈,用她的第二外语法语,化解法国尼斯青年愁苦的内心。几个娱乐圈的腕级人物,为一个马子欲大行火并,何佳夕媚眼与娥眉齐飞,粉颈共香腮一色,推杯换盏之间,化干戈为玉体,她纹有“燕尾蝶”的右臂,正被男歌星和男影星恣意拿捏。
白日沉默如石,夜晚绽放如花,何佳夕在三里屯享誉着“何仙姑”的美名,一个30岁的女人,以她风韵犹存中的每一道韵味,将北京的一条街,变成黑夜男女奔放形骸的殿堂。
从77号的二层,可以俯视下面激荡的人群,何佳夕将第六杯“长岛冰茶”握于手中,目视中外愤青正向长夜尽头冲刺。何佳夕愈夜愈美丽,人群愈夜愈高昂,在隆隆的High乐声中,何佳夕将“长岛冰茶”一口喝光,顺着二楼的缎带滑向一楼High舞的核心。
何佳夕妖媚的身躯甫一落地,人群再次汹涌,High乐更高更快更强,77号女主人又开始引领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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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春,在徐咏龄创办的现代派诗歌夜校中,我认识了阿曲强巴,阿曲又把我介绍给当时已成为圆明园诗社一员的殷龙龙。
1985年3月15日,春寒料峭夜,我穿着“纯毛舍味呢”中山装和九寸裤口的“弹力板丝呢”喇叭裤,前往鼓楼外大街拜访殷龙龙。
龙龙二话没说,就把我带到圆明园诗社军师刘国越的家,在六铺炕刘国越的家中,我接受了圆明园诗社社长戴杰的洗礼。
后来,3·15这一天,成为“打假维消”的纪念日,我也从这一天开始,投身到热火朝天的现代派诗歌运动中。当时圆明园诗社要在北京林学院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现代派诗歌朗诵会,戴杰看中了我的外联能力,让我主攻对外联络,于是我跟戴杰、刑天频繁游说北京的诗歌名人。
在我们的努力之下,现代派诗歌朗诵会于4月5日得以在北京林学院强力登场,四位今天的杰出诗人北岛、芒克、多多、严力均登台奉献佳作,袁可嘉、郑敏、吴思敬、唐晓渡、刘湛秋、杨匡满、江枫等诗歌强豪亦到场助阵,而一度成为中国歌坛首席偶像的蔡国庆也把他初出茅庐的第一歌,奉献给大江东去的朦胧诗。
在这次朗诵会上,我认识了圆明园诗社的实力派诗人黑大春,4月5日这天,恰好是大春生日,在北京林学院光辉的舞台上,黑大春唯美而颓废,浪漫而华贵,一首凝聚古典之力的纯诗——《东方美妇人》破空而出:
啊/东方美妇人/啊/体现丝绸与翡翠的华贵之王/在你白蜡般燃烧的肉体上/圆明园/迷人荒凉/并有一件火焰的旗袍高叉在大理石柱的腿上。
在此之前,我已通过刘国越认识了圆明园诗社另一位重要诗人雪迪,在东直门小街中医研究院的雪迪家中,我们已碰过杯,谈过意象和通感。为了我的到来,雪迪特意去简易木板房中的小饭馆打了两暖壶散装啤酒,而我们当时的沽酒之地,如今已成长为东直门后期鬼市的餐饮名店“花家怡园”。
这段时间,我跟刑天处得极为沆瀣,成了戴杰旗下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对黄金组合。那时,我住大山子,刑天住西三旗,我们便把刘国越在六铺炕的家当成了诗歌家园,而温柔敦厚的刘国越,用他的和蔼善良召唤着每一位诗歌浪子,抚慰着年轻诗人被艺术折磨被理想煎熬的心。
后来,苍白文弱的刘国越,再也禁不起诗人们对他家庭的大举进军,南来北往的艺术浪子,已经把他的三间小屋,当成了诗歌旅馆,当成了纵酒吟诗、暮饮夜欢的诗歌KTV。于是他毅然关闭了诗歌家园,随父母举家南迁,残忍地将我们这些诗歌孤儿遗弃在秋风落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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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002年秋天,唐大年突然觉得不对,跟狗子在后海银锭桥头洒泪而别之后,老牛在赵赵的“小奥拓”中,陷入空前忧郁。
老牛觉得,张弛的《北京病人》真可能把他写成了病人,他已病魔缠身,而这一种病,刚刚把娱乐圈搅得人心不宁。
唐大年少年成名,1989年岁末,我跟张弛、李大卫同时认识了这位盘踞在安定门桥头的清风少年。那时的老牛,锦衣弱冠,呼鹰嗾犬,登山临水,一马平川,连叱咤带纵横外加笑傲,挥剑之处,风云尽散,只剩风流。
在艳阳高照的十·一,老牛住进陆军总医院,我赶紧致电宽慰他,在电话里给他念老北岛的《空白》:大理石雕像的眼睛里/胜利是一片空白/医院的天花板/历史是一片空白。
念完北岛的诗,我又劝老牛:历史都空白了,你比历史还空白,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又赶紧去找科学上的依据,发现唐大年得的是一种“初秋感伤症”,而越有艺术细胞的人,在初秋越容易感伤。
慕尼黑大学精神病理学家乌尔里希·亨格尔在分析这一病症时说:产生“初秋感伤”的主要原因是,秋天来临日照缩短,光线不足,影响了人体内某些激素的生成,导致生物钟紊乱,一些人便会觉得身体虚弱,感到过度疲劳。亨格尔提醒这些“秋日忧郁者”要多去户外,吸收阳光和新鲜空气,越呆在室内越容易感伤。
十月中旬,我在张弛的生日上见到复出的唐大年,欢歌笑语中,发现老牛不喝酒,不抽烟,少说话,吃素食,兰波或魏尔伦式的忧郁还在困扰着他,看来老牛要将感伤延续到冬日。
我跟他说:怎么感伤都行,就是别得怪病。
老牛说:我没病,也不感伤,就是思考多了点儿。
我说:能不思考就不思考。
老牛说:
人活着不思考,那不就真成了混混儿了?
我说:在朋友的杯底/背叛是一片空白。
思考中的唐大年十分敏感,马上接道:情人的照片上/厌恶是一片空白。
喝高的张弛在另一桌大喊:那等待已久的信中/时间是一片空白。
后来张弛带着大家去“钱柜”接着闹,唐大年却早早退场,仿佛灯红酒绿与他无关,纸醉金迷早已厌倦。没过几天,我在“FM”酒吧又见何勇,面沉似水中,一个滚圈的疯狂少年,正稳稳步入中年。
当我们过上有礼有节有家有序的中年生活,曾经燃烧过的激情岁月,已经灰飞烟灭,在北京之夜疯狂的进行曲中,我们坚如磐石而又危如蛋卵,所以心若止水,或许心中会有一丝涟漪,但转瞬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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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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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进入盛夏,夏天的皇甫雁更为消瘦,与伍方舟离婚两个月后,皇甫雁成为紫禁城下最苍白的女人。
这期间她偶尔跟朱大庆上床,性欲与爱意、灵魂与肉体、金钱与人格、空虚与充实,这些双重命题都在高温灼浪中向皇甫雁袭来,一位亭亭玉立的北京怨妇,就这样陷入悖论之中。
在长城饭店游泳、在庄胜崇光购物、在丰联广场星巴克喝咖啡、在茶马古道吃云南菜、在朝阳公园BigEasy酒吧喝大酒,在星光辉映、月色撩人的什刹海登舟,水光柔波,清风阵阵,换来皇甫雁一声叹息:凭什么男人想跟我就跟我?凭什么跟我的男人想跟谁就跟谁?
伍方舟跟了她又换舒洁,然后又跟了伊能栋;朱大庆跟了肖楠又换成萧燕姿,把萧燕姿废了又想换成她。男人也太从容了,脚踩两只船不说,第三只船已扬帆而来。而女人就像一叶孤舟,飘摇不定,女人能把脚下这条船踩稳了就不错,就这么着,还经常来一个小浪就打晃呢。
离婚之后的朱大庆确实对她很好,动过几次娶她的念头,但皇甫雁是怨妇型知识女性,所谓千古一怨,人生极面,沧海桑田,最怕变幻。26岁的皇甫雁还有半个青春可度,面对42岁的朱大庆,她宁可与其做爱,也不敢与其生活,因为活到四张的男人已经彻底活动开了,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朱大庆有钱,在物质上能给她带来好日子,他还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幽默感和浑劲儿,同时能做到细致入微而又大张旗鼓地怜香惜玉。但是,这种男人的安全系数往往最低,意志也很薄弱,对美色世界的冒险贪婪更容易使他们丧失坚定。他们已养成一种老牛吃嫩草的惯性,征服六十年代,打遍七十年代,染指八十年代,在狂奔的性欲中,他们要夺回自己的青春。
他们有钱,也有点儿势,这使得这些中年男人,面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人充满自信,财富加上沧桑,名望加上斗志,这些冲杀在人生第一线的中年男人,的确比二十多岁的拘谨帅哥更加深入芳心,对女人更具摧毁力。皇甫雁突然发现一种特异景观,五十年代的男人居然跟七十年代的男孩,展开情场搏杀,争夺八十年代出生的女孩。
在什刹海夏夜的舟楫上,她想起朱大庆的一句话:你比我小16岁,别以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就亏了多少?我这泡牛粪有充足的肥料,能让你花繁叶茂,天天盛开,你要是插在那帮年轻闪亮的“驴粪蛋”上,他们拉都拉在锅里,还能给你养料?不让你成为他们的肥料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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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资两百个美子,朱大庆从黄云升手中拿到“星球不夜城”中国大陆经营权,他赞助的北京天大足球队,正在七月流火中冲击甲A,跟萧燕姿离了,把皇甫雁收了,42岁的朱大庆,江山和美人一起招呼。
在东三环CBD边缘,挖掘机正掘地三尺,打下朱大庆事业的地基,一座梦之城——北京“星球不夜城”会在不久的将来,破土而出,笑迎中外佳宾。
朱大庆头戴黄色工程帽,监督着他新世纪的工程,他已想好了,在“星球不夜城”开张之夜,要办一场盛大的摇滚——星球摇滚,纪念中国餐饮业的历史时刻。
现在,朱大庆的大幅照片,与阿诺德·施瓦辛格、凯文·科斯特纳、黛米·摩尔、乌玛·瑟曼一起悬挂在工地上空,五大领军人物目视着“星球不夜城”挺进新世纪,黄云升用一张防伪性极强的假“星球不夜城”经营证书和从电脑移植下来的朱大庆与“星球不夜城”好莱坞四大腕的合影照片,便将朱大庆多年的心血洗劫一空。而朱大庆还蒙在鼓里,幻想着一个中年男人如何在21世纪呼风唤雨,其实他心里特明白,他那张画像所取代的人,正是黛米·摩尔的前夫布鲁斯·威利斯。
2001年的中国甲B,正是假球黑哨最为猖獗的年代,身为北京天大队的赞助商,朱大庆决不能熟视无睹,不就是给钱发妞吗,谁不会呀?当时上海高远队一骑绝尘,冲A的一个名额已成囊中之物,北京天大队、四川豆花队、长春冠泰队、江苏逆天队、广州吉列队、浙江青城队、厦门黄狮队从理论到实践都有冲A的可能。
在这一年,中国甲B已到了血腥火并与左道旁门并举的年代,朱大庆携20万巨款,来到一弯明月照江南,却发现明月之下,黑暗无比。朱大庆敛了“喝美了”酒楼20万的营业额,只身江南为天大将士打气,谁曾想,他手下的天大将士早被主队用40万搞定,与主队实力不相上下的天大子弟,竟在明月江南,活生生输了个零比四。
月照江南,一叶小舟,朱大庆举杯邀明月,明月都跟他装孙子,隐于云中长久不露。朱大庆手抱20万,越想越郁闷,40万是钱,20万就不是钱了吗?我操他妈中国足球,你丫永远是这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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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的岁月,愤青的年华,高歌的时代,豪饮的光阴,十年前,我三十出头,夜夜行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决不蓦然回首。
在1992年情人节的“马克西姆之夜”,我听见崔健、何勇、骅子呐喊着摇滚乐章,然后,跟一个敏感多疑的文学女愤青在醉意中徜徉。我们来到崇文门街心的三角地,那里寒风刺骨,而我们浑身的酒气散发着热量,足以抵挡寒夜。
借着摇滚的余波,我给女愤青朗诵巴勃罗·聂鲁达的长诗《马楚·比楚高峰》。那时我能大段大段背诵聂鲁达的诗歌,一张嘴就是“美洲的爱和我一起攀登”,虽然我至今只去过北美洲,没去过南美洲。
在旷世寒风中,在新侨饭店、崇文门饭店、哈德门饭店的注视下,我的男中音由徐到疾:有一个人/她在提琴中等我/发现一个世界/好像埋在地下的塔/它的尖顶沉落在/所有硫磺色的叶子下面/在地下更深处的金矿下面/像一把陨石包裹的剑/我伸出我的颤抖而温柔的手/插进地球生殖力最强的部分。
在我的吟唱中,寒风再起,女愤青已瑟瑟发抖,我们手指连着手指,仿佛枯枝握着枯枝,将半罐“生力”啤酒一饮而尽。
五路联防在夜色的掩护下,已从北京站方向、东便门方向、花市方向、台基厂方向、东单方向逼近,缩小包围圈,收网的时候快到了,而我们,被孤零零困在网中央。
一辆苍白的“皇冠黑车”自夜色中杀出,直刺网中央,“黑车”司机问:“一公里一块,走不走?”
我跟女愤青坚定地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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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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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弛演了一阵电视剧和广告之后,我开始管老弛叫“著名演员”。
狗子特推崇老弛的演技,发誓要为他写一部电影,我也在暗中摩拳擦背,要把新写的长篇《先拿自己开涮》改成电影,让老弛得一回柏林“铝熊”奖。
说起演电视,我还真当了回演员,在窦文涛的《老窦酒吧》中客串过一把。2000年春日,我在华侨饭店的一楼酒吧,跟窦大腕一起拍摄。当时米卢刚在国家队执教不久,窦文涛让我从足记的角度谈谈对米卢的印象,老窦也知道我酷爱泡吧,又让我聊了聊泡吧的感受。
我当时特喜欢老窦的一句台词:有些人就喜欢倚红偎翠,夜夜笙歌。这真说到我心窝里了,可一想,要不喜欢这些,我大夜里出来干吗呢?黑灯瞎火还不安全,劫匪拦路随时出现,不就是憋着有一份惊喜自冥冥夜空从天而降?
不幸的是,你的那份惊喜早跟别人惊喜去了,可这个世界惊喜太多,我还有耐心等待,这份惊喜越迟迟不来,你就越盼着被黑夜召唤。夜里怎那么好玩儿,北京的男女为何专捡夜里出动?等进了梁天的剧组,我跟天哥说了我最近对人生的感悟:白天有什么意思?
梁天说:没错,人类的精华都在夜晚出现。
拍完《老窦酒吧》没多久,我就在99号酒吧碰见窦文涛。
窦文涛:大仙果然夜夜笙歌。
大仙:错,现在不兴夜夜笙歌,而是夜夜生割。
窦文涛:你肉多,不怕生割,我怎么办?
大仙:生割的绝不是肉,而是心。
从夜夜笙歌到夜夜生割,我们还有什么不能割舍?为了女人的每一个酒窝,我们还怕什么旋涡?为了小妞的每一道眼波,就让人生起风波。
每个夜晚的下弦月中,我从三里屯回到劲松,别说我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有了我也没有用,我已喝得有些发蒙,你已把我留在风中,在北京的夜空,我怦然心动,才知道心动容易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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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夜报》的改制,在伍方舟的督战之下,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在晚报、青年报、时报、晨报、信报五路强豪的凌厉围剿中,伍方舟身先士卒,挺枪便刺,杀开一条血路,荡开一道缺口,坚定不移地让《都市夜报》在京城传媒大战中,夺取生存之地。
伍方舟的“夏日变法”令《都市夜报》的陈旧格局分崩离析,编采分离动摇了一帮老人的利益,新岗新制焕发着一帮新人的活力。伍方舟一锤砸下,原有以行业跑口划分的部室土崩瓦解,代之以编辑中心、记者中心、考评中心的垂直管理。作为报社总编,伍方舟坐镇考评中心,对编采分离三个月的试行情况一手掌控,对新版新制的赏罚标准亲自定夺。以三个月为期限,伍方舟决意清洗《都市夜报》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两个萝卜一个坑的大锅饭既得利益者。
残酷的新闻格斗在夏日展开,伍方舟像磕了药一样兴奋,虽然伊能栋的青春风采就在他身边萦绕,但伍方舟熟视无睹,一根儿筋杀向前方。
在报社改版改制总动员的全体大会上,伍方舟播放国歌,在聂耳与冼星海的“梦幻组合”中,提升《都市夜报》的人气。
在《义勇军进行曲》的绕梁余音中,伍方舟一锤定音:《都市夜报》生死存亡,改版改制迫在眉睫,我希望三个月的试行期之后,在座诸位仍是我的部下。但是,我也提醒大家,三个月之后,金秋十月艳阳高照,你们中间的一些人会离开我,去另谋职业。不是我让你们离开,而是改版改制让你们离开,不是我容不下你,而是时代把你遗弃,《都市夜报》留下的必须是精英,决不能是混混儿。
在座诸位,三个月后,坐在你身边的同事,甚至包括你本人,完全有在三里屯街头卖花卖羊肉串、在歌厅宾馆的洗手间给客人递毛巾的可能。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从事了祖国的新闻事业你就能养老,就能衣食无忧跟报社混。这次改版改制如果伤害了某些人,我在此道歉,但是你必须扪心自问,为什么你会被伤害,而别人却更精神?看来《都市夜报》真不适合你,我求你离开,给我伍方舟一个面儿,我伍方舟也还你一个面儿,请你吃一顿让你终身铭记的饭。
在《都市夜报》10楼会议厅,伍方舟高扬的性感,令伊能栋心往神弛,22岁的她真没想到,36岁的伍方舟会有如此爆发力,会有掌控全局的宏大魄力,这样的男人,跟他一辈子不亏,纵使被他中途抛弃,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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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漂女孩,渴望在祖国的心脏寻找一片蓝天,哪怕这片蓝天刚刚被沙尘暴席卷,哪怕这片蓝天下有一些烟囱在冒烟。
北京的天空,是外地女孩的梦,哪怕天空中弥漫着臭氧和二氧化硫。一股由衷的冲动,激荡着伊能栋,内心边缘行为另类的她,也期待着认同。
在港澳中心、富华大厦、北海万泰的簇拥下,栖身于京达花园的《都市夜报》,飘扬着改版改制的大旗。伍方舟急欲击碎沿袭三年的大锅饭体制,这给一些有才华、有创意的新锐,给报社的边缘势力提供了施展身手的绝佳时机。伊能栋当仁不让,以惊人的能量和超强的进取心拓展自己的生存空间,争取在这次报社的改革中,赢得转正资格。
以娱乐报道为主,伊能栋转战文化、体育、时尚、休闲、社会、饮食、旅游各条战线,在短短一周的考评中,伊能栋的发稿量高居首位,而且处于遥遥领先、无人能撼的霸主地位。伊能栋不仅遍地开花,以飞快敏捷的身手拼抢一条条新闻,并且在深度报道、背景新闻和人物访谈中亦有悦目建树,伊能栋开设的“伊人访谈”和“一方乐评”转瞬之间,已成《都市夜报》的标志性栏目。
伍方舟在“故乡山河”韩国烧烤犒劳这位新闻锐将兼红粉知己,伊能栋用苏子叶卷起香喷喷的牛舌,加上尖椒和青蒜,蘸着韩国辣酱,一通暴撮。连续十几天拼抢新闻,伊能栋没踏实吃过饭,这顿韩烤正可以释放她积蓄了十多天的饭量,在领导兼床笫关系的注视下,伊能栋全身放松,就想吃,吃掉她这十来天没工夫吃的饭。
伍方舟望着伊能栋风风火火的吃相,心中极爽,从秀水地摊上廉价买来的GAP小背心,令伊能栋的胸沟微藏半露,一股情欲伴随韩烤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真想立刻就上伊能栋。
伊能栋饱餐完毕,用湿毛巾擦着嘴:“我吃好了,该喝酒了。”
伍方舟:“喝什么酒?”
伊能栋:“白酒,二锅头。”
伍方舟举杯:“祝贺你,干得真好。”
伊能栋撞杯:“谢谢老公。”
伍方舟差点儿没把酒喷出来。
伊能栋:“我没惊着您吧?”
伍方舟:“岂止惊着……”
伊能栋:“您不该受宠若惊。”
伍方舟:“被你惊一下也值得,你真有才。”
伊能栋:“般般而已。”
伍方舟:“我还以为你是个外地女混混儿呢。”
伊能栋:“你才是北京男混混儿。”
伍方舟跟伊能栋各练了两个“小二”,伍方舟已面红耳热,伊能栋也杏眼桃腮。
伍方舟:“呆会儿我们好好在一起行吗?”
伊能栋:“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伍方舟:“我指……”
伊能栋:“上床?”
伍方舟:“对,做爱。”
伊能栋:“呕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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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拿自己开涮》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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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24日,北京深秋疏星淡月,三里屯“芥末坊”的坊主秦齐和冰冰,邀请我参加“仁club”的声光色宴开幕典礼。“仁club”的诞生地,是北京电子城大山子国营798厂职工食堂的原址,我在出席开张盛宴的同时,亦有一种怀旧冲动袭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