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荷花怎么没藏起来?难道神牛说话不算数吗?飞飞吓得跳起来。
就在这时,河水猛然翻滚起来。接着,水面上漂出一头巨大的水牛,张开大嘴咕咚咕咚地喝起水来,过了片刻,河水就被喝光了。这时,只见河床上现出一条怪头怪脑的大鱼,那就是火头精。火头精在泥窝里乱翻乱蹦,就是不能再走了。大水牛上前用蹄子三踩两跺,火头精顿时皮开肉绽,一翻肚便死了。
爷爷,荷花没被淹死吧?飞飞又急切地问。
飞飞,荷花本来就没下水嘛。
噢,我明白了,原来坐进木槽里的不是荷花,而是那头神牛变的。飞飞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是的,飞飞。
那么后来呢?
神牛杀死了火头精,便拧着尾巴腾空而起,要回天河去见牛郎。当它路过周财主家上空时,后蹄一弹,把周财主家的宅院蹬成了一个又深又大的水坑,周财主也就家破人亡了。接着,娲河里又涨满了水,人们又能到河里捕鱼捉虾了。
那牛娃和荷花呢?
他俩结成了夫妻,可是只过了一百天,荷花就真的死了。
爷爷,阎王为什么不让荷花活上一百年呢?
飞飞,让荷花又活了一百天,阎王已经是开恩了,不是太白金星说情,这怕是还办不到呢!
那么,现在这铁牛就是神牛吗?
是的,人们为了纪念神牛,就捐钱铸了一头铁牛,将它放在这河滩里了。从此,它成了这一带的吉祥物。
故事结束了,爷爷和孙子的情绪判若云泥。因为荷花和牛娃总算过了一段幸福生活,飞飞并不显得特别伤心。张铁胆由于联想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脸色阴沉下来。他愣怔片刻,心想,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牛,他和他的荷花就不会饱受分离之苦了。神牛不会偏心眼,一定会帮助他的。他这样想着想着,一时竟然精神恍惚起来,觉得眼前的铁牛突然活了。它眼里射着强光,鼻孔喷着粗气,嘴一张一合的,似乎正缓缓地向他走来。他又惊又喜,猜想一定是神牛从天而降,把魂附在了铁牛身上,要来救助他和荷花。可等他定睛一看,铁牛又纹丝不动了,仍旧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铸造品,是一个仅供观赏之物。
12
张铁胆回味过后,心里留下的自然是失望。他知道那是幻象,他不能一直靠幻象安慰自己。于是,他下了铁牛底座,在渡口西头的沙滩里徘徊起来。那是他和荷花坐船逃跑的地方。虽然那里早已没有荷花的芳踪,但他毕竟保留着对她的记忆。这记忆是他的水和空气,他觉得只有恢复了这种记忆他才真正拥有生命。河水缓缓东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两艘汽艇悄然而卧。几只小机动船在河里不停地盘旋,那是人们正忙着下网捕鱼。他看着这一切,眼前渐渐地出现了荷花的倩影。影子起初是模糊的,他把它慢慢地拉近,刚显得清晰一些,一眨眼又不见了。于是他就重新进行搜索。慢慢地,荷花的倩影又出现了,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它就又倏忽而逝。
这时,张铁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起来。荷花啊,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呀?我可是一回来就去找你啊!我没忘记我的承诺,我找了你好多次啊!
从解放军后方医院出来,张铁胆搭上了北去的火车。一天以后,他便转乘汽艇向娲河上游驶去。
娲河下游比娲城那段河道宽阔得多。水面上不时有一群群水鸟惊飞,滩头也不断闪现纤夫们弯弓般的身影。但他眼前的这一切,都往往被一张白净的脸庞所覆盖。
荷花,我回来了。你的铁蛋哥回来了!张铁胆站在船头,眼睛一直朝前瞭望,嘴里默默念祷。
他的伤还没痊愈,可他还是设法提前离开了医院。既然所在部队已经向南开拔,他被永远留在后方,不能到江南挥戈拼杀了,他就决意申请回乡去做地方工作。
已经九个月了,荷花,离开你整整九个月了!你知道吗,荷花?我是多么想你,又是多么为你担心。离开你时,家乡兵匪如蝗,生灵涂炭,现在你还安在吗?如果你还活着那该多么好啊!家乡现已沐浴在和平的晨曦中,大地已经属于人民,属于你,属于我了!
九个月前,铁蛋和荷花逃到二十里铺,便在秦伯家住下来。秦伯一家对他俩都极热情。夜里,他俩并肩躺在床上,一起诅咒那骤然而至的灾难,也一起感叹命运的乖张,在悲愤中走进梦境,又在悲愤中从梦境醒来。白龙潭是回不去了,而秦伯家已经败落,在这里也不宜久住。因此他俩从一开始就不得不考虑如何另谋生路。
铁蛋哥,以后咱该怎么过呢?荷花不止一次这样问。
办法总会有的,不要急。铁蛋总是用这样的话安慰荷花。
铁蛋哥,咱俩往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