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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盲文的起源。”我理直气壮。

作者:山一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3

他嗤笑,一脸看不上眼的嫌弃表情。

我不高兴地撇撇嘴,哪里能怪我。谁让我一旦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开始杂念纷飞,胡思乱想。本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吊儿郎当性格,小时候因为小测验总也考不过林海童,没少挨训。可并不是谁都能像他那样的严以律己。

“等我一下。”他说着已经迅速钻进了借阅区。

怎么都要人等。我百无聊赖,望着他留在位子上单肩挎包,软趴趴的帆布材料,很老土的样式,背带与包身连接处有些脱线,就差印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色字体了。

见他已经迅速回来,我顺便问:“你不会财产都上缴给老婆大人了吧,还是留着给儿子当奶粉钱?”

他不解地看着我,注意到我的目光所及之处,笑了笑,重新坐下来,说:“早就习惯了。”然后,他的面前放了另一本《中国盲文》。

“你这是做什么?”我问。

“一起学,效果会好一点。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

何必呢,我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表的酸楚。然后我抽出压在书下面的笔记本,隔着圆桌扯扯他的袖子,“哥哥,教我做可乐鸡翅,把步骤写在这里,顺便让我欣赏一下你潇洒的书法。”

“教会了你,还不是要做给那个混小子。”他拔了笔帽说气话。在我看来,“混小子”已经是很亲昵的称呼了。“他怎么还不肯娶你。”林海童边写边说,因为低头的动作,刘海遮了眼睛。

“你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了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故意拖着长音。

“是你太笨。”他直截了当地鄙视了我。

“不是我太笨,是你太过聪明了显的。”我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其实这种东西喝惯了也就不觉得苦了。自从上次周天宇怂恿我去找林海童,并且确切地知道他上课的时间开始,我就隐约怀疑林海童和周天宇两个人私下里有所联系。本要开口跟他求证,想想还是放弃了,林海童有意瞒我的事情,我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68 想说对不起

鬓发花白的老馆长摇着铜铃经过,我才惊觉,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与林海童之间横亘了一条铜墙铁壁,亲密不可能,疏离更是错。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光,永远充满了尴尬和不自在。公交车颠簸在乌云密布的海城小巷,窗外的雨也是懒散的若有若无。距离海边越来越近的时候,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周天宇的短信:在候机,晚上到。

简短依旧。

我回头对坐在后排的林海童挥挥手,“我要去趟超市。”然后提前一站下了车。于是,车上只留下司机和林海童以及一排排沉默的座椅,晃晃悠悠消失在大道尽头。我暗自叹了口气,不是没有注意到林海童眼里的怒气,可我没有办法给他任何回应,林海童在我的故事里早已退场。

工作日里的海城,路上永远见不到什么人,像座安静的坟墓,在这里呆久了就容易失去生活的欲望,所以我曾经非常想逃离这里。

推着小推车,按照食材单子在超市里挑选了半天,出来的时候又飘起了雨花。在公交站台等了许久,也不见一辆车子。我掏出手机确认时间,才五点多就已经没有了末班车,齐大海的工作倒也清闲。

不过一站的距离,手里拎着东西也不方便打伞,干脆冒着雨跑回了家。

扎了围裙在厨房里像模像样的忙活半天,我把可乐倒进锅里,特别喜欢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的气泡不断破开的样子。做好的可乐鸡翅盛装在白色的瓷盘里,食指撇了一点点汤汁放进嘴里,唔,太甜了吧,果然还是拿捏不准。最后在外缘贴了一圈黄瓜片做装饰,端上餐桌。技术不足,诚意满满,他应该会消气了吧……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抬头看看时钟,已经过了七点。周天宇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大概还在飞机上。以防万一,我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夜幕早已降临。从广州到海城要多久?早知道的话,应该多跟李云凡通通气的。

我坐在玄关,旁边的西洋钟敲了九点,十点,十一点……大门依然紧闭,眼皮有些重,看来不得不再忍受一个孤独的夜晚。

半梦半醒之间,身旁袭来一股来自深秋夜晚的凉意。

“怎么睡在这?”

眼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双眼睛正深深凝视着我,我吸了吸有些酸涩的鼻子,唤了声“天宇”,然后把脸埋进他透着寒气的外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任我毫无美感地挂在他身上,声音疲惫却柔和,“怎么不开灯?”

身体突然腾空,于是连忙攀着身边的人寻找平衡。头顶刺眼的灯光亮起,我下意识抬胳膊挡住视线。

“抱歉,差点忘记了……”周天宇侧身用肩膀笨拙的蹭着墙壁上的开关,关了客厅的水晶吊灯,只留了昏黄的壁灯,然后才抱着我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我疑惑抬头,他正望着不远处的餐桌,桌上的蜡烛已经奄奄一息。

“呀,糟糕!”我惊呼,满满的一盘鸡翅都要凝结成一块*冻了。我拍拍他的胸膛,蹬腿跳下来,奔到餐桌前。

“小心。”他跟在后面,有些无奈。

揭开保鲜膜,我叹息,果然毁了。

“你做的?”他双手撑着桌沿,观赏着一盘鸡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抓了一块鸡翅,像广告镜头里一样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我在一旁捂着脑袋,顿时五雷轰顶,他他他一定要用吸的么!?

我抬头,愣在那里。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那条灰色围巾……

那是在两年前,我们还在念大学的时候,我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完成的手织围巾,样式老土,松紧不一,背面的针脚也很乱,当时收到礼物的周天宇,眉头紧锁,说像条消化不良的大肠。

外套里面规规矩矩的衬衣领带,衬得那条围巾更加滑稽和不入流,偏偏被周天宇大大方方围在最外面,传递着一种我时尚我骄傲的死皮赖脸。

“怎么一副傻呆呆的表情?”他笑嘻嘻地说。

“你没洗手。”还好我心理素质不算差,迅速恢复正常,“我去厨房帮你热一下,你先把衣服换了。”我转身进了厨房,一边热菜一边拿筷子把他不爱吃的姜丝挑出来。

过了一会,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周天宇也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站在我身后,再也没有出声。我疑惑,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揽过来,十指交叉扣在我的小腹上,他已经顺势把下巴搁到了我的肩膀上,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赞叹着,“好香。”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我不由自主地僵硬着身体,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谢你。”声音慵懒,尖尖的下巴像锥子一样戳着我的肩膀,能感受到他讲话时下颌骨的运动轨迹,“我一直盼望着这样的景象。即使工作到很晚,回到家依然有温暖的灯光和可口的佳肴,还有等我的人。”

那就娶我啊……我暗自冷笑,“会这样等待你的不一定是贤妻,也可能是保姆。”

“说的也是。”他乐呵呵的笑两声,瞬即换了副落寞的表情。我只好硬着头皮找话题,“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发短信也不回。”

“啊,没电了,走的急忘记带充电器。”

“活该,谁让你突然犯神经不辞而别。”我在脑海里搜索着挖苦他的词汇。

“四天就等不及了么,我可是等了你四百多天。”肩膀上的重量离开,只剩下空荡荡的极其微弱的触感。

夏天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的雨夜,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凝结到喘不过气来,那时我以为我们两个真的完蛋了。但是,始终舍不得说放手,他是一个我不想醒来的梦。

“对不起……你都吃光了啊!?”我再一次目瞪口呆。

周天宇坐在沙发里揉着肚子,意犹未尽。然后掏出手机,问:“发了什么短信?”

“什么嘛,这么快就恢复了。害我担心愧疚的要死,躲在厨房里半天不敢出来。”

“没有恢复啊,我心里受伤了,今天晚上好好安慰我吧。”

“臭流氓——”我举起抱枕殴打他。

他盯着手机屏幕半天,突然坐正看着我,眉头紧锁,然后把我揽进怀里,给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这种情况下,当然要回复‘我想见你’啊。”他一板一眼教训着,把屏幕亮给我看。

我忍不住掉了眼泪。

回到海城后一直与他形影不离,几乎没有通过手机联系的必要。周天宇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排列着我们两个平淡无奇的文字对话:

——在候机,晚上到。

——究竟几点才算是晚上啊?

☆、69 不如相濡以沫

因为淋过一场没头没脑倾泻下来的冷雨加上骤然下降了十几度让人措手不及的反常气温,这次悲壮的重感冒一直积蓄到第二天早晨才突然爆裂开来,喉咙里仿佛被撒了一大把沙子。睡梦中醒来的周天宇在怔了两分钟之后,警觉地扯着被子后退到角落里,大叫:“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旁边睡着别人!”

我扯了一下嘴角。能这么活蹦乱跳的,腿伤是真的痊愈了吧,这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能麻烦你帮我倒杯水吗?”我艰难地说。

他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嘴里嘟囔着干嘛这么客气,走向客厅。周天宇总喜欢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拖鞋踏在地板上传来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水。”他温柔的说。

我接过摆在面前的杯子,因为手上迅速消失的力量变得重若千斤,于是连忙搁放到床头柜上。

“很严重吗?怎么搞的啊。”

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得出那对皱巴巴的眉毛。我甩甩头,驱赶走那抹盘亘在脑海里的混沌意识。就在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的时候,胃袋里突然一阵翻涌,于是我发现自己非常丢脸地吐了一地。一堆污秽不堪的东西染脏了他卧室里的白地毯。我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眼前的光景因为涌出的泪水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真是太逊了,我不由自主的想。

旁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周天宇安静的坐下来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脊背,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肩胛骨时那抹滚烫的触感。虽然他用力过猛,让我有种再吐一次的冲动,我却不愿让这只温暖的手移开。

“我们去医院吧,看你脸色惨白。”他往我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我固执的摇了摇头,依旧把脸埋在手掌里。周天宇在我身边沉默的坐了一会儿,然后蹲在地上处理那滩肮脏不堪的呕吐物,桌上的纸巾被抽了个精光。

“别弄了。”我心里五味杂陈。他在认识我之前,一直是个过惯了娇贵日子的小少爷啊。

“没事,你好好躺着,盖好被子。”他依旧低着头,不急不慢的把那堆纸巾收集到纸篓里,垃圾袋封好口,然后起身拎了出去。拖鞋踏在厚重的木地板上,哒啦,哒啦。

“好些了吗?”他立刻返回来。

我望着他,虚弱的点点头。

“林海燕同志,你可真会挑时候。”他表情严肃,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微妙的欣喜,“若是我不在,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我泪如雨下。

人在生病的时候,似乎会变得格外脆弱。我发誓,我在往常是绝对不会这么流泪的。记得大学里周天宇带我去看了一部据他描述为特别悲情的电影,在最后一帧画面播放完毕骤然降临的那一小段黑暗里,他在旁边可怜兮兮地说,海燕你快哭啊,你不哭的话,我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会显得很丢人。

我想,我此时此刻塞了满怀的伤心,是因为我从没有能力给予他任何,却让他看尽我一生中各种丢脸的时刻。

“对不起。”我只好说。

他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谁都会生病的嘛,来来来,借你个肩膀靠。”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客厅里传来响动。

周天宇飞身躲到卧室门后,冲我挤眉弄眼,不断用口型说,就说我不在。

我冲出现在视线里的李云凡友好的笑了笑,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门后的方向,“他让我骗你说他不在。”

“林海燕,你个吃里爬外的!”周天宇在门后面咬牙切齿。因为李保保同学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纤细的胳膊肘用力顶在了门上。

“云凡兄,你怎么又来了。”我摇摇手,以示欢迎。

“你病了?”他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你脸色好差。”

“给我煮粥吧,我想喝你煮的粥。”我笑盈盈的说。

“嗯,你等着。”他说着,挽起衬衣袖子,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喂喂,我拜托你们关心一下我,我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被挤成肉饼的周天宇在门缝里不满的抱怨。

屋子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让我由衷的感到幸福。

“先喝粥。”

“先吃药。”

此时此刻,周天宇和李云凡两个英俊男人正一人端了一个精致的碗蹲在我面前,如果我的表情再赏心悦目一点,这幅画面应该取名为《女王大人和她的男仆们》……

可却现实是,“你们饶了我吧,我快要吐了。”我捂着鼻子别过头去,胃里的酸水已经涌到了胸口。

“要我喂你吗?”周天宇耐着性子问。

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努力用嗓子挤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你又半夜里跟她抢被子了?”我听到李云凡这样问周天宇。后者表情古怪,干巴巴地说:“没有。”

李云凡一脸失望,“靠,亏我为了不破坏你们的二人世界,特地去酒店睡了一晚。”

“闭嘴啊你。”周天宇忍无可忍,然后凶狠地等了我一眼,“你别胡思乱想。”

我茫然地望着他们俩,脑子因为感冒也堵塞了。于是我决定自暴自弃,旁若无人,舀了满满的一勺粥,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我怀疑我需要把每一粒米都碾成四五瓣才能咽下去。

“把药也喝了,乖,不苦的。”周天宇不放弃地哄骗着。

“干嘛给我喝冲剂啊,明明这世上有种东西叫药片,还有一种东西叫胶囊。”我说。

“你咽得下去才怪。”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无言,毕竟他是对的。

“好啦,我药也喝了,饭也吃了,你们不要再这样盯着我了,看我快要灵魂出窍了。你们两个,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用力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仿佛有一群小伙伴在我的脑子里正手忙脚乱弹奏命运交响曲。

“林海童的话,一定比我更擅长照顾你……”周天宇帮我掖了掖被角,淡淡的说。

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一声悠长的叹息。

“可我偏不要。”我捏捏他的手臂,眼神柔软了几分,因为我发现他又瘦了,“你对我已经足够好了。”

☆、70 偿还

“怎么就突然病了呢。”周天宇一边揉着我的太阳穴一边嘀咕。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坐起来,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表情平静的李云凡,多少有些不自在,抽了张纸巾捂住早已通红的鼻子,“昨晚淋了点雨而已。”

“淋了点雨——而已?”周天宇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故意加重了语气,表情凝重。

“我已经没事了,吐过之后感觉好多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我有经验。”我拍拍胸脯。

“若是我不在,看你怎么办。”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允许自己生病的。”我苦笑。

我回想起在上海度过的短暂又漫长的一年,工作忙碌加上一个人生活,一切从简,一年内果然就用泡面泡出了胃病,头痛的老问题也愈演愈烈,包里随时放着什么吗丁啉、酚咖片。但即使如此,小病小灾频繁来袭,却从没有生过大病。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只有周天宇在身边的时候,我不用担心没人提醒我吃药,不用担心没人陪伴我安慰我,他一定会尽职尽责逼我去睡觉然后熟练地给我披上厚厚的被子。只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才可以完全安心的让自己大病一场。

“我想吻你。”他直言不讳。

我瞪大眼睛,身体猛向后倾斜了三十度,这娃是美国长大的么!?

“我,我感冒了。”我诚实的说,“会传染给你。”

“我不介意。”

该死,我注意到他正无意识地舔着下嘴唇。

“你,你这是趁人之危……”我推着他的胸膛。

然后,就在他的脸慢慢靠近的时候,眼前一黑,某人的脑袋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非常恰如其分的插了进来,于是在一声响亮的肌肤相亲的声音之后……他们两个大男人相亲相爱吻在了一起。

“周老师,既然她不太方便,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替代一下,帮你解解馋。”李云凡抹抹嘴唇,然后表情平静的转过身翻找着书包,拿出两本护照,“差点忘了,我帮你们把签证办好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我发现我的智商被掏空了,还不如那只挂在拉链上的小黄鸡。

至于周天宇……我没敢看他。

宽阔的茶几桌面被周天宇的画稿铺了好几层。

“这是什么?”我好奇。

“他的画。”

“看得出来……”我歪着头看了一眼周天宇。他黑着脸,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闹剧里无法自拔,灵魂出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云凡盘腿坐在客厅的长毛地毯上,抬起手掌拍了拍堆砌的纸张。

“你最好尽快做决定,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更没有底线的事情来。”他望着周天宇,声色俱厉。

“咳,嗯,李保保同学,我非常敬佩你为艺术献身的精神。”我抱着膝盖,大方地说,“你到底想干嘛,把你的周老师逼到这个地步。”

“还不是为了给周老师出版画集。”李云凡苦恼的皱起眉头,“争执了很久很久,依旧拿不出可行方案。”

“出版画集很难吗?我思维里对这个的概念就是把他的画整理整理,然后印刷成册,再拿去书店卖就可以了啊。”

“李云凡,我不同意出版,你放弃吧。”周天宇沉着脸,声音冰冷。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喊李云凡的全名。

周天宇站起来,把茶几上堆砌的满满的画一股脑卷起来,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我尖叫着把画夺过来,“你不是一向视画如命的么,怎么舍得丢掉。”

他表情僵硬的看着我,手臂依旧环绕着身前空荡荡的一团。

“你看你,都把画弄折了啊。”我坐下来整理着怀里的画,“咦,这些画我怎么从没见过啊。”

“发单行本,入册的作品必须是未曾发表过的。”李云凡解释。

“你们前几天去广州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啊。”我问他,然后望着眼前铺展开来的花花绿绿的画,“这是——”

我想我一定是太过于习惯庸常岁序,在石头堆砌的世界里圈养太久了。他的画,即使见过无数幅,还是会忍不住瞪大眼睛。

眼前描绘了一个怎样的海城,一大群圆滚滚的羊从高速公路上从容地横穿过去,几个农妇在崎岖的路边捡拾着卡车经过时抖落下来的煤渣,老人佝偻着变形的身躯挑着两只大铁桶,里面的水几乎全被洒出来。他描绘的世界,充斥着平凡又无聊的气息,却比梦境还要干净与清澈。

我深深看了一眼周天宇,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些是他高中时候的画,你一定看得出来吧?他画的是海城。”

我当然知道。

高中时,周天宇是逃课惯犯,一定会跑到海城一中艺术楼的天桥上,铺开白纸,安心画自己眼里的海城。海城其实很单调,没有纵横的天线把天空切割的七零八落,也没有化工厂的烟气把蓝天熏染上一层黑红,只有浮云静静飘过,碧海蓝天早已吸纳了所有的吵闹声。

李云凡表情里透着无限惋惜,然后使劲摇了摇头,“你说说,若是不拿出来发表,多可惜。”

我蜷缩了一下身体。

海城究竟算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这里既不是农村也算不上城市,有人使劲踩着油门把豪车开上宽阔的海滨大道,也有人买一个肉夹馍就掏尽了口袋里的所有硬币。海城的人大都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日子里自我感觉良好,习惯把得过且过当处事原则。

当时,我恨极了这个地方,压根儿不会把海城跟美好联系在一起。

“你现在明白了吧。”周天宇对我说,眼睛里复杂得很。他薄薄的嘴唇张*合好几次,欲言又止,然后像是放弃了一样,抱着膝盖不再言语。

“天宇,我以前常会不由自主的想,你真是个狡猾的人,先把一个人打入黑暗,然后又帮她燃起一道光,于是她不得不靠这束光芒活下去,变成她黑暗里唯一的希望。”我依偎到他身边,故意不去戳穿他僵硬的脊背和混乱的心跳。

我仰着脸,坦然地望着他,“其实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我们若想得到就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我们所失去的也会用另一种方式得到偿还。我的确可以有无数个理由恨你,但我又会无数次原谅你。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没有办法跟我一起走下去吗?”

☆、71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你一个人躲在画室里干嘛?”

我抬头,门口站着的是李云凡。

“没看出来么,我在削铅笔啊。我发现削铅笔会让我觉得心情平静,摇一摇卷笔刀,然后就有一堆五颜六色的木屑哗啦啦的掉出来,多神奇。”我笑了笑,“在认识他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颜色。”

“因为你削的那盒彩铅是72色的,林木匠。”他坐下来,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的时候能看到鼓起的喉结上下翻动。

“肤浅。”我笑着骂。

“我肤浅,你深刻。你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为什么不肯去哄哄他,而选择一个人躲在这里……当木匠。”李云凡挑着眉头,认真的看着我,“你怎么就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撒撒娇,卖卖乖,说一些好听的话。”

“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主动求和,然后他拒绝了我。”我举着铅笔手舞足蹈,一句一顿,纠正他。

“那就继续缠着他,接着争取,直到他答应为止,你未免太半途而废。”他轻而易举就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

“肌肉男。”我惊呼。

“冷漠也有个限度,在我看来,他已经容忍你太多。”

我僵硬了一下,继续低头转着卷笔刀,哗啦啦的木屑不断掉出来,堆砌成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了解。”我说,“他有时候太过在乎我的话和我的过去,以至于我现在不得不小心翼翼与他相处,连玩笑都开不得。”

“他的画总是这么安静,细腻又有力量,谁也模仿不来,让人火大。”李云凡突然换了话题。

“前言不搭后语。”

我抬头,看到李云凡正盯着墙壁上那幅悬挂不久的画,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坠入画中深蓝色的海底。

窗外巨大的蓝色帷幕上,泪水与雨水在云朵上聚集,伺机倾盆而下。海城的海,海城的天,大多是这般清澈的蓝色。

“唯独蓝色的这几支,短短的好可怜。”我砸吧嘴,举着铅笔给他看。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助理。”他转过头来。

“说过一些。”我茫然地望着他。

“我小时候同样是握着一把水彩笔和油画棒爬过童年的,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天赋,每天在素描纸上涂涂画画。前一天还躺在画室的未干水彩,第二天就被装裱进干净的玻璃框里,再过几天,从老师那里拿到奖状,作品被摆在展览走廊里。”他配合着讲话手舞足蹈,像在播动画片,“那时候荣誉对我来说,完全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不会因为得奖而萌生一点点的虚荣。”

“没看出来嘛,李保保同志深藏不露。”我把削好的铅笔按照渐变色的顺序码在盒子里。

“我最后一次把作品拿去评比的时候,已经快大学毕业。一个全国性的比赛,我得了银奖,后来去参观获奖作品展览的时候,我看到我的那幅作品被封装进玻璃框里,但是,右下角署的却不是我的名字。那件事情,让我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天真。”他的眼睛明亮又温柔。

“那你开窍挺晚的啊。”我乐呵呵的说。

“那次得金奖的就是周老师,当时我就想,这货指不定也是个冒牌的,所以在画展上看到他时,特地上去找茬。”

“你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认识的周天宇!?李云凡,你脑子进水了啊。”我倒吸一口气,“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爱……后来呢,你没有去调查谁在背后搞的鬼吗?有没有去揭穿那个冒牌货?”

“我没有去追问,没意义。”他很孩子气的耸耸肩,“我们永远没有办法去控制别人,只有让自己不断努力,去做得更好。周老师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所谓善良,不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丑陋和凉薄一无所知而去轻易原谅别人,而是当你知道这世上有那么一部分人,会通过捏造事实策划阴谋来谋取成功的时候,你依然愿意付出努力,并且胜过他们。”

“这哪里叫善良,他也就哄骗一下你这种语文很差的人。”我泪光盈盈。

他笑得灿烂,很兄弟的朝我手臂捶了一拳,“像我们这种善良又心胸宽广的人,总是愿意选择大肚的原谅他们的过错。在这方面,我们两个会很谈得来。”

“去死啊你。”我笑,“谁跟你是‘我们’。”

“前两天去广州的时候,我已经跟周老师把你们的过去从头到尾打听了个仔细,所以我并非什么都不了解。我了解到的是,你很爱他,他很爱你。”

刚巧不巧,楼下响起悠然的钢琴声,跟他的画一样,细腻却有力量。

我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个月前,他还没有办法踩到钢琴的踏板,他的手指没有触觉,他说我的脸跟墙壁一样粗糙。这些天,虽然很多时候动作笨拙,他却是真的在慢慢转好。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们的未来。我希望能跟他结婚,我选了一个最俗气的方式,也是我能想到的两个人白头偕老的最可靠的方式……可他三番五次拒绝我。”

“我希望你心甘情愿,而非勉强。”周天宇站在门口,依旧改不掉扮酷的习惯,两手插进口袋里。然后,他似乎看透了我心中所想,竖起大拇指,朝肩膀后方的那团空气戳了戳,“楼下……我放的唱片。”

然后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伸了个懒腰,“结婚?好,那我们结婚,随时可以。你怎么这幅表情,感动到哭吗?来来来,借你个肩膀靠。”他如释重负的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如果你一个星期前这么说,我会很高兴。”我说。

“所以,你如今又不愿意了。”他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你总是这样,关键时刻泼冷水。”

“为什么上天总是捉弄人,刚刚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你开始试着去相信幸福,下一秒立刻把你打入万丈深渊。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不能耽误你。”我固执地摇摇头。

“耽误?我们相识七年,你现在说耽误,未免太迟。”他笑笑。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干嘛装作若无其事。”我疲惫地说,“我的眼睛马上就要看不见了,哪还有资格谈什么结婚啊。”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声音竟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72 比心疼更疼

他盯着我,眼眶红红的,又在试图与我身体里躲藏着的那个怯懦的灵魂交流。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声音低了几度,“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说:“你走之前往我包里放卡的时候,没注意到包里面的那本书?”

“没有。”他盯着地板,努力思索。

“所以……你是不知道的。”我迅速下了结论。

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我抓紧了他的手臂,顺势把沉甸甸的脑袋搁到他的肩膀上,眼泪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渗入他昂贵的衣裳里。

“你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的烤山芋。”他抬手摸着我发烫的脸颊,神色比我还要紧张几分。

“什么烂比喻。”我用仅有的力气翻了个白眼。

“他说什么?”李云凡认真的询问我,皱着厚厚的眉头,显然没有听懂。

“就是烤地瓜,大少爷喜欢讲不接地气的高级词汇。”然后我迅速捂起嘴巴,被我一直压制着的那股浓稠的胃酸已经前进到嗓子眼。

“云凡,你去启动车子,我们马上去医院。”周天宇淡淡的说,轻而易举把我从地上提溜了起来。“上来,”他微微曲着膝盖,立在我面前,留给我一张宽阔无比的背,“生病的时候就该学会当个合格的病人。”

“怎样才算是合格的病人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乖乖吃药乖乖打针,接受所有你对我的关怀,可是,我不希望这样亏欠你。”我咬着嘴唇。

“可是,我宁愿你亏欠我,我希望你对我说,你是需要我的。”

我伏在周天宇温暖的背上,盯着他后颈服服帖帖的头发,随着步伐交替会微妙的上下摇晃。然后我们就这样摇摇晃晃出了画室,走到楼梯的拐角。这个地方,曾经落满了玻璃碎碴和滚烫的血液,每次经过都有些后怕。

“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我拍拍他的肩膀,却换来更快的步伐。

经过庭院的时候,看到来势汹汹的晏玺涵,林海童正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五米的距离。也许是身高差的关系,林海童迈出的步子显得不急不缓。李云凡及时踩了刹车,由于惯性身体前倾了好大的角度,让天下太平的周天宇也皱起了眉头。

小夫妻整齐划一的朝车子里望了望,然后待车门打开来,沉默地钻到了最后排。

昏昏沉沉中没心思去细听他们的对话,我靠着周天宇安静的望着窗外。十一月进入休渔期之后渔船全部停泊在岸边,一串串彩旗在风中伸展开来,组成一个沉默又威武的军队。

很快就看到了海城医院,这大概是李云凡最熟悉的路程了。

周天宇开了门,冷风就灌进来。下车之后,他脱下外套给我披上,认真裹了裹,然后把背后的帽子阖过来,说:“风有些凉。”

我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对身后正弓着身子的夫妻俩说,“看个病而已,我可用不着这么浩浩荡荡的队伍。云凡,麻烦你把他们护送回家吧。”

“来都来了,说这些做什么。”晏玺涵跳下来,自然而然攀上我的手臂,“你让周天宇陪你去挂号看病,他会吗?”

“不会。”周天宇手插口袋表情认真。

林海童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十指交叉,视线一直跟随着在一楼大厅里举着单子跑来跑去的晏玺涵,突然说:“越是关键时刻,越觉得自己没用。”

“哪有!?怎么会!?老哥,你最棒了!”我拿掉嘴里的温度计尖叫。

“我不老。”林海童面无表情的说。

然后我捧腹大笑,被旁边的周天宇凶狠地瞪了一眼,只好又把温度计塞回嘴里,鼓着腮帮子抗议,“这温度计卫生吗,放嘴里真的可以么?”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看手表,帮我拉了拉衣角,然后把温度计从我嘴里抽出来,举在半空中寻找着良好光线。他动作娴熟又流畅,就好像林海童一直跟随着晏玺涵的目光一样,自然到无可挑剔。但在我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充满着爱意的。

于是正当我躺在病房里打点滴的时候,立刻跟晏玺涵分享了这个想法,她却不以为然。

“若是每个人都能有你这么乐观的想法,那可真是天下太平了。”她嗤之以鼻,“你只看你想看到的。”

阳光被窗子过滤,只剩下让人欢喜的温度,晏玺涵正坐在这堆暖洋洋的光线里忙着削一个苹果,她动作娴熟,苹果皮就好像电影胶片一样拉出来好长一串。她的刘海散落在额前,头发又长了些,足够全部拢在一起盘出一个好看的髻。从我俯视的角度看起来,她像个沉浸在新婚里的少妇。

“你怎么瘦了,一般孕妇不是会变胖的么。”我忍不住把视线移到了她的小腹,果真看不出什么。她本就是娇小的身材,今天裹了条鲜艳的红裙子,就连胳膊也纤细的可怜,走路时就一直在袖子里荡来荡去。“别逞强了,回来吧。”这场病让我多了点同情心。

“我这不是在逞强。”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好好好,是我多嘴了。”我举手投降,差点忘记手背上还连着管子,只好象征性挥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赶了夜车,早上四点多到的。”她三下五下把苹果切成了两朵花,一半给我,自己拿着另一半啃得津津有味。

“干嘛这么拼命。”我算是服了她,“我哥有去车站接你吗?”

她又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歪着脖子不说话,她手里那朵苹果花的花瓣因为氧化已经微微泛黄。

“你们俩吵架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天知道我有多不擅长轻声细语的安慰人,从前都是她颐指气使的教训我的。自从跟林海童定下婚事,晏玺涵就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

“他昨天打电话让我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拜托我帮忙给你找医生治眼睛。”她眼中盛了一汪湖水,“他从前就这样,遇到困难就开始依赖我,我何德何能,哪里能帮你们收拾得了烂摊子,我光是顾着自己就已经足够辛苦了。”

“可你还是回来了呀。”我友好的笑了笑。

“我哪里有办法拒绝他。”她懊恼地说。

“如果你觉得辛苦,就直接跟他讲,我哥哥是恋爱白痴,不懂得猜女孩子的心思。”

☆、73 偏见

“你说,有钱人为什么被称作有钱人?”她突然问我。

“你不是要当学富五车的女博士嘛,怎么也关心起这些俗事来了。”我倚着靠背寻求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有别墅有豪车的人就被称作是有钱人了吗,不,不是的。而是就算同样买苹果,我们会去地摊上在有虫有洞的烂果子里挑挑拣拣,他们却会去商厦的地下一层买包装很好的进口货。”她撇着嘴不高兴。

“你指谁?”我眯起眼睛问。

“我今天早上急匆匆回到家,站在门外掏钥匙的空当里,就听到屋里周天宇他爸爸的声音,吵吵嚷嚷好大声,嫌我妈买的苹果总是烂的。他凭什么嫌弃?!过惯了优越的日子,就嫌我们小老百姓的东西拿不上台面了,可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周老板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下意识望了一眼病房的门,说:“好了好了,消消气,我知道你心疼清姨,但你冷静想一下,或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或许他仅仅是不希望你们家总吃烂苹果。你不要动不动就失控,孕妇的情绪不该起伏这么大。”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啃苹果,算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失笑,连我这个女生都觉得,晏玺涵生气时,有那么一点可爱。

“原来这袋子苹果是你没收来的啊,我还纳闷你今天怎么这么慷慨。”我说。

“你不吃算了,我拿去丢了。”

“别丢啊,千万别,我吃。我看这苹果挺健康的,没那么糟糕,那老头不愿意吃真是可惜了。”我拦着她,“涵涵,不要闹脾气了,我跟你是统一战线上的。”

“我知道……还好海童没有他们这些有钱人的臭毛病。”她伸了个懒腰,伏在床头,刘海垂成一面帘子,“你的眼睛怎么样了,虽然我只是个半调子,但还是会想办法的,我老师或许有熟识的眼科大夫。”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拍着胸脯说亲自给我诊治,庸医。”我故意说。她果然气得跳脚,作势要打我,于是在我注意到出现在门口处的林海童时迅速补充,“我是病人,你不能欺负我,对吧哥?”

林海童点头应着,走过来拍拍晏玺涵的肩膀,温柔的笑了笑。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休闲夹克,依旧是利落的短发,黑框眼镜下的皮肤白皙,让女生嫉妒的要死。可当他跟晏玺涵并肩坐着,就突然化为一面朴素的背景,把晏玺涵衬托得玲珑可爱。我那个骄傲的无所不能的哥哥变了,变得愿意当绿叶去衬托别人了,我有些难过,又有些欣慰,又有些迷惘。

在我堆了一脸的惆怅时,我看到林海童抓着晏玺涵细细的手腕端详良久,在她耳边轻声说,瘦了不少。晏小姐抵抗力差劲,立刻面颊绯红,时不时偷瞄我。她捂着嘴巴,眼里泛着泪花,感激的表情,就好像快要吐了……

“你们两个若是准备继续在我病房里秀恩爱的话,我要赶人了。”我故作凶狠,“你,回去好好补眠,你,去给你老婆做红烧肉补补身子。”

谁还没有个男朋友啊,唔,虽然我的男朋友不会做红烧肉,甚至连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都不会煮……一想到周天宇的各种弱点,我就笑开了花。他们小夫妻俩当然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站起来步伐一致走出了房门,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

“他们走了?”李云凡推门探了个脑袋左顾右盼,然后像条蛇一样扭了进来。

“你跟我哥哥不熟吧,面也没见过几次,怎么这样怕他。”

“这叫气场,有的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让你胆寒……”他表情夸张,手舞足蹈,像个资深的马戏团成员。

“也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单单是站在那里,你就上去挑衅了。李云凡,你吃软怕硬。”我挑眉。

“谁让周老师是个软柿子。”他摊手,然后被身后的周天宇拖出门外拳打脚踢,嗷嗷乱叫。

“让你受累了。”我掰了一块晏玺涵削好的苹果递给正低头涂涂画画的周天宇。他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把我手上的那块苹果一口吞下,然后继续扬起胳膊对着速写本挥来挥去,像是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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