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雪莲去了潘龙家,然后又折到大桥工地。
张雪莲从自行车篓里拿出两张报纸摊在河堤外沿,招呼张剑一同坐下。
剑,今天我和晓红逛了荷花商城,她给我买了一套西装,你看,张雪莲说着站了起来,面对张剑挺直身子,然后又转身让张剑看她的后背,怎么样?可身吗?
很好看,莲姐。张剑仔细看了看,尽管是在昏黄的路灯下,仍能大致看出衣服的质地和款式,张雪莲穿上更显得美丽端庄。
张雪莲重新坐下,顺势偎在张剑怀里。剑,刚才我是从赵小燕家过来的。
莲姐,你是去拜访老朋友呀?
来几个星期了,还没顾着到她家看看,不过,今晚我去是给潘龙送衣服的。张大叔过生日时潘龙送了寿礼,老人过意不去,便买了一套西装让我给送去了。
哦,这么说,张胜利的父亲是挺正派的。
大叔人很正派,不少人送钱他都不要,唯独把潘龙送的一件不值钱的工艺品留下了,这不,过后他又想法拉平了。
潘龙家的情况怎样?
潘龙跟着张胜利当秘书,赵小燕在毛纺厂当质检科长,经济情况不是太好。潘龙没有分到公房。厂里给赵小燕一间房,女儿大了没地方住,便住在她姥姥家里。住房还算小事,重要的是厂子快垮了,赵小燕现在心情很糟。
毛纺厂原来不是很出名吗?怎么会垮呢?
听赵小燕说,这两年厂子包给一个姓田的了,供销科长是他的小舅子,主管会计是他的情妇,厂子几乎成了他个人的。他小舅子进料时不断以次充好,产品质量下降,销路给断了,加上厂长和会计不断在账上做手脚,你说厂子能不垮吗?
张剑不做声了。停了一会儿又问,那么市里为何让姓田的当厂长呢?
张雪莲叹了口气:姓田的原来当副厂长时名声还算可以,谁知人一当家就坏。
唉,如果是这种情况,市里该换掉他了。
换他?这谈何容易!赵小燕说他跟张胜利的关系极好,他在张胜利那儿很有分量。我到张胜利家这些日子,见姓田的不断找张胜利,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决非一般。
怎么,张胜利是姓田的保护神吗?
我看事实就是这样,赵小燕言之不虚。
张胜利为什么要保护他呢?
这就不好说了。算了,不说这事了。剑,张胜利说,他只是在工地见你一面,没时间跟你长谈,哪天有空想请你回家坐坐。
是得去他家一趟,别的不说,因为你在那里打工,我需要去认认家门。停了片刻,张剑又说,莲姐,我写了一首小诗,现在背给你听吧?
什么小诗?张雪莲急不可待,让张剑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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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K(]尽管没有烙铁灼热
却能熨平一切烦恼[ZK)][HT]
张剑吟罢,就默不做声了,只是眼睛火辣辣地看着张雪莲。
过了好大一会儿,张雪莲见张剑不再背诵,就问,剑,想不起来了吗?
完了。张剑说。
完了?难道就这两句?张雪莲大惑不解。
张剑笑笑说,是的,莲姐。
张雪莲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剑,你也太有个性了,这首诗怕是世界上最短的诗了。那么,是什么题目?
这时,张剑一只手托起张雪莲的下颏,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说,莲姐,就是这个。
是《吻》?张雪莲惊叫起来。
24
王秘,张市长的文章登出来了。潘龙说着把刚收到的省报往王勤的桌子上推去。
王勤溜了几眼,大概只是看看论文题目、作者姓名和小标题,便故作惊讶地说,真让人佩服呀,居然能在省报发这样大块头的理论文章。潘秘你做这样的大活,为何老是不添上自己的名呢?
哪里,哪里,我只是照模子做个粗坯,大活是张市长干的,怎敢去冒个名儿。潘龙大摇其头。
报纸被扔了过来。潘龙没想到王勤并不关心这篇文章,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快,但又装着毫不介意的样子,抓起报纸把它放在一堆文件上,等王勤出去后,他便到市长办公室去向张胜利报喜。
张市长,你看到了吗?那篇文章登出来了,就在省报第四版。
张胜利吐了口烟,懒懒地说,刚才我看过了,删掉的不少。
删的是不少,但基本东西没动。稿子就是这样,送到报社一般都要减肥。潘龙说着,伸手抓起张胜利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了火。
潘龙,写文章的事不要出去乱说,那样影响不好。
老同学,这点我懂,我没对谁说呀。
没对谁说,为何有人知道是你写的?张胜利的不满溢于言表。潘龙刚想辩驳,他又截住话头说,好,你去吧,有事我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