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几分钟,王勤不知从哪里也回来了。他屁股还没坐稳,就乐哈哈地问,潘秘,你没让张市长请客吗?
潘龙心里正不愉快,听王勤一问,便阴下脸说,王秘,此话从何说起?
怎么?我们几个人都等着沾你的光呢,张市长没表示庆贺一下?
别胡扯了,开玩笑也不是这么个开法。
王勤见状便改了口:老兄,开个玩笑,莫在意啊。说罢又笑着出去了。
妈的!潘龙狠狠地骂了一句。这骂,不仅是指向善妒的王勤,而且也是冲着张胜利来的。给你发表一篇大块头文章,一句感谢话也不说。不是自己动手去拿,甚至连颗烟也抽不上。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要鸡蛋里挑骨头!妈的,稿子删掉多少是我潘龙管得了的吗?再者,说我对别人说了写论文的事,这纯是无中生有。想到这些,潘龙非常生气。然而又想,这次自己没搭多少力气,文章没亲手去写,仅仅是校校稿而已,只是看了一次难看的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慢慢地,潘龙的心释然了。过了片刻,他心里忽而又袭来一阵烦恼。奇怪,张胜利今天为何故意找岔子呢?莫非是他知道我找人代笔了吗?也有这种可能!当时我向党校校长透了底,难道是他跑风了吗?不对!即便是校长跑了风,找人代笔是为了把文章写出水平,张胜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还计较这一点干什么呢?也许我是在瞎猜疑,张胜利对请人捉刀早已司空见惯,他无需向我表示谢意。况且谁都有心烦的时候,张胜利今天也许是遇到不称心的事了,他的不快不是由我引起的。慢慢地,潘龙的心再一次释然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心里又焦虑起来。唉,看着张胜利像在烦我,另外还有什么原因呢?也许怪我说话带了一个“肥”字?肯定是这么回事。张胜利不仅是食肉而肥,同时也是食言而肥和食公而肥。他的体态真是太肥了。平时他总是为肥发愁,对“肥”字讳莫如深,而自己在他面前提肥,是有损于他的尊严。须知,他张胜利可是市长大人啊,是挂住七品的官呀!若在北京,他这个官倒不算什么,可这是在娲城,他是行政一把手呀。潘龙呀,你真是昏头了。想到这里,潘龙将手中的杂志啪地摔在了桌子上,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潘龙过了十一点就不断地抬腕看表。这几乎是他的习惯动作。过了十一点就意味着离下班时间不远了。中午到哪儿去撮一顿呢?看来是没希望了。正在犯愁,毛纺厂办公室的两个熟人闯进门来,潘龙慌忙起身让座倒茶。
潘主任,我们来了不影响你的工作吧?刘松问。
哪能啊!你老兄不要高抬我了,我哪是什么主任,连个“副”字也沾不上呀!
这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嘛,早喊晚喊还不是一样?赵海说。
老兄别开玩笑了,有什么吩咐请讲。潘龙说。
我们能有什么吩咐?是顺便来看看老弟。刘松说。
那太感谢了。最近厂里有好消息吗?潘龙问。
你潘主任对厂里情况还不清楚?难道早就没回家过夜了?在外边泡妞吗?赵海嘻嘻地笑。
唉,我可没那个习惯。只是小燕严守厂规,向我保密。
厂里没什么密可保的,就是保密,也不能向您市政府保嘛,谁敢对领导封锁消息?刘松打诨。
潘主任,难道你没见夫人拿回家的毛呢吗?赵海问。
见是见了,我原以为那是厂里发的奖品呢。可听小燕说,是用来顶工资的,卖掉了得钱,卖不掉自己穿。天哪,若卖不掉,自己一家怎会穿那么多!潘龙诉起苦来。
潘主任,说真话,厂里情况就成了这个[HTSS]屌[HT]样了。产品质量差,客户纷纷退货,没办法,只好把毛呢分给干部职工顶工资。刘松开始严肃起来。
刘主任,这可不是长事!潘龙作发愁状。
唉,现在什么法子也没有了,想不到毛纺厂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赵海感慨万千。
事态没那么严重吧?难道就不能起死回生?潘龙问。
起死回生?除非你老弟去把舵,否则真是外公死了儿——没舅了。刘松说。
哎,潘主任,你上毛纺厂主政去吧,别看眼下不行了,你去了保险能让它柳暗花明。赵海说。
我去?潘龙眉飞色舞起来。弟兄们看得起我,可惜市里头头们看不上我。
什么看不上!只要送礼就可以了。刘松说。
送礼?您俩还不知道我是一个穷光蛋?送币没有,送屁也不多。潘龙不由地发起牢骚来。
屁多恐怕也不能去送。刘松笑着说,其实你和张市长是同学又是战友,他一句话不就得了?
潘主任,你要是去,有夫人给你把质量关,你还担心什么?赵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