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所长说:“我就是要让她明白,记者并不能为所欲为。”
张警察说:“这算啥为所欲为,想给蹲班房的亲人送点吃的也是人之常情,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人家不也是求你高抬贵手么。”
曹所长沉吟片刻,对赵雅兰说:“别哭了,糕点可以送,烟只能送一条,罐头不行,你送进去他也没法开,我们还得为他们的安全负责,罐头绝对不行。”
赵雅兰抽泣着说:“让我多送一条烟吧,在里面心情烦躁,肯定烟抽得多。罐头不送进去,我带两筒让他就地吃掉,瓶子我再带回来行不?”
看着赵雅兰哭后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儿,曹所长实在说不出个不字,也不愿让张警察觉着自己有意为难她,只好点头同意了。
曹所长又把烟拆开认真检查了一遍,才拿出一个小牌牌交给张警察:“这是会客牌,你领她进去吧。”
从办公楼下的通道再往里走,进了一道铁门,门口有一间小屋子,屋子中间有一道铁栅栏,武警让赵雅兰在栅栏前的小登上坐着等。过了一会儿,铁栅栏里面的小门开了,黑头走了进来。
一见赵雅兰,他愣了一愣,随即问:“你咋来了?”
赵雅兰见黑头胡子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皱巴巴地,脸也黄蜡蜡地,忍不住眼泪往上涌。黑头笑呵呵地说:“我就知道你一来就得哭天抹泪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他们也没难为我,这两天就出去了。”说着一抬眼睛看到站在赵雅兰身后边的张警察,认得是那个领他上厕所给他烟抽的警察,连忙跟他打招呼:“你也来看我了?谢谢了。”
赵雅兰见黑头坦坦然然像是没事,心也定了下来,开始一样样给黑头交待送来的东西。黑头接过堆放在脚边的地上。见到赵雅兰送的烟,黑头赶紧打开一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一摸身上没带火,就冲张警察要火,张警察迟疑一下,掏出打火机递给黑头,黑头点着烟美美吸了一口,把打火机装进兜里没还给张警察。
张警察瞪他一眼,黑头扔给他两包烟,说:“你这哥们人不错,上次在厕所里还给我烟抽。”
张警察又把烟还给他,黑头眼一瞪:“咋的?嫌少还是看不起我?”
张警察说:“我们有纪律。”
赵雅兰对黑头说:“你就留着抽吧,我买了四条只拿了两条,剩下的我替你给他。”
黑头说:“对,这个警察人不错,我蹲厕所他给我站岗,还给我烟抽,得谢谢他。”
赵雅兰又要给黑头开罐头,这才想起手头啥工具都没有,就求张警察帮着开,张警察也没工具,黑头说:“你帮帮忙,想法打开让我吃一口,这几天天天杂面粥窝窝头,肠子都拧成麻绳了。”
赵雅兰也求情:“您熟,帮忙找个螺丝刀就行,您总不能看着我再把罐头拿回去吧。”
张警察被两人磨得没法,想想反正他们也跑不了,就出去找螺丝刀。
张警察刚一出去,黑头马上把嘴凑到赵雅兰脸面前小声说:“我有两份材料藏在公安局治安处厕所的暖气片后面,你赶快想办法拿到手,我的事不承认他们也没法子。”
赵雅兰问:“你挨打没有?”
黑头说:“我没打别人就不错了,谁能打我。你放心,我不会吃亏,他们最多只能关我一个月,到时间拿不出材料到检察院批捕,就得老老实实放我,不放我你就找他们要人。”
赵雅兰又问:“你到底绑架人家没有?”
黑头说:“真正绑架别人的正是报案的人,我倒是找了他们,为的是找程哥,多少让他们吃了点苦头,没关系,把我咋地不了。”
赵雅兰说:“这是咋搞的,绑架人的人逍遥法外,救人的人倒被关了进来,不行,我得彻底把这件事搞明白。”
黑头说:“你先尽快把材料拿到手,手里有了证据,再跟王哥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你千万不要自己蛮干,弄不好反而坏事。”
赵雅兰还要说什么,听到张警察的脚步声,就不再吭声。张警察拿着螺丝刀,三下五除二非常熟练地把罐头撬开,黑头饿狼般大口吞吃着凝成一团团的红烧肉、凤尾鱼,看得赵雅兰一阵阵心酸。
两听罐头被黑头风扫残云地消灭干净,他用手背抹抹嘴,心满意足说:“这下算过瘾了,再顶他十天半个月没问题。”又对赵雅兰说:“你回去吧,我你也见了,啥事没有,过几天就出去了。你把该办的事办好就行了,我在里面吃不了亏。”
赵雅兰知道他急着催他快去拿材料,又见张警察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不再多说,依依告别。来到曹所长办公室,剩下的两条烟赵雅兰分给曹所长和张警察,两人谁也不收,赵雅兰硬塞给他们,说:“一条烟算什么,还能够得上贿赂吗?你们实在不要我就当场烧了,不然我带回去也是浪费。”两人实在纠缠不过她,互相看看,只好一人拿了一条。
到了公安局,赵雅兰又犯了难,黑头把材料藏在男厕所的暖气片后面,她一个女孩儿怎么能进男厕所?有心让张警察或其他人帮忙,又怕出问题。张警察见她在公安局门前不进不出迟迟疑疑地,就问:“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可回家了。”
赵雅兰只好说没啥事,道了谢又说了再见,才下决心到法院去找程铁石他们。她想来想去,觉得办这事凡是外人都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