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真的爱他,此时,对视的目光里,一定会融入许多的甜蜜,燃烧许多的热情。一旦有了爱,这对视一定比任何语言都表达得更多更多。但是,我对他却没有爱。因此,这样的对视,让我感觉很尴尬,很令人窒息。
“啥子好消息?你说嘛。”我首先打破沉静,为的只是让自己不再尴尬。
“我家那位,又溜达出国啦!”
我笑了:“这算啥子好消息。”
“这阵儿,你不有家了?”
内心深处那吃过苍蝇的感觉再也无法压抑了,我不加掩饰地说出了真心话:“我才不稀罕呢。”
“真的?”王学礼大概以为我是爱他的,依然故我地自作多情。
我的胃大概是对美国饮食不适应,没一会儿,肚子便像揣了个活物,先是叽里咕噜地鸣叫,而后就突然疼痛起来。我急忙和王学礼打个招呼,跑到了洗手间。等我回来的时候,肚子里的活物被消灭了,人也感觉清爽了,可我的心却被一片浓重的乌云包裹起来,难受不堪。我发现在我原来的座位上端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这个男人瘦瘦的尖尖的小白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三角眼。他不是别人,却是在我大三的时候背叛了对我的海誓山盟的男人——孟宪异!
此时,王学礼和孟宪异像两个接头的特务,头凑得很近,低声聊着什么。看他们那神态,我感觉他们已经不是初识,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自打孟宪异与公安大学我未曾谋面的女生因肚子大了的问题出了丑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不想见到他,更不想和他再有往来,这一点从他背叛我时,我就下定了决心。而且,从大三到研究生毕业,再从研究生毕业到现在,一连几年,我拒绝见到他,也拒绝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后来,有人说他下海自办公司去了;有人说他已经与被他搞大肚子的女生分了手,一直单身一人;他也给我来过几封信,信很厚,有可能包含了对我表示歉意或忏悔的绵绵情意,也可能写满了对我情意绵绵的无限眷恋,但是,我连看也没看就全部扔到垃圾桶里了。
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我不想让孟宪异知道我目前的情况,也不希望王学礼知道我和孟宪异的过去。于是,我跑到服务台前,准备用服务台上的座机给王学礼打电话。就在我刚开始拨电话的时候,他们那边却有了异动。孟宪异突然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呼”地站了起来,居然用干瘦的手对王学礼猛然拍了桌子,那“咚咚咚”声,把周围几个喜欢安静的美国佬惊得目瞪口呆。
在我的心目中,孟宪异像一只瘪臭虫,只是一个阴损、蔫坏之人,当众发怒似乎不是他的风格。真不知道王学礼究竟因为什么事儿如此触怒了他?我真怕他们动起手来,如果这样,这一定会成为肥大如牛博士后对瘦小似瘪臭虫一般的博士的一场屠戮!
但是,比孟宪异个子高出一个头,身体宽大了两圈的王学礼倒没生气,他如牛一般强壮的身体也起立,不但没有牛鸣一样怒吼,反而是笑脸盈盈的,并用他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孟宪异的瘦肩膀,大概是安慰了他,于是,孟宪异又瘪臭虫一样地坐下来了。
我终于把电话拨通了,像鹦鹉学舌一样呻吟几声之后,对王学礼撒谎说,我肚子疼得厉害,不能再吃了,一定要马上回去。
王学礼大概是不希望孟宪异听到什么,马上离开餐桌,躲到墙角:“怎么回去?你在哪儿呢?”
“我已经到门口了!”我撒着谎,而后又呻吟两声。
“行吧!不过,你可得住我那儿!”
我只得同意了。我想,再次遭受王学礼蹂躏,也比再次见到孟宪异强。
等王学礼驾驶的奥迪轿车驶进市中心公寓小区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钟了。
“这么静,真吓人!”下车后,我为了把自称的病夸张成真的,便嗲了嗓子,主动投进王学礼的怀里。他热情地搂住了我的肩,很关心地问我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