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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生日蜡烛.5

作者:李显福 当前章节:150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当当当、当当当……”下晚自习的钟声响了。同学们从图书馆、阅览室和各个教室里走出来,像潮水般涌向男生宿舍、女生宿舍。像事先约好了似的,在植物园旁的水泥路上,在暗淡的路灯下,在涌动的人流中,有两道眼光犹如电光石火般相互对上了,而且同时喊出了声:“一凡!”“阳昆!”

各自挤出人流,在植物园边的美人蕉下站住了,借着灯光对望着,好像分别了很久似的。

“我到三二一八教室去,没有看见你。”阳昆说,语音里充满了深情。

“今晚没有去。”李一凡眼睛亮亮的,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我去外语系了。”

“我们的分配指标下来了,今下午宣布的。”阳昆边说边朝旁边一条小道走去。

李一凡紧走两步,和阳昆并肩而行:“怎么样?”

“辅导员告诉我,我有两个选择,一是回老家,一是在本市。”阳昆扭头看了走在右边的李一凡一眼,“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她站住,面向他,天真地问,“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自己定。”

“一凡,爸爸来信说,现在联系上了一个远房亲戚,在老家省的一个什么厅里工作,如果我分回去,可以找他帮忙分一个好的单位。另外就是直接分到本市人事局,由局里安排。可是我在市里又没有熟人。”

李一凡没有说话,朝前移动脚步。月亮在天空中笑眯眯地俯视着黑蒙蒙的大地,它旁边的灰黑色的不规则的云在游来游去,但就是不敢游近它。东一颗西一颗的星星在云中跳跃,一会儿跳出来,一会儿又跳进去,有一颗差点跳到他俩前面那座校园中的高耸的情人山顶上。夜风轻轻地流动,拂着美人蕉、拂着万年青、拂着银杏叶、拂着垂柳丝、拂着阳昆、拂着李一凡,拂去了连晴一周多积下来的热气。阳昆默默地和她并着肩。毕业分配,人生中几件大事中的一件。这主意可不好拿。李一凡站住了,转过身,问:“你的想法呢?”

“爸爸妈妈想我分回去,但是……我又怕那个熟人起不了作用。”

“我觉得熟人什么的并不重要。关键看你想的是什么?我们毕竟不是为父母、为熟人而活。自己的路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你说呢?”

阳昆沉默了,勾着头,左脚在摩擦着一个小石头。过了一阵,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一凡:“你说得在理。我听你的。”

“万一我说的是错的呢?”

“不会。我不管其他,只管我心的选择。”

“那你选择哪里?”

“我还是想留在本市,在这里读了四年书,我已经对它有感情了。还有……”他看了一眼李一凡,闭上了嘴。

“万一分得不理想,把你分到县里,分到山区去?”

阳昆没有立即回答,静默了一会儿,说:“去!在那里描绘自己的人生。”

精神支柱(一)(2)

“你不怕苦?”

“不怕。有你在心中,犹如雄兵百万。”

“你乱说。”

“我想你了就来看你。要是回到我们省,来看你就远了。”

“你臭美!”李一凡心里有一股暖流流过,用手肘碰了阳昆一下,“哪个要你来看?”

阳昆还了一肘:“回母校也不行呀?”

“啊,那是你的自由。”

“对啰!我在校园里看你嘛。坐在你们教室外面花园边的石靠椅上,或者坐在图书馆大门外凤尾竹下的石栏杆上悄悄地或者偷偷地看大美人夹着书本从教室里、从图书馆款款出来,我就呤颂:‘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窕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

“你坏、你坏!”李一凡伸手轻轻地打了他一下,“不准你说这些。”

“这是课本上的呀,你们不也学过了吗?”

“学是学,不准说。你别有用心。”

“那编书的人也别有用心哟?”

“那是书。”

“今后我就像编书那样写给你。”

“不准。”

“要是你当了皇帝,一定是个秦始皇。”阳昆想了想,补了一句,“是武则天。”

“你呀,耍贫嘴。”她看了看手表,拉了他一下,“走,要熄灯了。”

他送她到女生宿舍楼门前,才返身回去。没过多久,阳昆他们就毕业分配了。为了减少矛盾,派遣通知书下来后,学校就立即落实到人,而且第二天就派车将毕业生们送到汽车站、火车站,分到市里的,还用车直接送到市人事局。那两天,学校一派忙碌,毕业生的宿舍凌乱不堪,就像战争要来了似的。

李一凡没有能和阳昆话别。市里要组织大学生演讲比赛,她被抽去参加学校的封闭式集训了,不准请假,不准离开集训地。实际上集训地离学校不到二里地。由于准备充分,李一凡和医学院的一个同学并列一等奖,为学校争了光。演讲比赛结束回到学校后,已经人去楼空,要好的几个大哥大姐各自西东,特别是阳昆,他俩还有好多话要说,而且她对他说过,一定请假回来送他。可是……她来不及细想这些,不得不收回飘飞的思想,再过两天,就是期末考试了。她得认真对付。考试完,暑假就开始了。几个高中时的同学相约在兰州集合,共走丝绸之路。西域奇异的景色吸引着她,一年才见的女友们各自的形形色色的大学生活充实着她,阳昆已经锁在记忆仓库中的一角了。只在夜深人静时,阳昆才不经意地从某个角落里跳了出来,对她笑着,耳边似乎响起了“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窕纠兮。劳心悄兮……”

又是一学期,一天晚饭后,同学给她送来两封信,一封是妈妈写来的,另一封却不知是谁写的。她没见过那工整中略带点潦草的笔迹,而且也没有任何熟人在那个什么“红山县报”。但收件人明明写的是“李一凡”。而且年级、班序也没错。她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是阳昆写来的。李一凡按耐不住心跳,立即低头看起来:

早就想给你写信,但是我一直在奔波中。昨天看见日报,知道你夺取了全市演讲比赛的一等奖。我好高兴。搁下手中的事,赶紧给你写封信,一是祝贺,二是汇报一下我的情况(早就应该告诉你了)。

我们一百多从全国各地分来的大学生,在市人事局培训了一周,就被分到了各区县。

这是市里作出的决定,为了加速区县经济的发展,来的大学生全部分下去。我被分到了红山县。在县里又进行了分配,最后在红山报社落了脚。这是张四开四版的小报,“拢共只有七八个人,十来条枪”。我既当记者,又搞发行,还要作校对,据说,以后还要拉广告。

学校生活太单纯,一进入社会,我觉得还不适应。好像一切都得从头做起似的,成天忙得团团转。一凡,我好想学校的日子呀!

红山是个大县,有一百多万人,但又是一个穷县,很多农民还没有脱贫。在学校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县。听报社的人说,有的还住在山洞里。他们有时下去采访,要走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但对这些贫穷的情况,不能登在报上。否则,就是给县里抹了黑。

报社总编是县委宣传部的向副部长兼的,主要是把握大方向。我去的第二天,他专门找我谈话:“县委之所以要办报,就是为了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宣传县里的主张及其先进经验、好人好事。要帮忙不添乱,这是县委对我们的要求。过去,也来过大学生,但没有呆多久,就跳槽了。文来富副书记直接管报社。他是我们的常务副社长,社长是县委书记,但社长管不过来,就让文副书记全权负责了。他非常关心你,希望你好好干。我们对你寄予了厚望。”

同事们、领导们对我都很好,开口闭口“阳大学”,但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尽管这里山美水美人美,古老的走得显出凹形和凸形的青石板的街道,古朴的木板房,雕窗画梁,飞檐翘角,朴实的人,朴实的语言,还有一个个身材阿娜的姑娘……但是,我就在这里一辈子?

精神支柱(一)(3)

临离开学校那两天,我好想见到你,我以为你能突然出现。特别是我们上车后,车就要启动的那一刻,我心跳得好快,张开双眼四处看,想发现你的身影。就像小说、电影里一样——你突然出现,挥着手……好多同学都来送自己的同学了。也有人来送我,但……

我就想看见你,就想你来!可是,直到汽车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大校门(我还以为你一个人与众不同,站在大校门边呢),我没有能看见你。好遗憾……

读完信,李一凡觉得脸有点发烫,脑袋里突然乱糟糟的。她把信迭好,放回信封,揣进书包里,就到教室上晚自习去了。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来到了一二0一教室。那是阳昆在学校时最爱去上晚自习的地方。教室里灯火通明,一盏盏日光灯发出柔和而白亮的灯光。里面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学生,靠后窗的两男一女在小声聊天,穿奶黄色耐克运动衫的高个儿女生一面翻着一本十六开的卡通书一面有滋有味地啃玉米棒子。有几个座位上搁着书包,但没有人。李一凡走到前面,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出在图书馆借的霍桑的《红字》,翻到四十一页想接着看,但集中不了精神,取出才讲的古典文学课本,翻到唐诗部分,思绪仍然旁弋斜出。她干脆合上书,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她情不自禁地拿出了阳昆的来信,又开始读起来。读完,沉思良久,拿出纸笔,给阳昆回信。刚写了几句,觉得不满意,一把抓起,撕烂并捏成一团,又开始写,写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问题,又将信纸撕了。如此者四,她写不下去了,身子朝后面桌子仰靠,轻轻地叹了一声气。她拿过书包,把里面的书、文具盒、小镜子、小梳子和一小瓶香水,还有一盒风油精等等物品,一一取出,像开展销会一般放在桌子上、抽屉里,慢慢地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打理,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原处……

“晚报、晚报!”一个公鸭般的声音从窗外跑进来,“看今天的晚报,火车和汽车相撞,伊拉克又发生爆炸……”

快点,快点!李一凡走回现实,一个鱼打挺从沙发里跃起,跑到窗子前,拉开窗门,伸出头去喊道:“晚报!这里买晚报!”

那公鸭声音已经转到了楼后,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她转身欲追上去,但看看自己慵懒的样子,下意识地刹住了。

心乱如麻(1)

打完电话,刘枚收好手机,才发觉背上额头上都有了一层汗,周身也觉得疲乏。

这可怎么办?丁书记都出马了!他对公司、对自己都是有恩的呀。

金石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就因为丁书记来过一次她给予了好的接待后就时来运转。他在市里的各种场合宣传金石,认为刘枚是个人才,金石公司是个有发展前途的公司,下世纪,会成长为市里的经济增长点,成为支柱产业。一时间,到处都知道金石,都在谈金石。于是,银行给予贷款,税务给予免税……那时,卫璧辉卫总裁老公的堂弟贺逸平,在一个边远小县的中学做教师,早就想进大城市。他对卫璧辉很敬重,从来不喊她“嫂嫂”或“嫂子”,而是亲热地称“卫姐”。无论是见面还是写信打电话,都是“卫姐”长“卫姐”短的。卫璧辉从心里喜欢他,趁刘枚去套近乎之机,就把这个球踢给了她,希望能在两江市锻炼锻炼,再过渡到北京。刘枚只好求丁发达书记。一直觊觎着刘妹美色的丁副书记满口答应,借两江市组织人事改革,在全国进行“公招”的机会,被“不拘一格降人才”起用到市委组织部宣教处当了处长。经过几次亲密接触,卫璧辉对刘枚另眼相看了,将金石的垄断经营由过去的百分之十九增加到百分之三十点五,这是个了不起的胜利。金石的总收入增加了,利税增加了,名声响了,不久,丁副书记又通过关敏让她进了市妇联,成了妇联执委会的一员。本来他是想把她增补为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的,但竞争太大,只有等换届时再说了……她猛然想起自己还在开会,拖着沉重的双腿朝会议室走去。刚走出门,还在埋头看材料的田文成却叫住了她:“刘总?”

刘枚收住脚步,转过身问道:“有事吗,田主任?”

他右手压在材料上,看着刘枚,声音小了半度:“你认识总裁的弟弟吗?”

刘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眼光移到办公桌上那排列整齐的文件夹上,点了点头。

“你们一道来的?”

刘枚摇了摇头:“不是。”

“啊!”

看着平时很爽快的田主任此时欲言又止的神态,刘枚有点沉不住气了:“田主任,有什么事?”

“他昨天来北京了……”

“啊!”刘枚心想,他来北京关我什么事,你真是无话找话,她移动左脚要走,同时丢下一句,“可能是他们部里叫他来出差。”

“和他一道的还有你们市里的一个公司经理。”

刘枚不知道田文成肚子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想急忙赶去会场,又怕他真有什么事。田文成和金石公司,或者说和她刘枚关系不错。每次来京,她都要给他意思意思。因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田大主任都能给她一些帮助,比如提供一点有利于公司的信息呀、出点点子呀,等等。在这种情况下,他叫住她,要对她说的,可能不会是什么闲话。她走近两步,轻声说:“田主任,你说。我绝对保密。”

“他陪那个经理来找总裁。”

刘枚警惕了:“找总裁?谁?”

“刚才你和我一块儿过来时,你没有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刘枚想了想,回忆起来了,对,前面是有一个人,高个儿、宽肩、肥臀。那背影看着似乎有点熟。可是,在北京,这种个头儿满街都是,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何况在公司、在这幢楼里她不可能有这类型的熟人。她挠着右边太阳穴,问:“是谁?”

“我也不认识。刚才他和我拉了几句,” 田文成也挠起太阳穴来,“好像是你们市什么公司……是、鲲……鲲、鲲鹏,对鲲鹏、鲲鹏公司的。”

“鲲鹏公司?”

“对。是这个公司!因为西北有个大鹏公司,鲲鹏这名儿就印象深,《庄子·逍遥游》里的鲲鹏嘛。” 田文成动了动身子,口气坚定了,“总裁的弟弟也来了。说是昨天在电话上约好的,今天早上再给她打手机。结果今天早上怎么也打不通,就赶过来了。看见总裁在作报告,又在强调会场纪律,他们就在我这里呆了一会儿。总裁弟弟叫他什么总哟,我记不起来了。反正那弟弟说:‘我老姐脾气怪,这个时候你去找她,能干成的都干不成。’那经理说:‘处座,你高!我们走。今晚上再说。’这时,找你的电话就来了。”

刘枚大脑里的机器加速运转:鲲鹏公司的经理,高大、肥胖……那不就是人称胖子的庞赀吗?他来干什么?而且还和总裁的弟弟一道来。这一年来,市里是有人为金石公司享受一部分计划指标在背后嘀咕:“这种好处哪有一家独吃的道理?都什么时代了?”“既然是市场经济,就应该在同一个条件下竞争,凭什么她要享受那种优惠?”“计划经济的蛋糕要每个都吃一点,这才公平。”“管他的哟,大家都来争嘛!只要市场经济这政策不变,我不信她会吃一辈子。”记得丁副书记也对刘枚讲过:“你们公司有那份指标是福份。人家都盯着哩。有不少人都向我反映了。一定要干好,不要人家说你们是靠那指标在生存、在赢利。还有就是北京那面,一定要搞好关系,不要出现什么闪失!”如今,庞赀居然直接到北京、到总公司来了,还将总裁的在市委组织部工作的弟弟也搬动了。能量真不小!

心乱如麻(2)

刘枚心乱如麻。要不是那边卫璧辉在讲话,她真想坐下来和田主任聊聊。可是不行!回到会场,还没有坐下,在讲话的卫总裁甩过来一句硬梆梆的话:“刘总,刘枚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刘枚被这句话打木了,好一阵才复苏过来,回应了两个字:“没有。”

“那你是听过了?”

“没有。”

“没有?”卫璧辉故意顿了一下,一张脸拉得老长,并且布满了阴云,拿起杯子边喝边说,“我讲了国际形势、讲了WTO、讲了公司的发展态势以及应对的措施,就没有看见你呢?”

在众目睽睽下,刘枚的双颊倏地变红了,犹如经霜后的柿子。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硬着头皮为自己解释:“卫总裁,对不起,我刚才有急事。”

“急事,在坐的哪个没有急事?会议一开始我讲的,或者说给各位打的招呼,再说直白一点,向各位请求的,你都忘了。我们三十多个公司的经理就你最忙,人家都闲?刚一开会急事就来了。我呀,凡参加部委的会,甚至国务院召开的会,就是天大的事,我也不管、也不敢去管。在中央工作,不比你们地方,自由散漫的。重要的没听到,到时又来问。呃,问还算好的。自以为是,不听不问,胡整一通,影响工作。可以说,为了事业、为了公司的发展,一天到黑,我是操烂了心的。”

刘枚有点听不下去了。这话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有杀鸡吓猴的味道。她已镇静下来,并且自己拉开凳子坐下了。好歹我也是堂堂一个大市的公司经理,在市里也算是个人物。此时却受到这般奚落,她觉得面子挂不住了。何况自己并不是没有理由。要不是为了公司,为了那指标,她真想愤然离开,从此不再走进这栋大楼,不再看见她那张反复无常、翻脸不认人的老脸,甚至屙尿也不朝这个方向!不说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就是一个普通干部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下级。何况你还有人质在市里!我也没有少送礼物,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刘枚想到此,挺起胸,昂起头,正视着总裁说:“是丁书记找我。”

卫璧辉双眼盯着在众目睽睽下敢于还嘴的刘枚,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哪个丁书记?”

“我们市里的,”刘枚脑子里飞快一转,突然抛出一句,“你也认识。去年,为贺处长……”

这可是一匹“卧槽马”!卫总裁被“将”得轻轻地“啊”了一声,脸上显出莫名其妙的神色,眼睛眨巴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丁书记,他来北京了?”

“没有。”刘枚一听,卫总裁是在对自己问丁书记,心里一下舒坦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在电话上到处找我,着急得很。”

“什么事?”这三个字溜出嘴边后,卫璧辉才发觉欠妥,马上转了话题,“你为啥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只说市里有急事找,我以为二三分钟就完了,谁知……”刘枚突然觉得轻松和内心的满足,市里的书记都要找我,而且急如星火地找到这里了。你卫璧辉、还有周围的经理们该知道我刘某人在市里的地位。

卫璧辉没再说什么,用“我们继续”给自己下了台阶。已经讲了两个多小时的卫总裁还自我感觉良好,仍在滔滔不绝地高谈宏论。矩形桌周围的经理们还在坚持听、坚持记。只有刘枚心乱如麻,没有听进去,手中那支看似在记事本上不停地写的笔,却从笔尖处流出了“李一凡”、“关敏关主任”、“丁书记”、“强奸!!!”、“做工作”、“怎么做???”、“卫处长来干什么?”、“胖子庞经理??”……

拒绝私了第二部分

“好事”成双(1)

宽大的办公室里,静得来只听见屋角那个漂亮的景德镇青花瓷瓶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声。那不是花瓶,而是个家用,确切地说,是办公室用氧气发生器。办公厅给每个市委常委的办公室配了一个。有说是买的,有说是一个外资企业赠送的。现在环境卫生不好,特别是氧气在空气中的含量下降。国外那些亿万富翁,那些国王、总统、首相都在享用这些高科技。

丁发达走到瓷瓶前,伸手敲了敲,那青花瓷瓶发出特有的清脆的声音。他低下头,用劲吸了几口新鲜的氧气,返身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常委办才送过来的文件,皱了皱眉头,从办公桌边走过,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快要长成树的夹竹桃生机勃勃,两只麻雀在墨绿色的叶片上跳来跳去,你追我逐,不时发出“喳喳”的叫声。这声音,往日从窗外传进来,给寂静的办公室增加了一丝生气。此时,他听见这声音,反而觉得心烦。

电话铃响了,他走过去接:“喂?”

“丁书记吗?什么时候走?”秘书任进的声音。

“走哪去?”

“你昨晚给我说的,今天上午去医院呀。”

“啊,我忘了。”他顿了一下,说,“不去了,另外有事。”

“去哪里?”

“没定。到时我给你说。”

他心绪不好。原定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有小半年没去全面检查了。其他都可以马虎,惟有这身体绝不能马虎。去年去南方走了一圈,那花花绿绿的世界才真令人羡慕。吃饭时,大家都在编顺口溜,说言子,谈新民谣。说了笑了,吃了喝了,除了其中的一段外,什么都记不得了。那个段子是和他同级分管的也相同的副书记说的:“到了北京才知道自己的官小,到了南方才知道自己的钱少,到了海南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从那边回来后,他最大的收获就是懂得进一步爱护自己、爱护身体。身体不好,一切都是空话。就是有一盘佳肴摆在面前,也无能为力。但是,今天他没有心思去,一把手许进才的批示弄得他站坐不宁。

他又坐回皮转椅,懒懒地朝椅子上一靠,斜斜地看着天花板出神,猛地坐起,抓过那份材料又看起来。许进才的略微有点潦草的字一个个凸现在他眼前:看了这个记者的信,我有几个问题;(1)治理投资环境究竟是治什么?(2)舆论监督的力量何在?(3)客观存在的问题,难道传媒不报道就没有了?(4)这篇稿件会影响投资环境?改革开放,乘势而进,我们确实要很好治理投资环境,但怎么治?值得认真研究。请发达、青敬、元成同志一阅。

青敬是宣传部长,元成是刘元成,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许书记是在仲秋的信上批示的,信的后面是那篇被向太明枪毙了的稿件。他的手指敲打着这材料,气不打一处来。这批示他还得传给青部长、刘局长,他还得表明态度,即不但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一个圈,还要写出意见,因为这一块是他在分管。尽管是青部长具体抓,但自从文来富分管新闻后,青敬就很少过问了。用内行的话来说,市里的新闻管理,就是他丁发达和文来富说了算。确切地说,是他丁发达说了算,文来富只是个他的应声虫。对青敬的大权旁落,局外人都有意见,可是青敬却不以为然。他真的不以为然吗?这封信、这个批示骨子里却是向着他青敬的哟!这下,他睡着了都会笑醒。丁发达在心里暗暗骂文来富、骂向太明,好端端一件事情被他们搞砸了!循序渐进、迂回曲折,他们就是不懂!少文化,没经验,无策略,十足的农民作风。那稿件已经删改了,变得不痛不痒的了,你撤什么?这下好了!

他拿起电话耳机,正要给文来富拨电话,门上却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他停住拨号,看着门,没动,但又响了起来:“咚咚,咚咚……”

“谁?”

“我。”女人的声音,“小关。”

“啊。”他屁股一用力,椅子转了四十五度,面向门口,“进来。”

关敏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又用手将门关过去,脸上已堆满了笑,小快步走到丁发达旁边,就要顺势坐到他身上。丁发达像看见蛇一般赶紧伸出双手挡住,说:“放肆,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关敏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伪君子!”

丁发达站了起来:“哎呀,又生气了。小孩子脾气。”

“是嘛。我是你的小孩子噻。”她向他靠近一些,“你就在这里玩过小孩子的,你忘了?”

“我,”他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有这样大的胆子?”

“你,色胆包天!”

“我不记得了。”

“我从区里回来,本来是给你汇报工作的,结果,你迫不及待就这样坐着要了我。”关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还有,那次你从欧洲考察回来,饿痨饿相的,打电话叫我过来。说你去看了阿姆斯特丹的‘玻璃屋’‘金鱼缸’什么的,还看了那些作爱的杂志,真过瘾!于是,就把我推到办公桌上……是刺激。你呀!”

“好事”成双(2)

丁发达似乎找到了关敏述说的情景,说:“好像是、是。”

“好像是?不晓得你在这里、在这张桌子上和好多女人干过,才把我们的事搞忘了。”

“怎么忘得了?”他嘿嘿地笑着,“你是我的老师呀!”

“呸!是你把我教坏的。”

“好,你说。你怎样坏法?有几个男人?”

“几个?”关敏拍了他的手臂一下,“男人都是他妈的水性杨花。你那几个女人你以为我不晓得?我倒是忠心耿耿的哟!”说着,用手背拭了拭有点发红的眼眶。

丁发达见关敏真的动了感情,自己也来了情绪。确实,她跟他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乖张过,也很少耍一般女人都爱耍的脾气。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一只听话的小猫咪、小白兔。他想怎样就怎样,从不说一个“不”字。所以,和他有染的女人,不下一打,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多,但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或者是图新鲜、尝味道。如果要讲真正的情人,非关敏莫属,尽管她年岁不小,已人老珠黄。但在他眼里,她就有那种男人需要的女人的风情女人的味道儿!他拉过关敏,紧紧地抱住,微微低下头,像鸡啄米般在她额上、脸上、眉上、鼻子上亲个不停,最后两张嘴唇粘在了一起。

“咚咚!”又有人敲门。

丁发达急忙推开关敏,并向那个单人沙发指了指,用手揩了揩嘴唇,朝门走了两步,问:“谁?”

“送信件。”

二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关敏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整理头发,然后拿出餐巾纸揩嘴唇、揩脸、揩额头揩眉毛揩鼻子。通讯员还站在门外,丁发达回头看了一眼关敏,几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逢,从小姑娘手里接过信件后又将门关上了。

丁副书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纯净水,递到关敏手中。她接过,深情地看着他,说:“亲爱的,谢谢你!”

他坐回座位,双手抱在怀里,盯着关敏,问道:“小敏,你有事吗?”

关敏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私事?公事?”

“都是。”

丁发达看见关敏一副委屈的样子,心疼了:“说嘛,别着急。”

关敏鼻息粗重了,声音低沉:“我和他吵架了。他还打了我。”

他一时没转过弯儿,问道:“谁?”

“还有谁?”她挖了他一眼,两只眼球全是眼白,“廖耀明!”

“啊!”丁发达吃惊地看着她,“他怎么不讲理,还打人?”

“他讲什么理?”关敏眼圈红了,期期艾艾地说,“他、他拿到了我们的相片。”

“什么相片?”

“我们一起到深圳,在海边和在房间拍的那些相片。”

“海边的没有什么……”丁发达陷入了回忆,“只是那房间的……”

“海边的也有,你抱着我的……”

“他妈的,”他恨得牙痒痒的,骂道,“不来一个都不来,一来就是‘好事’成双!”

精神支柱(二)(1)

“晚报、晚报……”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卖报的又来了,这回可不能放过了。

李一凡突然来了精神,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到盥洗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了看自己疲倦的面容、发青的眼袋,苦笑了笑,然后用手沾点水揉搓了一会儿,待发白的脸上逐渐有了些许红晕,又用手指挑了点美宝莲在手心抹匀,轻轻搽在脸上,从衣架上挂着的红色提包里取出五角钱,下楼去买了一张还散发出油墨香味儿的晚报。

当她从那小男孩手里接过报纸后,就迫不及待地边回家边看起来,搜寻了一版、二版,没有。三版是理论文章,四版是国际新闻,五版是副刊,六版是地方新闻,静了静,她又来了精神,一篇一篇地看起来,仍然没有。七版只有一篇文章《当家才知盐米贵》,是吹捧一个民营企业家的,肯定是拿钱买宣传。文后署着报告文学几个字,作者叫云舟,是本市一个爱走上层的作家,和市委书记握了一次手,也要写一篇《亲切的关怀》,和市长打过一次照面,又要写一篇《榜样的力量》。她翻到最后一版,娱乐新闻。她彻底失望了,将报纸丢在沙发上,就给仲秋打电话。

仍然找不到人。他到哪去了?她是多么希望今天在报上登出来啊!难道江红的话当了真?她有这样大的能力,不让报纸登出来?不会,她算老几?也许过几天会出来的,也许明天、明天的明天……

她又伸手拿起耳机,拨了星光台,报了阳昆的呼机号。她要找他。从今早上送梅子离开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就是到学校上课,也该回来了。她看了看表,再过五十分钟,该去接梅子了。她死死地盯着电话机,巴心不得它叫,就是不叫。怎么不回电话呢?时间一秒秒地熬过去了。她心里急得慌,又抓起了耳机按了重拨键。受话器里响起了小姐甜美的声音:“请讲。”

“小姐,请你急呼一六七九。”李一凡说完,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请你多呼几次。”

李一凡靠在沙发上,等着,一秒、二秒……十秒……一分、二分……

电话机默默地坐着。屋内死一样的寂静。她能听见腕上的罗西尼石英表时针分针走动的声音,更听得见心房里那颗心跳动的咚咚声。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回电话……

过了一周多,她才给阳昆写了回信,又过了三天,她才把信丢进了电影院旁边那个绿色的邮筒。二十天后,她收到了阳昆的第二封信。阳昆说,一个副总编带他去抓发行了,第一封信寄出不几天,他们就出发了,跑了七八个区乡,花了半个多月。他很着急,想早点看到她的回信,了解学校和她的情况。看了信,当天晚上就给她回信。李一凡拿起信封一看邮戳,信居然走了五天,她又拿出第一封信来看,也是五天。五天,到北京、到巴黎、纽约都绰绰有余了!还是在一个市内。真是山高水远路漫长!几天后,李一凡又将给她的信投进了邮筒,她本想像第一次那样再过几天,但想到那邮路,怕他等。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下课后,李一凡正要回寝室,班上的生活委员叫住了她:“李一凡,你的信。”

她走过去,伸出手:“给我。”

“给?”生活委员拿起信在手中摇了摇,“要签字。”

“干嘛,还要签字?”

“挂号信,能不签?”

谁给我寄挂号信?爸爸妈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寄这种信干什么?李一凡签了字,急忙拿过信来,首先看寄信地点,上面写着“本市红山报社”,笔迹是阳昆的。他有什么事,值得用挂号信?她急忙拆开信,迅速看起来。其中有一段流露出阳昆心中的不快:

县里一个单位的职工给我反映红山餐厅忽视环保,污染环境,而且还把霉变食品混在好食品里出售。我走访知情人,并实地进行了解,写了一篇批评稿件,交给值班编辑,层层都说好。报纸就要搞这种舆论监督,才有读者。总编室主任还对我说,小阳呀,你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系,不像我们,牵来扯去的。大胆干,年轻有为。我好高兴呀!这是我到报社后独立写的第一篇批评稿。可是,在最后一关被卡住了,没有能够登出来。我心里那个气,真无法形容。就像十月怀胎,最后却遭流产一样。我最大的气愤不是我的这么多时间白花了,而是明知不对应该批评的却不准批评!作为记者,作为报社的一个职工,我的良心何在?我问总编室主任,他无可奈何地苦笑,似有难言之隐。

思来想去,我觉得应该去找总编问个明白。宣传部就在另一幢楼,我去找向总编向副部长。他说:“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吔。这文章是我撤的。我请示了文书记吔。即使有这种事情,我们自己的报纸怎么能登?你以为记者是无冕皇帝,到处都可以批吗?小伙子,凡是要多问一个为什么吔。我记得你来时,我专门讲过我们搞新闻就是帮忙不添乱吔。”

精神支柱(二)(2)

我问:“那么,舆论监督呢?”

他马上回答:“要呀!没有舆论监督的报纸像什么吔?”见我疑惑,他解释道,“我们是农业县吔,跟城市不同,除了正面宣传改革开放、发展生产外,基层还有三大常年性的工作,就是‘催粮催款,刮宫引产,打狗灭犬’吔。不听的,作得不好的,应该好好监督。其他的呀……说心里话,你!’他突然不说了。

我一听,有点生气,难道报纸的舆论监督只针对基层农村,县城里的问题就不能揭、不能批评?回想起他第一次和我的谈话,我心里突然明白了许多。后来我才听说,那个餐厅的主管局的头儿是他姐姐,而且是县委文副书记的老相好。这几天,我老在想,让我批评了又怎么样?他们是盘根错节呀!我只是一个外来户,我要坚持正义,可是……久而久之,我也会像总编室主任他们那样……我不敢想!

一凡,我不想在这里,我要走、要离开!明年春天就要考研了,我要考试,考回学校来,再读两年书,和你在一起。请你到系上打听一下,明年有哪些专业要招?我还年轻,我不能就这样呆在这里让邪气磨蚀我的青春!

在最后一句话的下面,他还加了着重点。

李一凡看完信,心情很沉重,手中的信也变得沉重起来。第二天,她就去系办公室了解了有关招研究生的情况,很快给阳昆回了信:“在学校,理想主义色彩要重一些,进入社会后,肯定会发生碰闯。只有逐步改变、逐步修正,否则,自己就会很矛盾、痛苦。当然,我这看法不一定对,是在班门弄斧。至于你要考研,这是好事 。今后社会的发展,知识是第一的,我们要和国际社会接轨,文化素质不跟上不行。哎呀,不说了,我说不好。你比我更明白。反正考研是对的。”随信寄去了考研的资料。

书信一来二往,时间过得飞快。阳昆考上了董教授的现代文学研究生,九月,又回到了阔别一年的母校。他俩又进入了平静的校园生活,教室、图书馆、宿舍,周而复始,转眼就是大四,李一凡面临人生道路的抉择了。周六的晚上,阅览室的熄灯铃响了,同学们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像有冥冥之神的昭示,不经意间,他俩又走到了一起,李一凡突然说:“时间过得太快了。明年此时,这校园就不属于我了。有时,我真羡慕低年级的同学。”

“我还羡慕你哩。”

“羡慕我?”路灯下,李一凡看了一眼阳昆,“就要结束学生生活,进入社会了。我还没有准备好。就像一艘快要造好的船,即将下水远航,到处是旋涡,到处是凶波巨浪,我胆怯、心虚……”

“你没准备好,可以不走呀。我问了夏主任,这一届要招的研究生比我们多得多,还有直升名额。”

“我知道,可是……”李一凡欲说又止,“万一我到了那些地方……我?”

这一句话显得很沉重。而且这几乎是每个面临毕业的大中专学生都挂在嘴边或盘踞于心中的老话题。从心里讲,读了十多年书,读累了、读烦了,人也读大了,巴心不得早点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创造自己的天地和世界。可是,临到要迈出那一步,又需要勇气了。社会毕竟不是学校。特别是现在这个多变的复杂社会。学校太单纯,简直是个世外桃源!在学校,老师教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学生学的也是书本上的知识。社会对学生来说,确实是个表面平静实则汹涌的大海。面对这大海,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怕还是不怕,你都得跳下去。一届届的新生就像长江上的一个个后浪,以不可遏止的力量从后面推来,你能在岸边站得住?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像细糠似粉尘在空朦的夜空中飘荡。天上早就没有了月亮,没有了星星,从黑色的大地上升腾起的乌云遮满了偌大的天穹。他俩走在茂密的香樟树下,树叶遮了天,挡了雨,还不知道变了天。

“这确实是个问题。”阳昆终于打破了树林中的寂静,“要是我不去,根本不知道。传媒宣传的和现实的距离实在太大了!”

“你知道,学生味儿太重……”

“这都好办,工作了,就慢慢变了。”

“但。要是我到了红山这种地方……”

“你好办,”阳昆调侃道,“当今社会只有你们最好办,天南地北都可走。”

“你啥子意思?”

“结婚呀!马克思说过,通过联姻是解决问题的最好的方法和最便捷的道路。你忘了?”

“你这个人,人家正二八经找你谈哩,你却去篡改导师的语录。你这研究生就是这样当的?”

“我说的是实际情况。前几年,有几个女大学生分到了红山县,有办法的靠后台调走,次一点的就靠婚姻调走,没有办法的就在当地落户。不过,在当地落户的也不错,找的都是副局长以上的。男的就惨了,我们那个总编室主任,南京大学毕业的,找了一个县中的教师,互助互爱过生活。要不,你就加入那个竞争仕途位置的群体,尔虞我诈,趋炎附势,溜须拍马,像《红楼梦》中说的,一个个争得像乌眼鸡似的。我既不是女的,又不愿当乌眼鸡,只好又回来了。”

精神支柱(二)(3)

“这里又不能一辈子。”

“到时再说。反正,红山那种地方我决不去。我一无水平,二无大志,当个教师什么的就行了。”

“我也这样想。”李一凡低声说,“当教师单纯,有自己的天地。特别是大学教师。”

“我说呀,你别犹豫了,考研。不,说不定你还可以直升。”阳昆摩了一下头发,“读研是大势所趋。过几年,本科生就不吃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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