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是哭不得笑不得的,好在我已经习惯于他的这种抠门儿,倒没影响我趁着出差的机会,和他纵情南方山水,放飞自己的好心情。于是,我俩终于一块儿进了滑道的入口。
等前面的一个老者孩童一样地坐车滑了下去,服务人员问我和他:“你们要双人车吗?”
“当然要双人的,两人连在一块儿多有意思!”我说。
没想到,方子洲却一改买票前的颓唐,狡黠地笑着,顽童一般地出了幺蛾子:“每人一个单人车。这样多快、多刺激!”
我知道他没安什么好心,就说:“我先滑,你可千万别撞我呀!”
工作人员也提醒道:“你们一定要保持距离,否则后果自负。”
这种滑车,匀速行驶,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但是,如果有人从后边冲撞,那可就难说了,出生命危险也是可能的。所以,我坚持让方子洲等我走一会儿之后,再滑。
等前面老者的车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我和他的滑车也一前一后地出发了。伴着我在前面发出“呜呜”的像火车一样的甜音,方子洲驾着滑车,穿林过山,吸着山林里清新的空气,快意地大叫:“啊——啊——啊——咦——咦——咦……”
我想,他的感觉一定像在飞,他如果不是从来没这么快意过,也会是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我在前面,像一只轻巧的燕子,急速地飞翔着。终南山的美景也像一幅流动的立体的彩画,生动而迷人。在远方的蓝天上,是瑰丽的大圆盘一样的太阳,在金色夕阳的照耀下,黄昏送给我俩一个金黄色的世界,天是金黄的,山是金黄的,旷野是金黄的,树是金黄的,就连我和他的心也被陶醉成了金黄的。只是,在远方几家农户的屋顶上飘动的一缕淡淡的炊烟,是白色的。
“柳韵,慢一点!”方子洲倒没忘记在后面叮咛我,不过我明白,他这只是虚情假意做大男人状而已。
久违的青春朝气终于回到了我的心间,我快乐地大喊:“快了才好玩儿呢!你没觉得,咱们已经飞起来了,飞得很快,飞得很高吗?”
我深棕色的长发和着金黄的落叶,在山谷的清风里,飘扬起来。
“那好,我可追你啦!”方子洲也终于有了像顽童一般宣泄的机会,他把滑车的闸向前,推到了最大的挡位。滑车真的如旋风一般,带着他向我飞来。
“快刹车,前面有人,要撞上了!”风驰电掣的我突然看到了前面老者慢吞吞蜗牛一般的车,我惊呼之后,刹住了自己的滑车。
然而,刹车对方子洲来说已经太晚了。而且,由于车速太快,也已经成为了不可能的事。
他的滑车以最大的速度和惯性,直直地冲撞在我已经停住的滑车上。于是,被像一个大铁砣子似的方子洲撞击之后,我像一只美丽的蝴蝶遭遇了强台风一般,飘离了自己的滑车,无奈地腾空而起,做着一只大花蝴蝶的样子,飞向了万紫千红的草木丛,直向黄灿灿的荔枝树林飞去。
坐在车上的方子洲目睹了此情此景,大概没感觉出什么美感,吓得大惊,赶紧不顾一切地扔下自己的滑车,飞身向我滚落的草丛冲去。
我真的被摔蒙了,趴在草丛里,粉色的牛仔装,粘上了斑斓的蒿草,粘上了金黄的落叶,也粘上了淡淡的山里的土。木然之间,我发现我深棕色的长发上,居然吸附了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花。一只黑色的蝴蝶,被这花或者是我身上的芳香所吸引,竟试试探探地在我的长发上飞落了。
人之将死,也能构成这样一幅美丽的画图吗?我的意识真的模糊了,我以为我就要像花一样枯萎了。然而,事情并没我想象的那么残酷,当方子洲赶到我的身边时,我的精神已经恢复了。我不但自己爬了起来,而且,还居然在我的身下捡到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那戒指应该是纯银制品,做工一般,只是戒面上雕刻的一尊弥勒佛,惟妙惟肖,十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