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眼前就一直冒星星,吃了点东西依然没有减轻症状,我摸着冰凉的台阶坐下来,翻找着手机。然后才想起来因为穿着礼服不方便,被我搁在包包里遗留在晏玺涵的卧房了,哎呀,她的礼服还泡在水池里早就被我抛掷脑后。果然是丢三落四的恶劣性格,连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
接着我听到有人唤我,“咦?海燕,你怎么在这。”
齐大海把车子停在我不远处,余浅浅说着话已经解了安全带走下来。我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后知后觉海城本没什么风沙,我努力压制着再次涌上来的晕眩,走上前问:“你们这是要走啊。”
“浅浅下午有电台节目。”齐大海摇下玻璃说。
余浅浅已经亲切地攀上我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地惊呼一声,“海燕,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生病了?出什么事了么,周天宇呢,怎么没在身边陪着你啊。”
被她这么一说,我真的觉得自己病了。心上被戳了一个大洞,不断有股穿堂风震荡而过,呼呼作响,直叫我牙齿打颤汗毛直立,于是我下意识抱紧了胳膊。我揪着她的衣服说,带我离开这儿,这种示弱的姿势让我的胃囊里翻滚起一阵恶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启开干裂的嘴唇,补充了句,我有点冷。
余浅浅顺势抱紧了我,把我扶上车,并且亲切地吩咐齐大海关了窗,自己陪我坐在后排。
车子没有绕去前院,齐大海直接开到了后门。也好,我现在打不起精神来去跟宴会的主人道别。
☆、55 雾里看花
我一路靠在余浅浅纤细的肩膀上,听她跟齐大海断断续续的闲聊,说实话,在听他们讲话的时候,我的脑子一片混沌。
车子从山路上下来绕到海滨大道时,齐大海突然冷不丁的说:“浅浅,等录完节目,我送你回家吧。”
浅浅低着头,“我不回去。”
齐大海哄着:“听话。”
“我不回去。”她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海燕,你评评理,哪有这样遇到困难立刻退缩的男人啊。”
突然被点名,我尴尬地坐正身体,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齐大海*的眉毛和没有表情的眼珠子。我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微笑,问:“今天见到余伯伯了吗?”我像以前一样抬手揉揉余浅浅的脸颊,指尖却刚好碰到她的伤疤,传来滚烫的触感,我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掩饰着我的不安,“他怎么说?”
余浅浅没有注意到我的动作,依旧沉浸在自己闷闷不乐的情绪里。
齐大海说:“余校长让她回家去住,可是她不愿意,你劝劝她。”
“我不愿意?那是我的家,回去的话就只能我一个人回去,这意味着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余浅浅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知道,我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能耐,伯父没看上我很正常。可是你不能顶撞你爸爸,你乖乖回去。”
“不要。”余浅浅抱着我的胳膊,安静地蹭着我,不再言语。我听到她发出小猫一样呼噜呼噜的声音。多熟悉的场面,两个彼此相依的人可以在瞬间翻脸,六亲不认。小情侣吵架永远没个对错输赢,因为对与错本来就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谁先服软谁先做出让步。
“你不要这么固执。”显然齐大海选择坚持。
“我哪有固执。”余浅浅把小脑袋埋进我的胳膊里,闷声闷气地顶嘴。
“好好跟你说,你怎么听不明白,你跟着我一无所有。我不是不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实就是这样的,就连今天这车都是我问朋友借的,用完还得给人家换回去。我家境不算好,自己也不够争气,以后也会一直是这样庸庸碌碌的,一事无成,你会受不了的。”齐大海一手把着方向盘,好言相劝。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的说我受不了呢,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跟你过苦日子呢,我鼓起多大的勇气,跟我爸爸闹掰,决定跟你在一起,你一点不觉得感动么,为什么不能跟我站在一边支持我呢?”
“浅浅,你现实一点。”齐大海有一瞬间的动容,却瞬即绷紧了下巴。
“是你太现实!”余浅浅直起腰板,“你已经被现实压垮了,变得胆小懦弱,根本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我跟你在一起难道是图你什么吗?我问你要过钱吗,要过房子吗,我们为了自己的小日子一起努力不行吗?”
“谈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以前像过家家一样的就罢了,结婚以后的日子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轻松。”齐大海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海燕,我也不怕你听着,你给评评理。就拿今天林海童的订婚来说,玺涵她们家的亲戚你也看到了,哪个不是笑容满面赞不绝口的。可如果不是林海童能有这么大的别墅,他们的态度起码不会像今天这么乐观。”
我表情僵硬,没有回答。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是无法体会的,手拉手说一句我们相爱就可以天荒地老了吗,这太天真了。”他说。
“胆小鬼!”余浅浅从后座丢了个玩偶过去。
“余浅浅,你给我懂事一点,你是不是想酿成另一场车祸。”齐大海忍无可忍。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愿意懂。”余浅浅捂着耳朵重新扑进我怀里,“我只知道当时医生和父母都放弃我的时候你没有,我只知道我昏迷了那么久身边只有你在照顾我,我只知道我变成了丑八怪也依然只有你傻乎乎地夸我漂亮……我终于一心一意爱上你了,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却又要把我推开,你这到底算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们男生都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们永远也不懂女生真正要的是什么。”
她顺带把这世上其他不懂事的男生也给骂了,我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于是立刻摘了那缺心眼的正义假面,一心一意倒戈在余浅浅的阵营里。此刻,我的内心正有一群载歌载舞的小伙伴们,挥着花球为余浅浅加油呐喊。
“你别哭啊,我错了,如果我不是在开车,一定过去抱着安慰你。别哭了,小心哑了嗓子。”齐大海败了,眼里重新流露出熟悉的温柔。
进录音棚之前,我陪着余浅浅进了洗手间帮她补妆。她的眼泪依然哗哗地流,把扑上去的粉冲得七零八落。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拍着余浅浅的背,让她把这股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发*来。她比以前瘦了许多,这令我有些难过。
我首先走出来,迎着等在洗手间门口的齐大海,诚恳地说,“大海,我希望你不要太受林海童的影响,你跟他不一样,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没必要事事跟随他。”
他严肃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职业习惯。
“成熟与否其实与年龄无关,林海童十七岁的时候就很老成,他行事果断,成绩优秀,他是不折不扣的榜样,人人都效仿他。但是我们现在都长大了,就能明白,他只是比我们先起跑了几步而已。生活既然不像考卷那么简单,当然也不该拿对或错这样单薄的评判标准来下定论。”
“我明白。”他望着窗外的明媚,“他过得不快乐。”
“那余校长那边,还打算再去吗?”我慌张地转移话题。
“当然去的,直到他不厌其烦认可我为止。”他摸着有些突出的肚子,憨憨地笑了笑。
浅浅负责主持一个时长约一小时的音乐点播节目,她特地求了许可,邀请我一同参加,我连忙摆摆手,坐在外面当她的听众。她依旧穿着参加宴会时的蛋糕裙,头戴着硕大的耳麦,坐在录音棚里冲我和齐大海挥手。她慢慢吞咽了一口水,有条不紊地推动面前眼花缭乱的按钮,然后轻快的音乐响起,节目开始。
☆、56 傍晚六点钟
此时的余浅浅看起来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漂亮,整个人发着光,玻璃窗那头规避了一切喧嚣的小小录音棚,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世界。她会根据连线人的心情微妙地调整着语调,高兴的时候眉飞色舞,会拍着桌子大笑,也会以一个陪伴者的身份安慰那些幼小或迷惘的心灵。
连线进来的一个清澈的男声倾诉异地恋的苦恼,余浅浅只说,如果觉得辛苦就果断放手,如果觉得还能坚持就去告诉她,她不会做过多评论,只把选择权留给对方。中间休息时,她偷偷告诉我,一般人都会选择咬咬牙继续坚持的,毕竟选择放手需要拿出很大的勇气。我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然后我听到她播报最后一通点歌连线,来自周天宇。余浅浅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位听众朋友你好,恭喜你抢到本档的最后一个点歌名额,请问你要点什么歌。”
我隔着透明墙,懒洋洋地冲她竖起大拇指。
一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我,女生里接触过的最多的也就是余浅浅和晏玺涵,私下里更喜欢余浅浅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比吃里爬外的晏玺涵要好很多。因为她在关键时刻,愿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力挺我。说个非官方一点的理由,身高差在那儿摆着呢,我从来不跟晏玺涵拍合影,因为太为难取景框。
“浅浅,我知道是你,海燕在你那吗?”即使被墙壁削弱了音量,依然能传递出对方急冲冲的语气。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应浅浅询问的目光。余浅浅微微点头,没有去应答,继续做节目:“这位先生,请问你想点什么歌?”
“海燕失踪了,我找不到她,你帮帮我。”他似乎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我请求你。”
“先生,这里是音乐电台,如果不准备点歌,那我只好结束连线了。”余浅浅声音甜美。
“好嘛好嘛,点歌,我要听张芸京的《偏爱》。”李云凡的声音插进来。
余浅浅笑嘻嘻问:“请问点歌要送给谁,说几句祝福吧。”
“祝福?哦哦,送给师娘,早点回家,再不回来,有人要疯。”
旋律里唱: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余浅浅随着深情的旋律,淡定地关了麦,淡定地起身,淡定地走出录音室,然后奔过来仰躺在我腿上,伸胳膊蹬腿笑个不停,“哎哟,憋坏我了,李云凡是个天才。”
我无奈,拍拍她的屁股,“笑够了没。”
旋律里唱: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黄昏与余浅浅的点歌传情节目一同走进了尾声,这种毛茸茸的黄昏末梢给我一种鬼使神差的直觉,于是我在余浅浅摘下耳机之前冲出门去。果然未到拐角处就听到脚步声响彻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却混乱。
他来了。
我连忙撤退回来,躲进录音室的桌子下,双手合十求着不明所以的余浅浅。终于反应过来的余浅浅冲我眨眨眼,反手带上了门,长长的黑发扫在玻璃窗上,像瀑布。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听到她冲气喘吁吁的人直来直往地问。
“印象里,你不是那种好朋友失踪还能不闻不问专心自己工作的人。”周天宇说。
“好吧,她刚才的确是在这里。”余浅浅败下阵来,“可她刚刚走,她并不想见你。”
“让开。”他固执起来从不听劝。
“她说,她不想见你。”余浅浅重复,长长的黑发往旁边移动,空出大片的光,我只好抓着拖地的裙子把自己团的更小。
外面是漫长的僵持,周围寂静的可怕,我偏偏躲进了这种连窗子都没有的黑洞洞的屋子,我能听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带着从心脏里喷涌出来的一波又一波的难过。于是我擅作主张地认为,我可以听得到难过的声音。
许久之后,一双铮亮的皮鞋映入眼帘,然后是笔挺的西装裤,然后是干净的白衬衣,然后是逐渐靠近的周天宇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他单膝跪在地上,弯起手指碰碰我的膝盖,用一种实验室观察小白鼠的专注眼神望着我,然后耐心地对我说:“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一直在考虑该怎么开口,先说跟我回家,还是先提醒你地上太凉。然后,我发现我舍不得出声打扰你,因为你躲在角落里的样子好美。”
“你不要生气。”我扯着他的袖子。
“好。”他依然用那副专注的眼神望着我,好像看到世界末日也不会觉得厌倦。
“你的刘海乱了。”我小声说,然后泪如雨下,我是单纯的因为他乱了的刘海而伤心的。
他忍不住歪头笑开了花,抬起大手揉揉我的头发。
周天宇抬手看了看时间,松一口气,“六点钟,还好赶上了。”
“什么?”我现在好狼狈。
“我发现傍晚六点钟是林海燕容易掉眼泪的时间段。”
李云凡杵在门口说:“看你俩深情对望,我有一股喊‘咔’的冲动……好歹给我们群众演员安排一点戏份好不好。”周天宇面无表情地盯了李云凡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李云凡乖乖闭了嘴,转身踢着正步出去了。
“海燕,你再忙着擦眼泪不管我,该流泪的就是我了。”他挤着左边脸颊笑了笑,“我腿麻了。”
“你真是,怎么不早说。”
我懊恼的搀扶着他起来。
录音棚外面的三个人排排坐在椅子上,周天宇按着我的脑袋,使我深深地低下头去,他教训:“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认错。
“不要紧的。”余浅浅欢天喜地拉着我的手,“海燕,你有时候太任性了,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其实两个人的交往是相互的,是平等的,夹杂着骄傲的爱情迟早会出问题。不要一直被动等待,吵架了等他来哄,闹失踪等他来找,这对周天宇不公平,爱情是等不来的,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
我有些伤心的点点头,是我太不成熟。
“好了,不要教训她了。”周天宇拍拍我的头,“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说话,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习惯了,她哪天不任性,不闹我,我还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出息。”余浅浅跺脚。
周天宇很孩子气地笑起来,明明已经是秋日里迅速降临的夜幕,我却闻到了来自盛夏的阳光的味道。
☆、57 Sunshine
“果然是我点的《偏爱》功不可没。”李云凡拍拍我的肩膀。
“云凡,你不是该去发动车子么。”周天宇故意摆着一张冷淡的脸。
出门时,余浅浅悄悄把我拉到一边,靠着我的肩膀小声说:“海燕,友情提醒,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别扭,这种事情,往往当局者迷,其实男人很好哄的,给他一点甜头就飞上天了。”
齐大海在后面狠狠拧了一下她的屁股,“话多。”
“当然还有,谢谢你跟大海说的那番话。”余浅浅调皮的眨眨眼。
“你要去哪?”周天宇捏着我的后颈把我从副驾驶的位置拽到了后排。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的出他那张干冰似的脸,不断往外冒着冷气。
“刚才不是已经消气了嘛,干嘛现在又凶巴巴的。”我揉搓着裙边,小声嘟哝。
“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依旧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冷气。
李云凡关了顶灯,车子缓缓开动。
我怯生生的瞟了周天宇一眼。他沉默的坐着,十指相扣,眼睛盯着前方,在认真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天黑了,起风了,路灯有节奏的点起,照亮他沉默的轮廓。眼睛微微有些刺痛,好像掉进了一些锋利的东西,于是我不敢再看他,只低着头说,“我也很想发火啊,你泼我一身的酒,凶巴巴的掐我,还丢下我一个人走了。虽说我有错,可是你也是半斤八两。”
“我以为,你会追上来。”他抿着嘴巴不看我。
“对不起,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惶恐的住了口。
每次闹翻,我们都习惯于选择骄傲的等,我大概能理解余浅浅所说的话。我现在非常后悔,其实当时在看到站在卧房门口脸色苍白的周天宇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果然夜幕降临比较容易掉眼泪么,我吸了吸鼻子,盯着前座的靠背,耐心地解释说:“我本不想把那个秘密公开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不论我与谁恋爱,林海童都会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
“不要说了。”他有些烦躁的打断了我,“我不想再听你在我面前提到他的名字。”
“可是……”偏偏就是因为林海童,才会跟我发这么大的火气。
他突然抓上了我的手,像是怕我逃了,好看的眼睛正认真地望着我,“那让我说,省得你胡思乱想。”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羞涩,他无意识地舔舔薄薄的嘴唇,才耐心地说:“你听好,第一,我从小没怎么体会过父母疼爱,所以对陈美玲没什么感情,对家庭的概念也很淡薄,你不需要去纠结如果让林海童他们母子相认我会怎么样这种无聊的问题;第二,我不留恋过去,我要一个未来。那场车祸让我们变成了对立的两方,可林海童并不是永远正确,我也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如果你认为我这是在耍手段,好吧,那你也只好继续忍耐了;第三,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去做一切,并不是以一个被告人的身份来还债的,我是有要求的,我要你,我要你参与进我的未来,教给我一个家庭应该有的温暖。我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却唯独看重你,你难道看不到吗?”
他表情严肃,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本已经下好决心乖乖等你的,等你看到我,可我发现我等不了。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在气我自己,我会忍不住对你抱有期待,结果你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轻而易举把我打入深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和林海童同时掉进水里,你救哪个?你可以笑我幼稚或者无理取闹,但是我要你给个答案。”
“我选你。”——其实也已经这么做了。
“虽然我不会游泳,有共同溺水的危险。”我诚实地说。
他沉默良久,轻轻放开了我,双手捧着脑袋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学一学吧。”
然后,他非常满足地笑了,他的牙真白呀。
“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瞒着你。”我趁热打铁。
“好事坏事?”他转过头来问。
“应该算是好事吧……”我挠挠后颈,然后把双手放回到腿上,不停攥起拳头,然后再松开,我从没有像此刻这么紧张过。算了,豁出去了!我伸出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把他的脑袋固定到差不多的位置,然后微微倾着身子,顺其自然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次久违的唇齿相依之所以会这么顺利,大概是因为在某人说那么一长串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双翁动的嘴唇上,于是一不小心开始想入非非,一不小心就在脑海里练习起了接吻的方式。
“林海燕!”他咬牙切齿地喊我的名字,非常挫败。
“我一直都爱你。”我有些情不自禁的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跟他在一起,真的很难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他肯定的说,“你不要再骗我,你不要这么折磨我,我快疯了。”
“我不擅长撒谎的,我连自己都蒙骗不了。”我摸着他的脸庞,缠绵的说,“我经常会问自己,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伤他至深,他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折磨我。他爱我吗?其实不爱也没关系,想想这几年来的相濡以沫,我已经觉得非常幸福了。想去相信他,却又不敢相信;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吞回去;越靠近就越惶恐,即使每天在一起也依旧很不安,所以变成胡思乱想到脾气爆发到自我反省的恶性循环。”
他像见鬼一样睁大了眼睛,可以看到他放大的瞳孔,里面装着迷人的黑夜。
“你不准把我看得这么透彻。”他箍着我的背。
“我哪有看透你,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想法。”我笑,“我本应该恨你的,我却爱上你了,我一定是脑袋有问题。”
☆、58 海阔天空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哦,痛啊!”李云凡咋咋呼呼。
“司机,开好你的车。”周天宇收回拳头。
“可是我们已经到了很久了,我已经非常努力不去打扰你们了。”李云凡阐明事实。
我望向窗外沉睡在黑夜里的巨大别墅,可不是嘛,眼前就是拍摄植物大战僵尸真人版的绝佳地点。在玺涵妈妈功成身退之后,这栋房子便不再见到那种洋溢着饭菜香气的其乐融融的灯光。
海城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眼前暗沉沉的空气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男僵尸和一个女僵尸从地底下冒出来,他们互相搀扶着靠近车子,僵硬的挥舞着双臂,然后在车子前方的微光里,晏玺涵和林海童乖乖现了原形。
“提前说好。”周天宇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捏了捏我的肩膀,“我这个人非常小气,你最好不要耽搁太久,不然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发神经。”
“是,你唯独对我非常小气,把自己设计的房子都送给我哥哥当礼物,我却只能寄人篱下。”我斜眼睨他。
“你知道了啊。”他摸着鼻尖。
“是,我真是败给你了。”我揉揉他有些扎手的头发,转身推门下了车,转身看到周天宇正伸手帮我揽着裙子。他出声提醒我小心一点,然后才吩咐李云凡把车子开进了车库。
僵尸夫妇沉默的站在我面前,他们的容貌隐藏在黑暗里,像两株相依为命的树。十月份的海风是有些凉的,我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然后玄关亮起了灯,我才注意到站在背光方向的林海童,他把目光投射在了我的手上,于是我连忙松开了那件属于周天宇的衣裳,仿佛这条袖子下一秒会燃烧起来。
“他找到你了。”林海童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仿佛他只是为了讲出一个打破沉默的陈述句才不得不开口的。他转头,看着旁边默不作声的晏玺涵,目光如水,然后悄悄握上了她的手,说:“玺涵,我们可以走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不由自主咬着嘴唇,有些悲伤的说。
“对待感情,要么就全心全意,要么就该果断放弃,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好事,我们早就过了纠缠不清的年纪。”他淡淡的说,眼睛望着满天的繁星半晌,又转过头静静的看着我,“本不想提这些,看你这样子才忍不住说两句,我还要多谢你让我看清自己的位置。”
我把瑟瑟发抖的双手背到身后,真该死,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让我感到羞耻。我身后的左手用力攥着右手,因为我不想让林海童看到昏黄光晕里的这个狼狈万分的我。我颓然地仰起脸望着他,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我不想踏进去的沼泽。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晏玺涵,她似乎微妙的摇了摇头,于是我们三个人之间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外面风大,别在那杵着了,海燕,喊你哥哥进屋陪我喝一杯,待会让云凡开车送他们回去。”周天宇从大门里走出来说。
“小汐那幅画被我挂在新家的卧室了,你今天有看到吗?”晏玺涵笑吟吟地走进画室,搁置好高脚杯,然后揽了裙子盘腿坐在我对面。
“看到了。”我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墙壁,意兴阑珊。我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不假思索仰头灌下,若不是能闻到浓烈的果味,我险些把这团划过喉头的灼热液体当成是一口鲜血。
“你以为是啤酒啊,喝那么快。”她瞪着眼睛尖叫。
我讪笑着,心底把她这股矫情的小家子气鄙视了千百回。方才在林海童身边一言不发装乖乖女,现在又在我面前气定神闲。她永远比我有心计,比我八面玲珑,比我擅长抚慰男人受伤的心,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勇敢往前冲,什么时候该退后一步当个小女人,我最羡慕她这一点,同样,我也最讨厌她这一点。
对面的晏玺涵煞有介事地摇晃起酒杯,对着灯光观察颜色,活脱脱像一个酒厂的实验员。
我不作声,闷头添酒,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灌醉。但凭经验来讲,我是那种越努力结果就会越糟糕的类型,我也是刚刚才醒悟过来。林海童的心比我的硬多了,假如他的目光能够稍微柔软一点,也不会造成今天的结果。可话又说回来,不管我们兄妹俩怎么闹矛盾,最大的受益者还是晏玺涵。
“你酒量可真不小,听龙武英说你还抽烟,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物种。”她夸张的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像只小猫一样爬过来躺到我腿上,“海燕,我和林海童在一起就这么让你心里不舒服么。”
“不是,你想多了。”我说。
“自从下午听说你失踪了,林海童就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龙武英赶航班时他都没心思去送,宴会结束后就拽着我来这里等你。”她闭着眼睛,上妆过度的睫毛像一杆杆长矛,“傻不傻呀,爱情是等不来的,早一步,晚一步,都不会成功。”
“他未必不会爱上你。”我顺着她的长发。
“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喜欢你。”她坐起来,被我扯痛了头发也没喊。
“我跟他永远不可能。再糟糕的夫妻也是夫妻,你不是医生么,那你就去治愈他,据说爱人是最好的治疗师。”我有些烦闷,因为我需要逼着自己去考虑“感情是否可以培养”这样的话题。傻不傻呀,谁敢说自己是爱情的权威。这世上越来越缺少权威了,所以有一个人站出来讲道理,就会有一群人站出来朝他吐口水。
她像一个好奇宝宝,固执地问:“为什么呀。”
我有些无奈,“我享受他像一个兄长那样疼爱我,我可以无条件向他撒娇,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自始自终就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我喜欢远远的看他,追随他,模仿他,但我并不期盼他的回应。”
“可是他也喜欢你啊。”她的眼睛里闪着一些明晃晃的东西。
“关键是,我并不知道他喜欢我啊,直到今年他跟周天宇大闹起来,我才明白,这个……得怪我那条宽得可以跑卡车的神经,我不知道他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世,我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我。你就当我是错过了他吧,你不是也明白么,爱情这种事情,早一步,晚一步都不会成功。”
“好吧,那我现在可以放心告诉你了。”她冷静地说,“我怀孕了。”
☆、59 治愈师
“什么?!晏玺涵,你知不知羞,你到底在想什么?亏你还是我们里面学历最高的人,你脑子里除了阿司匹林之外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我又灌了一口酒,来压住已经涌到喉头的那声惊恐的尖叫。
“去死啊,小贱人,你的重点只放在上床这个问题上,你能不能顺带关心一下我的宝宝。”她朝我大腿狠狠掐了一把,真的很痛。但出乎意料的是,她骂我小贱人,我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你厉害。”我努力把语气放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晚。”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跟我妈一起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林海童说衣服都放在这里,让我陪他过来拿。我们俩衣服都湿答答的,于是林海童让我先去洗个澡免得感冒,于是我们就……”
“谁要听你讲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我翻了个白眼,估计我翻得太厉害,以至于太阳穴都有点痛。我端起酒杯,那团摇晃的红酒把我颤抖的动作无限放大,于是我又尴尬地放回地上。我揉着额头,“晏小姐,说吧,哪张床?”
我得瞒着周天宇抽空去买新的床单,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我打算直接把床给扔了,换张崭新的,以免留下什么阴影。
“不是的。”她的脸红透了,“在客厅,沙发。”
“真够大胆。”我评论。
“那阵子你每天都留在医院,一心一意陪着天宇,我也不好跟你讲。不过,我已经偷偷换了新的毯子,沙发垫也拿到干洗店清洗过了。”她低头把脑袋歪成一个微妙的角度,若不是我不小心把目光放在了她快要脱落的假睫毛上,我会由衷的夸她一句楚楚动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我哥哥知道了吗?”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停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晏玺涵突然恢复了正常,她凑到我耳边不停吹热气,笑吟吟地说:“海燕,你想什么呢,他当然知道,我跟他已经领证了,我们是合法。”
“对,对,你看我。”我苦笑,看我都忽略了什么,他们的爱情早就定了结局,原来强要来的婚姻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我把她的脑袋搬走,认真问:“那婚礼还是如期举行吗,年底是不是晚了点。”
“婚宴请柬都已经在准备中了,还是不变的好。经历了今天的订婚宴,我突然觉得大张旗鼓的办其实没什么意思,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顿饭我也就很满足了。可海童说希望风风光光的,别人有的我们也不能少。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意见,之前一直放任我乱来,什么也不插手的。”她眼睛里又开始闪烁出那种明晃晃的光芒,“海燕,你知道么,海童听说我有小宝宝之后,高兴地抱起我来转了好几圈,最近也很关心我,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的呢。”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我无声的笑了笑,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她面带羞赧,大概是喝醉了,“就算我们没有领证,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毕竟那个人是林海童啊,我心心念念,喜欢了七年的林海童啊,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他呢。”
“所以我才说你傻,没脑子。”我笑着骂她,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吧。”她可怜兮兮的撇撇嘴,“我想说的是,那天晚上林海童死死抱着我,快要把我骨头捏碎了,他说,他想要个孩子,他想要一个真真正正属于他的家,不然的话都不知道为什么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然后他就哭了。我才恍然大悟,我爱他不是因为他够帅够优秀,而是因为骄傲如他,却愿意在我面前流露出他的脆弱。你不也是因为如此,才爱上周天宇的么。”
“孕妇不该喝这么多酒。”我把她手里喝到一半的红酒抢过来干了,然后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
她优雅地站起来,整理着裙边,我终于了解了她最近常常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女人味的原因。晏玺涵拉我起来,惆怅的说:“林海童这是闹小孩子脾气故意不理你呢,你也不要太纠结,我会慢慢劝他的。”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事。如果他认定了是我抛弃了他,那么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我太了解他了。可如果对我的怨恨能换来你们的幸福,那我一百个愿意,你知道这一点就好。”
她感慨万千,拍了拍我的背。
此时此刻,楼下客厅正上演着一场旷世奇观。
周天宇和林海童已经喝到不醒人事,两个人围在白色的大理石茶几旁东倒西歪,不,东倒西歪的人只是粗线条的周天宇而已。至于林海童,他正垫着胳膊端端正正地趴在桌边,像是个正在课间补眠中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我问对面的李云凡,他正盘腿坐在长毛地毯上,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般的看着刚下楼的我们。
“我发誓不是我的错啊。”他惶恐的摆摆手,“是周老师说,男人之间就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吧,于是豪放的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于是两个人碰杯之后就开始沉默的对视,不知道是电波太强还是这酒有问题,总之,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模样,简直太恐怖了。”
“他们喝了多少啊?”我皱眉。
李保保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瓶?”晏玺涵摇摇林海童的胳膊。
“不,一杯。”他耸耸肩,感慨万千,“我惊呆了。”
两个怪胎……我摇摇头,“云凡,还要辛苦你送他们回去,路上小心点。”
李云凡灿烂一笑,然后跟晏玺涵一左一右扶着林海童出去了。
我把周天宇挪到了沙发上,几步路的距离,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果然喝醉了的人会变重。我给他盖了条摊子,自己抱着腿坐在边上观察他好看的睡脸。
我方才没有告诉晏玺涵的是,我爱过林海童,深深的爱过他,甚至到如今,也会不由自主的去在意他。可是,我到后来退缩了,因为我爱的是那个可靠、自信、骄傲的林海童,我不能忍受他脆弱、残忍、伤害别人。
他像是个在凡间迷了路的天使,我却没有能力帮助他。
我认为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我认为我一生可以轰轰烈烈的爱很多次,我只选择一个最适合的人走到最后就可以了。不是因为我天真烂漫才会说这样的话,而是因为我真正爱过才会这么想。直到现在,我一想起林海童就会觉得心痛不已。
“我这样想,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吧,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帮帮我吧。”我抬手触摸着周天宇高高的鼻梁,体会着他有些粗重的鼻息,泪水立刻糊了眼睛。
☆、60 奇迹有且只有一次
林海童的婚礼最终定在了年底,晏玺涵需要操劳的事情不过是在结婚礼服上多加件皮草的小披肩。对于我,却遇到了难题,因为周天宇要出席的新人赏颁奖典礼也将在年底。
周天宇把一红一白两张邀请函摆到我面前,安慰我说:“不急,你慢慢考虑,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然后正当我捏着那张来自晏玺涵亲手设计的略显俗气的大红色请帖蹙起眉头时,在沙发里气定神闲喝茶的周天宇简直气死了心急如焚的李保保。
我没想到的是,我会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那是在国庆小长假结束的那个周末,晏玺涵终归还是个学生,假期结束了要收心回学校上课。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次向别人炫耀自己已为人妻的好机会,收拾了一大袋糖果和喜帖。结果就是,因为行李太多需要借用周天宇的车子去火车站。
李云凡和周天宇坐在前排,一个看路,一个看海。我已经决定没事少碰方向盘,于是乖乖和晏玺涵坐进后排,中间摆着四个硕大的手提袋。
“研二了不是该进医院实习么,你怎么还回去。”我在狭小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
“我这次就是要回去实习啊,课程第一年就上完了。”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周天宇插进话来:“海城医院不可以么,干嘛跑大老远。”
“可是我上学期就填好志愿表格了呀,再说,海城医院这么小,虽然离家近,也省去了很多麻烦,可没什么发展空间的。”
我托着腮,望着窗外茫茫的海,太阳刚出来不久,只发着懒洋洋的光。
晏玺涵从高中时就比我们任何人都有主见,一个人填报那么远的大学。她对自己的人生有很好的规划,在这个规划里,我不知道林海童占了多大的份量。大概,不值得她为此改变自己的医生事业和女博士的梦想,我隐约觉得她对小白鼠的热爱都要大于他。
我很少会对他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晏玺涵没有错,她只是比我更加现实。我只是觉得需要跟玺涵妈妈相依为命的林海童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他娶了个过于精明的女人有那么一点点吃亏。
我望了一眼玻璃窗后惨不忍睹的候车大厅,对正从车里出来的周天宇说:“你别进去了,免得磕着碰着,我和云凡送她进了站马上回来。”
“上车后发个短信,要处处小心一点,不跟从前了,好歹有点自知之明,你是个孕妇。身体如果不舒服就请假,别那么拼命,实在不行就回来,没人会看不起你。”周天宇表情认真。
“好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晏玺涵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东西再检查一遍,别忘了带。”我夫唱妇随啰哩啰唆,不过还是比周天宇要逊色许多。我端着晏玺涵从包里掏出来的车票,尖叫:“你怎么买了硬座啊。”
“学生票打折合算呐,卧铺要三百多呢,你以为谁都跟你老公似的是大款啊。”她翻白眼,“反正明天一大早就到了,还能赶得上去学校食堂吃个早餐。”
“那也不用这么难为自己。”周天宇皱着眉,“以后别这样了,咱不差这个钱。”
“真的?”她乐开了花,“那我可以找你报销吗?”
“你可以滚了。”周天宇指着远方“海城站”三个大字。
送晏玺涵上了火车,我们顺道去了医院给周天宇复诊。一直负责主治的吕医生也了解周天宇没心没肺的性格,干脆直截了当的宣布,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周天宇继续维持着那张千年不变的笑眯眯表情,我在旁边紧张得直跺脚。
吕医生把小银锤放回到桌上,停顿了一下,看着周天宇说:“膝盖恢复的不错,拐杖也不需要了吧,还是要多做些负重锻炼。”
坐在小板凳上的周天宇,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放心啦,我很乖的,每天晚上抱着海燕做深蹲。”
身后的李保保鬼鬼祟祟地凑近我,小声说:“医生一定会把‘海燕’认为成某沙袋的品牌。”
我举起胳膊肘捅他,李云凡差点断了气。
吕医生扶着厚厚的镜框,然后微微摇了摇头,才说:“手的问题就比较麻烦,牵扯到细微的神经,最乐观的情况,日常活动都没什么大碍,但是想继续画画的话,可能比较受影响。”
“没事,我不画了。”周天宇笑眯眯的说。
“喂,你说什么呢!?”坐在旁边的李云凡突然站起来,差点把我掀翻到地上,他激动地说,“你说不画就不画了么,你以为我这几天放着堆成山的工作不做,好言好语跟着你,什么事都依着你,是为了什么。”
“你有没有同情心,你没听到医生讲么,不影响日常活动也已经是最乐观的情况了。”我咬着嘴唇。
“没有同情心的人是谁,难道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不愁吃不愁穿吗?”他摔了门出去,我听到他在过道里打电话。
“云凡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你别跟他斗气。”周天宇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我闷闷地说。
“云凡是我点名要的助理,他在公司有点被孤立,其实认为学艺术的太过理想化不合群的人不在少数,他也不容易,你要体谅他。”周天宇耐心地安慰我。
我还能说什么。我最初会喜欢上他,不就是因为他这般大公无私的善意么。从以前就这样,如果有人被欺负,一定会挺身而出,周天宇本就是受冷落人群的守护神。
李云凡把门开了条缝,冲周天宇招招手,“让你接电话,总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