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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第十三章(精编版) .2

作者:肖仁福 当前章节:15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0

卓小梅因此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这个主意让卓小梅猛吃了一惊。她不出声地诅咒着自己:卓小梅呀卓小梅,你还是人吗?还是女人吗?竟然会生出如此卑劣的念头来?

但卓小梅又在心里暗暗替自己辩护,机关幼儿园不是已经快到唱国际歌的时候了吗?卑劣如果能挽救幼儿园,你老守着那廉价的崇高,又能守出什么结果来呢?这是个不相信崇高的年代,崇高是当不得饭的。

卓小梅没有犹豫,第二天晚上就上了于清萍的家。

于清萍自然看得出卓小梅的不自在,给她杯里续茶水时,又说道:“我知道卓局长为解除机关幼儿园的困境,黔驴技穷,再无他法,才打起了我的主意。谁怪我多嘴,在你前面说我在弟弟店里见过魏副书记呢?言多必失啊。”

卓小梅心怀忐忑,不知于清萍此话何意。如果她一口拒绝,那又如何是好?

旋即卓小梅便知道自己多心了。于清萍既然收下你的千里香,而且开了包,施展茶艺给你泡茶,与你讨论茶道,她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确了么?

卓小梅没有猜错,沉默好一阵之后,于清萍果然说道:“我非常明白,机关幼儿园不是你卓局长一个人的幼儿园,我于清萍也占着一份。这一年多以来,为幼儿园的生死存亡,你上蹿下跳,左冲右突,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心血。这些园里职工都是有目共睹的,我作为其中一员,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吗?”

一席话,说得卓小梅感激不已,说:“身为一园之长,在机关幼儿园存亡未定之际,我不出面谁出面?如果换了你,也同样会这么做的,甚至会比我做得更好更出色。”于清萍说:“你说的也许是吧,在其位,谋其政,属于份内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估计不只你卓小梅同志。然而能像你一样,面对显位和灿烂前程,面对物质和金钱的诱惑,竟丝毫不为所动,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今天,恐怕太困难了。”

于清萍当然不是在给卓小梅戴高帽子,说的句句属实。其实那么美好的前程,那么优厚的物质和金钱,人非圣贤,谁能不为所动呢?只不过卓小梅良心未泯,才毅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虽然时至今日,良心越来越不值钱。卓小梅笑道:“清萍你是高看了我,我哪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

于清萍显然有些激动,说:“高尚不高尚,不是谁想封就封得起的。如今道德沦丧,良知缺位,熙来攘往的人们为一己之名利,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的事做得太多太多了。如果能明哲保身,仅仅肥私利己,而不损公坑人,便算是德高望重,可歌可泣了。我活到三十岁的份儿上,并没敬佩过谁,可卓园长你的人品,却是我不得不由衷地敬重的。”

只顾着说话,茶几上的杯子已空了好一阵,于清萍也忘了往里倒茶水。卓小梅指指空杯,说:“你别只忙着给我唱赞歌,倒茶吧。”

于清萍提过紫砂壶,壶嘴朝下,坐入公道杯中。片刻拿开,举了公道杯给两个人的杯子倒满茶水,这才又说道:“当然还有一条,你做园长的一向待我不薄。士为知己者死嘛,何况还不到我舍生赴死的时候。”

这话于清萍虽然说得很轻松,卓小梅听来却觉得异常沉重。她忽然鼻头一酸,眼里一下子模糊起来。可卓小梅不想败坏了两人喝茶聊天的兴致,故意猛咳两声,装作要吐痰的样子,去了卫生间。

像别的许多家庭的卫生间一样,于清萍家的卫生间里也有一面大镜子,卓小梅抬眼瞟见镜子里的女人,早已是泪水盈盈。

回到家里后,卓小梅扔下包,瘫坐在沙发上,心情久久没法平静。于清萍那满不在乎,却深藏着哀怨的目光老在眼前晃动,让她深感不安。本来卓小梅做好了准备,想着自己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后,等着于清萍指了你的鼻子,痛骂一顿。谁知她早就明白了你的意图,你还没开口,她就主动应承下来,说要为机关幼儿园的命运尽自己一份责任。这相反更让卓小梅受不了了。想出如此下作之策,要姐妹把自己奉献出去,你不仅该骂该咒,甚至该摔耳光。事实是如果于清萍真的骂你几句,咒你几声,摔你几个耳光,你也许还好受些,因为这是你自讨的。偏偏于清萍连一点责怪你的意思都没有,好像她那么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故技重施(1)

又过去了好多天,秋雨才悄然停止下来。于清萍终于敲响了卓小梅家门。也不知是灯光亮度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清萍目光暗淡,脸色有些灰黄。卓小梅心里一沉,知道这事没成。但她还是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是让座,又是端茶水,好像于清萍是没事上她家里来闲逛来的。

于清萍不坐,也不喝茶,直挺挺地站在屋子中间,歉疚道:“卓园长,真对不起,我没完成你交给的任务。”

尽管已意识到了事情的结果,但这话真的从于清萍嘴里明白说出来后,卓小梅眼前还是花了花。不过她努力稳住自己,又双手放到于清萍肩上,将她按到沙发上,说:“先坐下再说。无非就是机关幼儿园从维都市这块土地上彻底消失后,你我另谋生路。咱们还没到养不活自己的地步吧。”

于清萍眼睛望着墙角,说话的声音不高:“我也不是跟一个两个男人打过交道,有些男人的地位和品位比魏德正低不了多少,可只要我稍稍有所表示,这些男人却像从没闻过腥味的饿猫,恨不得马上将我囫囵吞下。魏德正却不同,一直对我客客气气的,好像我不是有血有肉的年轻女人,而是他的男性同僚。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知道我是机关幼儿园的老师,早有防备,还是天生少了一根筋,不懂女人。”

接着于清萍说了说这段时间跟魏德正的交往。

这一向魏德正不是特别忙,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于清萍弟弟店里去。无非是两件事,吃饭和喝茶。饭菜既清淡又简单,滴酒不沾。饭后就在于清萍弟弟特意安排的小茶室里喝上两壶好茶,一边看看随身带去的文件和材料。也有没看文件和材料的时候,就在吴秘书和于清萍姐弟陪同下,打几盘卫生扑克。卫生扑克就是不打钱的扑克,只钻桌子或挂胡子。魏德正将打扑克当成休息,不怎么用心,他钻桌子和挂胡子的时候也就最多。后来于清萍提出这种惩罚太落伍,建议以茶代罚,谁输谁喝茶。魏德正嗜茶如命,非常赞成这个提议,小吴和于清萍的弟弟也只得服从。这样魏德正便输得更勤了,还表扬于清萍这个主意高。于清萍说:“魏书记原来是茶君子,我家里倒有好茶,可以拿出来共享。”魏德正来了兴致,说:“你怎么不早说呢,有好茶明天晚上一定拿来哟。”

第二天于清萍让弟弟安排人到城外取来新鲜维露山泉,晚上把卓小梅送她的千里香带到了店里。当然还带去了家里那套上等茶具。魏德正记着于清萍的话,晚饭时把她也叫进了包厢里。于清萍说:“魏书记是想用晚餐换我的好茶?”魏德正说:“小于真是灵性。跟你说吧,我到你弟弟店里来,图的就是个清静,所以吃饭从来只让小吴陪着,只打扑克时请你姐弟俩出面。今天因你说过要带好茶来,我才破了这个例。”

于清萍暗喜,知道机会终于来了。所以饭后泡茶时,便格外用心,把自己平生对茶的理解和领悟,都溶入到了弄水司茶的整个过程中。魏德正见识过一些司茶女手上的茶艺,那是受过专门培训的,娴熟的手法非常到位,然而过于职业化的东西,往往受程式和套路的限制,缺乏变化,灵气不足。倒不如于清萍,虽然不够专业,却显得随意和灵动,饱含了才情,特别富于个性。恰恰是这一点,最容易感染茶君子,魏德正很快就被于清萍的茶艺吸引住了。他还注意到于清萍那双摆弄着茶具的双手,手指修长丰腴,手腕白净灵巧,跟精致的茶具和清亮的茶水相得益彰,格外养眼。由手及人,魏德正对眼前的女人渐渐产生了兴趣,发现她是那么靓丽和迷人,既有年轻女人的性感,又有成熟女性的高雅,在维都这种并不怎么发达的中等城市里,实属难能可贵。

魏德正能做上这个级别的官,道行自然不浅,心里尽管对于清萍挺有好感,表面上却一副毫不经意的样子。但一切还是没能逃脱于清萍的第六感觉,她清楚魏德正开始进入角色,一招一式也就越发来得从容了。

不知是自己心情好,还是于清萍的茶艺上佳,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魏德正觉得从没喝过这么好的茶,说:“铁观音我喝得不少,包括数千元一斤的至尊王中王,却怎么从没觉得这么好喝呢?”于清萍给魏德正杯里注上茶水,说:“今晚的茶叫千里香,也就千元一斤,在铁观音中属于中等偏上的茶级,与魏书记说的至尊王中王,可隔着好几个等极呢。”

魏德正有些不太相信,说:“同是铁观音,茶级高的还没有茶级低的好喝,是我的味觉出现了偏差,还是我喝过的至尊王中王属于假冒伪劣?”于清萍说:“那不太可能吧,谁敢用假冒伪劣招待您这样的大领导?估计您从前喝过的至尊王中王,泡茶的水不是太讲究,用水的方法可能也欠缺了点。我的陋见是,茶的属性与别的消费品不太一样,比如香烟,火一点,好坏便明,而决定茶水的好坏,除了茶级,还受着泡茶的水质和茶艺等诸多要素的制约。只有好茶配好水,再由好茶艺来调理,最后才出得了好茶。今晚的千里香,虽然茶级不比魏书记喝过的至尊王中王,可我用的水是城外的维露山泉,那是维都第一泉,天生就是泡铁观音的好水,加上水的温度和泡茶的时间,我都把握得比较准确,刚好符合千里香的茶性,泡出来的茶水也就勉强能中魏书记的意。”

故技重施(2)

于清萍一席话,让魏德正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点头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好茶叶是好茶的前提,可没有好水,没有好茶艺来冲泡,还是出不来好茶水,这道理既浅显又挺有哲理的。说白了,叫做优化组合。这让我想起咱们领导班子的配备和经济建设中的资源配置,与泡茶完全是一回事,至关重要的就是优化组合,组合得好,才能优化,才能产生团结而有力量的班子,最后产生生产力和经济效益。”

魏德正真是三句不离本行,于清萍讨好道:“这就是领导比群众高明的地方,群众眼里盯着的是茶,心里想着的还是茶,叫做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不像领导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魏德正笑道:“还有一句你没说,到了最后,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说得在场的小吴和于清萍弟弟都笑起来。大家的茶兴越发高了,喝到很晚才散。

从此,每天晚上魏德正都叫于清萍来陪他和小吴吃饭,饭后再让她泡茶。还把人家送的最好的茶叶都带了来,让于清萍也跟着大享口福。有人说晚上喝茶睡不着觉,魏德正却恰恰相反,喝了于清萍泡的茶,心里才踏实,一觉睡到大天亮,倒是没喝茶,却睡不沉,容易失眠。有时晚上抽不开身,没法去于清萍弟弟的店里,便让小吴置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准备好茶叶,把于清萍接到他维都山庄1208房间,给他泡茶喝。偶尔出差或下县,回不了维都,没法喝上于清萍泡的茶,魏德正便像少了什么,怅然若失。看来他是喝于清萍的茶喝成了习惯,喝出了瘾,连精神上都产生了依赖。

这天晚上要开常委会,魏德正知道这种会不到深夜一两点是散不了的,便要小吴转告于清萍,晚上不要到1208来了。于清萍答应着小吴,晚上十点过后,还是去了维都山庄。小吴有1208房卡,平时都是他开的门,今晚小吴不在,于清萍只得去找当班的服务员。服务员望她一眼,说1208的主人自己有卡,意思是不想给她开门。大堂副经理多次见于清萍随小吴出入魏德正房间,过来从服务员手中要过房卡,主动上楼开了门。进屋后,于清萍开了房间顶灯,先摆好红木茶几,然后打开壁柜,取出茶具和茶叶,做好前期准备,只待魏德正回来,立即烧水泡茶。

好在今晚的常委会议题比平时少,魏德正散会后回到维都山庄刚过十二点。听到门上插卡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于清萍手一伸,立即按下电热壶的开关。

推开门,见于清萍候在茶几旁,魏德正又惊又喜,说:“小吴没告诉你,我今晚要开常委会?”于清萍打开手中茶盒,用竹制茶匙挖了两匙茶叶,倒进紫砂茶壶里,一边笑道:“小吴给我打了电话的。可我知道魏书记不可一日无茶,还是来了。魏书记不觉得唐突吧?”

“哪里哪里,这个时候还能喝到你泡的茶水,我何乐而不为?”魏德正其实求之不得,将公文包放到书桌上,立即过来,坐到于清萍对面的沙发上。电热壶里的水已开始沸腾,突突突冒着水汽,于清萍提过来,手腕一偏,晶亮的水柱射出壶嘴,吐噜噜吐噜噜冲入紫砂茶壶。壶中茶叶浮上壶口,舒展开来。于清萍捏住紫砂壶盖,优雅地刮去壶口泡沫,再轻轻盖上。又从竹筒里取下竹夹,夹了两只小茶杯,放入宽口陶瓷杯中,倒了沸水烫泡。烫得差不多的时候,重新夹出来,并排搁到茶盘上。

一切准备就绪,紫砂茶壶里的茶水也刚好泡就,于清萍捏住壶把,将冒着香味的澄亮的茶水倒入公道杯中,再拿了公道杯,来回往两个小茶杯里倒茶水。倒到八分样子,收住公道杯,做了个请的姿式,说:“领导先用。”魏德正笑笑,端过杯子,凑到鼻子下闻闻,歙歙鼻翼,头微微一仰,一杯茶便进了口。

放下茶杯,魏德正的嘴巴还扁着,细细体会着浓酽芳醇的茶水漫过唇齿,洇过舌面,滑向喉咙,进入肺腑,涌向全身血管的过程。那不仅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吸纳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由物质向精神逐渐转换的过程,一切因为权力的角逐所带来的烦恼,因为事务的纠缠所积累起来的疲惫,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淡化了,涤尽了,让魏德正通体透明起来,连整个世界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间由浊而清了。

魏德正暗自感激着于清萍。官场如战场,战场上的人总是疲于奔命,不得安宁,是于清萍用上佳的茶水,让自己的体力得到调整,精神得到净化,有幸享受到这片刻宁静。

望着于清萍那双游走于茶具之间的好看的手,魏德正也是一时兴起,生出一个念头,要跟她学习茶艺,这样于清萍不在的时候,便可自冲自泡,自斟自酌了。魏德正说:“你可不可以做我老师,教我弄水司茶?”于清萍说:“魏书记是灵性人,何用我做老师?亲自泡上两次就能学会。”起身给魏德正让位。

魏德正先上洗手间净了手,这才回来坐到司茶的位置上,按照于清萍泡茶的套路动手操作。也是怪,看于清萍泡茶时,她是那么游刃有余,手中茶具特别听从调遣,似有灵性一般,到了自己手上,却变得有些不太听话,你指东它击西,不得要领。于清萍笑道:“这些杯杯盏盏真调皮,远没有你手下的局长处长那么好使唤吧?”魏德正也笑了,说:“可不是么?我手下的局长处长们,头上的帽子是我给的,我说句什么,哪敢稍有不从?”

故技重施(3)

魏德正毕竟不是笨人,又有于清萍一旁指点,很快就掌握了基本要领。只是泡出来的茶水味道欠缺了点,没有于清萍泡的地道。于清萍鼓励道:“要想泡出一流的好茶,还得慢慢琢磨,细细感悟,那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这有点像中国太极,学会拳脚上的招式容易,可那仅仅是皮毛功夫,必须形随神动,心到意到,才可能渐入佳境,以臻完善。不过凭魏书记的悟性,多多实践,用不了太久就会大有长进。”魏德正说:“谢谢于老师的鼓励。”

不觉过去两个小时,魏德正仍兴致勃勃的样子,提了水壶,还要去接水。于清萍提醒道:“今天的节目是不是可以结束了?”魏德正看看手机,哟了一声,说:“这么晚了。你干脆别走了,我让服务员给你开个房间。”于清萍说:“我家离这里也不远,还是回去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睡这么好的宾馆,我可没法入眠。”

魏德正不好坚持,说:“那我开车送你回去。”打开公文包,拿出车钥匙。见于清萍正在收拾茶具,忙伸手去拦她,说:“别劳驾你了,把你送走后,我自己回来收拾。”于清萍说:“这也要不了两分钟。”去扒魏德正的手。不经意间,魏德正手上的车钥匙被碰掉了,当啷一声掉在茶盘上。

于清萍稍稍迟疑,就放下手中茶具,拿过车钥匙,要还给魏德正。伸直腰,一抬头,便见魏德正正瞧着自己,目光有些异样。于清萍一慌,感觉胸闷气短起来。却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实现了,于是趁递车钥匙的当儿,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魏德正的手。

魏德正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于清萍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两人相拥着立在地上。于清萍感觉自己就要化在这个暖暖的怀抱里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男人。这个因手握大权而气质不凡的男人实在太有魅力了,在这段时间并不长的交往里,于清萍时时能感觉到这种特殊魅力对自己的吸引。只是于清萍毕竟不是为爱而走近魏德正的,她有委身于他的企图,却绝对没有真去爱他的打算。一个经历过婚姻,也见识过不止一个两个也还优秀的男人的女人,真心爱一个男人的可能性已经不是太大。也许不能排除两性相吸的可能,如今跟一个人上床容易,跟一个人真爱实在太难。

于清萍这么寻思着,害怕自己因为对爱的怀疑,让刚刚升起来的热情散热变冷。她腾出一只手,开始去解魏德正脖子上的领扣。解到第三个时,那只手转移了目标,往衣服里面插进去,在那个宽阔饱满的胸堂上搓揉起来。

最后两个人缠着绞着,绕过茶几,挨到了床前。魏德正在于清萍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狂吻起来。两只手也没空着,掀开她的上衣,扣住里面两只丰硕的乳房。于清萍越发不能自抑了,搂紧魏德正,往后一仰,两人滚到大床上。

滚上两个来回,于清萍仰躺着不动了,娇喘着,着手去松魏德正的裤头。在魏德正的配合下,于清萍没费力就把那系得紧紧的皮带解了下来,然后玉手一伸,往里面掏进去。

在这节骨眼上,魏德正突然清醒过来。正应了中学课文里常用的那句话,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于清萍就要得逞的手,然后慢慢扯了出来。最后魏德正站直身子,扣紧腰上皮带,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以淡然的口气说了句:“对不起了,于老师。你看时间不早了,我还是送你走吧。”

像是被无形的利器击中,卓小梅觉得心头一阵隐痛。不用明言,她便明白罗家豪是什么意思了。其实那天在郊外,罗家豪借酒盖脸,无耻地说出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玩漂亮处女的混账话,卓小梅便隐约意识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她有些绝望,说:“难道再没别的办法,非这样不可吗?”

罗家豪抓住桌上的水杯,一下一下转动着,摇头道:“好像没有别的办法。至少目前我还没有想出比这更有效的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到底能不能最后见效,实话跟你说,我也只有五成的把握。”卓小梅说:“那你怎么还要这么做?”罗家豪说:“我想帮帮你。我尽力帮了,最后成与不成,就不是我的事了。无非是了却你的心愿,你连康副省长的亲笔批示都弄了下来,不趁这个机会全力争取一把,你会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这话说到了卓小梅的痛处。她说:“没错,我必须全力争取,在机关幼儿园改制卖掉之前。可是非得让无辜的郑玉蓉为此作出牺牲么?”罗家豪摇头道:“说郑玉蓉无辜,有些夸张,说是牺牲,更是言重了。那是我们这代人的观念,郑玉蓉并不会这么去想。”

卓小梅迫不及待问道:“那玉蓉怎么想?”

罗家豪没直接作答,拿过桌上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原来是个文件夹,卓小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在她疑惑之际,罗家豪把文件夹打开了,双手递到卓小梅手上,说:“你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一份协议,就是不久前卓小梅见过的关于蓓蓓幼儿园的股权协议。所不同的是,原来的卓小梅三个字,现在改成了郑玉蓉。

“你是拿这个跟玉蓉交换?”卓小梅说,心想当初自己没接受罗家豪的馈赠,现在他转而用到郑玉蓉身上,其实质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只不过拐了个弯子而已。便忍不住说道:“家豪你真是用心良苦啊!”罗家豪避重就轻道:“无所谓用心良苦,只是要玉蓉出面,总得给她补偿补偿,不能让她觉得太亏。”

故技重施(4)

卓小梅忽又想起于清萍来。与郑玉蓉相比,两人同样漂亮可爱,都是男人见了就忍不住想入非非的美丽女人。所不同的是郑玉蓉年轻好几岁,这是她优于于清萍的地方,但于清萍成熟,比郑玉蓉要有见识。两下权衡,也就扯了个平手。郑玉蓉当然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没结过婚,这恐怕是她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了。

让卓小梅担心的是,未婚跟处女能否划得上等号。这可是谁也不敢打包票的。又想起那句要找处女只有上幼儿园去的话,卓小梅敢肯定幼儿园的女孩确是真处女无疑,出了幼儿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然凭卓小梅的印象,郑玉蓉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又是从农村出来的,应该比较稳重。也没正儿八经处过男朋友,将她介绍给机关事务局的小许,好像也未完全进入状态,前不久又已分手,估计还没到那个份上。

可世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何况男女之事。圣人就曾一针见血指出过,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卓小梅又没几时跟郑玉蓉在一起,或在她脖子上拴上铃铛,她走到哪里,你都听得到。哪怕拴上铃铛,也拴不住欲望,欲望完全有力量挣脱任何桎梏。事实是没有这个欲字,今天你也就不会和罗家豪一起,商量如何用这种并不高明的手段对付魏德正了。现在只能求菩萨保佑,但愿郑玉蓉还是伟大的处女身。问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郑玉蓉不是想象中的处女身呢?按照罗家豪的说法,现在的男人就讲究开包,魏德正没开上包,你这岂不是白忙了一通?

罗家豪一眼看穿了卓小梅的心事,说:“郑玉蓉到底是不是处女,你没把握,我更没把握。恐怕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把握不了。还不好当面问她,就是问也问不出真话的,还要伤人自尊心。”卓小梅说:“那又怎么办呢?叫她去搞体检?”罗家豪说:“还是你们做女人的,容易往这上面想。”卓小梅笑道:“其实你就是这么想的。”

罗家豪并不否认,说:“要让她去搞体检,也得找个好借口。我想起来了,卫生部门有个什么卫生管理条例,专门管服务行业的,规定这方面的从业人员上岗前,要先办理什么健康证,而办健康证得有正规医院体检证明。”

原来罗家豪已经把什么都考虑进去了。卓小梅说:“以这个理由要郑玉蓉去做体检,还算说得过去。只是这种体检主要检查有无传染病,莫非还会去搞妇科检查?”

“这就看怎么操作了。”罗家豪一脸歪笑说,“我听说外国是有红灯区的,里面的从业人员都要定期做这方面的检查,检查通不过就取消从业资格。咱们中国当然不能允许这种职业存在,但不知怎么的,大街小巷那些按摩院、美容美发店或桑拿洗浴中心之类,几乎明里暗里都在从事这种职业,却从没听说里面的从业人员要进行定期检查,以至中国已成性病大国。标志之一就是从城市到乡村,从政府机关到居民楼房,从商店酒楼到男女厕所,抬眼就是治疗性病的牛皮癣小广告,好像中国人人都得了性病,或即将要得性病似的。”

卓小梅笑骂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出了门,眼里是不是只有这种小广告,再没别的正大光明的东西?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一下郑玉蓉体检的事吧?”罗家豪说:“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插手郑玉蓉的妇科检查?”

卓小梅想起那次陪董春燕去医院检查胎位时,见过的那位姓辜的妇产科医生,她是董春燕小时相好的街坊,她若肯帮忙,事情就好办了。卓小梅这么一说,罗家豪便乐道:“我就知道卓副局长有的是办法。郑玉蓉体检的具体事宜,由我安排公司一位能干的女同事负责,你要做的是请董会计出面,送个红包给辜医生,郑玉蓉到了妇产科,她在里面做好内应。当然红包由我来出,谁叫我出的这个主意呢。”

这个方案还算可行,两人当即离开长城招待所,开始分头行动。

当天卓小梅就把董春燕叫到自己家里,将罗家豪给的红包交给了她,然后如此这般地作了交代。晚上董春燕就找到辜医生,塞给她红包的同时,还把早就写好的郑玉蓉的名字也塞给了她。

第三天郑玉蓉在罗家豪公司一位能干的女同事陪同下,去了市立医院。其他检查搞完后,才进的妇产科。辜医生早就满面春风候在那里了,对郑玉蓉既温柔而又体贴,不像对别的女孩,冷漠粗暴,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是母狗母猪似的。当然不是说检查处女膜,而是进行妇科常规检查。

下午体检结果就出来了,郑玉蓉身体健康,既没有任何疾病,包括传染病,而且还是处女,货真价实的处女。

卓小梅和罗家豪都松了一口气。罗家豪还开玩笑说:“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对领导高度负责的精神。”卓小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脸色黯然,仿佛这个初冬的天气。

郑玉蓉是那种悟性极高的姑娘,卓小梅才进门,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寒暄过后,郑玉蓉就说:“我出生农村,从小就没有过远大志向和任何奢望,能在城里谋个事做,吃得饱,穿得暖,就心满意足了。算是我有福气,认识了您这样的大姐,帮我在蓓蓓幼儿园找到如意工作,还跟罗总打招呼,叫我做上园里的管理人员。我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只可惜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报答您,常常为此感到惴惴不安。所以当罗总跟我论及您和机关幼儿园的处境,我就跟他说了,只要用得上我,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罗总以为我口是心非,给我蓓蓓幼儿园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开始我坚决不同意,他说我不接受股权,他只得另请高明,我才不得已在协议上签了字。”

故技重施(5)

听郑玉蓉如此说,卓小梅心酸不已,却还是强装笑颜,说:“玉蓉,听你这么说,那更是我的不是了。我真是罪孽,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郑玉蓉说:“卓园长您快别这么说。我知道您这也不是为了自己。市里早给您落实了单位,解决了副处待遇,您完全犯不着这样与市里对着干的。您是为了机关幼儿园,为了百多号姐妹的饭碗,才不得已而为之。我就佩服您这样的为人,心甘情愿为您效劳。另外……”

说到这里,郑玉蓉故意停顿一下,笑道:“我在电视里见过魏副书记,真称得上帅哥一个,我还真的打心眼里喜欢他。像他那样的大人物,维都市想和他搭上关系的人,不上万也成千,如果不是您和罗总给我机会,我想攀他还攀不上呢。”

这话倒让卓小梅感到有些意外。也不知郑玉蓉真这么想,还是说着好玩,或是拿来安慰你的。如果这是郑玉蓉的真心话,那她的观念也算是超前了。看来社会在发展,时代在一步步向前,自己也许真的非常落伍了。

不过落伍却并不糊涂的卓小梅还是心知肚明,郑玉蓉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至少有一半是故意装给你看的。自己也是女人,女人总幻想着为情而生,为情而死,没谁真正愿意为别的献出自己。也有不少女人自轻自贱,不把自己当成女人,那也是为了生存,或为虚名或浮利所驱动。郑玉蓉的动机却不同,尽管不能完全排除她说的,有心要攀上魏德正。卓小梅心里很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了态,或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才做出这类无耻之事来。

功亏一篑(1)

郑玉蓉年轻美貌,又不乏悟性,这就足以让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而且她是有心人,懂得从小处着眼,将细节处理得既不露痕迹,又恰到好处,然后悄悄靠近猎物。比如那天魏德正入住长城招待所,吴秘书给他的玻璃杯放上铁观音,郑玉蓉倒上开水后,见吴秘书将头泡水滗掉,另外加了水,从此她有机会给魏德正泡茶,每次都会将头泡水都滗掉,添上第二泡水再端给魏德正。

本来魏德正在维都山庄1208房间里有套高级紫砂茶具,那段时间于清萍天天用那套茶具给他泡铁观音,弄得他成了癖,每喝茶必喝铁观音,每喝铁观音必紫砂茶具冲泡,否则再高级的茶也不过瘾。上有所好,下必盛焉。魏德正这个个人嗜好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好多官员都跑到1208去给他送铁观音和紫砂茶具,一时间1208简直成了茶馆,铁观音茶叶和紫砂茶具摆得随处都是。维都城里喝茶之风也极盛一时,官员们都学魏德正,用高级紫砂茶具泡铁观音喝。政府是最大的买方市场,维都城里于是一夜之间冒出好几百家茶馆,伪劣铁观音和冒牌紫砂茶具泛滥成灾。见了魏德正,官员们更是言必说茶道,好像不懂茶道就不够提拔重用的资格似的。照这样下去,此风必将愈演愈烈,魏德正害怕无法收拾,只好忍痛割爱,放弃喝茶的嗜好,改喝白开水。喝白开水当然不便端个紫砂杯,魏德正让吴秘书选购了一个普通玻璃杯。将官员们送的茶具统统做了处理,连自己常用的那套也咬咬牙送了人。官员们也就见机而作,都不用紫砂茶具冲泡铁观音了,转而跟魏德正喝起白开水。这就害惨了那些大量购进或正宗或伪劣紫砂茶具和铁观音的茶馆,他们一家家都亏得一塌糊涂,血本无归,暗怪魏德正与他们过不去。

喝白开水最能体现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魏德正自然觉得坦然多了。可坦然是坦然,却不免惨然,因为他已经到了一日不可无铁观音的地步,这一下突然不喝铁观音,那种难受自不必说。吴秘书同情他,悄悄备了铁观音,没有地方官员在场时就给他泡上一杯。开始魏德正担心会再传出去,想拦住他,又实在抗不住那甘韵的茶香的诱惑,也就随了吴秘书,端杯过上一阵茶瘾,只是嘱咐吴秘书以后注意场合就是。这次撤离维都山庄前,魏德正一连在县里视察了三天,县官们时刻不离左右,晚上要入睡了,还有人跑去请示汇报工作,想偷偷喝杯铁观音也喝不成。吴秘书最懂主人苦衷,所以进得长城招待所三楼套间,趁郑玉蓉烧了开水,给各位泡茶时,他就拿出铁观音给魏德正解馋。

铁观音好像天生就是用紫砂茶具来冲泡的,郑玉蓉见魏德正用玻璃杯泡铁观音,觉得不伦不类,特意抽空到街上跑了一趟。看了不下二十家茶具店,才终于选中一个满意的紫砂杯。跟往常一样,这天晚上吴秘书将魏德正送回套间后,下楼回了家,郑玉蓉趁机过去按响门铃。魏德正很快开了门,手上还拿着一份正看了个开头的材料。郑玉蓉笑吟吟道:“魏书记今天比以往早回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来得及给您烧开水呢。”魏德正说:“是吗?那你进来吧。”也没注意郑玉蓉手上拿着的纸团,进里间看材料去了。

郑玉蓉提过电热壶,接了水坐到电座上,便剥开纸团,掏出里面的紫砂杯,拿到卫生间水龙头下去清洗。紫砂杯洗干净,电热壶里的水也已烧开,郑玉蓉着手烫杯。然后取出吴秘书放在壁柜里面的铁观音,挖了三匙到杯里,再倒进开水。第一泡水自然得滗掉,泡上第二泡水后,郑玉蓉才端着茶香缭绕的紫砂杯,步履轻盈进了里间。

那份材料也许比较重要,魏德正看得很认真,以至郑玉蓉已将紫砂杯轻轻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他依然连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一直在材料上盯着。是浓浓的铁观音茶香扑鼻而至,让魏德正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向茶杯缓缓移将过去。将杯子举到了唇边,忽然意识到已不是玻璃杯,那专注的目光这才从材料上游离出来。

顿时,魏德正双眼鼓大了。像是从没见过紫砂杯似的,惊讶地噫了一声,同时掉头问道:“小郑,这是怎么回事?”

郑玉蓉已快出到外间的客厅,闻声只得走回来,说:“魏书记有什么吩咐?”魏德正指指紫砂杯,看着郑玉蓉道:“这是哪来的?”

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似的,郑玉蓉怯怯地站在那里,低声道:“是一位开茶馆的亲戚送我的,我又不喝茶,留着也是留着,见魏书记每天都要喝铁观音,就搁到您这里来了。”魏德正觉得郑玉蓉那种羞怯的样子挺可爱,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言不由衷道:“我自己有玻璃杯,你再添个紫砂杯,不是浪费么?”

郑玉蓉的声音稍稍高了些,说:“我虽然不懂茶道,因为去过几回亲戚茶馆,知道铁观音就是用紫砂杯来冲泡的,用玻璃杯,真委屈您这么好的铁观音了。”

一语道破了魏德正的心瘾。他早就体会出玻璃杯泡的铁观音少了点味道,想换只紫砂杯,又怕被治下的官员们窥去,才一直不敢破戒。吴秘书也几次提出,要给他购只紫砂杯,都被他拒绝了,说人总是得寸进尺,有了紫砂杯,又想紫砂壶,有了紫砂壶,又想用那种精湛的茶艺泡茶,这岂不又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魏德正给郑玉蓉说出自己心里的矛盾,郑玉蓉说:“魏书记您不必担心,这个紫砂杯只放在这屋里给您泡铁观音,喝过后就跟铁观音茶叶收好,出了这道门,再不会有人妨碍您用玻璃杯喝白开水。”

功亏一篑(2)

这确实不失为权宜之策,魏德正也就点头道:“那就听你的吧。”兴致勃勃地举了杯,喝进一口。却不愿立即下咽,先放在嘴里酝酿一阵,才慢慢洇过舌面,吸进喉咙。然后慨然道:“紫砂杯泡出来的铁观音就是不同一般。”

还捧过紫砂杯,端详起来。发现上面镌着一只山羊,昂首远视。旁边刻了几个字:“意气扬扬,甚自得也。”这句话出自《史记》,成语扬扬得意就是从这里来的,俗作洋洋得意。魏德正知道制杯子的人镌上一头羊,自然是取羊与扬及洋的谐音,不禁乐了,说:“这还有点意思嘛,小郑怎么偏偏选中这个紫砂杯?”郑玉蓉说:“你不觉得这头羊很可爱吗?还有这句话,好像是专门送给爱茶人的,爱茶人喝到好茶,能不扬扬自得么?”

这个解释也还合理,魏德正颔首表示赞同。这才发现郑玉蓉一直是站着的,便对着旁边的沙发摆摆手,要她坐下说。

郑玉蓉也就欠身落座于沙发上,问道:“魏书记的属性是什么?”魏德正几分不解,不知郑玉蓉突然问属性干什么。

郑玉蓉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书记属羊吧?”

魏德正确是属羊。他认真瞧瞧郑玉蓉,说:“你看过我的身份证?”

郑玉蓉说:“我又不是户籍民警,去哪里看您的身份证?不过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您跟罗老板是同学,我知道罗老板属羊,那您也该属羊。”魏德正说:“就因为我属羊,就该拥有刻了羊的杯子?”

“那没有什么不妥吧?”郑玉蓉说着,指指紫砂杯,“魏书记您再看杯上的羊,气宇轩昂,眼望远处,完全是领头羊的派头。您是市委书记,是咱维都市百姓建设四化奔小康的领头羊,您这领头羊前面领得好,咱们百姓后面跟得紧,那伟大的小康目标眼看着一天天越来越近,百姓扬扬得意,你这领头羊自然也得意扬扬。所以我觉得冥冥中,这个紫砂杯就是特意为您准备的,我将它送您,算是物归其主了。”

身为管着党群的市委副书记,听过的讨好卖乖的话如果用箩装,哪天不要装上几大箩?可魏德正却觉得没一句有郑玉蓉说的这么动听。于是忍不住夸奖道:“看不出来,小郑你小小年纪,竟然一套一套的,理论水平这么高。”郑玉蓉说:“魏书记过奖了,我如果有理论水平,早不在招待所做服务员,当大学教授去了。”魏德正笑道:“你若真想做大学教授,我倒可给有关方面推荐推荐。维都大学就有一位副校长是我大学同学,我推荐的人才,他肯定会格外看重。”郑玉蓉说:“那魏书记快点推荐,我等着您的校长同学给我发聘书。”

青春靓丽,花容月貌,加之举止文雅,话语不俗,这个郑玉蓉自然也就甚合魏德正心意,以后每次回到长城招待所的套间,郑玉蓉进去烧好水,用紫砂杯泡上铁观音后,魏德正都要留她聊上几句。也许是天天在官场上混,官员们说什么都顾左右而言他,遮遮掩掩,语言干瘪,就是说几句奉承话,也隔靴搔痒似的,难得到位,让人听着挺不舒服,哪像郑玉蓉口吐莲花,婉转如鸣,给人的感觉那么熨帖。

慢慢地,郑玉蓉在大套间里待的时间多起来,两人变得无话不说了。

接触多起来,魏德正就想对郑玉蓉有深层了解,问她:“小郑,自入住长城招待所以来,天天跟你见面,却从没关心过你,我是不是太官僚了点?”郑玉蓉说:“魏书记心里装着全市老百姓,哪里还有我小女子的位置?”魏德正说:“我这不是特意给你腾出位置来了吗?听你的口音,你好像就是维都城里的?”

郑玉蓉调皮地说:“英雄不问出处,何况我一个乡下小女子,有什么资格在领导面前自兜家底?”魏德正笑起来,说:“你这不是已将家底兜出来了吗?我想你可能就是维都城外不远乡下的吧?如果来自太偏僻的乡下,见的世面不多,难免胆小怕事;而城里长大的女孩,又过于自信,往往不知天高地厚。你不同,没有这两方面的不足,却集乡下女孩的朴实清纯和城里女孩的从容大方于一身,实属难能可贵。”

郑玉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我哪有魏书记说的这么优秀?我只不过见魏书记平易近人,好打交道,才在您面前如此放肆。”魏德正说:“你这不是放肆,是放得开。我看你的年纪,大概也就大专毕业一两年的样子吧,也不知你学的什么专业?”

这是一种随意的带着商量和探寻的口吻,让郑玉蓉觉得心头暖暖的。她当然不会说自己学的幼教专业,不然还不露了马脚?而是反问道:“魏书记问我学历,是不是真的要推荐我去维都大学做教授?”魏德正说:“是呀,我已给我的同学打了招呼,他很感兴趣,要我把你的学历和专业报给他,他好拿到校务会上去通过一下,然后给你开调令。”郑玉蓉说:“我是学声乐的。”魏德正说:“维都大学正好有声乐系。”郑玉蓉说:“据我所知,他们的声乐系好像只有民族唱法,美声唱法也是近年才开的课,可惜我是学的通俗唱法。”魏德正说:“那没关系,你可到那里去开一门通俗唱法课嘛。”

郑玉蓉忍俊不禁了,说:“不行不行,我这水平,要误人子弟的。”魏德正说:“你说话都莺歌燕语的,唱起通俗来,一定特别好听。要不你先在我面前面试面试,我这里通过了,就等于我那校长同学那里通过了,你只管去做教授就是。”

功亏一篑(3)

像郑玉蓉这个年龄的女孩,哪个不是唱着流行歌曲长大的?何况在幼专的那几年,接受过不多不少的正规的声乐教育,唱几首流行歌曲自然是小菜一碟。郑玉蓉张口就来,将田震那首《铿锵玫瑰》清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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