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她!我快要被晏玺涵气笑了。
“当然,这件事情还没定,我也还没有见到她本人。我想说,万一我认了她,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是说万一……”林海童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我非常想哭。“那时候,我们俩就真的断了关系了。”他声音出奇的冷静。
“我明白。”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到。
“我一直以为我能放下过去的一切一切,跟周天宇握手言和,都是为了你。可现在看来,我会很庆幸我没有坚持下去。”
这是我跟林海童最漫长的一次通话,我不得不提醒他,“哥,飞机要起飞了。”而且已经是第三次广播提示乘客关闭通讯设备,我当然还收获了来自前面和侧边的好几个白眼以及漂亮空姐驾轻就熟的职业微笑。
他最后说,“周天宇是个家庭观念比较淡薄的人,我担心他不能很好地照顾你……”
“他会好好照顾我的。”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匆匆挂了电话,食指抠住了上端的电源键。
我如释重负地看向旁边的周天宇,“你是知道这件事,才让我打的吧。”
“我总该打听一下周老汉是怎么惹毛了咱们晏大小姐的吧。”他笑容灿烂,耳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我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你又该恨我了。”他薄薄的嘴唇锋利无比。
“你又自作多情。”我笑着说,“其实我哥哥林海童非常优秀,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崇拜的人,他比我的父母还要疼爱我关心我。我以前觉得他很傻,对我居然比他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直到我发现我也可以在乎你多过我自己。”我非常识趣地停顿了一下,才语丝缠绵地说,“我对你的感情,从未移动过丝毫。林海童再好,他也只能得九十九分,拿不到一百分,那一分就扣在,他不是你。”
飞机轰隆隆一鼓作气冲上云霄,我歪头望着窗格里狭小的世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从此,我与林海童再无瓜葛。
我们从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他生命里走进了一个晏玺涵,我的身边多了一个周天宇,除了相识在最错误的时间和最糟糕的情境,我们俩的缘分本就太浅。我与他之间甚少有过任何关于爱和相互扶持的对话,就连能回忆起的片段都只是琐碎和黯淡的贫苦生活,所以此时此刻,我们只好用最平静的心情来迎接最荒诞的结局。
我很庆幸有晏玺涵这样的女孩子愿意支持他,林海童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而周天宇比我想象中的要坚强。
方才在海城机场,周天宇安检入关时安全门尽职尽责地吱吱作响,他抬头冲安检人员明朗地笑了笑说,膝盖里有几颗钉子。那一刻,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痛。
我从未害怕自己会喜欢上谁,我唯独害怕那个因为爱情变得不再像从前的自己。这句话是林海童教我的。
周天宇靠在我的肩膀上,对于手长腿长的他来说过分狭小的空间里,依然睡得安稳。香草的气息又扑面而来,一如一年前那个灿烂的盛夏。也许上天大发慈悲,决定弥补我们那次匆匆收场的旅行。
“呀!”我直起腰板,“我决定了!第一站先去金阁寺,求个姻缘守回去。”
“那是给没找到伴儿的人用的,跟你没关系。别废话了,到了地儿我去哪你都得跟到哪,没得选择。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嘛,现在快给我乖乖睡觉!”长长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按住我的脑袋。
“乍一看的话,除了人多一点,跟海城也没什么差别。”我合上手机,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当然差不多,又不是到了火星。”周天宇伸了个懒腰,看起来精神不错。
“海燕,过几天清静日子不好么,你干嘛总是手机不离身,玩儿自拍啊。”李云凡果然早就守候在成田机场,他裹得像只小黄鸡,戴了个不洋不土的毛线帽。我知道他最后一句本来想讲东北话,但对于从小接触南国文化的他来说,明显有点水土不服,于是变得阴阳怪气的。
机场的自动门哗啦啦地向两边退开,牙齿就开始不停地打颤,“好冷啊!”
“我们现在去哪儿?”周天宇不动声色地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
稍微暖和了一些,我用力吸了一口来自岛国的清新空气,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信号,只好当相机用了。自然也不用收到任何关于海城的消息,我并不想知道晏玺涵精心准备婚礼的各种细节。
“安全抵达就是完成任务了,今天没有其他安排。先坐地铁去住处放下行李,然后你们就可以随便逛逛,买点礼物回去。”他善解人意地望了我一眼,五指并拢做发誓状,“我下午去布置颁奖礼的会场,所以不会当电灯泡的,放心放心。”
我感激地笑了笑,“这样最好。”
电车匆忙穿梭在楼宇之间,并行的天线平稳地延展至远方,树叶都已经掉光了叶子,张牙舞爪地伸展向清冷的天空,车厢里吹着徐徐的暖气,玻璃上挂满了水雾,我和周天宇靠在车厢末尾的角落里,电子屏幕显示距离东京都还有五十多公里。
不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家,适应能力才变得强悍。周天宇在身边的话,不管到哪里,我都有自信可以生活的如鱼得水。这种来自异乡的舒适感给我一种心满意足的错觉,仿佛我可以跟面前这个人永远走下去。
如果上天选择在此刻让我陷入永久的黑暗,我一定毫无怨言,我如释重负地想。
市井的街道,路面冲刷的干净,店面招牌大多是可以看懂的汉字,一切更没有什么不同。
“喜欢这里吗?”周天宇河川一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买栋房子,一起生活下去。”
“有钱人讲话总是这么浮夸。”我把手伸进呢子大衣轻揉着他的白衬衣,咯咯地笑,“我已经开始想家了,我担心晏玺涵虐待小黄和小桔。”
李云凡凑过来,神叨叨地说:“他没骗你,我们现在要去的不是酒店,而是周老师在日本的家,我早早赶来就是为了打扫房间的。相信周老师的财力物力,只要你说一句喜欢,他可以为你设计出一座庄园。”
☆、87 异乡
“Hey,David.好久不见。”我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说。巨大的电脑屏幕里,龙武英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看起来精神又干练。这边还是阳光明媚,他身后的窗外早已是夜幕降临,我们又增加了一小时的时差。
“哈哈,海燕,看得见我吗?”他摆摆手,开怀大笑,抬起高高的眉骨打量我身后的房间摆设,“你这是在哪儿?”
“周天宇家。”看到对方皱着眉头一头雾水的表情,连忙补充道,“他在日本的家。”
“哦,日本,我去过那。”
“你不是梦想周游世界嘛,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没去过的。”我轻轻地笑,他的蓝眼睛依旧迷人。
“多着呢。”他把自己从椅子里捞出来,用食指无比熟练地掸了掸永不离手的烟,“日本,很漂亮,可惜我住不惯。”他坦然,眉宇间甚至有些兴奋,“你知道吗?他们抽完烟,会把烟灰掸在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抽完烟,也要把烟蒂按进小盒子里。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做不到。”
“他们都有强迫症。”我乐呵呵的说,顺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才慢慢把视线移回屏幕,“你头发比以前长了,看起来更像一只金毛。”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无可奈何,“最近太忙,还没抽时间去理。”
“头发都没时间理,那你怎么抽时间来找女朋友啊。”我惊呼。
“一切随缘。”他说这话的时候活活是一个中国通,语气老气横秋的,甚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那边门铃响了。”他友好的提醒我,一脸坏笑,“下次趁你老公不在的时候再聊吧。”
我也笑了,“你啊。”
我退出Skype,才慢悠悠挪到门口,正当我寻思着周天宇出门应该带了钥匙的时候,我看到了等在门外的李云凡。看他脸颊通红的模样,明显是在屋外等很久了。我的眼光落到他搁放在门外的饭盒,不由自主咬了咬嘴唇……他是刚蹲在门外草草解决了自己的午饭么。一定是跟周天宇学的坏习惯,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吞。
我似乎从未关心过别人的生活,顶多会在聊天时为了弥补尴尬的空当偶尔问候两句,不过我从不会往脑子里记。
自私鬼。果然还是晏玺涵了解我,我瞬即又自嘲,还没过门,真把她当嫂子了。
我此刻的眼神里说不定流露了一些母性,因为我突然想问问李云凡,他习惯这里比海城还要寒冷的冬天么,他不需要经常跟女朋友联系么,他心甘情愿当个幕后一心一意帮周天宇出版画集么,他自己的梦想呢。
“我还以为屋里没人,想着按按门铃碰碰运气,原来你在家啊。”在我走神的间隙,李云凡已经脱了鞋子,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他来回搓着手,帽檐上抖落下来一阵寒气,“还是屋里暖和,周老师呢?”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见个朋友。”我说。
“你不跟着?”他夸张的挑挑眉头,“你不紧张么,不担心么,你就不怕他瞒着你去见个漂亮妹子?”
“怎么会,万一是,我就提着一桶硫酸上门去。”我做了个泼水的动作。
“彪悍。”他竖起大拇指,随手揽了个枕头坐进沙发里,半躺下来,眼睛望着天花板,“你们两个真让人羡慕。可能老天爷看你们受过的苦难太多,就起了恻隐之心,不再给你们安排第三者插足之类的恶心事。”
“说什么呢。”我翻白眼。
他露出整齐的牙齿,没心没肺地笑,“就凭你俩的外形条件,难免不会招蜂引蝶,你忘记昨天在原宿遇到的那个帅帅的街拍摄影师了吗?”
“你还说。”我恼羞成怒,“也不知道那家伙什么眼光,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不拍,非要跟着我们,追出三条街,害我丢了一只鞋。虽然是夜市上买的,我撒娇卖乖都用上了才跟小摊贩还价到八十。”
“让他再给你买双。”
“不需要,我不图他这些。”我突然有些烦躁。
“我当然知道啊。”他坐起来,认真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他那种明显有话要说的眼神是蓄谋已久的。他横眉竖眼,“你干嘛总是刻意回避这件事。”
“哪件事?”
“周老师很富有这件事。”他看似无意,实际一直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哪有。”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有些不敢看他。
“不然干嘛总说我又不图他这些,我要自食其力,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之类的话。”他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交叉双手背到脑袋后面,对我说,“我那天是说了些赌气的话,你还真的较起劲来了,你怎么什么话都相信啊。”他看似对我很无语。
“我认为你说得没错啊。”我淡淡地说,给他倒了一杯牛奶,“当局者迷,很多事,你看得比我明白。”
他端着牛奶站起来,激动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让我想起高中的教务主任。
“依靠他怎么了,”他开始演讲,“别人说什么让他们说去,相爱的两个人本来就该互相依靠,毕竟一个人生活太辛苦了嘛。周老师很有钱又怎么了,那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没偷没抢。嫁入豪门、时髦漂亮谁不想?你既然已经拥有了,为什么还要尽力撇开,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些话题——”他思索着一个合适的词汇,“反应过度!对,你太过敏感了。你总是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你根本就是见不得他任何的好。”他唾沫星子横飞,我清楚地看到有几滴画了个弧线落到他手中的那杯牛奶里。
“怎么会……”我苦笑。
“所以你也不用摆出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来,今天林海童大婚我们谁都没忘。都已经带到了这么遥远的异客他乡,你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到周老师身上吗?”他突然在我面前坐下来,他的脸距离我非常近,“你跟你哥真的彻底分了吗?”
我用力攥紧了拳头。
“我听着真别扭。”周天宇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走进来,他手里拎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他笑眯眯地看了看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一般,温柔地问:“海燕,吃寿司吗?”
☆、88 口是心非
“饶了我,我肠胃不好。”我举手投降。这种状况下,谁还吃得下去。
“呜哇,高级寿司!这个很贵的。”李云凡在旁边叫得开心。他越是嘻皮笑脸,我心中的那团火就腾腾地往上冒。
“我刚出门多久——”周天宇把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不紧不慢地皱起眉头,看着我,“咱家遭到龙卷风过境了吗?”
我本想吐吐舌头卖个乖,结果我发现我做不出来。我当然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李云凡的精彩演讲他一句都没有错过。我不知道他如何能让自己处变不惊的,我就不行,我的行动不肯受大脑支配。我抱着膝盖坐到墙角,周天宇在涉谷的家不像我想象中的奢华靓丽,相反,非常朴素,宁静,甚至透着一股禅意。
看起来非常单薄的格子门窗,家具陈设全部用木材与纸材,榻榻米铺的地板,黄藤的台面上摆着插花,光线是温暖的淡黄色。连廊上挂着一盏风铃,一点点微风就会传来清脆的响动。刚踏进来的那一瞬间,我非常确定又直接地反应,这里是他的家。
如今被我搞得乌烟瘴气,凌乱不堪。被子未叠,咖啡色的床单也皱皱的,行李箱收拾到一半,地上随意铺了几本杂志。真可惜,这个温馨到无可挑剔的家偏偏住进来了一个糟糕的主人。
“间歇性失明。”我轻轻地说,我对这个词不悲不喜,不过是早上醒来有那么短暂的几秒或者几十秒的时间,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所以我才会选择与好久不见的龙武英聊聊天,来转意我的注意力。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而已,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打个哈欠,伸个懒腰那么长的时间,而我却已经惶恐到六神无主了。
低矮的桌案看起来糟糕极了,泼上去的牛奶汇成一个白色的湖。好吧,现在我终于了解了,那盒牛奶有一大半是倒在杯子之外的。我斜斜地看了周天宇一眼,他脸色变得铁青。我把脚边的几本杂志码到一块儿,有些无地自容,“抱歉,总是给你添各种麻烦。”
李云凡呆愣愣地,喃喃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冷不丁地站了起来,“若是早说了该多遗憾,我就听不到你那番肺腑之辞了。”我转过脸对周天宇干巴巴地说,“我出去透透气。”然后抱了外套迅速往门外冲,继续跟他们相处在同一个房间里我担心我会窒息而亡。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李云凡依旧元气十足的回应,“谁不是单枪匹马打拼至今的,就只有他们一家人值得同情么。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根本不是因为你,而是他们海城人腐烂到骨子里的那丁点儿卑微的尊严和拗劲。”还有周天宇不悲不喜的声音,“够了。”
若是在以前,我完全可以靠重重地摔门来表达我的怒火,可是面前这沉重的推拉门,仿佛力不从心的老人一般,只有一声粗重又粘稠的叹息。
我对自己说,别让他们看到你的眼泪,别指望他们能同情你,别这么没出息。
东京街头车水马龙,街角大厦播放着户外广告,擦肩而过的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男人身上喷过香水,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当然我也看得出,她若是回家洗把脸,姿色比我还是差远了。可毕竟她现在依旧挂着妆,她可以去当摩登女郎交际花,尝尝活色生香的滋味,而我,就像是一个摩登时代莫名其妙的镜头闯入者,身上这件可悲的外套只能包裹到膝盖,暴露了我昨晚刚从夜市上买来的家居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没有什么执着的追踪狂。
“你别跟着我了。”我冲面前的大街肆无忌惮地吼。
“那怎么行,万一丢了怎么办?”周天宇大步流星走得顺畅,与我仅有一步之遥。
“怎么可能!”
出门后的第一条街起,我就知道他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是通过商店的玻璃窗不断打量他的,周天宇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衬衫,他今天特地做了头发,耳钉闪烁,风度翩翩,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我已经看到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掏出手机准备拍照了。
“海燕,你考虑过你拖鞋上那只毛绒绒的兔子的心情吗?”他永远知道我的漏洞,看准时候来个致命一击。
我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转身,食指尖直戳到他脑门上去,“我再说一遍,别跟着我!”
“你确定?”他站住,眯起眼睛。
我倒抽一口冷气,老天,他眯眼睛的时候,可真迷人……
“我确定。”我裹了裹外套,心脏跳得厉害。
他笑嘻嘻地指了指身后,“那我……回去啦?不后悔?”
“走好吧您那。”
我拐到街角偷偷朝方才那条街回望过去,他果真没有跟来。熙熙攘攘的异乡街头,不再有他的身影,便真的是一个异乡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这个冬天真是漫长那。
这到底是哪里啊……
我左顾右盼,然后郁闷地靠在墙边,本来已经好好地记着每一条路名的,周天宇出来搅局,全乱套了。“白痴。”我有些悲伤地骂,眼泪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淌。
“口是心非。”
我抬头,周天宇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脸上挂着顽皮的微笑,就像个微笑天使。我突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周围的建筑、树木、行人全都消失不见,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光线和声音,这世界上只有他和我,只剩下我们两个心脏跳动的声音。
“怎么,刚离开一下下,就对夫君甚是想念了吗?”他手里多了一个盒子,慢慢蹲下来,帮我换了一双新的靴子。他没再说什么,只认真地捧着我的右脚,仿佛帮我换鞋子才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怎么可能……少臭美。”我哭着笑。
“口是心非。”他重新站起来。
我抬头骄傲地望着他,“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帮我兜了兜帽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了我。
“你疯了?!”我用最后一丝理智捶着他的后背,被他压在怀里连声音也是闷闷的。这回丢脸真是丢大发了!
“我是疯了。我千辛万苦才把你找回来,千辛万苦才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再放你走。”他的语气里竟然夹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89 世上最美丽的邂逅
我不由分说捶打着他的胸膛,“你明知道的,我对你这些甜言蜜语没有抵抗力,我会当真的。”
“那你尽管当真好了。”周天宇轻轻地拍着我的头,换了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突然说:“人生漫长,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勇敢面对就好了,我会帮助你的。”
“周少爷什么时候开始走深沉路线了,你拿错剧本了吧,这台词不像是你来说的。”我要被他逗笑了,我哪里需要他来安慰,只要他安静地站在我旁边,时而给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或者没心没肺的大笑也行,就真的足够了。
“海燕,你明知道我走不快的啊,若是真的不希望我跟着你,那么,你大可以加快步伐甩掉我。”他用沉着的语气慢慢说,“可是你没有,你在等我,你是故意让我找到你的。”
“怎么可能……少臭美。”我说完,完全不顾形象地坐在东京街头嚎啕大哭起来。
我很少流泪,能看到我流泪的人就更少了。我以为别人看不到我流泪就会认为我很坚强,结果他们只会说我冷漠。唯有周天宇,他看尽我生命中所有丢脸的时刻,他却认为我很善良。我不能理解,连我都开始倒戈反叛认为别人说的都是正确的时候,他却跟个二百五一样的冒出来维护我,他怎么这样傻。
想到这里,眼泪更加不可遏止。
“别哭了,你明知道的,我对你的眼泪没有抵抗力,我会心疼的。”周天宇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掏出纸巾帮我抹着泪,又抖开自己的外套帮我挡冷风。我转头,他从容地笑了笑,像个威风凛凛的蝙蝠侠。
“白痴。”我带着重重的鼻音骂他,他哪里像没有抵抗力的样子,明明从容的很。若是林海童,一定早已慌张到手足无措。想到他,一阵突如其来的难过击中了我,我捂着胸口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怪不得,怪不得……”我喃喃地说,这就对了,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荒唐。林海童不会沉着地帮我擦眼泪的,他会伤心会愤怒,他已经被自己的情绪压垮了,所以他分担不了我的。原来陪我身边的人自始至终就是他。我哭得狼狈不堪,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仿佛都要在此时倾泻出来……
我回光返照一般抓着他的衣领,迫不及待地说:“当年车祸发生的时候,在我身边帮我输血帮我擦眼泪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然后把我揽入怀中,鼻息吹着我的头顶,像个小型吹风机。他轻轻地说:“不要再想过去的事情了,算我求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坏的不说,好的也不说吗?你怎么这样傻啊,什么都忍着不说,只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做许多事。你就不怕我发现不了的吗?你不怕我爱错了人吗?”
“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难倒我了。”他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牙齿可真白呀,可以去拍广告。
世界上最美丽的邂逅是什么呢?不是我遇见了你,你遇见了我,而是终于被你发现,我一直在等你。
“李云凡被女朋友甩了心情不好,不要理他就是。”他站起来自顾自地说。
“他活该。”我抓着他的衣服,开始后悔,眼睛肯定红肿的厉害,我已经有些视物不清了。“你若是来当和事佬的,趁早打住。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虚情假意。”我揉着眼睛说。
周天宇抿着嘴唇,表情有些无辜。
“好吧好吧,”我缴械投降,“怪不得他今天如此心潮澎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让我去会一会他那个大洋彼岸的小女朋友。”我拍拍胸脯。
“多管闲事。”他捏着我的鼻子,无比霸道地说:“都已经带到了这么遥远的异客他乡,你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到我身上吗?”
“好吧……”
“不要面带遗憾!”
我乐开了花。就在我准备继续逗他的时候,身后传来女生特有的尖叫,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当然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她喊的内容,对面的周天宇也瞪大眼睛。
她喊的是Tsubame——我学的第一个日文单词,就是海燕的意思。
我回头,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正踏着高跟鞋拎了一大堆名品购物袋张牙舞爪朝我奔来,幸好周天宇眼疾手快及时把我揽到一边,不然一定会被撞成内伤。
“麻衣……”我唤她的名字,我想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刚吞了一个柠檬,无比艰难地说。
“你朋友?”周天宇趴在我耳边小声的说。我也小声地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如果可以,我只想当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真的是你!太巧合了吧!啊!好意外!”她用日语热切地说,顺手把手上的购物袋往周天宇怀里一塞,然后靠近过来,她的动作舒展又热情,像是跳了段舞。接着她找准目标,十根晶晶闪闪的指甲袭上我的脸。
“Tsubame酱,你怎么会在日本呢?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你住在哪里啊?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啊……”她捏着我的脸,不停地揉来揉去,像是和面,然后继续用高亢的声音滔滔不绝,后面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问句,只可惜我的日语水平已经见了底。我求助旁边的周天宇,他也望着我,举高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一脸委屈。
“介绍一下,”我费力把她的双手从我脸上拿开,对周天宇说,“这位是花钱如流水的千金大小姐樱庭麻衣。”被我点到名,麻衣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她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说,“挚友啊挚友。”我无视她,斩钉截铁地纠正:“做模特时候认识的一个工作伙伴而已。”
“好冷淡!嘤嘤嘤……”
我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地对周天宇说:“是个比晏玺涵还要难缠的家伙。”
“这位大帅哥嘛……”我攀着周天宇的肩膀,正酝酿着措辞。
“男朋友?!”她抢着说,语调依旧是兴奋的,眼睛像是电子扫描仪一般,上上下下把周天宇打量了个遍,甚至当着我的面掐了一下周天宇的腰,然后脸红着尖叫起来。
☆、90 一场梦
他们两个活宝一左一右,把我像犯人一样押进了一家格局不小的名品店。店内放客极少,店外排着长队。樱庭在日本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定是这里的常客,真是让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当然,周天宇也完全有能力包场,他却从不愿意在我面前显露他的富有。他把跳舞机练得很棒,他会陪我去路边吃大排档,他被我派遣去考察日本的肯德基里卖不卖寿司……他还是七年前那个随性自在的混小子。
我捧着脸坐在皮质沙发里,眼前是大片的黑色。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地板、衣服包包也大都是黑色,唯有头顶的白色灯光,炫目刺眼。周天宇拿了几件裙子在货架间走过来走过去,走过去又走回来,旁边的店员在他每次经过时都会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躬。
我扶着额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请放过那个无辜的店员吧!
我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奔到他身边,无比娴熟地挽上他的胳膊,然后他僵硬了一下,我看了看镜子,也呆愣住,为这次毫无预兆的亲昵,因为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是多么狼狈。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却被他及时攥住。他巨大的手掌包裹住我的,然后一下两下,轻轻拍了拍。我抬头,周天宇正歪着嘴角,依旧发射着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以不变应万变。他对着镜子,拿过一件衣服举到胸前,比来比去,问我:“美吗?”
“啊啦,很漂亮。”麻衣也走过来,灯光把她照的美轮美奂。他们两个人打扮精致的人像是瓷器一样摆在一起,那画面美极了。反观自己……我欲哭无泪,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两尊瓷器在一旁聊起了天,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外星语,但从表情看起来,明显相谈甚欢。麻衣姑娘时不时举着手挡在嘴巴前面,优雅地笑出声,哦吼吼吼吼。
“海燕,你觉得呢?好看吗?”周天宇终于换成地球语言,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插着胳膊,嘴硬,“好姐妹,没想到你有这种癖好,怎么不早跟我讲呢,我可好把我衣橱里的裙子都拿出来与你分享啊。”
“当然是你来穿。”他气急败坏,“林海燕,你给我正常一点。”他不由分说把我推进试衣间,“快去试试,我们继续帮你挑鞋子,还要去化妆做头发。”
“是是是,我的大少爷——”我对着眼前迫不及待拉过来的帘子无奈撇撇嘴,心急的家伙。
随手翻过吊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吃了一惊。纯黑色的拖地长裙,布料精致,全覆着绣工精致的法国蕾丝,搭配着丝绒和黑色的串珠,这种衣服就该乖乖躺在橱窗里当镇店之宝,不要随意拿出来刺激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民。
帘幕哗啦啦重新打开,就像魔术一样,大变活人。
“太好了。”麻衣双手合十,轻轻地击掌,优雅极了。她欢天喜地地说:“果然还是需要杜蕾斯啊。”
“杜杜杜杜杜杜——”我瞠目结舌,戳着周天宇的屁股,“你怎么什么都跟人家说啊!”
“林海燕,你日文好差,亏你还有个日本朋友。”周天宇看着我,一脸“我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耐心的解释给我,“d-r-e-s-s,礼服的意思。”
我:“……”
“当然,你想要那个杜杜杜杜杜杜的话,我也可以买给你。”周天宇摸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色狼!”我迅速扯了帘子,依然能听到他肆无忌惮的笑声。
“哇啊——好合身。”麻衣帮我整理好后背的拉链,又开始捧着脸尖叫。我叹为观止,如果我也像她这样每三句话就尖叫一次,每十句话就要攥着拳头抵在下巴上娇滴滴地喊卡哇伊,一定已经缺氧倒地。
“当然合身,也不看看是谁挑选的。”周天宇神色得意,然后趴在我耳边悄悄说,“临摹了那么多次,怎么会不晓得你的尺码,我连你眉头上的痣都清清楚楚。”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周天宇,你给我正经一点!”
他笑笑,站到一旁,有意无意地嘟囔了一句:“这还是你第一次光明正大个叫我的大名。”
我看着镜子里明显漂亮翻倍的自己,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涩。光鲜的衣服不是没有穿过,只是从未站在他眼前。可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呢,十二点一过,魔法消失,我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林海燕,他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周天宇。这次日本之行,注定只是一场梦。
我扶着试衣间的门把,有些局促地说:“我还是去换下来吧。”
“哎?为什么,不喜欢吗?Tsubame,我觉得很漂亮啊。”麻衣在旁边帮我扯着裙摆。
“不是……太贵了。”
周天宇上下审视我一番,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他拍拍自己的胸脯,说:“放心,老子带钱了。”
我呆愣愣地点点头。妈呀,这话听了太刺激了。
“樱庭小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周天宇看了看我,认真地对麻衣说,“今天晚上我们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颁奖典礼,能否请你帮忙,为海燕打扮一下。”他耸耸肩,表情有些遗憾,“这种事,我不在行。”
麻衣欣然,“乐意效劳。”
我望着沟通流畅的两个人,郁闷地想,周天宇这自来熟的本事不是谁都能练就的。看他,跟麻衣三言两语就打成一片,一口一个樱庭小姐叫的无比顺畅。本就是讨人喜欢的性格,加上帅气的外形,哪个小姑娘不是赶着上的。
买好了衣服,我们乘JR到了原宿的一处摄影工作室。
“天宇,我拉链哪里开了吗?怎么置办了新的衣服,还是有路人莫名其妙的盯着我看。”我郁闷。
他静静地看我一眼,无奈地说:“你的衣服没有任何问题,上楼去吧。”
依旧是低调又华丽的装饰格局,这种隐没在城市里的静穆氛围,总给我一种隔世的错觉。踏着白色的楼梯来到二楼,一个好熟悉的背影,正坐在电脑前不停地滑动鼠标,就在我疑惑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如此熟悉的时候,那人转过来,冲我做了个鬼脸。
“云凡!?”
☆、91 豪华游轮
“你们来了啊。出版社有几幅海报印刷出了问题,急着改,周老师就让我先来他的工作室了。”李云凡说完,又继续转过椅子埋头工作。
“你的……工作室?”我望着周天宇,脑子不够用了。
“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开的,只是来借用一下。”周天宇扶着李云凡的椅子靠背,淡淡地说。李云凡干咳几声,明显还有话要说,却被周天宇不由分说拍了脑袋,“修你的海报吧。”他只好瞪了我一眼,悻悻地把精力放回到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片。
“你们两个去里面化妆间。”周天宇低头读着手表上的指针,然后像个大将,开始指挥我们,“给你们一个小时。”
“了解!”麻衣笑嘻嘻地。
化妆间甚至要比外间更为宽敞些,其实面积差不多,只不过外间被各种摄影器材和版画占据到满满当当。我环顾四周,明亮的白色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布局整齐,像是一个小型画展。我大概能分辨得出,只有一幅是周天宇画的,其他均不是。
他本可以和几个朋友在这城市一隅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果然这里什么都有。”麻衣在梳妆台摊满了化妆工具,然后把我按进椅子里,手里拿了个卷发棒。
“抱歉,这么麻烦你。”我苦笑,明明刚见面不过几小时。
“没关系没关系,Tsubame,你总是太过客气,我非常乐意帮你妆扮。”她的表情简直就跟嫁女儿一样。
我笑,拍拍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有你亲自来打扮,自然不会差的。”
“你本来就漂亮,手长腿长,五官精致,是那种标准的美女,从前一同走在街上的时候,路人的目光都是先瞟在你身上的。你若是继续做模特啊,一定会大红大紫,你真的不愿意吗?”
我虽然心里有答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给她。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有些事情,不是仅靠一厢情愿的喜欢和热情就能实现的。
她取走了我头上最后一个卡子,顺手卡到自己的衣领上,然后帮我整理着刘海,“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一起拍圣诞特辑的时候,你还记得那个帅哥摄影师是怎么说的吗?”
我咬了咬嘴唇,我记得。
那是杂志社新来一个年轻摄影师,归国不久,拿过国际上乱七八糟的摄影方面的奖项,盘了一头的小辫子,外貌平平,却有一双特别清亮的眼睛。他曾经一边举着长筒镜头,一边认真地看着我说,有的人外貌漂亮却没有故事,她是空的;有的人相貌不出众却有故事,她才是活的。他说,我眼睛里有故事,却总是刻意掩饰,让别人捉摸不透,所以我这样的人最容易红。我妩媚地笑了笑说,别自以为是,然后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
“好了。”麻衣合上粉饼,欢呼起来。
我侧头,头发大多被聚拢起来,只留了细细长长的一束,轻轻搭在一侧的胸前,妆容也是简单大方,久违的全副武装。
今天是圣诞夜,夜幕迅速从远方聚拢过来,街上的树都亮起了彩灯,好像随时会燃烧起来。这里与海城仅一海相隔,一小时的时差。现在的晏玺涵也应该装扮整齐,成为林海童的新娘。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第一个下了车。东京湾的风很大,就要睁不开眼睛。海城冬日夜晚的海风,要比这温和多了。眼前的是停泊在岸边的五层游轮,桅杆上串着五颜六色的旗子,灯火辉煌。甲板上列队占了两排的保安,全都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戴着白色的手套,即使还有些距离,我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那面无表情的严肃劲了。
周天宇跟在我后面从车里钻出来,他脸色铁青,自从他得知今晚的颁奖宴会是在游轮上举行的时候,就变成了这副凄惨的面容,因为他晕船。
我挎着他的胳膊向甲板移动过去,边走边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说:“天宇,明天陪我去买个电饭煲,我想带回去。你不觉得这里的电饭煲蒸出来的米饭格外好吃吗?”
他表情僵硬:“家里的电饭煲就是我从日本带回去的。”
“这样子啊。”我遗憾地说,然后继续喋喋不休,“那也要陪我去逛街,我想给我哥哥买个包,他那个包已经破到不成样子,晏玺涵怎么就注意不到这些。”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有些为难,我明天有个签售。岩川出版社把绘本的发售日期订在了明天的圣诞节。”
“怪不得云凡着急把海报在今天完成……糟糕了!”我惊呼,“这游轮不是到点就要开走的么,他万一赶不及可怎么办。”
“瞎操心。”他拍拍我的手背,拉着我进了船舱。
船舱内宽敞明亮,灯火辉煌,全铺着红色的花纹地毯,宴会厅里几张圆桌上早已摆满了果盘与精致的点心,穿着华服的人群端着酒杯随意交谈,乍一看与陆地上的酒店倒也没什么区别。
入口处的签到台旁边摆了许多动漫的手办和册子,周天宇出示了邀请函之后在签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他吃力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尤其认真。
耳边响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语言,也有不少西方面孔,我挎着周天宇一步步都小心谨慎,防止被长裙绊倒。当然,我不是在担心自己磕成鼻青脸肿,我是怕扯坏了这条几十万的裙子。周天宇叼走我蛋糕上的那颗草莓,细心地帮我翻译着广播内容,他说我们正处在东京湾西边的东京港,宴会在八点正式开始,从这里出发绕东京湾一圈,再返回,途中大概两小时的航程。
又一阵铃声响起,李云凡匆匆赶来。他没有与我们打招呼,而是先走到角落的一桌。明显是一堆熟识商务礼仪的大叔,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上身弯过一百度。
周天宇在我耳边轻声说:“云凡对面那个就是广州岩川的总编,他顶头上司。”
“怪不得凶巴巴的。”我笑。云凡边扯着衬衣的领口向我们走来,他抬起手臂没心没肺地笑了,刚才满脸的谦卑和拘谨全不见踪影。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跟着你了。”
☆、92 颁奖礼
他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十分无奈地说:“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他跟着我。当个电灯泡发光发亮不说,还心直口快惹你不高兴。”
我摆摆手,我还要感谢他。
“还你。”李云凡走过来,把一部手机交到周天宇手上。
“你没打?”周天宇接过来翻着通讯记录,皱着俊眉,“不是让你跟你女朋友好好谈谈嘛。”
“没什么好谈的,浪费电话费。”李云凡回答的干脆,“喜欢的时候希望天天见面,等到不喜欢了,就连声音都不想听到了。”
“云凡!来吃小蛋糕。”我笑容可掬,对他说,“据说吃甜点可以帮助解除一切烦恼和不开心,被女朋友甩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一定要潇洒地面对失败。干杯,祝愿你的前女友以后找的男人一个不如一个。”
“话多。”周天宇敲我的脑袋。
“啊!对了!”李云凡拍拍脑袋,作为周天宇的助理,一向一丝不苟的他很少做这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他这几天被各种事情缠身,焦头烂额忙得够呛。我瞟了一眼周天宇,他脸上明显也是微微愧疚的表情。只见李云凡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周天宇说,“总编大人让我转告你,颁奖礼之后给你安排了单独发言时间,内容你自己准备一下,主要配合明天的新书发售,上台时间大概在九点三刻,发言时间控制在五分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