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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让爱一切成空
作者:山一
章节:共 117 章,最新章节:最终章 九九归一
备注:
【文秀网】
他是温柔帅气的富贵多金男,她是寻常百姓家的娇宠乖乖女,他们两个的命运本无任何交集。也许,世界上最美丽的邂逅,不是我遇见了你,你遇见了我,而是终于被你发现,我一直在等你。(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mozhua.net下载最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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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2005年。盛夏。海城医院。
那个女孩,跟他年级相仿,穿一身白裙站在岸边,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湖。她仰头面向对面高高的病号楼,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领域,眼眸如水,仿佛能看穿消逝的灵魂。
男孩已经在污秽不堪的玻璃门后躲了近一个小时。也许是因为漫长的等待让他稍微松懈,画面真美啊,男孩这样想。
好几次,他都有奔过去的冲动。但一看到那个仿若凝固的身影,就让他害怕到牙齿发颤。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恐惧,来自他自己——他害死了她的父母。他会因此背负上一辈子的罪孽,尽管他今年也只不过十六岁。
唉,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孩向那个单薄的身影慢慢靠近过去。好不容易才救活的人,他可不希望她再被淹死!
“危险,快下来!”
女孩的眼睛,像海城烟波茫茫的海,她看不见他。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男孩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警惕地后退一步,转过脸来,眼睛依然望着别处。这轻轻的一步却让男孩心跳一顿。
“我是来守护你的骑士哦。”许久,男孩扬着音调,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如果女孩看得见,一定会疑惑,这样大言不惭的人,为什么却笑得很惨。
伸出手,摘下一枚精致的戒指,放进女孩手里,“呐,它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保管。那么,你愿意稍稍相信我了吗?”
☆、001 开学
海城一中。
阳光被树叶过滤成金绿色,投射在汗水浸透的入学登记表上。
“海城一中都是这样AB栋的双子建筑。你的教室在B栋二层第一间,刚好在我们班对面。”林海童一边把一叠乱七八糟入学须知、成绩单、校园地图之类的资料交到我手里,然后微微扬着头,露出一个他自以为很符合兄长身份的鼓励笑容。
2005年的夏末,距离开学已经过了两个星期。递交上去的退学申请,被林海童变成了新生入学登记。穿一条裤子长大,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哥,突然就变成了高二的学长了。
他站得笔直,夏季校服的白色扣子一直扣到领口。他像一个有棱有角的规则正方体,沉稳睿智,礼仪端正。对我来说,林海童就代表着试卷上的对勾和标准答案,他永远正确,他是满分。
我抬眼,歪着脖子浅浅一笑。因为歪头的动作,长长的马尾扫到后颈,有些痒。
“果然还是披散着头发舒服。”我抓了一大把头发甩到背后。
“女生不可以留披肩发,这是规定。”他一板一眼地说。
“变态规定。”
林海童不出声的笑了。
林、海、燕,工工整整的方块字慢慢被汗水晕染开,名字的每个笔画延伸出毛刺刺的边,好像蔷薇。我暗自叹了口气,需要拿出熨烫整齐的校服重新开始过花季雨季的校园生活,可是一年的课程再念一遍就算是重新开始了吗?
“也就是说从过道就可以看见你的座位,所以要认真听讲啊。”
冷不丁被弹脑崩儿,我抬手摸着额头,“知道了,婆妈。”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举起手晃了晃,算是告别。跑到教学楼的拐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倒退了两步回来,说:“放学后一起回家吧,去车库等我。”
海城的夏日依旧潮湿的过分,大块的云朵好像吸水饱和的海绵,轻轻一捏就可以挤出大摊的雨水来。家里的拖把在新番的潮气里茁壮地挺出一棵大大的蘑菇。放学后需要催林海童去买新的拖把了,可以一心一意的操心这些柴米油盐的小事总是令人愉快。
我深吸一口气,顺着标识牌向教室走去。
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楼梯每个转角间有十三级台阶,从楼梯口走到教室需要三十二步,这样细微的事情都会注意起来。
林海童给自己灌输了什么样思想以至于迅速振奋起来,担负起当爹又当妈的责任,就连入学登记这些跑腿的无聊手续也全部包办,至今是个未解之谜。毕竟“父母双亡”在谁看来都算得上一件值得悲痛的事情。
高二之后,年级第一的林海童理所当然被分入重点班,而我变成了入学新生,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些微薄的同学情谊,我都已经可以想象班级同学那种半搭着眼皮像是看异类一样的眼神了。
因为是夏天,教室前后门都敞开着。
我探着身子从后门望进去,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最为惹眼,头发根根朝天竖起的火爆小子,正从凳子上站起来弓着身子,卷在手里的课本重重地拍到前面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上。被打的男生跳起来嗷嗷乱叫,两个人在教室后面迅速扭打在一起。
暗暗佩服这一屋子的人,居然能修炼到对这样的场面视而不见。
——老师来了!
戴眼镜的男生大喊一声,扭打中的两个人迅速休战,溜回自己座位。
一时间只有刚迈进一只脚的我还站着,显得格外突兀,于是连忙找了空位坐下来。
大大的手掌放在眼前晃了晃,忽然暗下来的视野里,看到干净的蓝格子衬衫,宽大的破洞牛仔裤,白色耳机扣在脖子上,浑身散发着痞子少年的不良气息。
“我叫周天宇,宇宙的宇。”边说着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比划出名字,“你终于来了啊。”
他笑得真好看。
“这个位子我一直给你留着,我都不让他们坐的。”他骄傲地说,“这个位置最好了,最后一排又是靠窗,上课看漫画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周天宇……怪人,原来真的有自来熟这回事啊。
“老师根本就没来。臭小子,谎报军情。”他说完卷起课本冲着前面男生的后脑勺又是一下。
一直,都不擅长自我介绍。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议论纷纷的声音就传入耳朵,名字写到一半,挂着汗水的上衣粘腻得难受,忍不住举起胳膊蹭了一下耳朵,才继续写下去。
——转校生?
——林、海、燕……咦?难道是林海童的妹妹?
——兄妹?模样倒是一样出众,不过看起来不太好招惹的样子,性格差太大了吧?啊~林海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存在呢。立刻双手合十,变成星星眼。
——经历过那种事情,也难怪。
——欸?
——你居然不知道?就是一年前的那次车祸啊……刻意压低的声音。
叭!粉笔断成两截,像是在抗议。我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低头走回到自己座位。所以才不想来上学,海城这种小地方,永远藏不住秘密。那些闲言碎语仿佛变成细小的银针贯通到四肢百骸里。
脚勾着凳子慢慢坐下。
“这首歌很好听哦,你听听,你听听。”同桌周天宇把大大的耳机扣到我的耳朵上,嘻嘻哈哈地热情推荐。
哪有这样不客气的人。
我撑起胳膊,窗外轻飘飘地的白色浮云汇聚到一起。唔,真的很好听,世界都安静了。然后我马上发现坐在靠窗位置的好处不止这一点点。正对面的教室里,林海童出现在讲台上,后背挺得笔直,干净的白衬衣仿佛要发出光来。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总是过得很快的。
从教师办公楼回到教室,值日生已经回家了。为了方便拖地,凳子全都被倒扣在课桌上,凳子腿四仰八叉的,因此整个教室在黄昏里看起来就跟那个奇怪同桌的发型一样,欣欣向荣的。
在一根根的凳子腿后面,周天宇把书包挂在肩膀的一边,整个人跨坐在课桌上。被他抱在怀里的帆布包,已经破旧到无法分辨原来的颜色。
“我看你被老师叫走一直没回来,担心值日生把门锁了,就留下来等你。”讲话的时候一只手抓着那堆朝天长的乱发。
我红了红脸,抢过书包夺门而出。
冲到楼道里身后传来周天宇的声音,好像说了什么,被风吹散,没听清。
☆、002 惺惺相惜
对面A栋二层的高二(1)班,教室门已经上了锁。依旧有舒爽的冷气徘徊在走廊里,令毛孔不禁张开来。
切,重点班才有的空调待遇。
傍晚的空气开始变得冷飕飕的,走出楼道的时候冷不丁地打了个颤。教学楼后面的车库已经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艺术楼顶的时钟指针竖直向下,已经六点了啊,晚了很多,大概是让林海童等急了。反正已经晚了,也就不怕再晚,还不如逛逛校园,是他失约在先,大概不会怪罪的。
放学后的校园,静得让人发毛。
海城一中是直接劈开了一座山建成的,从校门、食堂、宿舍、教学楼呈阶梯状一直延伸到最高处的艺术活动中心。拾级而上,一直走到最高的艺术楼。从这里望下去,海城一清二楚。站在喷水池台面上,张开双臂海风就吹过来。自己就像一个小零件,被编制安插进海城一中这个巨大的机械里。卡啦,卡啦,机器运转,稀松平常的高中生活就开始了。
“燕子,下来,危险。”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我的,原来他还没走,我闭上眼睛继续张着手臂。
“别闹了,快下来。”有些尴尬的催促着。
“你妹妹蛮可爱的嘛。”婉转的女声。
转过头去的时候,也许表情都来不及变化。若不是张开的手臂维持着平衡,大概已经掉进水里了。我像一个被遗弃的稻草人一样,歪斜着僵立在水池边。
夕阳下,鸽子觅食回来降落在寂静的广场上,单车上穿着白色衬衣的白皙少年,载着明显害羞的娇小少女,从高处看下去是一副泛着青春活力的清新画面,仿佛要发出光来。林海童一只脚踏在单车上,一只脚撑着地面。他身后的女生穿着碎花裙子,小腿缠着绷带,侧坐在林海童的单车后座上——不像我总是叉着两条腿豪放地跨上去。
“海燕,你好!”那个女生扬着嗓子,大方地说,“我跟你哥哥同班的,经常听你哥哥说起你。”
没必要一直强调他是我哥哥。
“我叫晏玺涵,晏殊的晏,上面一个日下面一个安,然后……唉,名字复杂了一点,可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爸给起的。”她惆怅地说,然后又顽皮地眨眨眼,“你叫我涵涵好了,他们都这么叫我,有内涵的涵。”
她可真是娇小啊,我牙痛一样抽了一口气。这个半路杀出的晏玺涵,安安静静坐在林海童单车后座上,让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灿烂的夏天终于结束了。
她不用做出任何解释,甚至不需要摆出趾高气昂的表情,就完全把我打败了。
我坐在水池边的石岸上,仰望着广阔的黄昏里迅速燃烧的云朵轻笑起来。
夕阳终于落下,傍晚代替黄昏,海风徐徐吹来,林海童和晏玺涵已经离开了很久。有人轻轻走到我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可怜巴巴地说:“海燕,我也被放鸽子了,不如一起走吧。”好像怕我会不答应一般,又连忙补充道:“我们是邻居哦,就隔着一条街。”
我抬头,是他啊,周天宇,奇怪的同桌。被放鸽子的事情,他都看见了吧,不然为什么要用“也”。真是丢死人。
“这幅新好男人的励志画面,真想拍下来拿到学校论坛上拍卖,会赚毛爷爷的。”回家后果然看到林海童正扎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我是站在他的影子里慢慢成长起来的,我了解他多过了解自己,学习他皱眉的样子,拍拍后脑勺的样子,清晨对着拇指挤牙膏的样子。我希望变成他所熟知的另一个林海童,于是他就会对我倍感亲切,拍拍身边的草地,温柔地说,一起过来坐啊。
可是优秀的林海童,永远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开心就好。”肩膀突然压过来的重量,林海童站在她身后一边抱着我,一边伸长胳膊够着橱柜里的油瓶。
这个人,完全没有身为兄长的自觉……
“怎么才回来?”
“你是维护世界和平的蜘蛛侠奥特曼名侦探柯南,那么忙碌的话,就干脆不要做出一起回家的约定啊。”不守信用在先,现在居然理直气壮反问回来。我抬脚踩住林海童拖鞋上的小熊鼻子,又抓了一根大葱,叉腰瞪着当事人:“坦白从宽。”
“晏玺涵,你不记得她了?住在后面的那栋楼里。今天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脚,刚好顺路就送她回来。”林海童没有看我,淡定自如地把花生油倒进炒勺里认真测量着。
我靠着门框,对面的林海童半天不做声,本以为他已经结束这个话题,却突然听到他低着头说了一句“她也挺可怜”。
“我不喜欢她!看那副可怜相就知道是个善于利用别人恻隐之心的坏女人。”我毫无章法地打断他。
林海童拧掉煤气,转过头来盯着正在烦恼中的我,叹了口气说:“我以为你知道的,她爸爸就是那个司机啊。”
一年前的盛夏,随父母连夜赶往临城去接林海童回家,车子在海城边界线的高速公路口撞上另一辆私家车。当时,车里连同司机一共四个人,只有我自己幸免于难。当然知道的,父母葬礼上一直拽着林海童哭得很凶的一个小女孩,个子小小,声音尖细。所以林海童说的对,晏玺涵,她也挺可怜。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他突然转过头来认真地问。
“什么怎么回来,当然是走回来的啊,末班车六点就没了。”
“一个人?”
“对。”我扯了谎,也许只是因为这么说,他不会冲我发火。
“今天失约是我的错,但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他声音特别冷静,像是没有温度的,他指了指窗外,“可是你没必要骗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惊讶的张开了嘴,他怎么还没走?
干净的蓝格子衬衫在灰色的水泥墙前格外突兀,不到五米的距离,却好像我们已经站在夜晚,他那边依旧是白天。周天宇也看到了我,开心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脑袋上扣着的白色耳机立刻脱落下来。
我拍着桌案笑出了声。
林海童打开了厨房里那扇油腻腻的窗子,对围墙外的周天宇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你怎么这样无礼,人家好心送我回来。”我抗议。
“那你的意思是,把他邀请来共进晚餐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起码要道一声谢吧,你干嘛这么生气。”我说着就要往门外冲,被林海童即时拉住。
“你管我。”我瞪他。
“他已经走了,”林海童铁青着脸,“我当然要管你,我是你哥。”
“谁需要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会是要教训我小姑娘家要洁身自好吧,你自己呢?你若不是执意要送那个坏女人回家,我也不至于这么晚回来。爸妈死了,你就拿兄长身份来示威,别以为我会一切都听从你的。”
“你也知道你回来得晚啊,我送晏玺涵到了家就立刻折回去接你,一直返回到学校也没见你人影,我不是想管束你,我只是担心你。”他把已经有些冷掉的菜端上饭桌,像是突然累了,“先吃饭吧。”
☆、003 爱慕者
两周时间,足够女生之间组成搭伴结伙的固定团队,我坐在最后一排,周围男生居多,所以就不怎么讲话吗,也没交到什么朋友。不像同桌周天宇,每到下课,总是上蹿下跳。
班主任是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自从开学第一天详细询问了家庭情况后,也好像明显放弃我了似的。好像在他看来,我能乖乖坐在教室里听课就不错了。这又给我提供了破罐破摔的机会,上课被老师提问,我塞着耳机把问题少女的戏份演足,反正回家林海童也会检查作业重新讲解一遍的。不过害惨了旁边的周天宇,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回答不出来时,每个老师都有转问同桌的习惯。
课间总是最活跃的一段时光。因为“大众情人林海童的妹妹”这个身份,立刻变成了校园里的名人。课间操时经过走廊,总能听见声音洪亮的窃窃私语。所以,我很少出教室,甚至很少离开位子。
伸开手臂舒展身体,就看到窗外林海童和晏玺涵抱着一大叠作业本从楼前走过,步伐一致,有说有笑。我连忙站起来,脚下却突然不听使唤。凳子歪斜让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到地上,胳膊肘痛得要死,教室里发出两声闷响,同时摔到地上的还有周天宇,只不过他是笑翻的。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我忍着痛,钻进桌底解着鞋带。
周天宇同学几天里使出浑身解数,往我笔袋里放蜗牛,上课起立坐下的间隙抽走凳子,或者就像今天这样,趁捡橡皮的时候,把我的鞋带绑在了桌腿上……
周天宇在地上笑得厉害,若不是灰尘太多,早已经滚来滚去。他一面笑着一面把我从桌子底下扶起来。前面的眼镜男回过头来,安慰着我:“你要体谅他,对于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的周天宇来说,身边坐着个大活人,却两星期没有讲一句话,他快要抓狂了。”
我盯着依然在自我庆祝的周天宇,又看了看眼镜男意味深长的眼神,息事宁人地摆摆手。
周天宇是我所在的高一(17)班的班长,凭职务之便也把我推荐进了班委行列。这么不着调的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靠外貌搏出位才成为班长的。
放学前要把座次表填好,我咬着笔头,除了坐在周围面熟的几个人,再也想不起其他人的名字。手里班级名单突然被抽走,周天宇盯着密密麻麻的“眉毛粗重的胖子”、“后脑勺像昆虫的男生”、或者“狐狸精”等等注释小字,以及最后一排自己名字下面的“钢丝刷”,干笑三声,冲我竖起大拇指。
放学时果然看到林海童骑车带着晏玺涵穿过校园。晏玺涵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却依然霸占着林海童单车后座的位置。
“我倒是希望她好得慢一点……”周天宇喃喃地说。
“你说什么?”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说本大爷的坐骑也不赖,别发呆,快走啦。”周天宇拿钥匙在我眼前甩了甩。
“神经病。”我掐着他的腰,引来一阵怪叫。
周天宇的坐骑是电动车,于是我们可以随时加大马力,把林海童和晏玺涵狠狠甩在后面。
海城入秋,雨水充沛。今天的课间操取消。一转眼又平静度过两个星期。我总觉得,日子被分割成一块一块儿的,也就不那么难熬了。
隔着窗外的毛毛细雨,视线可以到达的篮球场一角,周天宇穿着白色的连帽衫,扶着膝盖站在微微湿润地面上,特别显眼。他穿的连帽衫,在骑车的时候总是鼓起来。我趴在课桌上半眯着眼,真羡慕周天宇这样潇洒的一个人。他喜欢张开嘴笑得很大声,擅长讨所有人欢心,跟老师也是勾肩搭背跟好哥们儿一样。
讨人喜欢,我就做不到。
篮球拍到地面上,咚的一声。我闻声转头,抱着篮球回到座位的周天宇,头发因为沾了雨水根根竖直。他眼神古怪,一句话加了三个重音,说:“有个拿着情书的女生找你。”
果然看到一个女生,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不长不短的娃娃头,笑起来可以看到一个显眼的酒窝,大大方方地站在教室门口。第一眼见到余浅浅就不会觉得讨厌,跟装模作样的晏玺涵不同。
“我叫余浅浅。”微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我发现她的声音非常婉转,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我倚靠在过道的栏杆上,对方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握。
刚入学,听到最多的两个名字。
林海童,学生会长,年级第一,大众情人。
余浅浅,校长的女儿,绰号余沉沉,体重的沉。
“名字能有机会跟林海童相提并论,我感觉很幸福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存在呢,好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擦肩而过的样子,抬头听讲的样子,低头看书的样子,跳起来打羽毛球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呀!!!”
“为什么我要在这大好春光,听一个花痴女做告白陈述啊。”我翻白眼。
“海燕,现在是秋天啊,而且下着雨呢。”她无辜地眨巴眼,“幸亏今天下雨,我才腾时间过来找你,不然我要去广播站放音乐的。你知道吗?我们学校的广播还在用那种原始的磁带,一面写着广播体操,一面写着眼保健操。如果放错了,我会被骂得很惨的。”
“快上课了,”我揉着额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咱就别展开了吧。”
“哪能啊,课间操时间可长了,有五十多分钟呢。海城一中这么多班级,哪能那么快集合起来的。我第一次注意到林海童,就是高一课间操的时候,当时我们还没分到同一班,他逆着移动的人流,刚好站在阳光与树阴交叉的地方,像雕塑一样。我以前可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呢。”
“你们广播站的人都是这么滔滔不绝的吗?你走吧。”亏她能把话题转回来,我摆摆手,转身只迈出了一步,校服袖子被扯住。
“那天,晏玺涵的腿受伤,是我推下楼梯的。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吧?像你那么喜欢林海童的话。”余浅浅露出自信的笑容。
晏玺涵两周之内迅速被“霸占林海童的单车后座的女生”这个话题推上学校论坛的风口浪尖。某种意义上来说,站在林海童身边,意味着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本打算视而不见的。
我优雅地笑了,转回身来拉起对方的手轻轻握了握,“当然理解。”
☆、004 Friends
人不是用零件简单拼装起来的机械。把感情装在胸腔里,就开始控制着所有的思维和行动。被牵扯进一场阴谋的时候,于是谁也没有办法客观的判断对与错。
是细心的女生才会有的讲究,粉色的信封,花花绿绿的信纸。我摊开情书扫了一眼,真幼稚。重新对折,撕开,对折,再撕开。直到变成不能再粉碎的小片,像雪花一样撒入马桶里。然后放水冲掉,无影无踪。
打开门时,传来一阵闷响,林海童捂着鼻子,委屈地瞪着我这个肇事者。
“躲在门后面干嘛?”我抬高音量,掩饰我的愧疚。
“想提醒某人是不是洗澡又忘记带睡衣……”林海童开始研究起那件印满小兔子的吊带睡衣,翻来覆去,甚至尝试把脑袋钻进去,“你们女生的衣服都是这么麻烦的吗?”
“色老头。”我不赞同地撇撇嘴。
“英汉辞典?难得。”他的视线正投放在我手里的书上,抬着眉毛。
我恼羞成怒跺着脚。课间操时差点抵挡不住好奇宝宝周天宇,就顺手把信塞进书页里,现在还在后悔,偏偏是最厚重的一本。林海童突然抬起手,放到我的发迹又故意微微倾斜移到自己下巴,不赞同地撇撇嘴,“矮了不少,加把劲!”
“自大狂!”在眼睛看不见的几个月里,偷偷拔高到这样让人羡慕的个子。我翻了个白眼,好像皮肤白皙的人,头发颜色也要淡一些,即使不在阳光下也是天生的巧克力色。“你头发有点太长了吧?”
“不好看?”林海童抬起眼皮,纠结地吹着额前的刘海。
好看啊,所以……“去剪掉吧。”
“陪我去,顺便买拖把。”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少年,居然也会撒娇。
“还以为你忘记了。”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而且肉麻。
一到周末总会熙熙攘攘的集市,林海童举着崭新的拖把怡然自得:“就这个吧。好看又便宜。”
询问时低下头来,刚刚理过的头发,可以闻到洗发水的清香。
一起走在路上会突然刻意地跑到左手边。如果是骑车会先把包包抢过来放到前筐里,坐车更要命,会绕到后面给女生开门的。听说同桌齐大海生病请假,放学后会主动跑到人家家里去补习功课。晏玺涵腿受伤了,就必须尽职尽责送到家。
保护欲,事必躬亲,给自己规定了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执着于各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善良,体贴,绅士,无微不至,当然会吸引无数少女芳心。
——靠老爹才能进理科实验班这种传言相信你也听到过。校长的女儿就一定能享受到福利吗?可是升入高二,那些复杂的物理定律和什么离子价就是很复杂啊,成绩一落千里,更加百口莫辩了。在那些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吹进耳朵的时候,只有林海童说,他羡慕我,有这样的老爹。能跟林海童分到同一个班级里,我感到十分幸福。有点矫情吧,可就是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在意啊。然后慢慢会把林海童当作特别的人,不可替代的存在。
想起后来余浅浅把我当知心姐姐,滔滔不绝,真是可笑。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不要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情书连收都不要去收,反正我也不去看,省得空欢喜。”聪明如他,当然都知道。
喜欢你的人,怎么会是无聊的人呢。
林海童拖把倒杵着,这个造型好像瘦身成功的猪八戒,我笑着否定自己,哪有这么好看的猪八戒,天蓬元帅还差不多。好看的猪八戒指着街对面新开张的麦当劳。“饿了?想不想吃汉堡,最近很多人都去呢。”
“还是回家吧,我爱吃你做的。”海城这样的小地方,唯一一家,生意火爆,但是价格贵的。对面的明亮的玻璃墙内,依然是惹眼的装束,隔着玻璃,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即使距离这么远,也仿佛能听到兴奋地呼喊。
“周天宇?”倒是被海童认出来了。
“唔。”
“那跟他很熟?”林海童皱眉。
“很吵。”我也跟着皱眉,说的是实话。
今天阳光有些刺眼,不得不眯起眼睛。周天宇旁边,坐在高脚凳上的女生,穿着蓬蓬裙,悠闲地晃着腿,有些眼熟。对方也明显注意到这边,放下可乐,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奇怪的组合,晏玺涵和周天宇。他们两个——认识?
“进去吗?”林海童低头问我,让我有些慌神,脑海里构思的画面其实是英勇无畏的猪八戒举着拖把,吼一声:呔,妖精!
一个是认真乖巧的好学生,一个是玩心过剩的阳光男孩,一个是明目皓齿的萌妹子,一个是性格孤僻的问题学生。这样的四个人聚在一起,场面注定尴尬。
我低头咬着吸管。
“发什么呆?”林海童蹭蹭我的胳膊肘。
“难喝。”我皱眉。擅自做主的周天宇,点了三份怪异的新品,说要尝尝鲜。若是林海童的话,他永远都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比如坐在麦当劳里悠闲地喝着热巧克力。
“我觉得还不错。”晏玺涵搭了话,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
“剪头发。”
“买拖把。”
常常同步,这次却是不一样的答案。林海童笑笑,“就顺便剪了剪。”
“海燕,听说余浅浅拜托你递情书了?”晏玺涵问。
“我跟你好像不熟吧。”眼前胸有成竹的晏玺涵让我微微不爽。
听说?听谁说,眼光不由得瞟向旁边的林海童。周天宇就在这时吸着早已喝空掉的可乐杯,发出好大的声音。
“慢慢就熟了啊,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吧。”晏玺涵理直气壮。
“假惺惺。”周天宇铁青着脸,“你差不多得了。”
“去死啊你。”晏玺涵狠狠地掐了周天宇一把。
今天的周天宇似乎格外安静,从点餐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平时见他都是看破红尘的和善模样,对每个人都热情奔放的,没想到也会这样皱眉呵斥别人。能这样吵吵闹闹的话,应该是很熟了。
“我们初中就认识了。”晏玺涵歪着头,仿佛知晓我心中所想。
如果自己没有对她那么大的偏见,看到这样歪头微笑的女孩子,也一定会觉得很可爱的。心里竟有些酸酸的,自己跟林海童打娘胎里就认识了,也没能像她这样,以一个爱慕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连余浅浅这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心思,怎么他本人就看不到呢。
“学弟?”林海童摇晃着杯子,饶有兴致地问。
唔,果然是看不到的。
“没有啊,他高中晚上一年,跟你妹妹一样。”晏玺涵冲我乖巧地笑了笑。
我抬头,恰好对上周天宇热切的眸子,连忙移开了视线,脸跟着烧起来。任谁被这样一个星光灿烂的美少年直勾勾盯着,都会脸红的。就连身旁的林海童,也紧紧攥起拳头,涨红了脸。
☆、005 花与爱丽丝
每周一的下午最后两节课是例行的班会,班主任迟迟不来,加上秋季运动会近在眼前,周天宇跑到体育中心领号码牌去了。领导阶层都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我揉着太阳穴,难受到想吐。自从几个月前从阁楼上摔下来之后,就落了头痛的毛病,因祸得福的是,车祸受伤的眼睛,居然因为这次冲撞,奇迹般的好了。
风吹日晒,或者过于嘈杂的环境,都会惹来头痛,可我讨厌这样娇滴滴的自己。
离开位子去外面吹吹风,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高二(1)班的牌子,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对面的教室门口。林海童的班上安静极了,每个人面前都排了厚厚的书,像是城墙。立式空调上摆了一束百合,被学生私下里封为海城一中三大灭绝师太之首的班主任正走到林海童的座位旁边,也不知道低头说了什么,唯独对好学生才有的耐心。
“林海童都已经是学生会长了,班长连任应该毫无悬念了吧,有异议的话请举手,若没有我们就继续往后选其他职务了,节省时间。”班主任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全班,突然笑容满面,“那班长上来唱票吧。”班主任把粉笔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晏玺涵,自己往后走,坐到了林海童的位子上。
团支书候选人:晏玺涵,余浅浅,余浅浅,晏玺涵。
两个名字交替出现,一个刚占优势,马上被追平。
最后一张,晏玺涵。林海童念完,把纸条揉了起来。
“一票之差,呵呵,团支书就定晏玺涵了。接着,学习委员,念吧。”班主任抱着胳膊站在墙边。
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班委选举,程序固定,公平公正。一个唱票,一个画“正”,像工厂的流水线一样,配合默契,有条不紊。改变一下眼球的曝光时间,调整焦距,放大像素,或许能微妙的发现晏玺涵有些得意的背影,林海童攥在手心的纸团,还有座位上的余浅浅红透的耳朵。
晏玺涵面对着黑板在林海童身后来回移动着,粗糙的黑板上,白色粉笔末堆砌起来的晏玺涵和余浅浅的名字下面都是六个“正”字,台下五十九个投票者注视着。
“最后一张,晏玺涵。”
皆大欢喜。
“不会不甘心吗?”我对正依靠着教室后门的余浅浅说。
“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幽怨地叹了口气,手里握着一个纸团,在手里滚来滚去不断玩耍着。
“总之,话我带到了,林海童只说暂时不考虑交女朋友的事,所以你也别太灰心,大家都一样。”我强调,“我是真的想帮你的。”
“不考虑交女朋友是一回事,嘴上说谁都不考虑却偏偏照顾一个人就是另一回事了。海燕,今天的班委选举,你也看到了,他这么偏袒晏玺涵。”余浅浅终于把手心的纸团展开来,“我从垃圾桶捡回来的,最后一张分明写着我的名字,就是我递交上去的那张,怎么可能会错呢。”
“有没有出息,自己选自己啊。”我插着胳膊。
“这有什么,她肯定也是填的自己名字。晏玺涵手段多着呢,别识人识面不识心,不要被她那副可怜相骗了。”
经过林荫道时,看见周天宇加快脚步朝教学区跑过来,再往前走的话不可避免地与他擦肩而过,只好先躲到梧桐树后面。林荫道中央,晏玺涵白色的校服上衣被染了一大块墨水痕迹,她仰着头闭起眼睛,刚好站在阳光与树阴交叉的地方。周天宇停住脚步,挠着脖子思考了好一会儿,朝那个呆呆的身影走过去。“这次又是谁?你嫌自己上次摔得不够惨是吧,你就那么喜欢林海童?!”
晏玺涵苦笑:“把你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发挥在林海燕一个人身上就好了。我连最好的朋友都背弃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不识好人心,看你凶巴巴的样子,你哪里比得上海燕的十分之一。”
“你哪里比得上林海童的十分之一。”
“靠……”
高一(17)班惯例,为了公平起见并且保护视力,每月调整一次座位,全班大挪移。将要离开视线开阔的窗户,跨到教室的另一边,还好依然是不起眼的位子。
旁边的同学已经把桌子搬了过来,最后一节课上课前要调完位子才行,周天宇拉着晏玺涵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若是往常,即便不怎么想搭理他,他也都会在眼前晃的。胸腔里一下子堵塞起来,我无奈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一下课本,连同周天宇的桌子,向旁边推开来。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就不能抬吗?”前面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抗议了一句。
我咬了咬嘴唇,没言语,但也不敢再拖动桌子,教室最后面一下子拥堵起来。耳边又是吵吵嚷嚷,没完没了,没完没了,胃里一阵翻腾,已经涌到了嗓子口。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撑着一张桌子翻了过去,奔到垃圾桶边痛快地吐了起来。
一个人蹲在我旁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因为我已经看到他牛仔裤在膝盖位置的那个夸张的洞。我拿纸巾胡乱抹了抹嘴巴和鼻子,慢慢抬起头,对他笑了:“你终于来了啊。”他愣了愣,急着把口袋里鼓鼓的号码牌拿出来,解释:“刚才去领这个的……”
“我知道。”
直到全班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上自习,周天宇依然有些呆愣。掀起上衣的帽子兜住脑袋,泄气一般趴在桌子上。脸贴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又忽然抬起头,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同桌的距离近一点,还是前后座?”
“同桌吧。”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周末的时候,跟林海童相邻坐着,同桌的距离,胳膊碰着胳膊,轻易就闻得到洗发水的香气,阳光下能看到手背投在纸张上细细的汗毛,很近的啊。可是,他却看不见我。
“不不不,果然还是前后吧。”眼镜男转过身来插了话,隔着桌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周天宇,*舔嘴唇,十分*的样子。
周天宇攥起拳头,骨头咔咔响,站起来一把拎起面前已经做好防卫姿势的人。
又开始了。
我无比熟练地伸出两根食指塞住耳朵,打开书乖乖温习起来。这个举止怪异的同桌,总是没来由的给人亲切感。
☆、006 秋意浓
九月底,秋意正浓,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拉开帷幕。
林海童走向班级区域时被观众席里的闪光灯晃到了眼睛,邻班的一个女生收起手机吐了吐舌头。这一切都被旁边的晏玺涵看在眼里,在林海童坐定后迅速往他头上盖了个鸭舌帽。主席台上的余浅浅往水杯里丢了颗胖大海,低头看着林海童刚刚递过来的班级广播稿,翻找出其中一张,默念起来。
主席台的另一边,我的座位刚好被安排在一个躁动不安的音箱前面,于是一整天下来精神状态十分糟糕。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不耐烦地用膝盖催促着前面一个个脑袋,为什么就没有人能够提供一条像样的广播稿。
运动天才周天宇报名100米、200米、4×100米接力、跳远四个项目,非常符合他的风格,霹雳小子,速战速决,刚刚第一天,高一(17)班的总得分就已经迅速爬到榜首,并且把第二名远远甩在后面。看台最前方,班主任满意地摸着肚皮,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了。
我无奈。
全校都知道林海童所在的高二(1)班是精英班,也都知道高一(17)班是奇葩班。所以这个运动会的成绩其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会被冠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名号。不过有些时候,整个组织的风格都可能会因领导人的不同而发生变化的。
刚领完奖笑眯眯蹦跶过来的乐天派周天宇,冲我比了个剪刀手。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矿泉水,胸前别着的号码牌立刻被风掀翻到脖子里。
终于凑齐了一小叠稿子之后,我向主席台慢慢移动过去,因为路途中必须足够小心才能避免踩到某人的鞋子。余浅浅看到我,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她拽着我的袖子,嘟嘟囔囔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
在不好意思?
一向四平八稳大大方方的余浅浅,会露出羞答答的神色只会有一个原因。“又是关于林海童吗?”
点点头。“上午开幕式散场的时候,林海童跟我说话了。自从晏玺涵受伤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理我。”
“我告诉你林海童说了什么,”旁边的广播站成员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一句一顿耐心地模仿着,“他说,浅浅啊,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这堆垃圾……收一下?”
我想象得出林海童一脸标准答案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