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见到任小明了吗?王晓红回家后,飞飞关切地问。
没有。但见到他爸他妈了。
张胜利头天晚上在市委招待所歇息,早上起床后,没吃早点就赶回家里来度周末。听飞飞说了王晓红去任家的原因,他心里顿生反感。王晓红回来后,他并没有马上打听什么,反而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爸妈改变主意了吗?飞飞又问。
王晓红叹了口气:他爸爸真不懂事。
怎么啦,晓红?张胜利开始接腔。
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孩子,他的父母就不再让他上学,把他送到烩面馆里去捣杂。王晓红说着脱下毛呢大衣,顺手把它挂到衣架上。接着又说,天好热!把我简直热坏了。
晓红,是你的心太热吧?今天气温并不高。张胜利白了一眼王晓红说。
谁的心都是肉长的,眼看着一个尖子生辍学,我怎么不心疼呢?
唉,飞飞,你看你妈现在成了菩萨了,想帮助天下的穷人都渡过苦海去。
爸,妈做得对呀。开学这么长时间了,任小明却交不上学费,班主任催他,他没办法才不上学。他确实太可惜了。飞飞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妈妈。
你爸说我是菩萨,不知他是什么心肠。
我的心肠没有你善,可也并不坏,只是顾不了那么多。
你是只讲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你是一市之长,不是一部分人的市长,如果另一部分人过不下去,你顾不着去管,总不能不让别人去管。王晓红的音调不高,但她的脸上已经带气。
晓红,我也没有不让你去管嘛,何必又想动气?你这一月的工资还剩多少?我给你算一下,捐了建桥款,还剩下五十多块吧,哎,你咋不把它捐给任小明呢?
王晓红并不想当着飞飞的面与张胜利争论,但又忍耐不住,就仍然压着嗓门说,胜利,不要再说怪话了,你当别人没一点志气?实话对你说吧,我去时带着钱,可是等我拿出钱给他爸时,他爸把我给说蒙了。
他怎么说?张胜利问。
怎么说?你听了也会蒙的。王晓红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睛瞪着张胜利。过了一会儿,她一字一顿地说,他爸说,谢谢你,王校长,但你的钱我不能要,我不知道你的钱是从哪来的。
王晓红说罢,就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放下茶杯,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这个任小明……任小明的……真太狂妄了!张胜利当即气得嘴直哆嗦,猛地把烟扔得老远。
飞飞眼里也慢慢地涌出了泪水。爸,在学校里别人也这么说我,说我是贪官的儿子。你以后不能再要别人的钱了,难道工资不够花吗?
胜利,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的,骑着车子,可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我不知……不知……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见了你和飞飞,我本来不想说这些,可你……你硬逼着我……王晓红说着又哭起来。
穷鬼!天生的穷鬼!张胜利一边吼叫,一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人家是天生的穷鬼?你张胜利的立场站到哪去啦?你才不穷几天呀?王晓红说着又抽泣起来。停了一会儿又说,他老婆不仅没工作,又得了肝炎,女儿在高中上学,一个人的工资怎么够花?他是天生的穷鬼?可他穷得还真有点志气呢!还不愿要不干不净的钱呢!
晓红,不要说啦!张胜利瞅了一眼哭着跑进卧室的飞飞,再次吼叫起来。
我今天就是要说!你这当市长的就是应该管管这些穷人!对贫困户就是要帮扶一下,难道这不是党的政策吗?王晓红将锥子一样的目光刺向张胜利。
是的,晓红,扶贫确实是党的政策,而我也是这条政策的忠实执行者。你没见这两年过春节时,我都是带着市府一班人给贫困户送粮送钱吗?可那是杯水车薪啊,一袋面粉五十块钱能济事吗?
怎么不能济事?涸辙之鱼,斗升之水就可以把它救活。可惜你们当领导的救济的面太小了,还有许多困难户你们没有照顾。
晓红,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张胜利摊开两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你不要为自己的失职进行辩护。你们是有条件把这项工作做好的,只是你们不愿意做!假如你们屁股底下不坐那么好的车,假如你们肚子里不喝那么好的酒,你们是能为当代的穷人省下一点东西的。王晓红直起身子,下决心说服张胜利,从而把他的观念转变过来。
晓红,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市里领导当叫花子吗?难道要退回到原始社会,再来一个绝对的人人平等?
胜利,我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只是想让你们当领导的清廉点儿,不要那么腐化,多为老百姓办些好事,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