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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盲文的起源。”我理直气壮。.2

作者:山一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3

我盯着自己的指尖,上面甚至留了他的口水……事实证明,有钱人也会吃来自地摊上的苹果,晏姑娘以偏概全。

旁边李保保同学捏着包上的小黄鸡,幽怨的望着我,然后低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站在我身后的。”

“怪我吗?你身高只有一米七三,却被发型撑到一米八二,刚好挡住了他。”我翻翻白眼。

“我一米七八!”他咬牙切齿,尖叫,“而且我的发型不是为了增高的!”

“你怎么能吼病人呢……”我抱着枕头,扯扯周天宇的衣袖。后者配合着我,握起拳头,指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哪有你这种翘着二郎腿一边啃苹果一边挤兑人还雇有打手的病人!”李云凡忍无可忍。

我大力拍着他的手臂,前仰后合,差点笑断了气。

海城如此寒冷的下午让人困倦,阳光又躲进厚厚的云层里,窗外的湖水因为微风泛起层层涟漪。周天宇为了找个更好的光线画画,坐进了窗边的皮质沙发里。

李云凡正捏着手表计算针管里的点滴速度。

我百无聊赖,握着蓝色的调节器,“我调快一点吧,快点输完,好回家。”

“那怎么行,”李保保同学表情认真,“护士姐姐吩咐过了,这瓶只能是每分钟三十滴,下一瓶可以调快点。”

“什么?还有下一瓶!老天,我会水肿的。”

就在这时,旁边发出刺耳的撕拉一声。我歪头看到一直未作声的周天宇有些烦躁的把画了很久的那幅画从本子上撕下来,团成纸团,毫不留恋地扔进纸篓里。我和李云凡对视一眼,被吓傻了,一时间都没敢出声。

“我出去一下。”周天宇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出了门,他孤独的背影让我有些伤心。

“天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李云凡煞有介事的叹息。

“云凡,麻烦你把他扔掉的那张画拿来我看看吧。”我说。

☆、74 最爱你的人是我

那张被揉皱的纸上,临摹了我的一副曾经登在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照。因为是彩妆的广告,纯白的背景前只有肩部以上的大特写,长时间戴着海蓝色的美瞳,眼睛酸涩难受,果真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流下了眼泪。我还记得拍摄当天,上海正迎来入冬以后的第一场大雪,我曾经以为上海是不下雪的,和周天宇约定过的“下雪的时候一起去海边吃烤肉喝啤酒”至今也没有实现。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这幅画面刻在脑子里的,他一向追求完美,虽然只是未上色的铅笔稿,却生动万分,连眼泪的轨迹也不差分毫,我抬头看向杵了半天的李云凡:“这幅画有问题吗,我觉得画得很好啊,难道是有我这个外行人看不出的地方?”

“无可挑剔,我一辈子也模仿不来。”他捋了捋边角,端详良久,然后重新还给我,笑着说,“你的眼睛很美。”

“谢谢。”

“如果你眼睛看不见了,他会非常自责。”李云凡认真的时候,眼神诚恳到可怕,“我觉得,周老师虽然时常嘻嘻哈哈,却并不擅长表达自己,他把千言万语都放在自己的画里。他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为你做很多事。只要你高兴,他愿意以一个赎罪者的身份跟你哥哥交涉,答应你哥哥很多可以称得上是无理的要求。如果你真的懂他,你就应该明白他有多爱你。”

我慢慢点头。我知道,他无可挑剔。

“海燕,你别哭啊,不然周老师又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习惯性的攥紧拳头,好让我平静,我甚至能感受到插进血管里的那根细细的银针转了个微妙的角度。我耐心问道:“他又跟我哥哥交涉什么了?”

“当然是帮你办签证啊。”他居然冲我翻了个白眼。

“签证?”我不明白了,“我办签证跟我哥哥什么关系?”

“你傻啊,”他直言不讳的骂我,“你这个无业游民,签证哪里是那么好办的。岩川新人赏那边的出席嘉宾只邀请了周老师一个人,而你也不属于像我这样有身份的工作人员……好嘛,我老实交代,海燕,你先把水果刀放下……”

“说!”

“所以就只好拜托你哥哥给你提供财产证明。好歹你俩虽不是亲兄妹,却还是挂在同一本户口本上的,官方认可,有效,合法。”他又露出一副欠揍的表情,“当然,你如果成功嫁给了周老师,这些麻烦以后也可以省去的,考虑考虑?便捷又划算。”

“啊呸!你这个不入流的婚庆促销员。”

我回过神来,“这么说,我哥哥早就知道我年底要去日本了啊。”

“知道啊,我亲口告诉他的,你哥哥很不高兴,在电话里对人家好冷淡。”他坐在小板凳上抹了抹眼角,“然后我实在没法子就告诉了周老师,然后周老师说让我放心飞来海城他会想办法,然后那天他才让你去海城一中找你哥哥谈谈,然后你哥哥果然想通了!”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才说:“云凡,我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你和周天宇也不必什么都瞒着我,以后若是我哥再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你就来告诉我,我去回绝他。”

“你不要去,你去不合适!其实他也没提什么要求,就是说的话有些刺耳。我每次看到周老师偷偷攥起拳头的模样,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皱着厚厚的眉头,义愤填膺,“周老师可是我崇拜的偶像啊,他怎么可以任人欺负呢。”

“你说的有道理。”我心中苦涩万分,我怎么就不能像李云凡一样,一心一意维护周天宇呢。

最后一个吊瓶里的液体快见底的时候,周天宇回来了。天色已暗,周天宇按亮了房间里的灯,然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回沙发里拿起铅笔涂涂画画。

我把那幅皱巴巴的画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若是被他发现我们偷看了他未完成的作品,他会很火大。

“快哄哄他,你对他温柔一丢丢,足够让他傻笑老半天。”李云凡趴在床边掐着小拇指,给我比划一丢丢的概念,像个江湖算命老先生。

我拍拍脸颊鼓励自己,然后把语气拿捏成最温柔的频率,说:“天宇,你坐过来陪我说说话。”我眯起眼睛,转而小声问旁边正冲我竖起大拇指的李云凡,“灯管坏了吗,怎么一直忽闪忽闪的。”看到他脸上迅速凝固起来的表情,以及周天宇突然停下来的步子,我就明白了。

不是灯管坏了,是我的眼睛坏了。

周天宇走过来,十分客气地对李云凡说:“云凡,这瓶马上就滴完了,你去叫一下护士。出门时顺便把灯关了吧,麻烦你了。”

李云凡站起来看了看周天宇,什么也没说,点头出去了。

周天宇在我左手边狭小的空间里躺了下来,用胳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上我的手。他责怪:“你的手又是冰凉。”

“你的手也没暖到哪里去。”我拿脑袋撞了撞他的胸膛,鼻息里全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舒服了很多,“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打完这瓶。”他声音温和,帮我盖了盖被子。

“等下了雪,我们就一起去海边吃烤肉喝啤酒。”我大方地向他分享我的美梦。

“好。”他终于笑了,露出浪花一样的白牙齿。

“天宇,答应我,去把你的画出版了吧,我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你的画。将来,你还会出版很多的画集,开个人画展,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你呢?”他箍着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陪着你啊。”我拍拍他的手背,“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到你的成功了,虽然我不如李云凡专业,也不会帮你修画稿,但是他对你的期盼远不及我的冰山一角!”

“喂喂,我都听见了,不带这么贬低别人拔高自己的。”李云凡闯进来,并且带来了他和蔼可亲的护士姐姐。在我刚刚意识到我跟周天宇正是姿势暧昧闲人勿扰的时候,旁边的周天宇已经扑通一声跌下床去。

☆、75 终身大事

“啊——啊!”李云凡拖着长腔,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前后摇摆,咯噔咯噔,像骑了个木马,然后抱头遗憾地说,“为什么别人的偶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光鲜亮丽的,我家周老师却不遗余力的在我面前削弱自己的伟岸形象啊。”

周天宇坐在沙发里,不动声色地翻着画稿,“这叫亲和。”

护士拔完针,冲我笑笑,又敬业的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我点头道谢后,转了转酸痛的手臂跳下床来,“出发!回家!今晚李云凡同志亲自下厨。”

李云凡扑通一声从凳子上跌下来,“谁决定的!?”

“走吧,好饿。”周天宇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我欢天喜地,“我想吃牛排。”

“今晚可以开一瓶红酒了。”周天宇揽上我的肩膀,满足地说,“云凡,别忘了我的南瓜粥,我要喝那种看不见纤维的非常细腻的南瓜粥。”

“谁允许你们俩点单了!?”李云凡哇啦哇啦乱叫,“而且都是耗时耗力的!”

“那八分熟就好。”我让步,“不要废话,快走啦!”

车子慢慢驶离了医院,如果可能的话,我再也不想踏进这里半步。

偌大的别墅里又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云凡,你吃饱一点。”我举起酒杯,安慰对面提不起兴致来的李保保。

周天宇赞同地举起酒杯,“干杯!吃饱一点,吃完就要干活了。”

“干什么活啊……”李云凡把俊脸贴在桌布上滚来滚去。

“当然是审稿啊。”周天宇叉了个小番茄敲敲李云凡的木鱼脑袋,“几百张,你要让我一个人来吗?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嘎!?”李云凡猛抬头。

“他同意把画出版了。”我笑了笑,对云里雾里的李云凡公布这个好消息,“总之,先干杯吧。”

李云凡已经跨过长长的桌子,整个人挂在周天宇的身上,大力拍着他的背。周天宇举着酒杯,一脸无奈,“云凡,我要被你拍碎了。”

每当身处在这种温柔的时刻,我就会欣然决定不再去计较我那些过去或者正在承受着的苦难了。我满足地想,能遇到周天宇这样温柔的人,我真是幸福啊。仓促间,他们两个大男人已经开始喝交杯酒了,我连忙喊:“我也要加入!”

周天宇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红酒,揽过我的肩膀,热切地望着我,然后他薄薄的嘴唇碰触上我的,并把他口中的那团温热的红酒渡给我。我瞪大眼睛,“你你你——”再一次回归的头晕目眩里,我有些挫败地说,“周天宇,你真是太贱了。”

肩膀上突然松懈的力道,我醒过神来,他已经坐在白色的皮椅里睡着了,即使如此,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我无奈,“我都忘记了,他酒量够差。”

“海燕,分享一下口感。”李云凡插着腰肌大笑,“我也是经历过的哦,很柔软!”

意识到他正盯着周天宇越发红润的嘴唇,我迅速丢了一个抱枕过去,“臭流氓!”

接下来的一周,周天宇和李云凡几乎把自己闭关在画室里,彻夜赶工。起初的两天还按照约定与我一起享用晚餐,但每当看到对面坐着两个五颜六色的人,我就忍不住喷饭。于是他们俩拒绝了与我同桌,叫了外卖,然后躲进画室里狼吞虎咽。

我没想到的是,叫外卖这件事,气坏了勤俭持家的晏玺涵。

清晨一大早,被狂躁的门铃声吵醒,我连忙踢了拖鞋跑去开门,就看到晏小姐一手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硕大饭盒,冲我翻白眼,“鸡都比你起得早。”

我悠闲的聚拢着乱糟糟的头发,“我不像你,跟鸡一样起得早。”

她不理我,进了客厅,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又探了探楼梯口,“他们还在忙?”

“一晚没睡。”我跪在地毯上解了布包上的死结,饭盒里装着我爱吃的红烧肉,“我哥做的?”

“那当然,”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顽皮地冲我眨眨眼,“我还特地嘱咐他,给你做了份红烧肉,看我多关心我们家小姑子呀。”

“那我岂不是还要好好感谢你。”我承认我话中带刺。她总是有办法支使林海童,然后厚脸皮地把功劳转到自己身上,这一点我可做不来。

“你们两个啊,讲话不超过十句就能吵起来。”我回头,是笑眯眯走过来的周天宇,他一屁股坐在靠近我的沙发扶手上,一侧的耳钉被光线反射得铮亮。他歪着头张大嘴,见我不动作,又嚷:“喂我一块啊。”

李云凡也从楼上下来,手臂上全是颜料,像个绿巨人。他走进厨房间里拧开水龙头,扬声问:“晏妈,你不用回东北实习了吗?”

“不用了哦,我这学期的学分已经修完了,喂养的小白鼠也全部宰杀完毕了。”她潇洒地举起手刀,干净利落地做了个咔嚓的动作,吓得李云凡打了个激灵,手还未擦干,三步两步逃回了楼上。晏玺涵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一样,心满意足的搓着双手,转头对我和周天宇说,“所以我可以一直待到年底了,一直到婚礼结束。本姑奶奶毕竟是孕妇嘛,老师给我批了长假。”说完,她从碗里抓了一块红烧肉填进嘴里。

我忍不住把视线放在那只英勇猎杀过小白鼠的小嫩手上,哆哆嗦嗦把刚抓起的那块色泽饱满的肉块又放了回去,心里祈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对了,”她吮干净手指,才说,“今天海童只有半天课,下午也会过来帮忙的。”

我皱着眉头,没有吱声,只觉得她这个“也”别有深意。

晏玺涵明显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有些不满,连忙拍着我的手背说:“放心,你哥不是来捣乱的,他早就答应成全你和周天宇了。闲聊起来时还跟我说,等你穿着婚纱走进教堂的那一天,一定要攀着他的手臂,如果他能亲自把你交到周天宇的手心里,他也就心满意足了。我一想到这幅画面呐,就忍不住要掉眼泪。”她的眼底真的配合着闪起了泪光。

“涵涵,跟林海童拍拖了之后,就这么让你心有不安吗?为什么对我们俩的终身大事这么上心。”周天宇娴熟地搭过长长的手臂揽着我,力道适中地捏了捏我僵硬的肩膀。

☆、76 五个臭皮匠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开心,我们有多久不这么和平的聚在一起了啊。”她望着高大玻璃窗外的清澈的海城,良久,才转过头来说,“这么快就又到了冬天了啊,圣诞节也要不远了吧,虽然你俩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礼金可一分都不能少。”

他们最终把结婚典礼定在了下个月底的圣诞节,我打赌是晏玺涵的主意,林海童可不爱过洋节日。

“干脆,我送一艘轮船给你好了。”周天宇抱着胳膊。

“好啊好啊。”晏玺涵眼睛发亮,“有钱人就是大方。”她忘了前几天还在对周天宇爸爸喋喋不休的抱怨,晏玺涵总是这么想得开。

“在海底呢,自己去捞。”周天宇说着,凭空做了个拿铲子挖煤的动作。

“啊呸!算啦算啦,你丫以为是搜轮船就叫泰坦尼克啊。”她抑扬顿挫地说,顺便配合着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快要翻到天灵盖后面去了。

我被逗乐了。暗自感慨,若是我也这么翻白眼的话,估计会缺氧昏厥。

晏玺涵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转移了话题:“好怀念高中的日子,圣诞节的时候,可以有很多人一起过,不像现在,大节小节都各过各的。”

“我也非常怀念。”我说,心里荡起一股暖风。

我还记得海城一中在每年圣诞临近,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文艺晚会。高一那年的晚会,在学生会主席林海童的指导下,本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谁知晚会开场时突然下起倾盆的大雨,晚会不得不临时改期。就在那天,我、周天宇、林海童、晏玺涵,外加上余浅浅,我们五个手拉手站在舞台中央,脚下的红毯可以踏出水来。我们集体向台下等待了很久的同学鞠躬致歉,浑身被雨水浇个透彻。

等到后来我和周天宇升到高二,晏玺涵和林海童已经搬到僻静的高三教学楼,与一切文娱活动隔离,至于余浅浅……所以现在回忆起来,那次居然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手拉手,为了同一件事而努力。

“还记不记得高中时咱们一起办的那场晚会,我们被大雨淋得可惨,结果第二天,五个人集体重感冒,躺在医务室里挂点滴。”晏玺涵抓了一个抱枕,躺在沙发上四脚朝天,笑得欢乐。

“我要继续工作了,你们俩聊,别再吵起来。”周天宇起身。我拽住了他的衣袖,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他回头来问。

“啊……你去吧,没什么。”我瞬即又松开,手心里空荡荡的。

“干嘛呢?”晏玺涵趿拉着拖鞋,迈着小碎步也跟着进了厨房。

“我看你带来的都是荤菜,太油腻了,所以切点蔬菜搭配上,别的我不会,拌的沙拉还算可口。”我把蔬菜一股脑丢尽池子里,拧开水龙头,瞬即诧异了一下,水是温热的。

“海燕,你都有黑眼圈了。他们两个那是认真工作,你干嘛也陪着熬夜。”晏玺涵把带来的东西全部用保鲜膜包好。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我苦笑。他不在眼前的话,哪里能安心入睡。

“呀,你怎么不早说,”她欢天喜地地蹦跶回客厅,翻找她带过来的巨大双肩包,然后掏出了手机,吧嗒吧嗒操作起来。我注意到因为长时间磨损,按键都已经掉漆了。

“换部新手机吧,数字都看不清了。”我忍不住说。

“这叫盲打,你懂不懂。”她倥着脸,然后小小的屏幕上闪出了音乐播放器的界面,轻柔的音乐也跟着流出来,“你听听看,听这个有助于睡眠。”

“胎教音乐……”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小字,干笑两声,“谢谢你愿意与我分享。”不知道听多了会不会怀孕。

“你是怎么打算的?我是说今后。”晏玺涵伴着音乐手舞足蹈,像八音盒里的小人偶。

“我从没想过要跟你讨论我的未来。”我拿起菜刀,收拾面前那堆花花绿绿的蔬菜。半年前,也是在这样狭小的厨房间里,我对着砧板拍黄瓜,她站在我身后啃番茄,然后三言两语就把我骗了回来。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如此直接地的询问我的未来,连周天宇也没有问过。

“你难道没想过以后吗?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她忧心忡忡地说。

“想过,想多了会头痛,还是维持现状好了。”我坦然。

“现状是指——”她一脸嫌弃,艰难地说,“做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林海燕,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二奶都比你求上进。”

“我可没有那个需要。”我俯视着她,笑容可掬。

“好嘛,算我多管闲事。漂亮的人,很多事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打赌你那模特的工作也是靠脸的。”她抱着胳膊。

“我拜托你,晏姑奶奶,”我尖叫,“收起你的偏见,那是因为我学的是服装表演,专业对口。”

“没什么科技含量,你不学这个也能当模特。”她嗤之以鼻。

我微微不爽,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不爽,于是只好任性地说:“科技含量……要我当场报你的三围吗?”

“那又怎样,起码会比一般人多很多机会。”她果然见好就收,“反正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手长脚长,皮肤白,脸又小的人……糟糕了,林海童也完全符合,这世界真是充满了恶意!”

然后她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好把飞散的理智召唤回来,继续惆怅地说:“淳朴也没什么不好,省得太过扎眼,平白无故招来诟病。”

“您见多识广。”我讪笑。

正午过后,也一直不见林海童出现。“要不要去找找?”我忍不住说。

“多大的人啊,海燕,你太夸张。”晏玺涵无所谓地说,正在跟着工作中的吸尘机器人满屋子转悠,似乎对这个别墅里的新成员十分感兴趣。

我没有让周天宇雇佣新的阿姨,把家务活都包揽了下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买来了各种省时省力的清洁工具。还好入冬之后,庭院里的开心农场和白玫瑰也进入休息期,可算是帮了大忙。

无意间瞟向窗外,我惊讶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下雪了啊!”我兴奋地大叫。下雪的话,一起去海边喝啤酒吃烤肉吧。

☆、77 海

“天宇!”

冲进画室,本来翘着二郎腿的李云凡连忙站起来举起食指在嘴边比划着,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责备我:“你喊什么?”

我环顾室内,一天不见,这里岂止一个乱字了得啊,他们两个拿五颜六色的画稿堆了满桌,铺了地板,还糊了墙。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回想起跑上楼来的原因,我把声音压低,心里的欢腾消融未尽,笑着手舞足蹈,指了指高大玻璃窗,“外面下雪啦!”

明亮又温暖的光线下,周天宇正趴在窗边睡得正熟,脑袋埋在胳膊里,发型也乱糟糟的,他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看起来像个极地雪人。怪不得李云凡一直跟我挤眉弄眼,几天未阖眼,一定累坏了……

我冲李云凡憨憨地笑了笑,举起手掌作发誓状,然后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落脚点,从画稿铺就的地板上慢慢蹭到周天宇身边,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悄悄从他手里抽走画笔,又把画纸和颜料挪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才终于能腾出一块小小的平面来。这方靠窗小矮桌以前是放石膏雕像的地方,铺着白色的桌布,周天宇正曲膝跪坐着,手臂圈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就像捧了一个暖炉。

我忍不住偷笑起来,怎样才能做到像他这样永远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的呢,干净的眉眼和千年不变的笑眯眯的嘴角,总是能让人忍不住去评价,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李云凡握着马克笔在白纸上迅速写了几个字,举起来亮给我看: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双膝跪在地板上,将画幅认认真真码到一起,我重新在画海里一蹦一跳,蹲到他身前,冲他做了个鬼脸,也低头整理起画稿。

我注意到李云凡刚搁放到臂弯里的一幅画,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穿一身白色的长裙,背手而立,女孩身后是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树和波光粼粼的湖,女孩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画外的世界,眼眸如水,仿佛能看穿消逝的灵魂。

“这是……”我惊呼。

李云凡看了看我,依旧刻意压着嗓音,“出去再说。”他站起来,将我手里的画稿连同收集到臂弯里,腾出来的另一手轻轻推着我的肩膀,然后跟在我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重新画过了啊。”我靠着走廊里的栏杆,有些感慨。

雪片一样的画稿,比之前还要多了一倍,颜色比之前要丰富很多,线条也成熟许多,如此浩大的工程,完全是由他们两个人完成的。拥有一个让自己奋不顾身的梦想,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即使付出再多心血,成果摆在眼前,总是让人感到心头一暖。如今,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

“嘿,谁让周老师是完美主义,画了三个小时的作品再撕掉重画从不觉得可惜。我早就习以为常了,刚工作那会儿经常把工作带回公寓里加班加点,才慢慢锻炼成现在能干的模样。”

“辛苦你了。”我点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他指着画中的女孩,声音里透着兴奋,“周老师说希望给作品增加一些故事性,所以加入了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把原本单调的景物画串联起来,变成一个血肉丰满,细腻又温暖的童话。”

“怎么搞成这么复杂的啊。”我跳脚,怪不得连睡觉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他说,这次用心去做,那么就算以后再也不画了,也不会觉得遗憾。”他看了看我,“你不高兴?”

“有点……”我承认。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他画了你们的故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他竟有些着急,“他真的是很用心画这些画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摇摇头,“我只是有些心疼他。”

“云凡,把画交给我吧,你也去躺一会。”我诚恳地冲他微微低头鞠躬。

我侧身,端着沉甸甸的画,慢慢往长长的走廊尽头走去。鞋子踩在地板上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明明不是多老的房子,大概是因为最近对声音变得敏感了一些。

我坐在台阶上,轻抚着画,还能看得见,真是太好了,还来得及,真是太好了。

漫长的,苍白的冬天到来了。不南不北的纬度加上海洋气候,海城其实极少下雪,今天的雪稍微有那么点不同寻常。

下着雪的世界总是格外寂静。

我套上厚厚的棉袄,沿着平坦的海滨大道慢慢往海边走去。没走多远,头发上,肩膀上,被凉风带来薄薄的白,可过不了多久,就融化殆尽了。

海岸的一角,停满了竹筏和渔船,一排又一排,形成了巨大的阵容。除此之外,视野所及之处,都是茫茫的一片。灰白的天,灰白的海,如此静谧的世界,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溺毙进去。

“嘿欸!”

我转头,林海童正抓着单肩包从堤坝上跳下来,他冲我安静地笑了笑,我的心里却无来由的慌张。我退了一小步,紧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本来正要去你那边,看到下雪,就忍不住跑过来看看。”他勉强把那栋硕大的海滨别墅说成“我那边”。他依旧安静地笑,镜片时有时无地映出大海的样子,这样荒凉又苍白的背景,比起婚礼,大概更适合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望着他,举起食指,戳戳他的胸膛,嗔怪,“你这个准新郎真是不合格,还派孕妇给我们送饭。”

“她硬要去。”他笑了笑,嘴巴里呵出一小团白雾。又认真审视了我一番,皱着眉头帮我把身后的帽子兜过来,厉声教训,“还是改不掉,又穿这么单薄跑出来,海边风大。”

“哎呀,哥哥!我不冷。”我把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他没辙,一脸不满意的模样,叹了口气,“是不是又想喝啤酒吃烤肉了。”

“你怎么知道……”我用鞋跟搓着地上的沙子。

“关于林海燕的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自信的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他笑,“长这么大,依旧不懂事。走,我送你回去,免得他担心。”

☆、78 暖

之所以喜欢下雪的时候来海边喝啤酒吃烤肉,是因为相对于热闹非凡的夏日或者变幻无常的气象,下雪时越发温柔的海滩更让我觉得安然;虽然喝啤酒和吃烤肉的结果会导致第二天站在体重计上足以尖叫起来的程度,依然喜欢跟大家一起。我喜欢安静,又喜欢热闹,我贪恋于小团体的温暖。

“哥……”我呵着冷气,“趁现在就我们俩,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犹豫半晌,还是决定问出口,“哥,你跟晏玺涵在一起之后,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哪怕是一秒钟让你感到后悔?”我清晰地知道,他已经转过头来,并且盯着我的脸,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他语气平淡。

“就是好奇嘛,我觉得我是那种就算已经迈进了民政局的大门,表格都填写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也依旧有可能会反悔的人。”我咬着嘴唇,依旧搓着地上沙子,这个问题真有些难办,“哥哥,到底是不论那个另一半是谁,我们都有可能会后悔呢?还是,只有找到我认定的那一个的时候,才不会后悔呢?”

我抬眼偷偷瞄他一眼,又迅速看回地面,是不是不该找他商量啊……林海燕,你真是疯了,你永远是点燃炸药包的那个人!

我屏息凝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浪声。

“每个人都会有后悔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这种关系到自己未来的重要事项。”他扫扫我头发上的雪,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圣诞老人的模样,“你并不是在害怕自己喜欢上谁,你是害怕那个因为爱情变得不再像从前的你。”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承认我有点想哭。

“关于林海燕的事情,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自信的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哥,让我摸摸你。”我把语速放得很慢很慢。好希望时间停止,不,好希望时间能倒流。我闭起眼睛,抬起手臂缓缓往前方探过去,能清晰地感受到雪花落在指尖冰凉的触感,然后我确信,我触摸到了他。

“不要这样。”他突然吼。

我睁开眼,他正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把我的手指攥在一起,碰触到我的眼神,他有些慌乱。

“不要这样,”他重复,他的瞳孔乌黑得像没有星辰的夜晚,“医生也没有下过死结论不是吗,我们还可以去询问更多的人,你的眼睛不是不能挽回的,我会想办法。”

我摇摇头,“不需要的。不需要浪费精力在我身上。哥哥,我这不是固执,也不是任性,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就算看不见,也不是多大的损失。有时候,看得见的人宁愿自己变成瞎子,而看不见的人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我笑笑,把他的手贴到我的心上,“我有经验,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了。”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认命?为什么总是半途而废?”他抽回手,像以前一样皱着眉头训斥我,“你总是这样,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白白浪费别人的热情。”他望着我,又像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失望,又夹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怒气。

林海童不像周天宇,他极少把喜怒写在脸上,或者说,他很少流露他真正的感情。我曾经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分辨得出林海童真正的喜怒哀乐的人。

曾经,很久远很久远的过去。

林海童拉着挎包的背带,立正站好,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他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低了几度,“父母死时,最初说要报复的人不是你吗?结果呢,我一直在想办法,找证据,一转眼七年了,在我终于有那么一点点信心可以帮你达成愿望的时候,你却放弃了。你后悔了,就说明你在乎他。”

我有些口干舌燥,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像得了失语症。

仇恨,顶多就是喉头一口滚烫的鲜血吧,吞回去难受,吐出来更难堪。

“知道事实的那一刻,我恨过他。”我怎么会忘记那种黑暗的,窒息的绝望,可是……“我放弃,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过。”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我感觉身体仿佛在向下沉,我感觉血液仿佛凝结成了冰。然后,我抬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我说:“关于我的事情,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既然你说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那你何必问我。”

他侧过身来,坦然地看着我,突然开心地笑了。

“该回去了。”我说。

“的确。”他看看表,熟练地把手伸进我的领口,整理着我外套里面那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又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去,“啊……辣椒酱,大概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他立刻换了一副看不上眼的表情。

我撇撇嘴。若是我也像他一样过着一丝不苟仿佛强迫症一般的生活,不要太累哦!

“哟,回来了啊。”一进门,就看到李云凡捻着兰花指盘腿静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像戴了假发的观世音菩萨。

扎着围裙的晏玺涵已经迅速奔到玄关,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双拖鞋,“快换上,不然等雪化了,污了地板。”

林海童扶着她的肩膀,说:“不要跑。”晏玺涵摸着后脑勺,立马笑靥如花。

“天宇醒了吗?”我问。正准备把外套挂起来,抬胳膊时刚好撞上林海童的鼻子,他很无语的看着我,然后把我的外套接过去,板板正正挂好,又整理了下卷起来的袖子。短短的几秒钟,气氛有些尴尬。

“大概吧,没见他下楼。”还好神经大条的李云凡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笑嘻嘻地回答完毕后又换了个超凡脱俗的姿势。

“那我去找他。”

“等等,先过来。”李云凡招招手,打断了我逃上二楼的完美计划,他弯起中指叩叩桌面,我才注意到桌上摊开来的一张八开的素描纸,明显不是画稿,而是类似于鬼画符之类的。

“我们刚好在讨论给天宇出版的绘本名字。”晏玺涵笑嘻嘻地说,跪在地毯上,林海童眼疾手快从旁边抽了个坐垫给她。她点头微笑,然后拿起马克笔,嘣地一下子拔了笔帽,回到正题,“喏,这几个是我想的名字,旁边那堆不入流的呢,是云凡想的。你们觉得哪个好?”

☆、79 一生守候

“暖心,暖流,温暖,暖阳……干嘛这么麻烦,直接用一个暖字得了。”我翻白眼,晏小姐的方案ABCD总是如此雷同。

“啊,对哦!”她张着嘴巴恍然大悟,甚至破例吐了吐舌头,举起小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坐在我旁边的李云凡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碰我,然后眼神在林海童和晏玺涵两个人之间滚了个来回,我心领神会。怪不得我觉得如此的不自在,晏玺涵掩藏了她平日里的强势霸道,她的侠骨柔肠,此时此刻,她装疯卖傻,她千姿百态,她只不过是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在林海童身边的晏玺涵。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需要在他面前如此卖命演出,那何苦要在一起,搞得自己身心疲惫。

“说不定她乐在其中啊,是我们想太多。”趁晏玺涵咬着笔头琢磨名字的时候,李云凡趴在我肩膀小声地说。

我猛力抬起肩膀来对抗他,“谁跟你‘我们’。”

“好了,就按海燕说的,定为‘暖’!”李云凡抢过马克笔,又换了另外一张纸,工工整整写了这个字,似乎挺满意。

“别这么草率啊,还没问过周天宇的意思……”我连忙摆手,受宠若惊,“而且你们再细细斟酌一下嘛,会不会太文艺了点,作为画册的名字真的好吗?”

“文艺一点有什么关系,配合画面效果应该不会太差。海燕,不用这么慎重的,反正人家读者也不是冲着这个名字才买画册的。”李云凡安慰我。

怎么让我觉得更加不靠谱……

林海童依旧是那幅漠不关心的招牌表情,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我上去看看。”我起身,莫名的有点想他。

“我们也去,”晏玺涵无所顾忌的站起来,自然而然地拉着林海童的胳膊,“海童,你还没见过他的画呢。”

林海童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又不得清静。

“你醒了啊?”我推门,周天宇正在叠毯子。他冲我露出整齐的牙齿笑了笑,然后张开手臂才能勉强把毯子撑开,大幅度地哗啦一抖,画纸都被吹地翻卷起来。

“服了你,小祖宗,叠个毯子这么大阵仗。”我边收拾着画,边走到他身边,“我来叠吧。”翻过来,复过去,唔……是挺难的啊,因为太大了,手感又滑。

“外面下雪了?”他像是刚发现一样,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接着手插进口袋,乖乖立正站好,“那待会儿要一起去买啤酒了。”

“谁要跟你一起喝酒,扫兴的很。”我翻白眼。

“我们可以进来了吗?”晏玺涵拿捏着甜甜的嗓音,说是询问,人早已经身手敏捷地钻了进画室,站在花花绿绿的纸片中央。

林海童没有进屋,他站在画室门外,打量着屋内的光景,眉头紧锁,像是有些生气。他注视着墙壁上的巨幅油画良久,然后弯腰拾起脚边的一幅画。两三米的距离,我已经分辨得出那幅画面,一个轮廓清晰的背影,上衣是明亮的鹅黄色,坐在轮椅上,安静望着大海。

画室里安静地出奇,就像是期末大考时的高三教室,以至于刚爬上楼梯的李云凡立刻刹住脚步。

林海童把画拿在手里看了两秒钟,三步两步走过来。还好,虽然他目不斜视,总算没有把任何一幅画踩脏。他对周天宇说:“我今天来,是要把这个还给你。”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物归原主。”

的确是物归原主,林海童卖了房子,周天宇买了房子,龙武英把钱给我,我交给晏玺涵,现在又回到林海童手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啊——”周天宇依旧反应慢半拍,礼貌地笑了笑,“你拿着吧,你们肯定有需要的时候。”

“不需要,我刚好身体健全,完全能养活自己。”林海童说。

周天宇看了我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都是一家人,不要总讲这些刺耳的话,海燕也希望你们能过得好。”

“同样,我也不希望我妹妹吃苦。”林海童依旧像递名片一样,捏着那张薄薄的却沉重的卡片。

视线里,是他搭在胳膊上的那张望着大海的凄凄惨惨的背影。

我有些烦躁地把卡抽了过来,“行了,别客套了,我第一次见收到巨款还往外推的,你们有钱人也太不把钱当回事儿了吧。”

林海童认真地看着周天宇,说:“里面的金额,比你卖画册挣的钱,要多的多吧。”虽然跟周天宇站到一起,明显矮了半头,却不会给任何人以“弱者”的印象。“现在的画家都是靠一副可怜相来博取同情的吗?”

“就是嘛,天宇,难道你希望他们把你打造成一个身残志坚仍然怀揣梦想的励志青年?”晏玺涵握着拳头手舞足蹈,夫唱妇随。

我没有被她逗笑。因为我看到林海童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打火机,然后他手里的画一点即着。那幅燃烧着的画落回到地面上,变得焦黄,卷曲,散发着一股油墨独有的刺鼻味道,旁边的画幅也随之响应起来。于是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有鞋子踏着画逃出门去,也有鞋子踏着画跑进来抢救。

我是被消防报警器的轰鸣惊醒的,我连忙弯腰去抢救那堆反应越发强烈的画面,周天宇抓着我的胳膊制止了我。我冲他吼,“你不要了吗?几天不眠不休的成果啊,就要被付之一炬了啊!”

抬头的时候,屋里已经下起了雨,天花板的自动喷水装置迅速灭了那团燃起来的火。我望着一言不发的周天宇,有点想哭,我似乎能看见迅速落下的水幕同时也浇灭了他心里的一些东西。

“先出去吧。”李云凡被浇了个透彻,可怜巴巴地对静止不动的我和周天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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