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请来的保姆是张雪莲,王晓红竟自一夜未眠!因为一夜未眠,加上第二天忙这忙那的,晚上做菜时就犯了头晕病,而张胜利还以为她是有意为之呢。
当时我正在厨房剁鸡块。张胜利显得很兴奋,站在我身边唠这唠那没个完。我心里很矛盾,也觉得头有些晕,所以对他总是冷冷的。见我不搭话,他便伸手捏我的下巴。晓红,你怎么啦?今天你是该高兴的呀,不仅是给老爷子过生日,也是你开始休闲的日子嘛。怎么,还是因为张雪莲?我昨天就给你说过,这纯属巧合,要不,咱就另外换个人吧?见我仍不搭腔,他又说,晓红,请你相信我吧。就相信我这一次得了,我说的全是实话。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听我导演吗?今晚的戏就看你怎样唱了,等会儿你就装病。不要……哎,听我的,好晓红,乖乖。他又捏了一下我的脸颊。我觉得心里难受,放下刀就冲他发脾气。张胜利,你还有完没完?我讨厌你了!他急忙罢手:好了,我不说了。我知道晓红每临大事有静气,一定会把事办妥当的。算我多嘴。我这就走。
张胜利走后,我想等切完菜再托病把张雪莲请到家来,可一时竟感到头晕得厉害,便赶快放下刀往外走。刚到楼梯口,我就走不动了,只得喊叫起来。怎么啦,晓红?张胜利跑步下楼,向我做个鬼脸。你不要动,我这就下去扶你。扶好栏杆,别动。让咱爸先扶你一下。老爷子从一楼走出来,一时急得手足无措,连问,怎么啦,晓红?快,胜利,把她扶到我屋里吧,楼不好上。张胜利也不理老爷子,抱起我就往楼上爬。上楼后,他把我放在客厅沙发上便吻起来。晓红,你真棒,表演得惟妙惟肖!好吧,我这就跟老爷子谈判去。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他又飞快地把我抱进了卧室。老爷子走到卧室门口,问是否需要住院。他说,晓红是累坏了,歇歇就会好的。累的啦?老爷子问。是的。他说,我妈去世的这几个月,晓红实在太忙了。课担得多,作业全由她自个改,不像有的老师经常让学生替改。回家后你也知道她有多忙。过年时她差点没撑下来,总说头晕。这不,今天上午她连上三节课,为的是把下午的课赶出来,能早些回来做菜,加上中午又上街买这买那的,就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听老爷子叹气。他也连连叹气:爸,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其实这也是晓红的意思。晓红说她想找个帮手——眼下就叫保姆——家里没人帮她一把确实不行了。我想晓红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会提出这个要求,咱应该理解她。你看这菜做个半截,晚上……不过,马上我给成功打电话,酒店里有帮厨的,让他派一个来。爸,晓红的想法您考虑一下吧,她也是为了更好地伺候您才……她就是这么想的。老爷子一声不吭地下楼了。他捂着嘴直笑,然后又吻我的脸颊。晓红,真没看出你身上有这么多的艺术细胞。真没看出。看来让你当老师是埋没你了。但是现在还不算晚,我准备为你大开绿灯,送你去“长影”或者“八一”深造。随你挑吧。不过,如果你将来成了大明星,是不是会与我拜拜呢?唉,与我拜拜也行,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你怎么不说话,脸色怎么这样黄?我要拧你啦。可是,可是我又舍不得。嗨,晓红你怎么这样投入?再深入角色也得从角色里走出来啊。老爷子默许了。真的。我这就去打电话让成功把张雪莲送来。
就这样,张雪莲来了。
6
王晓红知道,假如这次张胜利真是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前因的。近几年来,她接连不断地和他磕磕碰碰,怕是早已刺伤了他的心。
这也许怪我,可是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呀。有时措辞过激些,但我实在气极了,再不说他就把他给毁了。说他最重的就是他装病住院的那次。他太不像话了,当市长不到一年便让别人到医院去了两趟。头一回是在春天,是老爷子感冒。本来打两支小针就好了,可他似乎特别孝顺,怕耽误老爷子的病,非让他住院不可。结果老爷子看不惯送礼那一套,气得溜出了医院。时隔几个月,他又把自己送进高干病房。唉,真叫人可笑可恼。
胜利,你的病到底怎么样啊?他住院的第三天上午,医生查过病房后,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已经好些了,在这儿住几天就好了。他躺在病床上吐着烟雾。
胜利,有病就不要抽那么多烟了。
晓红,你看我人躺在病床上,其实我的脑子在不停地想事,一摊子工作,不能不想啊。
胜利,你要是真想工作,就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也耽误两天班了。
离开这儿,晓红?他猛然坐了起来,看样子是生气了。我倒是想离开这儿,可我不愿当八十年代的焦裕禄,把病带到办公室去,用一把破藤椅去对付它。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干些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