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屑地看他一眼,不无讥讽地一语双关:“只怕人家把你这个活雷锋当成真骗子呢!”
“敢情你是这么看我的!”在傍晚的暗淡微光里,我仍然看到方子洲的脸红了,而且红得像一个大大的番茄一样。
当天色已经擦黑,周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问:“你真的不恨我?”
方子洲笑了:“我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做一个大坏蛋,一直想报复你,而且也没闲着。”
方子洲摇摇头:“我说了,你可别不高兴。”
“你说。”
“孙悟空蹦出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如来佛正看着他呢!”
我不屑地反驳:“你是说,我怎么做、为啥子要做,你都明白?我来这儿做啥子、啥子时候来,你之前就一清二楚?”
他却笑而不答地点点头。
我诧异了:“你到底是干啥子的?”
方子洲也诧异了,笑答道:“你不晓得?我是记者。上次在京港娱乐城我就说过的。”
我冷笑两声,揭露道:“上次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也说了,你这个记者只是松散型的。跟《京兴晚报》没任何人事隶属关系,充其量只能算他们的一个自由撰稿人。”
方子洲被我揭了老底,尴尬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的好奇心空前高涨起来,立刻穷追不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从天竺支行辞职出来之后,到底混得怎么样?你靠啥子为生?”见他不答,我又补充一句,“我是说,你靠啥子获得生活来源?”
方子洲被我逼急了,吭吭哧哧地一个劲儿支吾:“我一个人支出很少。比如,你出门打车,我就坐公共汽车,有时候索性连公共汽车都不坐。”
我再冷笑一下,继续揭露:“你一个照相机、一个摄像机,这么高档,得值多少钱?怎么也要十万八万吧?胶卷、录像带不停地使,又需要花多少钱?”
方子洲又不说话了,尴尬得一个劲儿地咽口水。我立刻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千军万马中取得敌方上将脑袋的英雄,志得意满起来。但是,而后我又感到自己有一点过分,甚至有一点讨厌:我真是对这个男人太刻薄了,给这个男人的自尊心没留下半点舒缓的空间。同时,我还感觉,虽然我依然不能了解他,但是,与他的相处,的确给我自己带来了几许的惬意、几许的轻松和几许的温馨。
我和他时而一前一后,时而一左一右地漫步在海边。我像个哑巴,而他则像个聋子。我们不谈学习、不谈周围的趣闻逸事,更不谈理想和未来,可以说,我们什么也没有谈。我望着那黑蒙蒙的大海,数着天上的星星和远海的船灯,听着海的涛声,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此生从来没有过的释然。
不知道方子洲是怎么感觉我的。大概能有我这么一个美女陪着,即便这个美女性格不好,经常不给他好脸色,甚至忽然之间就一言不发,他也是快乐的。因为,我们一块儿听潮漫步,一块儿忘却了吃晚饭,一块儿忘却了时间的存在。
在他把我送到招待所门口准备离去的时候,我望着他的脸,玩笑着挑衅道:“你为啥子要留胡子嘛!”
他很认真地反问:“难看吗?”
我顽皮地打趣道:“络腮胡嘛挺酷,像个艺术家!”
“那嘴上的胡子呢?”他依然认真地问我,手还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八字胡。
“酷过了头,真像个大坏蛋!”我咯咯一笑就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