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手机,按了接听。“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等对方讲话,我像一个小媳妇一样迫切地问。
“呃,你稍等……”是周天宇的声音。明明是完全无心的一句话,竟让我险些落了泪。我挺着脊背端着手机乖乖等待,电话那头非常嘈杂,像是在吵架,我脑海里甚至已经勾勒出一幅纸片纷飞、乌烟瘴气的糟糕画面。
“还在吗?”过了许久,他好听的嗓音重新响起来。
我能分辨得出他断句时*的呼吸,似乎非常疲惫,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
连续四天,一通电话也没有过,那应该是很严重了。
“嗯——还好。”他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顿了顿才问,“你看到包里我留给你的卡了吗?”
“啊?哦,你等我找找。”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我把一直搁在身后的包丢到桌子上。他动过我的包……那藏在里面的书他也看到了吗?
对面的林海童眼疾手快拿走了我面前的杯子,阻止了一场水灾。“小心呐。”他笑着出声责备。
“在外面?”周天宇听出了端倪。
“对,在图书馆。”我简略的回答。
“不是一个人?”他又问。
“我哥哥也在,只是碰巧遇到。”我强调。对面林海童的脸色显然很不好看,我决定不去理会。
“嗯。”那头语气平淡。
然后我终于从口袋夹层里拈出一张图案陌生的银行卡,这种铁片一样的白金卡也就他才会有。“卡,我找到了。”我说。
“怕你饿着才留给你的,密码是你生日。”他的声音闷闷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提前说啊”,我翻了一个白眼,虽然他看不到,“什么时候回来?”我又问了一遍。
“你希望我回去么?”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说。
“好,我知道了。”他果断挂了电话。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虚弱地趴在桌子上,手上无意识地把那张卡磕在桌子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把菜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他不在,连阳光都没了,我任性的想。
“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过了这么久了,应该完全恢复了才对。”上空传来林海童的询问。
我慢慢抬起头望着他,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是我不够小心,怪我。”
“看过医生吗?我今天有空,带你去。”他作势起身。
“早就看过了。”我拦着他。
他皱着英气的眉,“医生怎么说?”
“说要做好永远看不见的准备。”我敲了敲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当年突如其来的灾难直接压垮了我,完全自暴自弃,根本没有心思学习这些。而现在,我却要认真把这些技能拾起来,因为我已经无法再依靠任何人。
“怎么可能。”他不断摇晃着面前的杯子,好像比我还害怕接受这个事实。他思考半晌,眼睛里燃起熟悉的火光,说:“我可以去问玺涵,或者龙武英,找个更值得信任的医院。”
“不必了。我的眼睛状况,我自己最清楚,去哪里都一样的,奇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我终于可以坦然地望着他,“当一切既定成为现实的时候,就要学会接受,接受所有的不公平。”
他依旧低头专注地摇晃着咖啡的杯子,仿佛能从那堆浑浊的液体里看到另外一个陌生世界。然后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问:“那怎么没告诉他。”
“你喝的那杯咖啡是我的。”我惊呼。
“不要转移话题。”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哥哥!”我捂着额头,我只有在撒娇的时候会用叠字叫他。
“看了多少了。”他好奇地翻着我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