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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生日蜡烛.12

作者:李显福 当前章节:15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如此女人(2)

丁发达告诉她,现在的干部,不到区县去转一圈,那么就这样原地踏步了。这叫“农村包围城市”,现在提拔的干部大多是从区县上来的。下县后,她一步一步地按照丁副书记的指示办。如果是秘密回家,就尽量不在机关露面。要去机关,就必须准备一下,衣服、鞋子都要刻意装扮。衣服袖子上要有黄泥,裤脚要不对称地卷起,要么穿解放鞋,要么穿胶靴,但一定要糊了泥巴。而且到办公厅要招摇,见人就打招呼:“宋处长,你看见许书记了吗?我向他汇报工作。”宋处长上下打量:“关书记,你穿……”“哎呀,不好意思,我从乡里直接就来了。”“你真是个好干部,焦裕禄、孔繁森。”“哎呀,你不要乱说。”……

虽然不少人心知肚明,知道关敏在作秀,但领导不这样看,厅主任多次在大会上要全体职工向关敏学习,她是厅的光荣。丁发达也在不知不觉中施加影响。她下去刚两年,市妇联一把手要退休了,因工作需要市广播电视局局长要调北京,一下子落出了两个位置。市委常委要确定两个人选。在研究组织部提供的三个后备人选时,几个常委觉得关敏这两年在农村干得很好,在市委大院里看见她回来办事,都周身泥呀水的。这种女干部难得!妇联正需要这样的同志去开拓。丁发达没想到让关敏刻意包装,结果收到的是这样的效果。他不愿关敏去那个费力不讨好的妇联,不能去广电局,干脆就在县里再呆一段时间,以后找机会去报社、或者其他权力大、福利待遇好的厅局级单位。但众志难违。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关敏离开幼儿园,七年的时间,实在是平步青云,很多人不能和她比。科员、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副处长、处长、副厅级、正厅级,一年一台阶。现在,不要说一年一个台阶,能在这里稳住都好。如果那案子不摆平,就会像多米诺骨牌!

“哎呀,我逗你的,就信以为真了。不成熟、不老练。我已打了招呼,退回重新侦查了。”丁发达居高临下地说,“敏敏,你走了半个月了。情况变化很快。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嘛。”

“啊,是这样!”关敏转悲为喜。廖耀明只看见表皮,不知究里,没想到丁书记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跟着他,没错。突然,又一个问号跳进脑海,她冲口而出:“发达,重新侦查,万一……”

“万一什么?哎呀……”丁发达好像是对旁边的什么人说话,也许是对任进,“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来。”然后是对关敏说,“敏,你不懂。有些事情,来不得硬上。何况一号在过问。这重新侦查,就是时间。拖过几个月,到时,情况又不同了。你没听他们说,好多大案要案就是这样拖垮的嘛。你呀!”

“我是不懂嘛。老公。”关敏嗲声道,“敏敏是你开发出来的噻。”

“我有这本事?”对方在电话那边浪笑了几声,然后说,“敏,这事我其他都不担心。我是担心老刘那条线的人认认真真去办那件事。”

“这好呀!”

“好个屁!”丁发达又教训起来,“如果铁定了,是那个江什么。到时就没有退路了。”

“认真办。老公,一定要办成那女人和那狗记者在搞……今晚上我们在老地方……”

警察来访(1)

李一凡送梅子去幼儿园刚离开家门,两个女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阳昆从周一带着一包衣物去学校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其实,这以前,他就是要么半夜回家,匆匆盥洗完倒头便睡,要么不回家。上个星期天,也是睡了懒觉起来,就带着梅子出去了,傍晚回家也不吭声。李一凡做好了晚饭,叫他来吃也不理。梅子去叫他,他好不容易才冒出一句:“不想吃。”然后,就在柜子里翻找他的东西。这家,已经成了他的旅馆。即使回来也是除了给梅子说几句话,有时皮笑肉不笑的笑两下外,就是板着个脸,好像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好像借了他谷子还他的是糠壳。有时,实在避不开要和李一凡说话,也不再用一种亲昵的口气喊“亲爱的”或者“一凡”,而是形同路人般“喂”或者“喂”都懒得叫,就直接说。这种气氛李一凡最受不了,就像有一把没有了刃的刀在慢慢地割她心上的肉。

回想起这事发生前的日日夜夜,他可不是这样!那可是一个在她心目中、在同学朋友心目中完美的丈夫呵!怎么转眼间就判若两人?从那天晚上回来起,除了唉声叹气,蹙眉皱额外,他从没有安慰、抚摩过她一直在滴血的心灵。对这件事,他惟一表过态,而且还很强硬的就是要她私了。对他来说倒不是私了可以获得补偿,而是私了不会张扬,不会让外人知道。古人不是说过,失节事小,面子事大吗?他时时想的是自己的面子,而就没有考虑过,或者稍微想过作为妻子的李一凡的心、李一凡的思想。

要了解一个人,难呀!同居一屋,同睡一床已是几年了,要说从认识第一天起,也是十来年了。也许,惟有一场突然的变故才是考验朋友、考验夫妻情感的试金石!难怪《增广》会发出这样的哀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被人强奸,也是一个大限!可是……《诗经》不是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吗?当初,阳昆为了表示他心的专一,给她的信中就引了这句话。为了表达自己的心,她也引用了汉乐府古辞《古诗为焦仲卿妻作》中的一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如今,这磐石!

看来,山盟也好,海誓也好,这一切似乎都应了当前老百姓的一句俗语:“空了吹!”

李一凡麻利地弄好早饭,给梅子穿戴好,喂她吃了饭,自己匆匆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个小馒头,就送梅子到幼儿园。刚要拉开门才想起,今天,自己已不上班了。自己已成了一个不得不当的下岗工。既然不上班,还送梅子去幼儿园干啥?好久没有放松过,自由自在地睡个懒觉了。在她记忆里,那是在学生时代,在寒暑假里,才是人性大放飞的幸福日子。晚上,一个人听音乐,东方的西洋的,国产的进口的,听累了,又抱起书读,坐着读,靠着读,躺着读,有时是通宵达旦。白天,睡觉,有时是从早睡到晚。爸爸说她是“夜动物,夜不收”。妈妈说她“生物钟搞颠倒了,适合上夜班”。工作后,不能这样“夜不收”了,生物钟也不能再颠倒了。只有星期天可以旧病复发,但阳昆没有这种习惯,她不得不为了爱而遏制自己,最多可以小小的放飞一下。有了梅子后,这“小小的放飞”也成了奢侈品!

她停下手,收住迈出去的右脚。梅子见她不走了,仰起脸望着她,摇着她的手问:“妈妈,要迟到了。”

“梅梅,我们不……”她突然闭上了嘴,把“去了”卡在了喉咙里。不能把孩子留在家里。换句话说,不要因为父母的生活去打乱孩子正常的生活。孩子该怎样还是怎样。其实,她今天需要孩子在身边,让梅子那小精灵一样的身影活跃她的单调疲乏的眼睛,让梅子那叽叽喳喳的声音滋润她寂静的心田。让梅子和她一起打发老牛破车般的时间。伫立了一会儿,李一凡摇了摇头,还是拉开了门。走到幼儿园门口,一个穿得像童话里的公主般的女孩儿大声说:“梅子,我要吃梅子!哈哈!”

“杨丽,洋梨子,我要吃梨子。”梅子回应道。不知为什么,她要称杨丽为梨子。

两个孩子拉在了一起,一边说着“妈妈,再见”一边小跑着进幼儿园了。李一凡已经见过多次杨丽的妈妈,一个个头儿不高,肩宽臀肥,有一副娃娃脸的皮肤白皙的女人。她只知道她在一个机关开车,经常是开着那辆2000型的桑塔拉接送女儿。有时碰见点点头,有时是对幼儿园的某件事评论评论,或者共同议论某一件新闻。不过,这种通过孩子熟的双方大人,往往都很矜持,都很少过问对方的尊姓大名。确切地说,不是双方都矜持,而是李一凡。一些孩子的家长不但不矜持,反而很健谈,一说起来,巴心不得把你的祖宗八代、四亲六戚都搞清楚,就像个包打听。李一凡总是和这些家长保持一个“度”,在他们的眼里,有点神秘、莫测高深。

警察来访(2)

看着两个孩子走到了老师面前,李一凡转过身,刚好看见杨丽的母亲在打量她。李一凡自觉不好意思,笑了一下,就迈开了腿。对方突然说:“李、”不知是她不习惯称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人为老师,还是在她哪个行道里只习惯叫师傅,反正,她在叫李一凡时结巴了,“李师、李老师……”

李一凡看着她那皮肤细嫩的圆脸,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她笑了,右边脸颊靠近嘴角处显出一个美丽的酒窝,没有正面回答:“你长得这样漂亮,哪个不认识?”

“谢谢。”李一凡脸红了,言不由衷地说了句,“你才漂亮。”

“我们杨丽都说,梅子的妈妈是班上小朋友的妈妈最漂亮的,说你像《还株格格》里的林心如。我老公也看见过你,说你像张柏芝。其实,仔细看,他们都说错了。”

李一凡脸更红了,头低在胸前,看着自己的皮鞋尖,走了觉得对人不礼貌,毕竟人家没有坏心眼;不走,让一个几乎还算陌生人的女人面对面地评判自己,哪怕全是溢美之词,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见李一凡没吭气,以为她喜欢这些语言,自己干笑了一下,继续说:“我看呀,你哪个都不像。你比林心如要靓丽,比张柏芝有气质。你就是你自己。”她双眼像两个镜子,照着李一凡,“要真的和大明星比,我倒觉得你有点像林青霞,身高个头儿,脸型,特别是气质。你去公司哈?坐我的车嘛。”

李一凡不觉一楞,她怎么知道我去公司?支支唔唔地“嗯、不……”了一阵,什么也没有表达出来。

“你好像在金石公司上班噻。”女司机没有走的意思,还在无话找话,“我还有一个熟人在那里。”

“谁?”这个字刚说出来,李一凡就失悔了。这不是明白告诉她自己是金石公司的吗?

“江红。”

李一凡一听,头都有点大了,要不是她赶紧克制,肯定失态了。她睇了她一眼,发现她还是笑眯眯的,那个酒窝还在。也许,她没有其他意思。女司机见李一凡没言语,解释道:“其实,我和她也不熟。有一次,我送她回你们公司,我看见了你正要进公司大门。我就对她说,那个女的的娃儿和我娃儿一个幼儿园。她说了,我才知道你姓李,叫什么繁。名字我说不上来了。”

“啊!你……?”

“我是妇联的,给关主任开车。”女司机自豪地说,“走嘛,我送你。”

此时,李一凡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我还有事。”说完,转身走了。

她无精打采地往回走,刚到宿舍门口,一高一矮的两个女警察就从小卖部旁边快步走了过来,拦住她问:“同志,请问你是不是李一凡?我们是公安局的,”走在前面那个高个儿女人摸出了警官证,“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李一凡一怔:“什么情况?”

矮个儿女人见有人走了过来,立即说:“走嘛,到你家里说。”

世事难料(1)

“嘀——嘀嘀!”后面一辆车的喇叭烦人地叫着。仲秋通过反光镜看了一眼,好像是一辆银白色的A6奥迪,心里没有好气,你要超就超,叫什么叫?我离你远着哩!你怎么超都行。摆谱!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把摩托朝右边的路肩摆了一下。

仲秋中速行驶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脑袋却在想着那件案子。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呢?从不久前检察院的人来找他所说的话,到胖子、罗仁全的话,看来他们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一个风源。难道我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本应该得到表扬的见义勇为者硬是要和某些传媒报道的一些见义勇为者的遭遇一样,反而会背上黑锅么?是些什么人在搅混这原本清澈透明的一潭水呢?那个风源又在什么地方呢?到办公室,首先给李一凡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的情况。说不定公安局已经找过她了。管他的哟,重新调查就调查,反正事情明摆在那里的。不知道她听到那些混话没有?唉,现在一切自由了,长舌妇又多起来了。他们不嚼就不舒服。这事不知碰到了社会的哪根神经,好像方方面面的人都在关心。说白了,就是一个强奸案。这案子哪天哪月不发生?当初,自己也不该小题大做,给什么书记写信。但自己毕竟还有点良心,还没有在这人海波澜中被权势被势利泯灭。也许,正因为书记一号大人的关心,才引起各方面关注,才有这样的反复。都怕办差了,书记再过问,不好交代。谁都怕得罪一把手呀!他的手里有着如来佛的“人种袋”那样的东西,里面有着帽子、票子、房子、车子等不少人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嘀——嘀嘀!”那烦人的喇叭声又在后面直叫。仲秋在镜子上瞄了一眼,又是那辆白色的奥迪。怎么你还没超过去?对不起,刚才让你超你不超,现在爷们不让你了。仲秋有意把车朝道中心移了一点,且加快了速度。奥迪也加快了速度,紧紧地咬着摩托车。仲秋回头一看,白色奥迪的那个司机戴着一副大墨镜,“嘀嘀”声又叫起来了,车子冲了上来,压着道中间的黄线要把仲秋往右边逼。今天是遇到歪司机了还是遇到了杀手?他妈的!报复这样快呀?才从公安局出来,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搞个车祸,让我闭嘴?……仲秋加大了油门,摩托车像箭一般飞了出去。奥迪也紧紧咬着。前面有一个加长的箱式货车,仲秋放慢了速度并向右边道肩靠拢,“日”的一声,将摩托车停下了,让他冲到前面找死去!

白色A6奥迪刚一开到前面,就斜刺里滑向右边路肩,“哧溜”一个急刹,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气,猛地停在仲秋和羚羊摩托车前面。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爷们什么地方碍着你啦?仲秋窝着一股气,翻身下车,作好了应对准备。奥迪驾驶座的车门也被推开了,那个戴着大墨镜的司机跳了下来,顺手关上车门,朝仲秋走了过来,嘴里发出“嘿、嘿”之声。

一个大汉!上身套一件没有拉上的藏红色茄克,一条金黄色的鳄鱼爬在左胸前,下穿一条月白色的华伦天奴休闲裤,一双贼亮贼亮的老人头皮鞋。这是谁?仲秋正在从记忆中搜索此人。他却倏地摘下眼镜,亮开了大嗓门:“嘿、嘿!,愣起干啥?”

仲秋冲上去就给他一拳:“好个胖子!你要取我的命吗?”

“取你的命,给你发信号,你老不理。”胖子也搡了仲秋一拳。

“我还以为遇到了杀手哩。”

“你又没有结仇。谁杀你?”

“难得说。万一哪篇文章惹了祸呢?现在吃血泡饭的人多呀,三千块前就可以取你一只手!”

“说不定你已惹了祸。”胖子右手拿着眼镜划着圈,说,“我到处找你。结果还在这里兜风。”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从身边驰过,一身新新人类打扮的女驾驶员开得怡然自得,耳朵里不知是塞的随身听耳塞还是手机的耳塞。仲秋说:“你看,人家那才是兜风!就像《黄金眼》中的那个女间谍。比你潇洒,对吗?”

“你知道她是谁?”胖子扭头掠了一眼,自问自答,“人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公司老总的二奶或者三奶。老总玩她,她就玩车,什么事也不做。当然,据说她还养了个小白脸,体院毕业的一个什么教练。”

“那还真成了三角形的稳定性哩。”

“什么三角形?”

“这你就不懂了。早些年,上海一家刊物,发表了一篇谈婚姻家庭的文章,说三点确定一个平面,是很稳定的,而两点只能是一条直线。一对夫妇就如一条直线,是不稳定的。如果有了情人,成了三点或四点,这对夫妇的家庭就稳定了。你看,那些一夫多妻的国家,家庭都牢不可破。”

胖子晃着头说:“唔,这有道理。家里发生了矛盾,就到情人那里去倾诉,免得在家里争吵。有了情人,在心里就总觉得欠了老公或老婆,因此对对方就多了一分谦让和礼貌。”

世事难料(2)

“嘿,你还有体会哩。”

“体会算什么?有些人已经上升为理论了哩。”胖子抑揄道。

“向你学习。”仲秋收回话头:“喂,你真的在找我?”

“打到你办公室,没人接。打你的手机,不开。你他妈的还是那个毛病,背个死耗子关着干吗?我说过多次,你付不起话费,我付。”胖子咧了一下嘴角,“还是个大记者!”

“我在区公安局接受采访。它老是叫,我就关了。”

“你接受采访?在区公安局?”胖子悟出了什么,做出豁然开朗的样子,看了看表,说:“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这就是你说的那车?”早几天,胖子对他说,要买一辆奥迪车,市里的头儿们也坐这种车。见他点头后,仲秋看了看表,说:“我还有事。”

“有事也得吃饭呀,我有好消息。”

“老婆死了?”

胖子又搡了他一拳:“你老婆才死了。”

“你没听说当今你们这种男人的三大喜事吗?升官发财死老婆。”

“这不是说我们这种男人,主要是说你们那些机关干部。我们这些人,只要你愿,包几奶都可以。就像刚才那个小妞儿。老婆死不死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老婆生二胎了?”

“嘿,你今天是怎么啦?尽说些俗头俗脑的话。”

“俗?你们这些大老板不是都想有几个娃儿,小鸡饶膝吗?前几天,一张小报登了一篇奇文,说一个你这种老板为了多有几个儿子,不断结婚,不断离婚。每结一次就生一个孩子,生了就离婚。至今,他已结了九次婚,生了八个娃儿。那八个娃儿的妈都没有离婚,每逢春节,老板还要把他们召集起来吃团圆饭。”

“有这种事?恐怕是假新闻哟。”

“说不清楚。这个报纸老爱整这些东西,但又不属于文来富他们审查的重点,日子就过得滋润。”

“查他呀。”

“哪个查?据说又是丁大人的亲戚泡制的。”

“我们怎么他妈的成了新闻官了?”胖子猛地拍了一下头,“我给你说,我搞到了北京的指标啦。”

仲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拍了拍他肩膀,说:“你真会来事!多少?”

“不多。我不在乎多少,关键是垄断终于打破,让我们这些企业看到了天边的曙光。坚冰终于被打破,春天来了。市场经济万岁!”胖子像当年在天安门广场接受检阅般把粗大的拳头向空中举了举。

“把金石气惨啦?”

“也不。据说刘枚想得很开,她对职工说,这是早迟的事。我们吃了好多年了,现在大家吃点。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到市场里面去从他们的碗里争点饭过来呢?我还真佩服她,有种!”

“你这家伙太凶了……”仲秋欲言又止。

“给你明说,是丁书记和贺处长出了力。人家丁书记力主市场经济,要打破垄断……”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为了这点狗屁指标,你不知道我花了好多心思啊。”胖子的语气变得沉重了,“现在要办成一件事要攻好多个关卡!也就是说,你赚了一百元,必须拿出五六十元来每个吃点,你想吃整条黄鳝,不得行!稍一疏忽,就要翻船。拿破仑不是翻在滑铁卢吗?去年,我去看了,在布鲁塞尔到卢森堡的公路边,根本不是什么山,丘陵都算不上,只能是坑坑洼洼的平地。这么一个地方,居然成了常胜将军的终结地。”

“世事难料嘛。”

“嘿,你居然宿命起来了!不说了,走,我们去前面的‘一碗香’吃鱼头。”

晴天霹雳(1)

李一凡一路心里忐忑,公安局有啥事找我?我知道什么事?她突然紧张了,莫非是金石公司的,有人出事了?刘总?霍总?赵主任……

进了家门,李一凡让二人在长沙发上坐了,倒了三杯开水,给她俩各一杯,自己端一杯坐在单人沙发上,边喝边镇静自己。

屋内一时很静。大约过了十来秒,高个儿开腔了:“你今天没有上班?”

“唔。”

“我们打电话到你单位……”她忍住什么话没有说,“后来就找到这里了。”

“啊,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请你谈谈你那件案子的事。”

那个矮个儿女警立即把搁在茶几上的询问记录本拿起来,翻开到一空白页,把签字笔尖放到白页处,只等李一凡说话了。

“什么?”李一凡又一怔,“过去,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们也不清楚,现在上面要重新调查。”

“我在香樟林派出所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李一凡情绪不太好,她不想再揭开已在结痂的伤疤,“你们去看记录或者问他们。”

高个儿女警喝了一口水,说:“我知道。但我们也是执行公务,麻烦你再配合我们一次。”

“那过去的材料呢?”李一凡也喝了一口水,“拖了好久哟!”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这次调查,就是为了更快了结这个案子。”

“好嘛——”李一凡重重地出了口气,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复诉了一遍。

她沉重地讲完了,觉得心里特烦,口干舌燥,拿起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

高个儿女警突然问道:“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加班?”

李一凡斜了她一眼,颇有点不满:“我刚才已经说了。不是我要加班,是领导刘总给的任务。就像你们有时不得不办领导交办的事一样……第二天,刘总要到北京去开会,催着要把材料带走。本来不是我整那材料的,是办公室赵主任。那天,恰好他病了。结果叫到了我。我也不想整那材料!我现在都在失悔,真不该去搞那材料。如今……”她嗓子哽咽,说不下去了。

“确实,有些事情就在那偶然甚至一瞬间。你看拿破伦,号称欧洲雄狮,却在小小的滑铁卢栽倒了,永远也爬不起来了哩。”高个儿女警安慰道,“李一凡同志,除了这些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材料?”

“什么材料?”她想了想,说,“你们可以去问晚报的仲记者嘛,是他救了我。”

“我们知道。就是你有没有能证明那、那……的什么东西?”

“有呀!”李一凡从伤心中回过神来,“我前次不是交给派出所了吗?”

“对。但是,据说那不能说明什么。”

“为什么?”

不知是说漏了嘴还是什么,那高个儿女警不开腔了。她微微偏过头,斜起眼睛看了看正在记录的矮个儿女警。矮个儿女警还在飞快地记着。

“警察同志。对不起,我不、不知道你贵姓。”李一凡稍微转动了一下身子,面向着高个儿,说,“那上面有那个坏人的脏东西。一查就查出来了。怎么会不能说明问题呢?”

“啊!”高个儿女警叹了一声,说,“检验结果说,那上面没有他人的……”

李一凡好吃惊!她知道“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在这个案件上,那物证是最有力的证据。半夜深更,人证太少,除了她作为原告的本人外,就只有报社记者仲秋了。如果,这证据说明不了问题,就成不了证据。那么……一切都可能是另一个样。她心跳加快,血往上冲,脑袋有点晕糊了。她赶紧朝后一仰,将身子靠在沙发上。

看见李一凡突然变成这样,高个儿女警的与生俱来的同情心占了上峰,坦诚道:“其实,我们办你这案子,也尽力了。派出所调查结束后,送到局里。局里就一样样落实,连同物证一起送到检察院去了。现在,他们退了回来,叫重新办理。从你刚才说的看,和过去没有差别。不过,这只是你当事一方的证词。人家也算一方呀。他说不是这样。如果你处于我们地位,怎么想?我们办案的也挺为难……”说完,她叹了一口气,“关键就是物证了。”

电话突然惊咋咋地叫起来了。李一凡走过去接。是刘枚打来的:“李、一凡吗?刚才,我给你又打电话又发传呼,没有找到你。”

李一凡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衣服,说:“啊,对不起。我送梅子去幼儿园了。有事吗?”

“公安局的人在找你,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到公司来了。说还要找你。找过了吗?”

她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待她如姐姐的刘总经理。她用眼角瞟了一眼左后面的两个女警,不敢说出想说的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呃。”

晴天霹雳(2)

“一凡,你有事吗?”刘枚已经感觉到了李一凡说话的神态和过去大不一样,“是不是在你家?”

“呃。”

“这事搞复杂了。又来问!”刘枚颇有怨气,“我说了还不作数,还找了赵平。人家赵主任正在接待一个区公司的经理,都中途将他叫出来询问了。好像那天你不是在弄材料似的。真是!”

“就是呀……”

“我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不相信,还可以问几个人,还可以调材料,调李一凡那电脑里的资料来看。你走了,那台电脑一直空着。还可以调赵平的病历,还可以到他看病的医院去核实嘛。可能他们听出了我的情绪,就说,不是不相信,既然是重新调查,就要一件件地问清楚,弄仔细,要像铁板上钉钉子。到时,谁也在事实面前否认不了。”刘枚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地说着,“你不要背包袱,照实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谢谢你!”她没有把“刘总”二字说出来。

“你自己多保重。过了这些日子,你还是回来吧?”

“谢谢!”李一凡鼻子发酸,心里突然跳出来一句话,“北京没问题了吗?”

“不管它!我也想横了。就是少点指标个嘛。人家一点儿也没有的,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是。”李一凡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我以后给你打电话。”搁下耳机,走回来,说,“对不起,让你们等久了。”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给二人续完水,问道:“那物证也退给你们了?”

高个儿女警摇了摇头:“听说一时找不到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李一凡勾着头,双唇哆嗦,交叉着的双手指也在轻微颤抖,好一阵才从哆嗦的嘴唇里流出几个字:“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釜底抽薪呀。没有物证!这案子,天呀!

山雨欲来(1)

“一碗香”坐落在一个小山包的半坡,在之字拐的角上,前不巴村后不挨店,只此一家傲然挺立在半山坡在绿树中在公路边。店前平整出的停车场已挨个停满了各种型号的面包车、小汽车,两个穿得像三四十年代的印度巡捕似的小伙子犹如交警般在车场指挥。倒来倒去,奥迪和摩托才找到了一个地方。十几个雅间全满,宽广的大厅人头攒动,说话声、猜拳声、咀嚼声声声入耳,闹轰轰就如一个乡村大市场。现在的人,口袋里有了点钱,就特别好吃、特别好耍。只要听说哪里有好吃的,就要去凑热闹,就要去满足口腹之欲;哪里有好耍的,也要去到此一游。这个“一碗香”可能有特色,也可能不过如此而已,但是,看见人家都来,自己不去总觉得亏了似的。在同事朋友亲戚间茶余饭后闲聊时,如果人家都说去过什么什么,吃过什么什么,自己却接不上茬,那太刹风景,太掉分了。即使上了当,不来——“下不为例”就行了。但是,如今人头如蚁,没有上当的人还风起云涌。如果经营者还会“功夫在诗外”,对那些常客,对那些吃支票的大户给以时下流行的优惠,不红火才怪!有人说“酒好不怕巷子深”在市场经济时代已经过时了,其实不然。

一个穿着粉红色旗袍披着“‘一碗香’欢迎你”绶带的浑身都是曲线的小姐终于在人丛中找到了一张食客才离开的小桌子。胖子和仲秋一个一方刚坐下,一个穿着紫色套装的促销小姐抱着一瓶啤酒一瓶干红葡萄酒过来了。游说了一阵,见二人什么酒也不要,白了他俩一眼,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才把两杯茶水送来。很快送来了他俩点的水煮鱼头,盐蛋黄炒老南瓜和水煮花生米。小姐转身到喝酒猜拳,菜要得多的席桌服务去了。杯子里的茶水没有了,胖子叫了两声,小姐没有听见。仲秋又加大嗓门叫她:“小姐,续水。”

小姐不情愿地来续了水。胖子对着她背影骂道:“他妈的,白眼狼,只为人民币服务!老子店里要是有这种女人,开销!”

胖子没有回答,拈过一块鱼头呼呼地吃着,吃完,用餐巾纸揩了揩嘴唇,说:“这味道儿还可以,麻辣恰到好处,开胃。呃,我还忘了说,今天一早,公安的到办公室来找我了。你去局里,是不是为这事?”

仲秋点了点头:“就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问你呢?”

“问我那段时间是不是在‘帝王’请客,有哪些人?你是什么时候到的什么时候走的……”

“这是个重要环节,他们要弄清我那个时候是不是真的是路过。”

“是呀,不弄清,你脱不了干系。有人说是你在那里搞事,是人家江某来撞到了。你们就诬陷他……”

“我搞?红的说不成黑的!”仲秋气哼哼地吃了一夹蛋黄南瓜泥。

“哼!远的不说,几十年来黑白颠倒的事情还少?”胖子用手中的筷子指一下仲秋,“你那天说的那个女研究生不是被说成黑,而且还关进牢房了吗?你以为现在就是菠菜煮豆腐——一清二白嗦?”

仲秋只顾咀嚼,没有回答。

旁边一桌的猜拳声一波又一波的盖过来:“四个坚持,五讲四美……”

“不行不行,”一个炸雷似的破嗓子在仲秋背后响起来,“你这个不算,究竟是五还是四?”

“当然是五。”

“要得。算前面的一个呀嘛,”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白粉的黄红头发的女人说,“前面作揖,后面勾腰,都这样算。来,哥俩好,一个中心……”一男一女又大声吼开了。

“我看,公安可能同时在找我们三个。”胖子嚼着花生米,说,“也许是请你到局里,然后分别找我和她。这么简单的案子,为什么要回锅?”

“就是呀,这背后不知道有些什么……”仲秋心情沉重起来,“现在是在尽量找出对江某有利的蛛丝马迹,在鸡蛋里挑骨头。”

“来找我的两个公安中,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我认识,是老熟人了。”见仲秋一脸狐疑的样子,胖子解释道,“他的老婆下岗了,就在我那里给她安了一份工作。我们还吃过两次饭。我就私下问他:‘此事挺简单的,为什么还要来反复了解?’

“他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上面要我们重新干就重新干。’

“‘听说有物证。你们只要检验物证,是谁就是谁。板凳上钉钉,逃得脱?’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年轻的书记员,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趁书记员去厕所了,才小声地说:‘这事麻烦了,检院说,送去的物证做过检验了,好像没有能作为证据的东西……’”

“什么?”仲秋把拈起来的一块鱼头又丢进菜钵里,搁下筷子,问,“李一凡说,她是把糊有江某的精液的内裤送给派出所的哟!”

山雨欲来(2)

胖子也放下筷子,说:“不行,应该换一个地方检验。”

“他妈的,有人在搞鬼!”仲秋愤愤然。

“未必硬是要给你们……”胖子转了一个话题,“看来,江某那家伙的能量不小哩。”

仲秋已没有了食欲。胖子用筷子指着装鱼头的青花大瓷钵说:“这里面还多得很,赶快吃。”

“不想吃了。”

“雷都不打吃饭人,想这么多干什么?吃饱了再说。”胖子又拈了一块鱼头,“来整!”

仲秋心里有事,只是象征性地又吃了一会儿,然后二人走出店门,就各自西东了。回到办公室,仲秋就给李一凡打电话,没人接。看看手表,才两点二十八分。五月一日起执行夏令作息时间,下午三点上班。他搁下耳机,拿过今天的报纸翻了翻,没看头!丢在一边,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不容易到了三点,而且过了三分钟,他又打了过去。有人接电话了,耳边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找谁?”

他以为是李一凡,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得对方的语气和声调都不像李一凡,于是改口道:“请找李一凡。”

“她不在。”

“她在哪里?”

“她离开公司了。”

仲秋心里一紧,问道:“她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对方停了一下,补充道,“听说是工作调动。”

这人,前次在但丁喝咖啡都没有说要调动工作。真是改革开放,人才大流动!换了单位也不给个信息。他给刘枚打电话,办公室无人接。他又给李一凡家里打电话,没人接。这鬼人,到哪里去了?啊!也许是公安找她,也去局里了。

真是世事无常,变化太大。她也是,金石公司这么好一个单位,又有这么好的领导,辞什么职?你辞职就没有了压力,那北京的指标还不是照分割不误。真是感情用事,剑走偏锋。辞了职又干什么?现在是找一个好的老公老婆容易,找一个好的工作难!无论如何要找到她,问问那物证的事,那可是案子的关键!

拒绝私了第四部分

神机妙算(1)

也许是李一凡的真诚打动了她,也许是她女性的同情心得到了复苏,也许是她心中法律的天平倾向了李一凡这边,也许这是女警办案惯用的能得到被询问人好感的手法。高个儿女警突然变了一种声调,关切地问:“李一凡同志,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能说明问题的证据?”

这话把李一凡的思想从虚无缥缈的空间唤了回来,给绝望的她送来了希望和温暖。

真是冥冥之神在保护呵!

当初全靠她神机妙算,留了一手。此时想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过去的教训教会了她:还在大三时,她写美学论文,送给老师修改了,拿回来在一二0一教室重新抄一遍。也是合当有事,刚抄完最后一个字,停电了。等了一会儿,电没有来。物理系的一个同学叫她,她就出去和那同学到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聊天了。东西南北,侃得很投入,时间悄悄从耳边溜走了。后来,什么时候来的电她不知道,她俩结伴快走拢宿舍了,才想起论文,还有书包。马上跑回教室,书包还在抽屉里,而那费了不少心血的论文稿却不翼而飞了。找了几天,无果,只得凭记忆重写。工作后,有一次在电脑上打一份材料,由于一时疏忽,忘了备份。就在这时,电脑突然出现了问题,待修好后,那打了大半的材料全丢了。一万多字呀!不得不重打。这两次教训铭刻在她心中。从此,每一份文件材料她都至少复印一份;在打电脑时,她是边打边保存。每打到一定段落,又烤到软盘上,在电脑“文件夹”中还有一份,彻底做到万无一失。

那天,派出所叫她提供物证,她总结了过去的经验教训,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如果全部交上去,万一他们不慎搞丢了……他们最多挨个处分。可是,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就惨了。这种“万一”谁也保证不出。美国、欧洲的航天火箭都还不止一次出问题,发生爆炸哩。那里有多少聪明的大脑,精密的仪器!自己这案子,有了这个物证,加上人证,就是双重保险。那坏人就只有一条路——进监狱。她找来剪刀,把自己那条糊上了那坏人的脏东西的内裤一分为二。剪刀是从那团污物的中间切过的。一半,她交给派出所。另一半,装进一个纸袋,像宝贝一样,放进了她上学时用的箱子里。那时,她就想,万一派出所那一半有个三长两短,就用这一半。如果派出所那一半没有丢,那么等到那坏人被宣判之日,就把这一半取出“纸船明烛照天烧”,以泄心中之恨!

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她轻声说:“有。”

高个儿女警眼睛都睁圆了:“有?什么证据?”

李一凡肯定地点了头:“粘有坏人的脏东西的我的内裤。”

一直在埋头记录的矮个儿女警也抬起头来,不解地问:“怎么还有?你不是交了吗?”

“没交完。”

矮个儿女警看了一眼李一凡,又看了一眼高个儿,说:“郝队——”她见高个儿用眼角白了她一眼,懂了,马上改口,“你看,她真聪明!”。

“当然,”高个儿女警附和道:“可以当特工了。”

李一凡笑了笑。

“可不可以交给我们?”

“为了这案子,当然要交给你们。不过,”李一凡看了一眼高个儿女警,“郝队长,你要给我一个收据。”

郝队长承诺后,李一凡站起来,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四角已经磨损的过塑帆布箱子,打开,取出纸袋,转身欲出来,猛地,又收住了脚步,思想像风车般转:这一次交出去,就没有了。万一又出现“不能说明问题”或者又一个三长两短呢?得多长个脑袋。她像前次一样,拿来剪子,从那只有一半的污物处开刀,又来了个二分之一。将剩下的一半放进纸袋,锁进了箱子,推进床下,然后将这一半装进塑料袋里,走出卧室,放到高个儿女警面前的茶几上。

郝队长看着塑料袋,问:“这是你保存的?”

“对。希望你们找个公正的机关鉴定。” 李一凡情绪有点激动,拿起塑料袋,说,“那些污物明摆着。你看嘛,就是这四分之一,也有不少。嘿!居然查不出来。肯定有人搞鬼!”

两个女警同时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真的觉得现在什么都是假……”

“你要相信我们……”

李一凡打断高个儿的话:“前次你们派出所的女同志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通过这件事,我确实把许多事情看透了。如果说过去我还是停留在学生时代。那么,这事使我真正成熟了。我现在才算读懂了《神曲》中那句话:‘人海波澜,不下于大洋的狂风怒涛呀!’社会太复杂!”李一凡想起这痛心疾首的遭遇,这几十天犹如过了几十年,真是惨不忍睹,惨不忍想!外患内忧,要是换成另一个女人,也许早就垮下了。她沉重地摇了摇头,一股郁积在胸中的气激荡着,冲开闸门,喷薄而出,“警察同志,肯定有人搞鬼!到处都有腐败分子,难道你们公安、检察院就没得?中央还出了成克杰、李纪周哩!那位女同志,你记上我的话。这物证,我还保留了一份。如果你们还查不出来,我将带上它和你们一道亲自去北京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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