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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生日蜡烛.10

作者:李显福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胖子走过来要给仲秋介绍,仲秋立即说:不用了。我们早就认识。那人脸上立刻泛红,伸出的手又缩回去了,嘴里叽哩咕噜的说着,闪到一边去了。又剩下他和罗副总了,各自吃了几颗糖果,罗仁全又开腔了:“老弟,咱们是老熟人了,但这话我还真拿不定是说还是不说?”

仲秋磕着一颗白瓜子,笑眯眯地问:“啥子事吗?你怎么变成老太婆了?”

罗副总静默了一阵,说:“是关于你的。”

“我的?”仲秋用左手食指指着自己鼻子,笑着问,“你有什么好消息?是不是文来富要提拔我了。”

他只顾吃花生,没有开腔。

“你说呀!卖什么关子?”

“老弟,你是不是陷进什么官司了?”

仲秋两手一摊:“我有什么官司?怎么我不知道呀?”

罗仁全看见仲秋坦荡荡的样子,释然了:“说你陷进了一个桃色事件。”

“什么桃色事件?”他茫然地看着罗仁全:“我怎么不知道?”

“准确说,是一个桃色官司。”

“官司?嘿,有意思!”

“都传遍了,我都听到好几个方面的说。”罗仁全巴着指拇,说,“一是宣传部的,二是文化娱乐报的,三是日报的,四是你们报的,还有电台、市妇联……反正一些熟人都这样说,问我认不认识你,说你……唉!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仲秋明白他指的什么了,检察院的人来找他前,就有风言风语,之后,更是风急雨骤,社里好些人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总是拿怪怪的眼神看他。他知道这谣言、这阴风来自何方,但不知道它们都是些什么内容……给许书记的信,惹恼了一些人,人家不舒服,当然人家也要让“惹”他们的人不舒服。俄罗斯不是有一句谚语吗,尽管有时鸡飞得比鹰高,但鹰还是鹰!他装着不知道,更不去给这些人较真,也不去解释,只是一如既往地上自己的班,开自己的会,写自己的文章,发部里的稿件……一句话,我行我素。罗仁全毕竟是自己多年的朋友,他肯定是站在关心的角度才说这事儿的。听他话的意思,可能是说他和李一凡怎么怎么了。他开心的情绪受到了影响,咬了咬嘴唇,说:“老兄,我知道你说的了。现在一时也说不清。久了你就知道了。”末了,苦笑着加重了语气,“罗总,你是了解我的,真金还怕粪水糊么?”

罗副总正要说什么,胖子带了一个略微有点发体的穿着黑色宝姿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过来了,边走边说:“老同学,你等的人来了。这是我给你讲过的仲主任仲大记者。这就是三力农经公司的蔡娜蔡总经理。你们吹嘛,我还有事。”

蔡经理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实际年龄,眉毛弯弯,一说一个笑,嘴唇稍大,美宝莲肉色口红使其显得更加性感,与人一接触,就有一种亲和力,不像有的女经理故意装出一种矜持。寒暄了一阵后,她说:“庞总说,你想听那个女研究生的故事?”

仲秋点了点头:“庞总给我说,你是活雷锋啊!”

“他!夸大其词。处在那种地步,人人都会作。”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个桂圆,剥了皮,放进口里,轻轻地抿着,说,“她是学什么美学的,原来联系了一个单位,毕业时,人家不要了。后来一个搞装饰的皮包公司要了她。要她的目的不是她的什么美学,而是她的青春脸蛋。她呢,不想回到她的家乡,心想,只要在大城市谋到了一个职业,解决了吃饭问题就行了。美不美学,那是另外一回事。不久,她就被老板甜言蜜语加力量占有了。后来,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司,而老板也好像是哪个农村的,并且老家还有老婆和孩子。她要离开他,老板对她信誓旦旦,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他陪她到北方去旅行一圈,回来就礼貌分手……”突然,响起了《致艾丽丝》的音乐,蔡经理急忙从手袋里摸出手机,那悦耳的音乐还在响。她边说“对不起”边打开手机接听,“呃、呃,知道了。你处理就行了。我在开会。”说完,她将手机盖合上,看着仲秋问,“仲主任,我讲到什么地方了?”

惹火烧身(3)

一直在旁边专心听的罗副总插道:“讲到她要和那老板分手了。”

蔡经理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对。老板这样一许诺后,天真的研究生就信了。当然,她也有想法,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万一以后有新的转机呢?何况,到北京、到草原、到敦煌、到天山……这太有诱惑力了。她可是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呀!可是,她还没有到北京,就在糊里糊涂中被卖到了商洛。买方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瘸子。人家花了八千元买了这个文化人,怕她跑了,就成天把她锁在屋里。后来,她跟那个男人生了个儿子,才对她稍微放松了看管……”

《致艾丽丝》的音乐又响起来了,她微皱眉头,打住了话头,拿起手机,用拇指把翻盖顶开,瞄了一眼显示屏上的号码,眉头又皱了一下,用拇指按了一下红“C”,然后再按了一下关机键,说:“我让你叫!”接着,把它放进了手袋,又继续道,“对不起。去年,国庆节后,我带了两个人去调查了解地产化肥和公司的其他产品的销售情况。一时心血来潮,就走了两个村子。不知是冥冥之神的指引,还是和那研究生有一段缘分?反正,就走到了那瘸子家。我一边聊着此行的正事,一边思想开小差: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两口子不般配。一个如地底冒出的铁拐李,一个是天上掉下的林妹妹!那女的眉宇间,瞳人里流露出的凄然、忧郁,好似一股股冷气,直扑我的胸间,侵蚀着我的心!我总找话想和那女的说,但总是那瘸子抢着说。而且,那瘸子总是不时地盯她一眼,眼神里露出凶光。女的总是躲躲闪闪的,想说又不敢说。分别时,她紧紧握住我的手,两只眼睛里泪光流动。我的心都碎了。我和她非亲非故,只这样匆匆一见,不会产生依依不舍之情!我断定,她有难言之隐!最后,趁瘸子在和我的部下说话的时候,她终于用我们的乡音小声说了句:‘阿姨——我——’她见瘸子偏过头看着她,急忙吞下要说的话,用又像当地的土话又不像的四不象的话说,‘你们——慢慢走!’这声音,现在回想起来,都使人振聋发聩……”

蔡经理已经是双眼含泪了。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说:“后来,我经过反复了解,确信她是被拐卖的,就下决心解救她。费了好多周折,终于把她救出了苦海。”

“这可以写一篇很好的报道。”罗副总说,“不是一篇,写两篇。一篇写她的盲目被拐卖,以教育其他的姐妹;一篇写你蔡总,张扬你的雷锋精神。”

“没有意思。”蔡经理摇了摇头,“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她已经牢牢地封存着。现在她已从痛苦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仲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蔡经理,你是个好人,确实值得写。庞总给我说,就是想来写你。但写你必然要牵涉到她。”仲秋看了一眼罗仁全,说,“这样,又会重新撕开她那已经结了疤的伤口。对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被侮辱与被损伤的弱女子,你是觉得有点不人道!对吗?”

“其实,写出来可以警醒后人,但是……还是算了。你们可以把它写成小说。”

“大记者,你是又怕惹火烧身吧?” 罗仁全猛不丁冒出一句。

“我怕?”仲秋反唇相讥,“为了正义和良心,怕什么?何况我穿的是石棉衣服!”

“蛋糕”磕牙(1)

刘枚像个木偶似地坐着,双眼看着左边墙上的“艾伊瓦佐夫斯基”出神:难道真是应了送画者的口风,让公司在征途中遇到九级浪,让我来冲过这九级浪吗?如山的巨浪铺天盖地,小小的木筏犹如弹丸……这弹丸就是金石公司。这巨浪是谁?来自何方?来自北京?不。卫总裁对金石对自己一直很好。来自鲲鹏?他翻不起大浪。来自丁书记?不会……

刘枚理不出头绪,右边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个不停,像针扎般疼。她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里面好像有一大坨糨糊在加热在升温,瞬间就要爆炸。

往年,北京早就把今年的指标分配完了。今年,却迟迟不分下来,其他省市都定下了,惟独本市定不下来。她打电话给卫总裁。卫璧辉很客气:“刘总,就这两天了。你别急。”

能不急吗?眼看就五月份了。市里的盘子定不下,外地的正好打进来。今年第一季度,外地已经占了不小的比例。公司给市里的那份希望保护本市市场的报告,不知是丁副书记没有帮忙还是市里的有关头头脑脑有不同看法,就一直在上面束之高阁了。这边,鲲鹏的庞总又放出“蛋糕要大家吃”的话,丁书记又不像过去那样给她定心汤丸。她本来想搁下话机了,心里的话又冒了出来:“卫总裁,给公司的指标……”

卫总裁顿了一下:“这个嘛,正在研究。”

“还要研究?前次会上就定下了的呀。”

“那是大方向。还有个具体的问题。”

过去,卫总裁不是这样呀。刘枚急得要哭了,像个小孩子般说:“卫总裁,求求你,告诉我。对金石究竟有什么看法?”

“我对金石、对你一直很信任。”

“但是……”

“对,但是,你要好好做做市里的工作,争取领导的支持。”

“你是说?”

“哦、唔……”一向快人快语的卫璧辉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刘枚急了:“卫总裁?”

“唉——”卫总裁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着急呀!明天我要出国,我想在走之前给你们定下来,可是……”

“卫总裁,你要给我支持。你是老领导了。你最了解金石……”刘枚显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刘枚呀,”卫总裁动了点感情,“工作还在市里……”

“怎么?过去都没有……”

“今年不同了嘛。你们市里很关心嘛。” 卫璧辉最后加了一句,“我刚才还给丁书记通了电话。”

“他怎么说?”

“他说要研究研究。”

“啊……谢谢你。待会儿我再向你汇报。再见!”刘枚右手握着的话机来不及搁下,伸出左手食指压下锁簧又让他弹起,迅速地敲了一组数字。

这是任进办公室的电话,听筒里“嘟、嘟”地响——占线。好,有人。等了一会儿,她按了重拨键,仍是“嘟、嘟”地叫。她又敲了另一组数字。这是市委办公厅总机。哈,通了。听筒里一个甜美的声音:“您好!请问您要哪里?”刘枚报了任进办公室的红线电话。通了,但没人接。也许,任秘书在接外线电话,忙不过来。她一直等到对方的电话由长声变成了“都、都”声,才心有不甘地压下了锁簧。抬起手,又敲出八八二八一八九九,长声。通了。没人接,难道他又去接红线电话了?该死的!你搞不赢嘛,把耳机摘下放到一边也好呀。就这样让它叫,烦不烦?你不烦,我就让它叫!“都都……”对方电话自动断线了。

刘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又拨通了红线电话,还是没人接。她重重地放下耳机,靠在椅子上。办公室肯定没人。最先的占线,也许是另外的也是找任进的人打进去造成的。任进去什么地方了?只有找到他,才能找到丁书记。给他打手机。刘枚伸手拍了拍脑袋,骂道:“真笨!忙中有错。”她急忙拨了任进的“全球通”,怀着兴奋的心情等待着,并且已想好和任进讲的第一句话:“任秘书,你到哪里潇洒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可是,听筒里传出的不是“都——都——”,而是一个小姐机械的声音:“该用户已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范围。”

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土遁了?真是“妹妹找哥泪花流”啊!刘枚真想哭。办公室主任赵平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递过一迭文件,说:“刘总,霍副总打电话来说,他在区公司的片会上,那些经理们都在问指标的事。还有,问你今下午几点去?”

这边找丁书记八字还没有一撇,哪还有心思去听那些经理叫苦,去讨价还价?皮之不成毛之焉附啊!抓住北京的“皮”要紧!

刘枚还没说话,霍副总的电话就来了:“刘总,经理们都在要指标。下面缺口很大,实在不行,他们只有打周边省市的主意了。”

“蛋糕”磕牙(2)

“我看他们是早就和那些外省公司勾结在一起了。”刘枚动气了,“去年怎么样?该是四月初就分下去了的,结果呢?他们销了多少外省公司的?以为我们不晓得!你告诉他们,我们现在还吃着计划经济的蛋糕,就要遵守过去的规则。尽管这个蛋糕越来越小,但总比人家没有的好。这样,有公司要和外省联营或者当外省的买办的,我们支持。从现在起,金石与它脱勾,结清一切帐务 。”

“那——”霍副总小心地问道,“那指标呢?”

“都脱勾了,还有什么指标?鱼和熊掌都要。天下没有这种美事!”刘枚眼光扫了一眼《九级浪》,然后落在赵平脸上,笑道,“嘿,我还想哩。”

赵平刚走,关敏的电话又来了:“刘总,我前次给你讲的事处理好了吗?”

正忙得不亦乐乎的刘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关主任,什么事呀?”

关敏明显不悦:“什么事?你早已把我托的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

这话打得刘枚越发懵了:“关主任,对不起,我实在是忙,想不起来了。也许,我已经办了。”

刘枚最后一句话,关敏听着舒服,态度好了一点:“刘总、刘执委,你是日理万机耶!怎么,她同意撤诉了?”

像拨开乌云见太阳,刘枚知道是什么事了!她脑子像飞速旋转的风车,很快转出一句话:“我正在做工作。”

没想到关敏步步紧逼:“还要做多久?”

“她思想还没有转过弯。”刘枚只好编“故事”,说假话了,“不着急嘛。”

“还不急?人家吃八两吃了好久了?”关敏觉得口气生硬了,和缓了下来,“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我都尽量在帮你们说话。金石可是有脸有面的公司。你也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女强人……”

“是,关主任。”刘枚抢过了话头,“你见到任秘书了吗?我想找他——”

“没有。那事,你要抓紧。上面很关心哟。”不等刘枚再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心想事成(1)

领导讲话,没有天大的急事,秘书是不得轻易去打断的。这是市委办公厅给市领导的秘书们规定的纪律。此时,任秘书居然大摇大摆地走上主席台来了!丁发达闭上嘴,眉头皱了一下,侧眼瞟了一眼任进,从他手里接过了手机。

北京——是哪个领导来的?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他认识、熟悉的领导的身影和名字,很谦恭地说:“啊,您好!”

“你是丁书记吗?我到处找你。”听筒里传出一个操京片子的女人的声音。

“你是——”丁发达脸上倏地跳出一丝不快。

“你真是大书记,好记性!就忘了?”对方故意调侃。

“我在开会!”丁发达加重了声调,“你是谁?有什么事?”

原本安静的会场随着二三个人起身去厕所的带动而出现了响动。

“我是北京中国寰宇总公司——,”对方还是不愿说出尊贵的名字,“你们市的指标——”

丁发达一下想起来了,这是北京卫璧辉卫总裁。这婆娘,仗着有垄断产品就在老子面前装大,真是腰杆上背根猪脚脚——冒充打猎人。要不是你那计划经济……老子把电话断了。

今年,公司分配给各地的最后一批指标在这两天就要定盘子。其他的都落棰了,就两江市的定不下。金石公司刘枚一直坚持要维持旧有秩序,“按既定方针办”。而鲲鹏公司又多方活动,要分一杯羹。丁发达也通过卫璧辉的弟弟带口信,市里对这指标有新的考虑,计划经济、垄断经营都要逐步打破。其实,这是丁发达手里的一张牌。怎么出?他早就和关敏在床上绸缪了。这张牌首先压金石的刘枚,如果她能让李一凡撤诉,那么,就依刘枚的“按既定方针办”。如果不行,那就打破垄断经营,市里在这个问题上率先试点,给全国其他省市做个榜样。何况,他丁某已经欠鲲鹏不少情了。春节过后,他老婆去美国周游了二十余天,就是庞赀庞老总资助的。本来庞赀安排他夫妇同行,他坚决不同意:一是他一走动,牵涉面大,影响不好;二是老婆走了,他一个人在家,无牵无挂,既可以和关敏鸳梦重温,又可以和另几个佳丽颠鸾倒凤,更有文来富的那位漂亮姨侄女,可以堂而皇之地当半个月的女主人了。真是一箭数雕。本来,他可以不考虑老婆,到希尔顿酒店去和心爱的女人幽会。但是,由于他经常在传媒上露面,认识他丁书记的人太多!孔老二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不敢像那些经理们 、老总们乃至一般老百姓那样将二奶、三奶、情人当为时尚,也不敢像成克杰、李纪周、王怀忠、慕绥新之流那样胆大妄为。只有鱼和熊掌都能兼得,这才是人生最快乐幸福的事!

现在,卫璧辉是他丁某人手里的一张牌,他要把它打好。丁发达调整了语气,客气地说:“卫总裁,你好!我现在正在大会上讲话。你有什么指示,请讲……”

“丁书记,对不起!你怎么这样说?指示在你那里嘛。”卫璧辉的语气变得平和了,“我就一句话。现在只有你们市的没有定下了。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这是卫总裁的老谋深算:刘枚待她不薄,庞赀也不会亏待她,她既将矛盾踢给丁发达,又讨好了他,毕竟自己还有人在他手心里。

“这,现在一时不好说。”

“你们市就金石和鲲鹏两家。你都知道情况。”卫璧辉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般地问,“要不,还是维持原状?”

丁发达一听,这怎么行?那李一凡已经搞得天翻地覆了……那个小刘枚平时说得好听,关键时刻,该出手时就不出手。婆婆妈妈的,哪像个做大企业的头儿?要给她教训,让她知道厉害。如果给了……他的眼光突然落到了左手腕上,那只朴素的但含金量很高的劳力士手表正静静地注视着他。这是老婆从美国给他带回来的。他老婆一向很吝啬,也没有那么多钱。他不问其来历,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了。就不说李一凡那件事,刘枚尽管也大方,但从来没有庞赀这样舍得啊!何况,她就像条狡猾的泥鳅,每次看看快要抓住她了,一不留神又从手里滑掉了。他妈的,狡猾狡猾的!不给她。可是……

主席台上,已经交头接耳,台下也开起了小会。音响设备的电流声加上人们的杂乱的声音使会场变得如一个嗡嗡响的马蜂窝。丁发达有点着急,小声对着手机说:“卫总,对这指标的分配,市里正在考虑。”

卫璧辉不等他说完,急忙问:“怎么分?”

“哦,这样——”丁发达看着不安静的会场说,“我正在讲话,会完了我告诉你。”

“我明天要去欧洲,今天务必要处理好这事儿。”

“对嘛!我保证尽快给你准信儿。”丁发达几乎是用了求乞的口吻。

丁发达合上手机翻盖,伸手放在桌上,并顺势将麦克风朝身边移了一下,对着话筒“咳”了两声,然后紧闭嘴唇,双眼逼视着大家。下面顿时恢复了安静,台上一个个也正襟危坐了。等到只听见旁边扩音机房的音响设备的电流声了,他才说:“刚才影响了大家 ,让你们坐了冷板凳。在会场上我是最反对讲话、接电话、打电话的。我就没有你们的那些手机呀、传呼呀。这些东西呀,是人发明的,但反过来又把你人囚禁起来了。现在好像是我们国人最忙,到处都听到‘嘀嘀’的传呼叫、手机响,连厕所也不放过。走在大街小巷,一个个的都拿个手机在耳边叫,甚至和尚、军人都这样!我走了世界好多国家,就没有看见这种盛况。人家不忙?不需要信息?我看好多人是用来摆谱、赶潮流。据说,西方国家的牧场主传呼用得最多……”会场里一个个看着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看见提起了台下的兴趣,把话头嘎然打住了。又巡视了会场一圈,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不等下面知道的人回答,他立即自问自答,“人家是用在牛羊身上,到时间,主人发个信息,所有呼机都叫起来。牛羊们知道,该回去了……但愿这是一个笑话。话又说回来,手机有时也有好处。刚才我一反惯例,用了手机,接了北京来的这个电话。”他突然闭上双唇,不说了,拿过水晶杯慢慢喝了起来。

心想事成(2)

下面的一双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一个个嘴巴半张着:这是个什么电话?台上的个个领导也张大了耳朵:这是什么电话?

他见效果已经达到了,于是说:“这是个有关我市经济效益的电话,你说我能不接吗?”他又打住,静静地观察了会场几秒钟后,话锋一转,“有的同志就不耐烦了,就要开小会了。刚才还讲了‘忘我’,结果一次小小的检验,就看出个别同志还做不到。口号不能光喊,重要的是要做,从自己做起!如果人人都作好了,安定团结的局面就出现了。还有,看问题,处理问题一定要从大局出发,要看全局。有时,局部的利益要服从全局的利益。要从总体上考虑,为了全局、为了总体,也许我们要牺牲局部。这就像打仗,瞻前顾后,怕打烂坛坛罐罐,是不会打赢的。怕牺牲几个人,结果会牺牲更多的人。作为每一个具体部门的同志,可能考虑自己的情况、考虑部门的情况要多一些,而领导们考虑全局要多一些。特别是你们这条战线,尤其如此。独立办案,要多问几个为什么。不能凭想当然,更不能凭人家说啥就是啥。要有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分析鉴别能力,从全局、从大局考虑,从中得出正确的东西。”

台下鸦雀无声,一个个手中的笔动得飞快。台上也是静悄悄的,虽然笔动得不如台下的快,但他们都在尽量消化理解书记的这番全局与局部、个人与集体的话的意义。只有文来富一下就听出来了丁发达的弦外之音。

会完了,古书记一再留市里的领导吃饭,丁发达笑着说:“现在,吃饭成了一大负担。天天周而复始,就是那些名堂。还不如在家里一碟泡菜,一块豆腐乳,一碗稀饭强。”

“丁书记,”唐彪在一旁插了进来,“我们刚好就准备了这三样。你吃了走嘛。”

“我确实事情多,你们看见的,北京的都找到会上来了,等着我回话呢。”丁发达拍着古书记的肩说,“吃你一顿饭,如果损失几千万,我这嘴可要被枪毙呀!”

唐彪接过秘书送来的两袋材料,分别送给丁发达和文来富。丁发达将唐彪招呼到一边,说:“有个案子,发生在你们区里。弄不好,会影响安定团结。上面很关心。”接着对必恭必敬地站着的唐彪小声耳语着,最后像对自己的兄弟伙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

唐彪受宠若惊,连声说:“没问题。”

“要做好工作,尽量不出问题。否则,事关大局。”丁发达哼了一声,居高临下道,“千百年来都在发生这种事,我们何必大惊小怪的。要是人家说我们这里投资环境不好,就糟了。”

“丁书记,我办事,你放心!”

“谢谢你!”丁发达又握了握唐彪的手,就钻进了奥迪红旗轿车。

文来富的桑塔拉紧跟着奥迪红旗,一溜烟地离开了会场。他迫不及待地拉开文件袋,伸手在里面假装取材料。除了几份刚才放在会议桌上的材料外,就是一叠大团结。他瞟了一眼驾驶室里那块后视镜,确信司机没有偷看他,就伸手在袋里匆匆数了一遍,至少三十张!他封好袋子,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起神来,心里却在盘算:这也不算多,一张书法外加讲了一阵话。北京那些出场费是多少?前次来个和丁书记一样级别的人在市委礼堂作报告,满打满算才三个小时,就是一万五!地方的干部,地方的知识不值钱。

好人难当(1)

不知什么时候长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经委主任周生泽也到了。佟福喜被安排坐在他旁边,他是周主任的长辈。雷开国处长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在噼里啪啦的掌声中,周主任讲话了。他讲了些什么,讲了多久,仲秋都搞不清楚了。他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罗仁全说的桃色官司,一会儿是蔡经理讲的真实的故事。那个女研究生的样子总是以李一凡的形象出现。特别是她讲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神情、她说的话语,就活脱脱是李一凡、是李一凡说的话。他看了一下会场,说的在说,吃的在吃,烟雾缭绕。突然觉得自己孤零零的,成了多余的人。

入席吃饭了。要不是碍着胖子的面子,他真想走了。其间,胖子给他又介绍了几个经理,但他已记不住了。吃完饭,他要告辞,胖子留住了他。他知道这种半天会,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上午会,下午玩,麻将、金花、拱猪,唱歌、跳舞、喝茶。这些,他没有兴趣。

“我陪你唱歌嘛。”蔡经理说。

“对不起,我五音不全。”

“你不给面子呀?”

“蔡经理,真的,我不会唱。”

“我这个老同学呀,确实是个老坎。不唱歌不跳舞,大学时就要给他扫盲。现在还没有扫掉。”胖子走过来给仲秋解了围,拍了拍蔡娜的肩,说,“你先去搓两把,人家苟总他们三差一。我待会儿来和你唱一盘。”等蔡娜离开了,他对仲秋说,“你别走,等我忙过了,给你说。是关于你的。咱们老同学了。”

胖子真不愧为胖子,此时,忙前忙后,像个阿庆嫂。亲自把佟福喜和周生泽送进轿车,又安排打牌的,再安排唱歌跳舞。忙完了,坐到仲秋旁边,用纸巾擦着额头的汗,出了口长气。仲秋看见他累成这个样子,问:“你何苦要事必躬亲呢?”

“兄弟,这个会,说是经委的,实际是我承头搞的。这些人都是人模狗样的大经理,官员,万一有个闪失,我脸放哪里?”

“让你的部下来跑噻。”

“这种场合?部下还是不来好。你看见司机没有?我都安排在另外的地方了。要有个规矩。我就反对你们那些记者和司机伙在一起。开会时,那司机好像比记者还大套。有次,我搞一个记者招待会。你们晚报的、日报的,还有电视台的几个司机大模大样地坐在记者席上,又吃又说,讲一些下三烂的东西。我看不顺眼,走过去,对他们说:我们要开会了,请你们到司机休息室去。报社的两个司机站起来走了。电视台那个女司机满脸不高兴,不想走。我就站在她旁边,等她站起来。磨蹭了好一阵,她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转身,走到电视台的记者旁边,气鼓鼓地说:不欢迎,老子走了。电视记者见被要挟,笑着说:哪个不欢迎?你就在旁边坐嘛。我一听,来气了。凭啥子你电视台的司机就要高人一等?我笑着对电视记者说:海非,如果她有事就让她走,会完了我开车送你!”

“你这样要得罪人,人家不给你报道,不给你支持。”

“哈哈哈……”胖子爽朗地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几个司机,算得了什么?”他话锋转向了刚才的话题,“这都是我的兄弟伙,我的哥儿们。服务员们做得再好,可是,那情……”胖子没有说完,磕了一颗葵花子,若有所思地说,“只有我给他们服务才对。”

仲秋突然对胖子刮目相看了。怪不得他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啊,我们书归正传。”胖子拍着仲秋的肩说,“你要给我说实话!本来,这些与我毫不相干,但毕竟咱们是老同学,又是老朋友。我希望你是崔永元的节目——实话实说!”待仲秋点了下头后接着说,“我听说你找了个漂亮的小情人?你俩半夜三更在树林里来事,被别人撞见了……就沆瀣一气,反诬人家是强奸犯,还把人家送进了公安局。是不是这样?”

要不是胖子有言在先,仲秋真要跳起来了。这谣言还真的传得如罗仁全说的,到处都知道了!胖子可不是新闻圈里哟。他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底朝天,压下了火气,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然后说:“现在你清楚了吗?”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反起说呢?”

仲秋反问了一句:“你听见哪些人说?”

“多!我老婆都在问我。”胖子说,“前两天我就想问你了,怕电话上说不明白。”

胖子老婆在市妇联。她从哪里听到这些谣传?刚才罗仁全也提到妇联……仲秋看着胖子,这句话没有出口。

“妇联是女人的娘家。有关这些男女之事的消息来得最快、最多。”胖子好像看穿了仲秋的五脏六腑似的,说,“我问她是从哪里听到的。她说,妇联机关都在议论,说你不道德。没有想到一个大记者,一个天天写文章批评社会丑恶现象的记者居然自己也在干丑恶。一个记者有个情人,人家娘家的人也理解。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但你这种和情人联手诬陷他人,置人家于死地就不可饶恕了。”

好人难当(2)

仲秋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是一口口地喝茶水。怪不得这些日子,见到市级机关和其他新闻单位的熟人,他们总是不阴不阳地问:仲主任,怎么样,还好吗?今天罗副总一看见他,也是这句话。早知道那谣言的内容是这么丑恶,就该给他们顶回去,好个屁!我都快遭你们放出的谣言杀死了!唉,没料到那些人这样歹毒、卑鄙、可恶!

仲秋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嘴里吐着粗气:“胖子,你就相信了?”

胖子抬眼看着仲秋,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卑鄙的人。但是‘三人成虎’……”

“我被人有预谋地黑了,还不知究里。”仲秋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说,“怪不得检察院的人来提一些怪头怪脑的问题!唉……”

“他们在算计你和那个女人。”说着,胖子把他知道的合盘托出了。

原来,关于仲秋的这件桃色新闻,胖子不光是从老婆那里听到了,而且从贺处长那里也证实了。那天为联络北京的感情,他请贺逸平在太阳渔港吃海鲜,然后去洗脚,闲聊中谈起了仲秋,贺处长说:办公室里都在说他太卑鄙,自己搞了还糊在人家头上。说那女人抓屎糊脸,本来是这个男人弄了的,非要去说是那个男人弄的。我看呀,说不定,两个人都搞过的。可能是她搞错了,把两个情人都约来了。不好交代,为了讨好记者大人,就反口咬死说那个是强奸犯。

前天晚上,他去佟福喜家请他参加今天的会,临走,佟老也有滋有味地把胖子已知道的故事叙述了一遍后,感叹道:“我一向说,一个大男人,要敢作敢为。现在好了,人家检察院重新调查了。到时候,那女人要挨个诬陷罪,你那同学也逃不脱。这案子惊动了上头,重新调查。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胖子一听,心紧了,问:“有这种事?”

“怎么会没有?古往今来,在我们这个过去没有法治现在法治还不健全的国度,许多冤假错案都是靠上级打招呼、作批示,才得以纠正的。”

“这样说来,这也是个冤假错案哟?”

“那嘛当然!你认识区政法委书记唐彪噻?我那老战友‘唐三彩’,就是原来农业局那个唐局长的儿子。昨晚上来找我,要我给他引见一下周生泽,闲谈中,他亲口说的。”

说完这些,胖子对仲秋说:“都说旁观者清,我现在是不清了。作为老同学,我说句大实话:如果他们是对的,你老兄咎由自取。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在专心专意地搞情人!你没听过顺口溜吗?耍情人太累,包二奶太贵,找小姐受罪,要下岗工最实惠!”他看见仲秋的脸色变了,马上改口,“如果你是正确的,那么你要认真对待。找准突破口反戈一击。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反咬一口,而且来头不小?”

“就是为了那个江什么的强奸犯。”仲秋脸色又恢复了常态,“我听受害者说,他们只要求她撤诉,甚至答应给几万元私了。她不愿私了,才情况大变,出现这些污七糟八的事情的。”

“她为什么不愿私了?”

“胖子,你没见过李一凡。人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要用自己的行动来推动法治,来唤起不少姐妹的良知。我敢说,强奸或半强奸案可能天天都在发生,但大多数受害人出于各种自身的原因,都私了啦。这无疑就给强奸犯增加了信心,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无形之中,使更多的妇女受害……他们因为小李不撤诉就挖空心思造谣、生事,甚至要颠倒这个案子。”

胖子只是喝茶。

“唉,我过去接触过一个案子,也是一个强奸案。那女的也是个研究生,是被领导强奸了,不但没有打赢官司,后来反被说成是暗娼抓起来,判了刑,坐了牢。”

“有这种事?”

“出狱后,她到处上访,还找过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等,大家都支持她,同情她,但都无济于事。这个案始终没有翻过来。最后落得在街边擦皮鞋……”他很想说“那个作恶者就在你手下”,但忍住了。说了能起多大作用?他不知道胖子和朱誉群的关系有多深。

胖子沉默了好一阵才说:“这些年,我是看透了好多事情。文化大革命时说某些人打着红旗反红旗。现在呀,这种人不是少了而是多了。台上讲‘三个代表’,台下日嫖夜赌。只不过,我不说。我要生存,我要做生意,而且要借机做大。你是个有影响的记者,他们除了造谣搞臭你,其他要想搞你个什么,还不可能。但对李什么凡就好办了……”

“也许。不过,公司对她很好,特别是那个老总,很信任她。”

“那就好。”

“胖子,没想到你也怜香惜玉了?”仲秋脸色开朗了。

“我是‘爱着你的爱’呀!”

好人难当(3)

“扯淡!”

“走,我们唱歌去。”胖子站起来,“人家蔡娜等不耐烦了。”

“不。我还要处理稿件。”仲秋和胖子握别,三两步下楼,跳上了摩托车。

欲擒故纵(1)

哪个上面?人家被强奸了,你来横打一炮,这是什么意思?那江家跟你关敏是什么关系?吃八两恼火,为什么当初要干这坏事?人家就不恼火?这么好一个女子,一朝就把她毁了。鬼才给你做工作!刘枚在心里恨恨地说。她正要再给任进拨电话,有人打进来了。是李一凡:“刘总,你有空吗?”轻轻的声音。

要是平时,刘枚会说“你过会儿打来,现在正忙”。此时,她没有这份心情,“不空”两个字,像一颗滑膛的炮弹,径自地从嘴里溜了出去。

“我找你有点事。”仍是轻轻的声音。

“我现在忙的不可开交。真的。”

“只一会儿。”仍是轻轻的声音,但很固执。

刘枚生气了。但碍于平时和部下特别是李一凡的亲和关系,特别是她目前的遭遇,刘枚尽量不在语气上表露出来:“我正在处理几件急事,确实没有时间。明天吧?”

“不,我也有点急。”

刘枚没有想到李一凡会这样不通商量,就换了一种口气:“那就下午嘛。”

“最好是上午。”

哼,这个李一凡怎么了?为领导安排起时间来了!刘枚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忙,等会儿通知你。”

刘枚仰靠在皮转椅上,眼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愣。她又拨了任进的手机,是“嘟、嘟”的占线声。她刚把电话耳机放回机座,桌上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来,翻开盖,一看电话号,正是她在拨的号。她说:“任秘书,你好!我到处找你,你的手机是不是没有开?”

“开了的。你们北京的老总找老板,我还接了电话的。啊!可能是老板接了电话就关了。我又没有去拿回来。”

原来如此。领导的一个不经意,就杀死了我多少白血球!刘枚笑眯眯地问:“任秘,你有何指示?”

“刘总,你涮我?”任进心里那个乐,但还是言不由衷地说,“你大经理要让我折寿呀?我是跑腿的。老板找你有事,叫我先给你说一声。他一会儿给你打过来。”

“啊。任秘,”刘枚灵机一转,马上套一近乎,“你有什么事,还是让我们做做表现嘛。”

“没有什么。呃……”任进欲言又止。

刘枚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说:“任秘,有什么你尽管说。你把我这个做姐姐的当成外人了?”

“就是、就是,”任进一口难言的样子,“我家的电脑被老婆上网捣鼓坏了,我又没有时间找人来修。麻烦你叫公司的电脑员来给我整一下。好不好?”

他顺着刘枚竖起的棍子爬上来了。刘枚好不高兴:“修什么修?现在的电器产品一年一升级。修旧的不如换新的。人家说,爱情要不断更新,老婆都要换噻,何况电器?”

“刘总,你还思想解放呢?”

“开个玩笑。这样,那旧的就不管它了。我公司有闲着的电脑,液晶平面直角,明天给你弄一台来,借给你用。”

刘枚放下耳机,心头又高兴又乱。高兴的是在电话上又把任进拉进了一层。秘书,相当于半个书记呀!过些日子,一出来就是局级。好多单位、好多人想方设法接近领导的秘书啊!当今,秘书吃香啊!你没看李真等等秘书……自己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但尤其如此,又使得她的心头发乱。书记亲自找她,证明卫总裁的话有背景,证明市里今年对这指标有想法。刘枚就这样静静地等书记的电话,等得她发毛。管他的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切一块出去就切一块!这种日子反正长不了。看人家脸色吃饭,在人家奶下讨生活,心累。她突然羡慕起那些早就和计划经济断了奶的企业来。她也羡慕“胖子”了,什么事情明说,等价交换!

为了打发时间,她拿过市委研究室编印的《经济快报》,一目十行地看着,一个标题跳进了她的眼帘:《鲲鹏展翅 迎风翱翔》。难道这是说的庞赀那个公司?刘枚将眼光移到内容上。就是他。说今年一季度实现了开门红,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八。庞总经理高瞻远瞩,在北京要开一个分公司……

电话铃终于叫了。她抓起耳机,是丁发达的声音:“小刘呀,北京卫总打电话给我,谈到今年最后一批指标的分配。你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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