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龙愣了一下,一时搭不上话,只是连声催着取菜。
今天我……我喝多了,喝……喝多了。潘老弟,你要是不管……不管签字……我来买……买单吧。刘松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赵老兄,你把刘老兄扶走吧,我去签个字。
望着刘松和赵海离去的背影,潘龙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又高声骂了一句他妈妈的。白请你们吃了一顿,胡连八扯地教训我一顿,还说你们的长袍比我的干净。呸,你们是什么东西?几十年的副股级!嘴皮子,臭瘪三!市长的老子还给我送西装穿呢,只是没穿,你们竟嫌老子穷酸了!
潘龙生着气走到吧台前,让小姐算账。
先生,一共四十六块。
来,我签个字吧。潘龙想起带的钱不够,就硬着头皮这样说。
你签字?小姐犹豫了一下。先生,我不认识你呀。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姓潘。我们常来这儿吃加班饭,怎么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你,先生。平时市政府吃饭,都是姓宋的主任签的字。
难道人还会假吗?潘龙面色不悦。
先生,对不起,我实在不认识你。小姐现出为难的样子。
那就把你们老板叫来,他认识我。潘龙说。
老板不在。
老板娘呢?
好吧,我去叫她。
一会儿老板娘出来了。她上下看了潘龙几眼说,先生,来这儿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也不认得你,实在对不起。听说你认得老板,你就在这等会儿吧,老板回来了你再走。
潘龙气得七窍生烟,但也不好发作。他在吧台前来回踱着步,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老板仍没回来,感到不能再如此尴尬下去了。
哎,老板娘,我回办公室给你拿钱行吧?
那好,让服务员随你走一趟也行,免得你来回跑路。
潘龙知道办公室里并没放钱,他是想回办公室给宋副主任打个电话,让宋副主任给酒吧老板娘安排一下。如果在酒吧打电话,宋副主任定会猜到他被软拘,这太使他失面子了。如果此事传出去,那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宋主任,我是潘龙。哎,我在办公室。我已经吃过了。我正想给你说吃饭的事呢。是这样,上午我给张市长赶个稿子,走晚了,在街上又碰到两个朋友,就在杨记酒吧吃点饭。哎,就是这样。我可没敢签字呀。你现在给他们打个招呼吧,免得他们信不过咱。他们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吧?好,谢谢领导。谢谢。
潘龙打着电话,一边不住地瞄着站在他面前的酒吧小姐。挂上电话后,他对她说,你都听到了,少不了你们的钱吧?快回去吧,宋主任可能已经往你们那里打过电话了。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们这三杯酒钱跑人的。
小姐走后,潘龙长叹了一口气。
25
雪莲,大叔走时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吧?王晓红问。
没说。但他说外出时间不会太长,或许两三天,或许一星期左右。张雪莲说。
噢。去年秋后,他就说要出去走走。他的心情不好,整天忧心忡忡的。你来这些日子,他的情绪明显好多了。王晓红说。
原来我不清楚,他心情不好,可能是因为刚丧了大婶。再说,也可能是因为离休,猛一下适应不了休闲。张雪莲说。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有其他原因。王晓红说。
不管是遇到什么事,大叔也得想开点呀。张雪莲说。
他除了精神不太正常,还有高血压和心血管病。他一个人出远门总是让人放心不下。王晓红说。
是啊。好在他走时拿着药呢。张雪莲说。
大叔走时也没给胜利说一声,父子俩就是这样爱理不理的。王晓红说。
晓红,过去他俩也是这个样吗?张雪莲问。
不是,这是近两年的事。其实胜利还是很知道心疼大叔的,刚才大叔走时和你打招呼,胜利正在门口站着,他听到后跟我商量,想让你去陪大叔,说是在路上好照顾他。我说,雪莲怕是没那个义务吧,要想照顾他你去。他不吱声了。王晓红说。
出门在外,我还真不好照顾大叔呢。张雪莲说。
去年咱婶死后,为了便于照顾大叔,我和胜利就把他从文化局接这儿来了。让他到这儿住费了不少劲儿,经好多朋友劝说他才吐口。自从前年胜利当上市长后,他父子俩就不顺了。市长也不好干,谁求他办事,避免不了送点人情,而大叔就讨厌这一套。不久前他过生日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这之前他就给送礼的办了不少赖,弄得胜利很失面子。特别是咱婶死时,胜利把事弄大了,知道的人很多,收的礼不少。当时大叔因为伺候大婶累倒了,埋葬大婶时他正住院,所以他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礼。我也不太清楚。几天后大叔出了医院,在街上听到别人纷纷扬扬议论胜利为母亲办丧事收了五十多万,便回家问胜利和我。胜利说只收万把块钱,全用在招待上了。大叔不信,就自己生闷气。大叔太直了,而胜利呢,该咋说呢,现在这个风气你也知道,他不可能再像老子那个样子。这不,问题就出来了。王晓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