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对方子洲的注视,没吭声,也没站起来,眼睛索性盯住了自己的脚尖。我的耳畔此时回响的是余主任对我说的那些刻薄话:
“小柳同志,人嘛,在社会上混,要学一点真本事!”
“做事得悠着点,千万别捅了娄子,让人抓了把柄,自个儿还蒙在鼓里哪!”
我的报复心已经统治了我的全部理性。现在,这盘带子无疑就是我报复方子洲的最好武器,就是我准备投向方子洲的沙土——上次在清水洼的旷野上我没投出的秘密武器,我这次一定要投成功!
恶人以恶待我,我一定要以更恶报之!这应该就是适者生存的本质和真理。
方子洲见我不动声色,由茫然变得焦急,突然,对我大喊:“录像带呢?交给警察!”
面对一个男人的大吼,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我慢慢地抬起头,表情平淡,而后突然做诧异状:“啥子录像带?”
此时的方子洲已经憋红了脸,由于面部充血,脸似乎变得比原来大了,两撇八字胡也剑一样挺直了。
我感到快慰,心变得更硬了,继续做茫然状,态度坚决地说:“我不认识你!我哪儿晓得啥子带子不带子的事情。”
我话音一落,保安们立刻停止了寻找,个个怒目圆睁,都做狼犬状,围到方子洲身边。矮个警察心里有了底,立刻推了方子洲一把:“好小子!耍了流氓,还竟敢涮我们!瞅你人模狗样的,也不像一个好东西!走,到派出所说去!”一伙人立刻就把方子洲推搡出门。
望着方子洲狼狈的背影,我快慰至极,在心里唱出了一段常香玉唱的河南豫剧段子:“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揪出四人帮哎!”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儿突然发生了。这时,孟宪异却悄没声地突然站起来,用一根瘦指头指着我的鼻子,像一条恶狼一样对我咬牙切齿地低鸣:“柳韵,咋整的?你这是咋的了?咋变得这么没良心呢?简直整不明白好歹了!”
一个坏人居然指责我比他还坏?我一时被他弄蒙了,竟呆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只见那孟宪异收了瘦手,甩开两条瘦腿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在门外大喊大叫:“警察同志,这儿就有一盘带子,就在柳韵手里。俺亲眼看见的!”
我简直不知道孟宪异这个猥琐男人是为了什么。一个最不应该说实话的主儿却突然说了实话,救了雅皮士并出卖了我,打击了章副行长!
“真是小瘪三儿!我到底他妈哪一辈子欠了你的!”我又一次骂道,虽然我并没骂出口。
矮个警察见孟宪异主动杀出,一脸的冷峻突然消失,他笑了:好呀!这儿还有人窝藏证据。走!跟我们一块儿去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