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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一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3

“念你的稿子吧。”余浅浅有些气急败坏。

“下面宣读一封特殊来稿。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高二(1)班全体同学,祝余浅浅十七岁生日快乐。”

余浅浅着急地捂住他的嘴巴。“你别念啊。”

被买通的广播站成员一脸蓄谋已久的坏笑。高二(1)班的同学集体鼓起掌来,冲主席台兴奋地欢呼着。泪眼汪汪的余浅浅站起来深深鞠一躬。人群里的晏玺涵歪着头冲这边眨了眨眼睛。余浅浅如释重负地笑了。“我很高兴,玺涵还是把我当朋友的。是我错了,我不怪她了,海燕,我们不要再欺负她了。”

余浅浅脸红到耳根,抬起头小声地对我说:“这是林海童的字。”

晏玺涵筹备的生日惊喜得到了林海童的全力支持,于是班级全员加上广播站的内部人员迅速参与进来。好朋友的话,即使出现矛盾,也不会维持太久的,甚至不需要动用“冰释前嫌”这么严重的词汇。

叛徒!

我站在人群里,紧紧攥起拳头。

欢呼声起的时候,林海童正站在起跑线上望着观众席起立鼓掌的人群。他像是隐没在夕阳里的男主角,出演了一部类似《花与爱丽丝》的少女题材的电影。他只是被给予了一个沉默的镜头,连台词也没有。

他身后的周天宇刚系好鞋带,重新站直。不知道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他们两个大男生的视线好像是聚焦在我身上的。其实也不难理解,他们两个相差甚大的人能聊到一起的话题,除了晏玺涵就是我了。

我看到周天宇露出两排牙齿,用口型对我说了个“嘿”。我也摆摆手,林海童回过头去,看了周天宇一眼,然后弯腰做好起跑的准备姿势。

他——这是要跑?

这封来自高二一班蓄谋已久的广播稿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观众席再次喧哗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立刻把目光集中到田径场上,因为最受瞩目最让人热血沸腾的4×100米接力开始了。

从发令枪飘出的白烟还没有散尽,看台上兴奋地欢呼一波接着一波,赛道的红色背景下,握着接力棒奋力追逐的选手隐没成模糊的光点,唯独林海童在眼前清晰地放大。

我在看台上奔跑着,我已经顾不得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神和随口而出的疯子了。脚下突然没有了实感,胃袋开始翻涌,头顶开始晕眩,胸腔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填满了。

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连命都不要,他是不能跑步的呀。

不过是六七秒间发生的事情,从主席台跳下去奔到红色的背景布上,穿过许多疑惑的眼睛和皱起的眉头,然后晕眩感消失,我跪在终点落下的条带上,费里喘着气。

林海童半躺着,胳膊肘撑着地面,脸色苍白。头顶上是晏玺涵格外尖细的声音,她不耐烦地质问:“你在做什么?”

晏玺涵站在半米以外的地方,抱着林海童的外套。还有几个林海童班上的学生,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

晏玺涵问:“你在做什么?”

有人推推晏玺涵的胳膊:“她谁啊?”

裁判嘴里含着哨子催促着让开场地。

林海童说:“我没事,扶我一下。”

他站起来,一条胳膊搭上晏玺涵的肩膀。晏玺涵摇晃着身体惊讶地张了张嘴,两个人的身影笨拙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慢慢向看台方向挪动过去。晏玺涵扶着林海童回到他们班级的观众席区域坐了下来,这么远的距离,其实已经看不仔细林海童毫无血色的脸、紧紧抿起来的嘴唇或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了。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里浮出来,我揉了揉发痛的眼睛,“其实他们蛮般配的。”

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投放在草地上,没有任何表情。

“同学,非运动员不准进入比赛场地,赶紧回你座位上去。”裁判不耐烦地催促着。看台上很多双眼睛都注视着这边,指指点点,纷纷攘攘,变成细小的银针贯通到四肢百骸里

“我马上要去参加跳远,你陪我过去吧。”周天宇把一条毛巾盖到我的头顶上。

☆、007 阴阳

男子组4×100米接力的预赛,高一十七班和高二一班被分到同一组,林海童和周天宇分别代表各自队伍持最后一棒。周天宇第一个挺着胸膛冲过重点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放在距离终点最后一步倒下去的林海童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接力比赛是周天宇和林海童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唯一的一次正面交锋。周天宇也成为海城一中有史以来在单纯的体育竞技场合唯一没有听到喝彩的冠军。

空旷的操场上空,只留下余浅浅不带任何感情的赛事播报。

因为运动会的关系,时间好像很快就飞逝了。

虽然第一天下午高一(17)班的成绩摇摇领先,第二天马上被翻盘。运动会的看台上人来人往本来就乱糟糟的,下午散场需要点名时才发现班长周天宇不在。

我收拾好东西背着包站起来,主席台另一边的晏玺涵正举着电话冲我挥手。她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过来,对我笑了笑,说:“等我下,一起回家。”晏玺涵继续举着手机嗯啊了几声,才把电话挂掉。她说:“走吧。”

操场上的人群已经消失了大半,晏玺涵拉着校服裙角站在夕阳里,依然喜欢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歪头微笑。这让我突然有些跳戏,整天看到周天宇笑眯眯的样子习惯了,以为笑起来时眼睛就应该弯成漂亮的弧线的。

“今天不需要林海童送你了吗?”我讽刺地说。

她翻开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我不情不愿地瞥过去,通话记录第一条周天宇的名字。

“在遇到林海童之前,你不知道我跟她有多要好。”她指了指校服袖子上的卡通人物,我记得余浅浅校服上也有一个类似的,才反应过来她说的“ta”是指余浅浅。我望着远方,拖长声音说了一声“哦”。

“浅浅给我画的,我们以前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初三的时候,以我当时的成绩是进不了海城一中的,浅浅拉我报的补习班,每到周末都陪我一起补习,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参加什么补习班的啊。

“好朋友嘛,大概都是这样子,好像奥利奥麦旋风的完美组合或者火腿肠就着方便面的黄金搭档。课间上厕所也必定要一起,讲话的语调和口头禅都一样,大姨妈来临的体育课一个会替另一个打掩护,以后谁先结婚另一个就是伴娘的不二人选。就算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想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就能立刻原谅。”

我耸耸肩,“我不能理解。”

“你当然不能理解,因为你没有朋友。”她直截了当地说。

从来没有发现学校台阶这么多的,晏玺涵跟余浅浅一样讲起话来没有重点。“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眯起眼睛。

“哎呀,”晏玺涵突然非常懊恼的样子,“我为什么要走前面,海燕,你那么高,还站在台阶上,这样显得我更矮了呢。”

我:“……”

“我想表达说,请你放下对我的偏见,浅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若不是她帮忙,你也入不了海城一中的。所以我们做好朋友吧,我们所有人。”

校门口,周天宇靠着一辆出租车,把钥匙抛向天空再接住,重复做着这个动作,然后他看到了林荫道尽头我们,露出笑眯眯的招牌表情,大力地挥舞着手臂。走近之后我才惊讶的发现林海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安静地翻着书。

周天宇打开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坐好之后,晏玺涵趴在我肩膀小声说,“你以为周天宇他做这些是为了谁?”

“姑娘们,我来啦。”周天宇一脸坏笑,也挤进来。“GOGO!出发!”

一路上只有周天宇不安分,叽叽喳喳,晏玺涵偶尔气急了跟他互掐。让坐在最中间的我手足无措。我无奈望向后视镜,刚好与林海童视线相撞,只好乖乖低头盯着书包上的图案,气氛更加尴尬起来。

首先下车的是晏玺涵,然后是我和林海童。周天宇继续露出招牌的眯眯眼,说好像运送货物一样,不等我们反应,钻进后排座位催促司机溜了。

周天宇和林海童不同。林海童一直都是安静的,彬彬有礼的,抱着书本的乖学生。而周天宇是那种坐在凳子上一分钟就难受的多动症儿童。

不安静的人不在的时候,反而不习惯安静了。

“今天吓到你了。”林海童抬起手臂,做伸展动作,像小叮当一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我抬头,看到林海童仿佛落日一样的目光,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里。

远处大海与夜空已经相接,忽明忽灭的星辰仿佛随时会被潮水吞没殆尽。入秋以后夜晚到来得越发心急,可以嗅到海风里咸咸的味道。

我咬了咬嘴唇,后悔得要死。

我回忆起很小的时候,上幼儿园那么小吧,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跳格子。夜幕降临的时候,坐在滑梯上的小海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背着印有奥特曼的双肩书包,走到我身边,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回家吧,饿了。

后来一起上小学,最讨厌的是体能测试。围着沙土的操场跑三圈半,永远是尘土飞扬的逆风状况,大汗淋漓费力地喘着气,脚下迈不开。林海童抱着测试名单站在终点,低头记录着体育老师报上来的数字。

嗯,不是他不喜欢跑步,是不能而已。在那光影晃动的几十秒里,我才意识到,当所有人羡慕他不需要参加体育课的时候,他是羡慕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的。

“我们回家吧,饿了。”我低声说,习惯性地抬手,偏巧今天袖子被林海童挽起来,于是碰触到一片温暖的皮肤,立刻缩回手去,脸烧起来,再不敢抬头看身旁的人,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海童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递给快要把头低到石板缝隙里的我。

“饼干,吃吗?给运动员的参与奖。如果能拿到第一名的话,和奖学金凑一凑应该够买台洗衣机的,海燕,天越来越凉了,别再去院子里洗衣服了。”

眼前浮起一层水雾,天空里最后一片紫红色已经分辨不明。

二层小楼,朝东的墙壁在盛夏会覆盖满爬山虎。窗户都锈迹斑斑的样子,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冬天需要去挤公共澡堂,夏天涂抹花露水也会被蚊子叮咬。

这里是我和林海童相依为命的家。

顺着新铺的水泥路走到更高的地方,几栋楼房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晏玺涵一家是第一批搬来的住客。海城的楼房最高也只有五六层的样子,所以远看过去整个城镇像是匍匐在陆地上的巨大海龟。

“我希望你能跟晏玺涵多接触一些,你们两个发起脾气来挺像的,两只小刺猬。”林海童轻笑。

“才不一样,我们两个一点儿都不一样!”

“好,好,好。”举手投降。

☆、008 暖冬

冬天是怎么来临的呢?

和林海童出生在冬天,所以最喜欢这个季节。小时候,冬雪刚刚融化,就揪着海童的袖子问,冬天什么时候再来临呢?四月杨絮飞散,十一月银杏叶飘零,继续揪着海童的袖子问,冬天来了吗?盛夏最为难熬,本想揪着海童,摸到一手粘腻的汗。

冬天就不这么讨人厌,尖锐的刹车声冲破耳膜,眼前温热的血,若被覆上冰冷的雪,再也消失不见。

我是被火炉上那只茶壶的警报声吵醒的,被子开一条细缝,一只脚伸出去探测温度,“嘶,冷死了!”

迷迷糊糊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皮肤上几乎要跳起来,这下可好,最后一丝睡意也被驱散殆尽。林海童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我立刻奔过去把双手插进水里,搓来搓去,呼,活过来了。林海童无奈,“像只刚喝饱血的蚊子。”

“什么烂比喻。”从两个人嘴里飘出来的两小团白雾迅速飞散。我有些呆愣,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冬天来了啊,今年好像来得格外早。”

“先走了!”

我叼了一根火腿肠抓起书包,拍拍正在换鞋子的林海童,首先冲了出去。奔到门口,周天宇靠着墙壁盯着枯老的滕蔓发呆。校服外面套了黑色的休闲装,毛线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

“哪有那么夸张,你引以为傲的坐骑呢?”

周天宇笑得一脸和煦,围巾末端的两个毛球摇来摇去,“冷!坐车!”

讲话都开始省字。

入冬之后,每天的广播体操变成了跑操。

我和周天宇的位置又回到了靠窗的位置,最最重要的是,暖气就在窗台下面。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响了很久,全班的人被暖气烘烤后都变得懒洋洋的。周天宇把所有的课本搬到桌子上堆高,拽住已经起立的我,脸贴着暖气片蹭了蹭,“逃掉!不去!”

“海燕,海燕,快来!”余浅浅在门口,压着声音喊我,其实谁都听得到。

“堂堂广播站长怎么就不会清辅音呢。”周天宇不情不愿跟在我们后面,一路抱怨着。

“我只是不太擅长像林海燕蚊子一样的小声说话,你知道什么是清辅音浊辅音吗?”余浅浅不服气。

同一天里,两个人说我是蚊子。

“我语文不好。”周天宇叉着腰挺起肚子。

“我们去哪儿?”我问。

余浅浅眨眼,神秘兮兮的样子,“美丽的地方。”

“靠谱不?”我狐疑地盯着她,之前余浅浅也神秘兮兮地说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后来发现只是去图书信息楼卫生条件更好一点的厕所而已。

“对我信任一点儿嘛,我知道许多美丽的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不会有其他人来的哦。”

到达目的地之后,我抽了抽嘴角。海城一中的山顶端,大冬天里当然没有人再愿意爬上高高的艺术楼天桥上吹冷风。周天宇倒是清醒过来,奔过去扒在栏杆上,朝远处大喊着:“呀~吼~!”。

放眼望过去,远方是海城的碧浪金沙,还有错落有致的砖头小屋。余浅浅摇头晃脑地说,“艺术节到了,让我们大干一番吧!”

虽然学校的艺术节不比学园祭兴师动众,但在期末考试前,从平安夜加上元旦休息的一整个星期里也足够大家欢呼雀跃磨刀霍霍了。经热衷传说的余浅浅介绍,这也是她老爸难得点头恩赐给学生的一段自由时间,当然高三的学生不被包括在内。在XX年前某学长在艺术节文艺汇演的舞台上对某学姐公开告白成功之后,艺术节便成了海城一中校园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跟余浅浅走得近了些,才发现余浅浅是那种十分麻烦又粘人的性格,情绪会随着论坛上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跌宕起伏,高兴的时候也会来挖掘林海童的八卦信息。

余浅浅跟晏玺涵和好了,依然每天粘着我。余浅浅解释说跟我呆在一起感觉更舒服。我非常疑惑她的这个结论从何而来。每次这只聒噪的小麻雀哭天抹泪,我都是毫不留情地把她踹出去,晏玺涵小姐却会把她温柔地搂在怀里用母性光辉耐心安抚老半天。

一个白莲花,一个玻璃心。

“她们俩能成为闺蜜,我越来越能理解了。我跟余浅浅算不上是朋友。不过是两个被集体排挤的人刚好走到一起可以互相安慰罢了。余浅浅一直就不受人待见,而我因为运动会上莫名其妙的举动名声大振,单单是‘林海童的妹妹’这个身份就足够讨人厌的了。”回教室的路上我不由自主大发感慨。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超凡脱俗的周天宇如是说。

自从运动会给余浅浅准备的生日惊喜,晏玺涵和林海童形影不离变成了十分自然的事情。至于余浅浅,林海童说他的好哥们齐大海对她倾慕已久了。去林海童班上的时候,依稀记得这样一个男生,身高一百八体重一百八的魁梧汉子,每次与他视线相撞,对方立刻转过脸去,意料之外的羞涩。

当闺蜜之间把爱情的话题摆上台面来面红耳赤水火不容的时候,男生之间的兄弟情谊也足以让他们默默信奉“朋友妻不可欺”的古训。我只期待齐大海能够出息一些,大胆告白把缺爱的余浅浅赶紧收编了吧。

圣诞节的前几天(不知道这个洋节日对于这群生活在东半球既不会在吃饭前双手合十去祈祷也不会在壁炉上挂长筒袜的原住居民来说有什么意义),(教学)楼里的姑娘们明显跟打了鸡血一样。

最近周天宇总是在跟林海童暗暗较劲,余浅浅前方发来报道,林海童的抽屉里每天都会出现两三份零食和情书。周天宇在旁边抱着一只芒果和一包锅巴咬牙切齿的。林海童最擅长的学习他比不过,他最擅长的体育方面林海童又没法比。这个在寒冷的冬天里心心念念一雪前耻的热血青年好像随时都会自燃起来。

校园里早早挂起了艺术节倒计时的牌子,林海童这几天一直在学生会忙碌艺术节的各项准备,早出晚归。

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工作狂!

☆、009 周大少

早上起来精神就不太好,我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希望不是感冒。一进教室就看到周天宇藏在最后的角落偷偷摸摸倒弄什么东西。早自习传过来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笔迹——中午集合,美丽的地方。

我叹气,搞得煞有介事,利用课间直接讲就好了,余浅浅和周天宇这两个人身上都具有某种满腔热血的神叨叨品质。

开放的校园论坛,话题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位气质独特的贵公子。大家对周天宇的印象逐渐浓缩成非常小市民的三个字:很有钱。比如周天宇同学每天早餐要花掉17元钱,一度成为班内的热门话题。当然17元并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数字,只是因为在物价还没有飞涨的时代,加上位于经济实惠的海城小镇上5毛钱一个饼、3毛钱一碗粥的早餐水平,他又不是熊武的齐大海,早餐要吃这么多,这太不可思议了。

更多比如周天宇同学吃薯片一定不吃袋装的而是筒装的,游泳课上不小心瞄到了周天宇同学泳裤上面的logo,同款的耳机和电动车在网路上的价位被公布出来。后来越来越离谱,传言有人偷偷跟踪并勘察过周天宇少爷的居所是一座需要用公顷来计算的神秘城堡。

就算他分分钟就可以搭飞机去陕西买一个肉夹馍,然后再飞回来还赶得上下午第二节课的物理小测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我望着白云轻叹,随他去吧。像周天宇这样的有钱大少爷,跟我们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林海童有他一半幸福,身体健康,茁壮成长,也就不需要*心了。

我暗自冷笑,其实哪里需要我瞎操心,有的是主动投怀送抱的。想起余浅浅永远委屈和晏玺涵永远高傲的脸,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叹气会变老太婆。”周天宇总能讲出各种无从求证又不能反驳的大道理。

中午时,咬了两口面包再也没有食欲,我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又摸摸额头,还好。按照约定往艺术中心走去,银杏叶子已经凋落了大半,都说很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么失而复得的时候就真的知道悔过了吗?

到天桥时,其他人都在忙碌。周天宇往一个精致的黄铜色小锅里投入五颜六色的丸子。

“吃火锅?有创意。”我要被气笑了。

“晚上就是文艺汇演了,你们也真有闲情逸致。”林海童也是抽空赶过来,他佩戴着袖章,紧紧皱起眉头,“被老师看到怎么办?”

“我们就说学生会长大人带头呗。”晏玺涵把一个鱼丸塞进林海童嘴里。余浅浅看到晏玺涵喂给林海童的亲密动作,隔着厚厚的毛裤猛掐着我的大腿。

“……不烫吗?”我眼泪汪汪地问。

“哈!”林海童幽幽地吐出一大朵白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没讲话。”

周天宇扑通一声笑到了地上。

我轻拍余浅浅的肩膀,“好了,小麻雀。”

“哇啊,这是我吗?海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余浅浅望着镜子里打扮漂亮的另一个自己,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我赶紧把她的两只爪子拿开,“你刚化完妆!不要给我搞砸。”

余浅浅本来是要担任文艺汇演的主持人的,本来,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了。今天晚上的文艺汇演是艺术节的重头戏,总负责人当然是会长大人林海童。

初次彩排的时候,身经百战的余浅浅面对坐在台下审核的林海童,紧张得要命,声音颤抖。铁面无私的会长大人安慰了几句“这种情况肯定没法上台”,“状态不好干脆回家休息好了”,云云。我和晏玺涵坐在林海童身后,相互看了一眼,哑口无言。

热血少年周天宇临危受命,立刻决定挺身而出。周天宇晃着胳膊扭着腰身扒着音乐老师的肩膀,卷弄着音乐老师艺术家的长发……十分钟之后,音乐老师灵魂出窍似的一张大白脸,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专用琴房的钥匙,然后一路小跑逃走了。

于是林海童手里的节目单多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弹唱节目。

“周大少会弹钢琴的啊,以前总冤枉你玩世不恭、无良少年的真是对不住了。”我和余浅浅整齐划一地抹着眼泪。

周天宇黑着一张脸,走了。

之后的两个星期,我们每天放学后必定光顾艺术楼的琴房。白色的吸声墙,红色的软沙发,黑色的立式钢琴。周天宇嫌弃地抓起我放在钢琴上的手,凶狠的瞪我一眼,说:“若是让老师看到你留这么长的指甲碰他的琴,你早就被丢出去了。真搞不懂你们女生干嘛喜欢弹钢琴的,你觉得天天面对这些黑键白键有意思吗?”

“有意思!”林海燕和余浅浅异口同声。

修长的手指触摸到琴键,优美的曲子就流淌出来。一想到这双灵巧的手刚刚抓过我的手,就有些不好意思。

琴声响彻了一个又一个下午,学生会长林海童说遭到了隔壁高三年级不少投诉。

在海城一中被艺术气息层层笼罩起来的这个冬天,音体美全面发展的三好青年周天宇立刻得到全校女生的追捧,包括晚饭期间有一堆疯婆子在阴森森的高三教学楼里探出半个身子,唧唧喳喳——她们准备抓住毕业前最后一次吃嫩草的机会。

余浅浅对周天宇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十指交叉变成星星眼,之前的委屈倒是全忘光了,又变成了花痴女粉丝的模样。

这种摇摆不定的性格是谁惯的!

“你不是喜欢林海童这种高智商的吗?周天宇的学习成绩可是一塌糊涂。”我好心提醒。

“这不重要!”余浅浅理直气壮。说完,瞄到身后正路过的余校长,立刻改口,“唔,我是想说,瑕不掩瑜,不能只是拘泥于应试教育的评价标准……”

余浅浅毅然决定,向林海童辞掉主持的任务。林海童当时正在学生会活动室里忙着检查艺术节的海报制作。见到雄心壮志的余浅浅,猛得一拍脑门,问我:“是不是我彩排时说的有点过火了?”

他拍脑门时响亮的声音把余浅浅震得一愣一愣的,伏在案上题字的晏玺涵把“辞旧迎新”的最后一竖划成了竖弯钩。

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

☆、010 文艺汇演

“时间不早了,换衣服。”我捧起铺在沙发上的一条海蓝色露肩晚礼服,不知道周天宇从哪儿弄来的。在临时变成化妆间的琴房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办法把余浅浅塞进去。

“需不需要找他帮忙?”我指了指门口。余浅浅扭过后背看到拉链还差一大截,耷拉下脑袋,算是答应。

我走到门口摆摆手,“你进来一下。”周天宇先鬼鬼祟祟探了个头,才笑眯眯地走进来。“帮忙拉着这边。”我说。他乖乖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余浅浅背后的肩带,抿着嘴唇,皮肤红透到耳根,非常害羞的样子。

一直看着镜子的余浅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张大嘴巴,“看你平时风流潇洒的样子,原来这么纯情啊。”

“……”

“不会没谈过女朋友吧?”厚脸皮地问。

“当然谈过!闭嘴啦,肥婆。”周天宇立刻恼羞成怒吼回去。

“连你也这么说我……”余浅浅抽着鼻子,立刻让周天宇慌张起来。

我站在他们身后,弯下腰缠着繁复的细带,对话一句不落地钻进耳朵里,竟有些怅然若失。什么时候周天宇和余浅浅关系这么要好了,像我这样性格孤僻的人,总是没有办法融入他们嬉笑怒骂的生活里。

想着想着,手上不禁加了力道。镜子里余浅浅努力吸着肚子呼吸不畅,一副快要生了的样子。

“海燕,你现在的表情好像白雪公主里面坏心眼的老巫婆。”周天宇提醒。

余浅浅抓着裙摆转了个圈,“海燕,海燕,告诉我这世上最美的人是谁?”

我在一旁干巴巴地说:“别问我,我是巫婆。”抬头的一瞬,刚好遇上周天宇移开的目光。

又亲近,又疏远。

周天宇盯着楼下陆续往艺术中心聚集过来的人流好一会儿,伸手摸摸鼻尖说:“我先下去准备,你们动作快点吧。”然后他捂着脸逃之夭夭。

我有些烦躁地晃着定型喷雾,余浅浅握着小拳头趁机插进话来:“海燕,别气馁,现在没有就说明还有机会。加油!”

这下轮到我恼羞成怒了,“乱讲什么!”

“谁都看得出来周天宇对你别有用心好不好。你放心啦,这回我不跟你抢。”

余浅浅满意地看着镜子,自我安慰,“你本来就很美。”她第一次穿高跟鞋,需要我一路搀扶着,这幅娘娘跟嬷嬷嬉游校园的画面让周天宇笑得前仰后合。他已经迅速换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笑眯眯地站在一层的礼堂大厅迎接,上衣下摆在风里飞舞起来,好像霸气威武的侠客。

“好冷啊,好冷啊,快进去。”周天宇揪着挡风的门帘,像赶绵羊一样往里轰。

我抬头看到他冻得通红的手,刚想张嘴讲话,冷风就灌了进来。

礼堂里面已经沸沸扬扬,这里平时是室内篮球场,现在主席台中央的升降舞台已经架好,各班搬着凳子排着队逐渐进场,偶尔听到运动鞋搓着地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林海童在舞台的最前面,穿着黄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在墨绿色的幕布前面格外显眼,像个移动的浴霸。他站在远远的高处,把纸张卷在手里,胳膊折来折去,指挥着灯光、音响、干冰和舞台走位,为最后一次彩排做着各项调整。

玻璃幕墙外独自站着的周天宇,两只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侧脸被暮色映照成深沉又稳重的轮廓。我突然在想,长大以后的周天宇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呢?头发柔顺的贴在耳后代替惨不忍睹的钢丝刷造型,脸上的棱角一定比现在还要分明。西装笔挺,皮鞋铮亮,不笑的时候是睿智的商业精英模样,笑起来的时候是偶像剧里的纯净王子。

周天宇转过头来,贴着玻璃做鬼脸,我抬起拳头懊恼的锤锤玻璃,神游的模样又被抓个正着。他跺着地面,像蚂蚱一样一跳一跳的,抬头对玻璃墙后面的我们露出白牙齿笑了笑,搓着双手冲进来,又大声嚷着“冷死了”迅速跑到舞台后面去。

果然还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多动症儿童。不像林海童总是一本正经的少年老成,现在的周天宇满身孩子气。

晏玺涵站在凳子上,远远地冲我和余浅浅微微一笑。余浅浅小声嘟囔,“站在凳子上也高不了多少。”晏玺涵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过来,讲话带着严重的鼻音:“浅浅,你今天真漂亮啊。”

西装革履的周天宇风风火火杀回来,笑眯眯地变出一个DV。

“你领带松了喔。”晏玺涵好心提醒着。

周天宇朝我挺了挺肚子,晏玺涵扯过他的领带一把拽到脖子口。周天宇又看我一眼,表情古怪。不知道是不是行头换了的缘故,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后来才知道,在和余浅浅搭档表演的弹唱节目之前,周天宇还有街舞的表演,其他人都故意把领带扯松垮垮的,只有他一个领带紧紧拴到脖子口,滑稽的样子。

又过去两个节目,我在黑暗里慢慢移动到林海童班级的区域,坐到晏玺涵旁边,余浅浅的位子上。这里最靠近舞台,方便拍摄,我翻开DV的屏幕,不禁皱了皱眉,居然都是日文,不会用。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就是蓄谋已久的弹唱节目。周天宇躲在幕布后面探头探脑。我问旁边的晏玺涵,“他是不是在找我们?”

“怎么可能,”她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舞台上灯光刺眼,一切都看不真切的。”

果然不过一秒,他就放下幕布,身影完全看不到了。

“喜欢一个人或者讨厌一个人,永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浅浅没什么心眼。”晏玺涵认真的对我说。

“我知道的,我也把她当朋友的。”我笑了笑,又补充说,“你跟林海童好像哦。”

晏玺涵摇摇头,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张节目单,递给我,我能看得出她正努力地压着咳,她有些惊讶地望着我:“你也太善良了吧,我不是在夸她人好,我是说她做事没脑子,破绽百出。你不会一直没看到这个吧?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上台把话筒的电线拔了。”

重感冒时吓人的低沉嗓音,好像施咒的巫婆。DV画面里,周天宇已经在钢琴前坐定,背影安定又自信,余浅浅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握着话筒放在胸前,闭着眼祈祷着。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霎那,目光再也无法从节目单上移开。每个人入场时领到的节目单上清晰的写着,第十个节目,钢琴伴奏:周天宇;演唱者:林海燕。

☆、011 戏子

副歌部分的男女对唱,周天宇手指抚着黑白琴键,偶尔侧过头来,跟余浅浅深深对视一眼。仿佛能看到茂盛的藤蔓,在身上开出灿烂的花。这是我陪同排练的一个月里从未见过的风景。

台下是周天宇的女粉丝撕心裂肺的尖叫,我怀疑余浅浅走出礼堂之后很可能就要小命不保。节目之精彩不言而喻,林海童安排的泡泡机和两束追光功不可没。观众席中央的余校长站起来拍着手。

余浅浅和周天宇手拉着手走到舞台中央谢幕,接受无数的祝福和欢呼,美轮美奂的舞台把他们映照得异常耀眼。

“余浅浅可不只是个每天只懂得保管好正面写着广播体操反面写着眼保健操的破旧磁带的广播站长;她是海城一中校园论坛的管理员,她最擅长舆论造势,以后应该去当八卦记者。”晏玺涵接着说,“周天宇本打算效仿传说在舞台上向你告白的,虽然我并没有多看好你……我想这个你也不需要了。”然后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大束白色的玫瑰花,跑上舞台。

后面的节目,没有心思去看。晏玺涵一直在耳边不停地煽风点火,头痛更加严重,脑袋要炸裂开来。

“我不信,你别造谣了。”我斩钉截铁地对她说,在黑暗里站起身,顺着一堆盘踞的电线找到了音响旁边的林海童。

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舞台灯光照耀的美轮美奂的世界和没有光线的黑暗冰冷的世界。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点。

而舞台上绽放灿烂微笑的余浅浅,让我恍惚觉得她之前的哭哭啼啼都是做戏。

正盯着电脑屏幕的林海童,直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才认真地看着我。他抬手覆盖上我的额头,手心温热,皱着眉说:“脸色不好。”

“头痛。”在林海童面前永远会老实回答。

“我还要忙着整理场地,你一个人能回去的吧?”我低头看到刚塞进自己手里的一把钱,足够打车绕海城一圈了。

林海童盯着星光闪耀的舞台,轻声说:“周天宇最初报上来的就是你们两个名字,彩排不方便安排钢琴节目,你唱歌的水平我当然有信心,就绿灯通过了。你们不是一起在琴房排练好几天了吗?嘿,原来是给余浅浅安排的惊喜啊,我还期待我最亲爱的妹妹一鸣惊人呢……可能是负责打印节目表的同学不小心搞错了吧。”

“嗯,不小心搞错了。”

心底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文艺汇演散场已是深夜,大家都搬着凳子散去。周天宇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跑过来,发现摔在地上的DV机,没有言语。

“我会赔给你的。”我低声说。

“不用。”干巴巴的回答。

一大帮子人勾肩搭背整体移动过来,我认出来是跟周天宇一起跳街舞的。有的吹了声口哨,有的笑着骂重色轻友。

“那个……”我盯着鞋尖,声音低到自己也听不见。

包括女生谈论时会用的代称,“跳街舞很好看的男生”、“会弹钢琴的男生”、“戴着耳钉的男生”等,逐渐让眼前这个总是嘻皮笑脸的大男生变得形象丰富起来。

“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就明天说吧。”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周天宇挎着白色的单肩包,搭上另一个人的胳膊。队伍变得更加壮大起来,哼着歌,浩浩荡荡地远去了。

怎么连你都走了。

曲终人散的盛大礼堂,仿佛深夜无人的游乐场。学生会的成员明显消极怠工。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突然停歇下来就有些体力不支。林海童没有多说什么,让其他人早些回去休息。他蹲在地上,把烦乱的电线分别按红色和黑色绕成一圈一圈的环。

晏玺涵坐在观众席里没有动,扯了一张新的纸巾遮住已经通红的鼻子。

她坐在原处,变成唯一的观众,林海童的观众。

玻璃墙融进沉沉的夜色里,只有散场后的礼堂角落的灯光,亮到发烫。汇演散场后,我就躲进舞台的幕布后,手心里还攥着林海童给的一大把钱,有几张十块的也有五十的。某人好像有点缺乏生活常识,海城的夜晚一过八点,大路上人影都没有。就在这几秒内,体会到了周天宇有钱没处花的苦恼。

瞬间拍拍脑袋,哪有可比性!

我抱着膝盖坐下,倚靠着舞台侧边,本来决定留下来等他,没想到却撞见让我恶心的一幕。

坐在观众席里的晏玺涵拭干眼角,把碎发拢到耳后,终于站起来。她走到林海童身边,胳膊揽着裙边包住膝盖,蹲下来。我听到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慢慢说:“余浅浅利用拜托余校长让你妹妹留在海城一中念书的事情来威胁你,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所以你就自己摔下楼梯,把罪责全推到她身上?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主动承认是她推的你,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我谢谢你帮我摆脱她。”他把线圈码到一起,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拍拍脑门说,“对了,重新打印节目单的钱,我明天再还你。还要拜托你去跟宣传部解释一下,就说拿错了节目表的版本,晚会已经结束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他的手掌搁到她的肩上,轻轻捏了捏。

“林海童,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女朋友?”晏玺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以帮你省去‘回绝情书’这样不必要的麻烦,我既然可以让浅浅离你远一点……我也可以让周天宇离你妹妹远一点。不论如何,我都愿意帮你。”

仿佛谈判一样的话语,我对你有用,你不会吃亏的。所以,求求你,录用我吧。

过了许久,林海童站起来揉揉发麻的腿,说好。

晏玺涵双手撑着舞台外沿,努力屏住呼吸,林海童逐渐靠近,灯光把他们两个人的脸烤得红红的。如果这都看不出他的企图,我也白跟他一起生活十七年了。

可是,真的可能吗?林海童?要吻她?

“我,我感冒了……”晏玺涵膝盖有些发软。

林海童捧着晏玺涵的脸,在两个人的鼻子快要贴近时,微微抬起角度,林海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你的脸好红。”林海童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轻转过头,恰好对着几米开外我在的方向。我连忙躲起来,捂着擂鼓般的心跳。

眼睛里有泪水迅速聚集起来。

☆、012 圣诞夜

蹿到操场时,才发现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脸颊。抬头,猩红色的天空飘下来更多冰冰凉凉的雪片落进眼睛和嘴巴里。浸泡在雾霭里的黑夜,看起来让人觉得无望。

路灯在冬日里变得凛冽,红色的自动贩卖机上堆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钻到高二年级的停车库里,只有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和粉色的自行车被锁在一起。高大的沉稳的黑色和娇气的少女的粉红。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伸脚用力一踹,两辆车子同时倒在地上。也不是上课学到的物理知识能够解决的问题,本来自行车就没什么好动手脚的地方,我蹲下来松掉刹车线,抹掉手上的灰,走了。

就那么要好吗?怎么连你都背弃我了。

万籁俱寂,没有行人,只有凛冽的风声。我抱着膝盖坐在艺术楼下的喷水池边,一双铮亮的皮鞋映入眼帘,好像能猜到是谁。

“你吓死我了。”我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气,差点朝身后的水池后仰过去。对方连忙拉住我,抑扬顿挫地说,“你吓死我了。”

你知道吗?全世界背离自己而去,还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海燕,你可真胆小啊。”西装笔挺的周天宇,肩膀上落着雪,招牌式地弯起眼睛,微微一笑。这一笑差点让我哭出声来,我拍拍脸颊,问:“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下雪就立刻想见你,然后顺着学校的路一直找了回来。”他摸摸冻得通红的鼻子,“有些话,无论如何想要对你说。”

“什么?”

“我可以问你,表演结束的时候,为什么不肯上台献花吗?”他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

“啊?”莫名其妙。

“你知道吗?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耀眼,台下什么都看不真切。我找不到你,心里很慌乱。”周天宇瞳孔里金光闪闪的,仿佛装着一整片星空,“我拜托晏玺涵给你鲜花,是希望让你亲自来到我面前,才好做接下来的事情啊。结果当时看到上台献花的是晏玺涵,立刻明白过来。虽然知道我一定会失败,可你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我准备了那么久的话都没来得及讲。啊啊啊,我很伤心啊!”他捂着脑袋,很孩子气地说。

“是晏玺涵不让我去献花好不好。”

他安静下来,注意着我脸上的表情。“啥!?”

“你跟余浅浅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皱眉,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表演节目的搭档关系,”食指和中指朝天,发誓,“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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