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让爱一切成空》作者:山一【完结】 > 【书香门第】让爱一切成空.txt

第 3 页

作者:山一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3

“哦……”

“吃醋?”

“话多!”我伸手一点点拍掉周天宇肩上的雪。周天宇有时就像一颗珍珠,他不像钻石一样闪耀又锋利,他只是一个深海精灵,裹着发白的泡沫来到我身边。

谁说美人鱼就一定是女的,不对,雌的?!

从远处传来厚重的钟声。我突然呆呆傻傻地说:“周天宇,原来今晚是平安夜啊。”

一张帅脸瞬间扭成大麻花,“当然知道啊,盼了这一天很久了。”

圣诞若逢天降大雪,被称为白色圣诞节,是最神圣的圣诞节形式,寓吉祥。

“那不是余浅浅吗?”

抬头,周天宇正望着东北角的方向,我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浅浅没错。东北角的教师公寓外面,她正抱着一大束白色玫瑰花,扶着锈迹斑斑的围栏一瘸一拐往家走。

“她怎么还没回去,我们跟上去吧,看她走路的样子,应该是被高跟鞋害惨了。”我说。

周天宇点点头。

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下变成金黄色,好像宴会结束时天空绽放的焰火。

余浅浅走到拐角,仰头,伸出手掌,冰冰凉凉雪花落进手掌里。然后她突然举起手里的白玫瑰,用力朝墙上甩过去,一下又一下,直到花瓣和叶子,残破不堪,凋零殆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我呆愣愣地看了看周天宇,他也呆愣愣地看着我。“过去?”我问。

“再等等。”他把我往围墙后揽了揽,以免被发现。

“一天到晚都在偷窥。”我嘟囔着,“这真不是我本意。”

然后我看到余浅浅把高跟鞋脱在手里,埋头蹲下低低地呜咽起来。

下着雪的静谧夜晚,覆盖了所有肮脏的事物,掩埋起悲伤,晶晶闪闪。

我望着路灯下簌簌落下的雪的影子。“我始终想不明白,表面看起来亲如姐妹的两个人,她们恨不得把愿意为对方两肋插刀的英雄气概昭告天下,为什么会在私下里又如同仇人一般,见不得对方一点好。还不如像我,没有朋友,省得被无来由的背叛,闹得心烦。”

“我认为,你这么想也不对,朋友还是很重要的。”周天宇转着眼珠,认真地说。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珠子转动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笨。”

“话多!”他气急败坏。

路上,我突然好奇问他:“我怎么觉得那个晏玺涵对你不是很友好,甚至像对仇人,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还真算不上。”他拿口香糖吹着泡泡,“严格来说,我们家跟他们家属于雇佣关系,她父母都是在我们家做事的,所以她吧,难免对我有些敌意。搞不懂你们女生怎么那么麻烦,我一点都没有看不起她。”

“可以理解,毕竟人言可畏嘛。”我愣了愣,瞪大眼睛,“原来论坛上的传说是真的啊,这么说,晏玺涵是你家女仆?穿着荷叶边的裙子,每天等你回家,然后细声细气地说亲爱的主人欢迎回来,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

他嗤笑。“没看出来,你想象力够丰富的。”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下雪的时候,一片寂静的世界突然插进声音来就变得十分突兀。“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晏玺涵发烧了,所以先送她回家,你怎么不开灯啊。”林海童带上身后的门,抬手按了墙上的开关,抬起一条腿换着鞋子。一下子讲了好多,于是最初的对不起也变得没什么意义。

“哥……”长时间不讲话,声音卡在嗓子里,“我有点害怕。”

我钻进林海童的胳肢窝,被他用手臂包起来。林海童鞋子只换了一只,在我呼吸不畅之前,轻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地说:“以后记得开灯。”

“我不喜欢晏玺涵。”我埋在胳肢窝里闷闷地说,不过,幸好……“幸好有你送她回家,没有酿成大祸。”我把听到她告白的事情以及弄坏她车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那我们明天早早赶去学校帮她修理车子,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我的傻妹妹。”林海童好像总有能力收拾残局,化险为夷。

我点点头。

一场雪,留下纯白,冲刷过去,才好有空间去涂抹新一页的色彩。

☆、013 意外

每一年都在冬天结束,又在冬天开始。海城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寒风凛冽,也没有南方那么湿气重重。她盖着雪白的毛毯安然地趴在海边,所以海城的人,大都喜欢这个冷飕飕的季节。

清早出门的时候,天地都变成跟大海一样深沉又清透的颜色。快到学校的十字路口,看到晏玺涵等在转弯的地方,背了个粉红色的毛茸茸的书包。她高兴地冲林海童招招手,身后的天空突然就亮了起来。

“你跟晏玺涵先走吧,我去买早饭。”我识趣地从林海童的单车后座跳下来。

林海童点点头。他依然穿着那件黄澄澄的羽绒服,鼓鼓的,骑着车子移动起来就像个欢天喜地的气球。他追上路边的晏玺涵,把羽绒服脱下来,包到了晏玺涵的身上。他们两个人相互望了一眼,露出笑容,看起来都是欢天喜地的。

路边的小摊贩把蒸笼揭开,包子熟了,大团的白气飘到空气里,远处两个人的身影在白雾里消融不少。

眼不见,心不烦。

“对不起,对不起。”急促的刹车声,轮子的印记还是擦到了校服裤上,雪融化后就变成乌黑的泥。

“对不起就完了吗?”回过头才发现,是风风火火的周天宇。

周天宇盯着我校服上衣口袋被豆浆糟蹋的一大块,脱口而出的“那你还想怎么样”之后又是一声没有底气的“对不起啊”。

“怎么回事?”周天宇朝前面两个欢天喜地的身影努着嘴。

“他们这样算是早恋吗?”我问。

周天宇盯着雪后初霁格外清晰的远山,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觉得算。”

早自习时看到余浅浅安安静静地站在我们办教室门口。周天宇扒着走廊栏杆,哈出一大团冷气,眼前就变得云雾缭绕的,他摇头晃脑地说:冬天就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姑娘,虽然不说话,但心地是善良的。

我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周大少眼里所有景色都像个姑娘,面前多少美丽的景色,内心就有多少漂亮的姑娘。”

周天宇气得跳脚。余浅浅站在旁边,望着白色的校园,不出声地笑着。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得陌生。

只有半天的课,下午开始就是元旦放假。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听课,数学老师抱了厚厚的一叠试卷走进教室,全班都哀嚎起来。于是这个末日就在散发着新鲜油墨的试卷和数不清的函数公式里悄悄度过了。

第二节下课后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晨跑。我所在的高一最后一个班级,十七班,跟林海童所在的高二年级一班紧挨着。学校大多的集体活动都这样安排,就像运动会和文艺汇演观众的就座区域,高一的末尾和高二的领头,两个极端。

一站进队伍里,就开始寻找林海童,已经养成习惯。今天的林海童不在队伍里,他戴着大红色的袖章站在运动场外。

周天宇走到过来,指着我校服口袋被弄脏的那一片污渍,支支吾吾半天。已经干透,十分难看。

我无所谓地微笑,“眼不见,心不烦。”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鞋带松了,我退到林海童身边偷懒,“车子帮她修了吗?”

林海童皱眉,“衣服怎么弄的?”

“豆浆而已。不然你以为呢?好像脑浆是吧。”我笑着答,“其实我见过那玩意。”

哦呜!果然被毫不留情敲脑袋。

接近放学的时间又下起了雪。起初还是细密的小冰晶,敲打在玻璃上,刷啦刷啦的声音,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非常热闹。坐在窗边的周天宇哗啦一声把窗子打开,其他人离开位子,探出手臂或者脑袋。

“冷啊!”我哀嚎。抬头看到林海童和晏玺涵各自抱着一堆作业本从楼下经过,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刺眼的白色。周天宇从窗台上抓了一把雪,丢了下去。

“你想干嘛!”我冲他吼。

“你眼里就只有林海童。”周天宇趴到位子上再也没有讲话。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松散的雪花掉落,其实也没几片落到他们身上。

熬到放学,周天宇背起书包,没打招呼自己走了。

我赶紧追在后面,忍不住解释:“我今天不是有意冲你吼的。你走慢点啊,腿那么长,我追不上。”

他不回头看我,脚下放慢了速度。已经快到校门口,男生高大的个头,我跟在后面只有气喘吁吁的份,本还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张开口大把的冷风混着雪片灌进嘴里,干脆闭了嘴,乖乖跟着。

他烦躁地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折返回来,看着我。他语速极快,用一口气说:“本来没有多生气,我也不是那种把话憋在肚子里的人。就是觉得每当林海童和晏玺涵在一起有说有笑,你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看了就没来由地心烦意乱,可我一外人能说什么,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

我哑口无言,下意识抓住周天宇外套,他注意到我的异常,停了下来。

心底冒出可怕的念头。周天宇大概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握住了我冰凉的手,紧了紧。我呆呆的,周天宇也呆呆的,我们一起坠入一个冗长的梦魇。

海城一中山脚下,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停在岔路口,围了好多人。

保安大叔探着头,凑到周天宇身边,大概是终于找到分享信息的对象,喋喋不休:“下雪天的路滑,一个小姑娘骑着车子,刚好那头过来一辆公交车,就直接撞上了。海城一中建在山上,下坡就是大马路,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啧啧啧。”

我们停在较高的地方,一眼就看得见事故中心的景象。

我们都看清了,躺在血泊里的人,是余浅浅。

刚好是放学人流高峰期,后面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林海童和晏玺涵走到事发现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救护车空着走的,已经抢救不回来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大叔冲进人群,跪在那滩粘稠的血迹上,我认出来,是余校长。

我看到林海童扔掉车子和晏玺涵向我们的方向跑过来,他咬着牙关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甩开了周天宇抓着我的那只手。我抬头望着林海童,不知是要哭还是笑,可怜巴巴地说:“哥,又是车祸呢。”

林海童怔住,干净利落地掉了两滴泪,思维敏捷如他也无法应对眼前的状况。

一年前关于车祸的记忆,汇聚成潮水,汹涌而至。当时,我也是哀求又无望地看着他,脱口而出的话是:“哥,是车祸呢”。

于是现在,又?

林海童铁青着脸,拽着我走到路口,拦下一辆出租。我拼命挣扎着,跪到了地上,“不要!哥,我不要坐车!求你了!别把我塞进去,我怕得要死。”

雪依然在下,灰白笼罩着整个海城,仿佛巨大的坟墓。

☆、014 真相

都说很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么失而复得的时候就真的知道悔过了吗?

出租车没有载客,开走了。

我们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旁边,一动不动。不断有人投过来异样的目光,林海童依然用力把我的脑袋按在胸口,他紧紧抱着我,一副要抱到世界末日的样子。

“哥哥,我快要喘不过气了。”我挣扎。

他却仿佛听不到一般。

我被困在林海童用臂膀圈出来的狭小又黑暗的空间里,突然听到旁边晏玺涵和周天宇小声的对话,其实他们两个声音极轻,我却全部都听见了。

我听到晏玺涵感慨地说:“也许在外人看来,他们兄妹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确可怜。但是,其实我非常羡慕,他们两个把纷纷扰扰的世界隔离在外,谁也无法轻易走进他们的生活。”她叹气,又说,“我赌十万块,林海燕不会爱上你。”

许久,周天宇才说:“其实你可以赌个更大的,反正我一定会输。”

“我也舍不得看你比我还惨。”晏玺涵讲话又带起哭腔,“不需要你给我擦眼泪,真老土,你居然还随身带手帕,谎报年龄了吧,你其实是70后的。”

“话多!”周天宇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晏玺涵提高了音量,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天宇说:“我其实非常想去死。”

林海童突然松了力道,我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就看到周天宇呆立在一旁,面如死灰。

人群散了一些。

余校长依然跪着,把躺在地上的人抱在怀里,从背影看来,应该是哭得十分伤心。

“看到余校长的样子,让我突然想起我爸爸。”晏玺涵惆怅地说,“怎么对我们来说,平淡的高中生活也变成遥不可及的梦境了。”

周天宇抓住晏玺涵的领口,喉结滚动:“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你说什么呢?”晏玺涵呼吸不畅,赶紧掰着他的手,“放开我!”

周天宇眯起眼睛,“余浅浅今天骑得那辆车子不是你的吗?”

生如夏花。生命,一次又一次轻薄过,轻狂不知疲倦。

周天宇冲进房门时,差点踩到蹲在玄关的我。他和晏玺涵两个人都穿着黑衣,站在白茫茫的冬雪里,所以这副没有色彩也没有声音的景象让我更加觉得透不过气来。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松了一口气。

“海燕,你先起来,你怎么穿这么单薄,还赤着脚,地上凉,你快起来。”跟在后面的晏玺涵,拍了拍傻站着的周天宇,自己先冲了进来。她特别镇定地问我:“你给海童量过体温了吗?”

“没有……”我有些害怕眼前的晏玺涵,又解释说,“体温计被我不小心摔碎了。但是他烫得跟个火球似的,应该很严重,该怎么办啊?”

“去医院吧。”周天宇说。

“不要,我们不去医院。”我固执地摇头。

“你在想什么呢?再不去,会出人命的。”周天宇冲我吼,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冲动。

晏玺涵拽住我往后缩的手,说:“我向你保证,他不会有事。我们去医院,好吗?我们都陪着你。”

我盯着地板很久,点头。

晏玺涵掐了一把的周天宇,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钻进卧室,合力把半昏半醒的林海童背了出来。

“怎么能拖这么久才送来,这种情况很危险。”急诊室的医生挂好听诊器,看到面前明显学生模样的我们几个,也没忍心再责怪,只说,“家里没大人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周天宇张了张嘴,被晏玺涵瞪了回去,她用十分可靠的语气说:“好了,没事了,我们先出去吧。”她帮林海童折了折被角,拉着我和周天宇退出了病房。

元旦放假期间,医院里清冷的气氛压抑地透不过气来。我望了望病号楼前陷入沉睡的湖,若不是有晏玺涵牵着我的手,走到湖边就已经是极限了,铁定迈不进这里的。

晏玺涵皱眉。拉着我的手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来,她语重心长,“海燕,你是妹妹,你可以任性,可以不讲理,可以讨厌谁就不搭理谁。可是林海童不行,他必须微笑得体,波澜不惊,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有足够成熟才能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跟你哥哥学一学吧。”

我喃喃地说,“他不可能丢下我的,不然我怎么办啊。”

“他不会有事的。”晏玺涵拉着我冰凉的手,耐心地对我说。

“你是在怪我太晚通知你们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情况会这么糟糕。”我有些局促,“那个,医药费……”

晏玺涵轻笑,拿手背拍拍周天宇的胸脯,“喊这哥们儿来,你就甭担心了。”周天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憋出话来,乖乖跑去交钱了。看到晏玺涵笑了,我也稍微放松下来,幸亏有她在,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谢谢你。”我咬着嘴唇,顿了顿,又说,“对不起……浅浅的葬礼是今天吧……”我注意到了她戴的发卡是一朵白色的小花。

“嗯,我和周天宇是从葬礼上赶过来的。”她脸色一凝,“海燕,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车,是不是你弄坏的?”晏玺涵拉着我的手,“那天周天宇毫不犹豫的质问,我就觉得哪里不对。”

“文艺汇演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我哥哥……”林海燕停顿了一下,晏玺涵一阵脸红,我决定带过这个话题,“我不是有意的,我一时气愤,就只是发泄一下。”

“你发泄,拆别人车子啊!”她杏目圆睁。

“你不是有我哥护送回家嘛。我只能算是未遂,而且我告诉哥哥让他帮你修了,谁会想到余浅浅会骑你车子啊……她就住在学校,怎么偏偏在那天出了校门呢。”我突然住了口。

晏玺涵挺直了脊背,“自从林海童运动会上晕倒,我再也没有敢麻烦过他送我。昨晚先不说,今天放学海童提议要不要放学去逛街,余浅浅当时也在……”

“难道……”我声音发颤。

晏玺涵厉声说:“海燕,你记住,那只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你听到了吗?!”

距离我们不远处,周天宇怀里抱着的三杯奶茶滚落在地,他贴着墙角站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

“你们真是疯子。”他说。

我们从小在海边长大,每天望着这片沉睡的海域。我们没有学会大海的平静与包容,却只尝尽腥风血雨的潮涨潮落。

☆、015 风平浪静

晏玺涵对我说,每当看到落日傍晚或者海天相接,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林海童。他站在阴阳交汇的地方,时而温柔,时而冷漠。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跟余浅浅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就看到林海童站在阳光与树阴交叉的地方,当时就觉得特别震撼,不过,真的很美。

她的眼神充满了向往。

据说每个人以前是有翅膀的,但我们为了许多世俗的事使得翅膀的羽毛一根根掉落,最后我们不单失去了翅膀,也失去了我们曾经有过翅膀的记忆。

林海童是天使,只是丢失了有过翅膀的记忆。

也许世界上有许多像海城这样被遗忘的城镇。既不是农村,也算不上都市。每天都有人离开,漂洋过海或者跨越长空,去往更加五彩斑斓的地方。当他们钻进发达的城市交通或者经过漂亮的玻璃橱窗时,也不知道能否记得他们的故乡,那个叫做海城的不起眼小城,曾经是中国第一个有脚踏车的城市,第一个有汽车的城市,建了第一条公路,第一个汽车站,拥有第一台火车头,第一艘万吨船坞。这些都变成传说,沉入海底,再不见日光。

我扶着额头,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些了呢。

林海童坐在病床里无聊,“我想出院。”

“想得美。”晏玺涵靠着窗台,冷静地翻书,没抬头瞧他一眼。

“晏玺涵同学,你今天是怎么了?凶巴巴,一点都不可爱。”林海童表情严肃。

“我跟余浅浅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要好了,可如果有人敢说浅浅一句坏话,还是会上去拼命的。”晏玺涵说。

“你怀疑我?”挑眉。

“岂止是怀疑,几乎肯定。”

我揉揉胀痛的眼睛,抬头看到林海童冲我友好地笑了笑,灰白的病房都灿烂起来。难得见他笑,像是海岸线上浮起的日光,暖洋洋的,应该是心情不错。可是,为什么呢?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我说。

我走到门口,听到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那怎么不去揭发我?”

“若不是看你是病人,我真想揍你一拳。”晏玺涵站起来抬头看看吊瓶里的水,差不多流完了,眼疾手快拔掉他手臂上的管子,然后把林海童拽下床。

林海童被她吓得目瞪口呆,捂着手背,“痛!”

“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娇气。”

“是不是女人啊,这么霸道。”

晏玺涵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往下淌,“我们家一直依靠周天宇家这棵大树,我妈妈做周天宇的保姆阿姨,爸爸是他的司机。现在我爸爸死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她只是指望我有出息,所以我必须很努力,考大学。林海童,我只想告诉你,天底下不只是你们林海童兄妹命运悲惨值得同情。”

林海童闭上眼睛,“我知道。”

“对不起。”晏玺涵连忙查看林海童已经肿起来的手背。

呵,瞧他们俩,真像是在一起生活很久的老夫妻。

海城一到冬天,冰天雪地化不开。

新年后又下了一场雪,新的雪覆盖在旧的雪上面,干净到发亮。若不及时扫除,等冻得结实,踩上去就要滑倒。今天轮到高一(17)班负责校园除雪,天还没大亮,周天宇就扛起铁铲带领全班男生浩浩荡荡出去了,好像守城的将士。

周天宇好像总有耍不完的花样,前几天搬来一盆小花,说只要浇水,每天都能开出粉色的小花,所以叫天天开。第二天真的开花了,于是又搬来好多盆,每个窗台都放满了。全班都抢着去浇水。

“海燕,你看,你旁边那棵花开得最烂,所以你要阳光一点。”

有关系吗……我埋头做作业,因为临期末大考,课间都没什么人离开座位。

“海燕,寒假准备怎么过?”

“随便过。”

“海燕,我可能要回南方过了。”非常遗憾的语气。

“哦……”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叫这么顺口了。

“然后呢?就一句‘哦’,没了?”

“哦,就代表我知道了啊。那……祝你寒假愉快,可以了吗,别烦我,完形填空刚做一半。”

“你真是……”胸腔膨起来好大的弧度,周天宇捏着兰花指比划了好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像个瘪了的气球,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真是没心没肺,真是不可理喻,真是脑袋有问题,我很有自知之明。

“吃便当吗?”到了中午,周天宇又容光焕发。

“谁给你浇水了吗?”我盯着周天宇乱糟糟的头发,这个人怎么就不知疲倦呢,大惑不解。

周天宇:“……”

“没毒吧?你做的?”我拿着筷子戳来戳去,卖相不错,夹了个一块蛋卷放进嘴里。

“怎么可能有毒呢!?”一脸坏笑,“我试吃过了。”

“呕——”

今早上学路上,发现海城一中的山脚下竖起了交通标识牌,路旁也架起了黄灯,闪个不停。公告栏里贴满了严禁骑车冲坡的警告信息。亡羊补牢,这些都该算余浅浅的功劳。

元旦假期,学校论坛上炸开了锅。余浅浅本是不受大家欢迎的,因为这次事故,大家都冒出来说了许多安慰人心的话,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前几天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校园论坛,现在却安静得像停尸间。忘记最后谁没心没肺说了句“没有你地球照样转”,无来由的有些伤感。

第二节课后,不知道广播站负责播放磁带的人换成了谁,本该是眼保健操,喇叭却传出来“时代在召唤”,全班哄堂大笑。我想起第一次见余浅浅时,她就啰哩啰唆的一大堆废话,提到“如果放错,会被骂得很惨”。

不知道谁要倒霉了。

林海童把磁带从录音机里抽出来,放回透明的盒子里。他回头看到了我,惊讶地张大嘴巴,半晌才说,“怎么是你?”

我没有说话,拿过他手上的磁带,上面贴的标签,果然一面是眼保健操,一面是广播体操,是余浅浅清秀的字迹。

“你们女生都习惯把字写得特别小,你看你做的数学题目,越心虚的时候,答案写得最小。”

期末考试编排考场,我刚好被分到高二(1)班的教室里,若是能坐到林海童的位子就更好了,考神的位子啊。当然抱着这样侥幸心理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考场的桌子早已被翻转过来,抽屉洞冲着前方。已经掉漆的桌面上,大概在端坐姿势时,右手覆盖的位置。字很小,一看就是女生的清秀字迹,却被我一眼就发现了。日益深陷下去的刻痕,林、海、童。盯着看了几秒,从书包里翻出一叠草稿纸盖在了桌面上。

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来的呢?我揉了揉眼睛,抽出参考书,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016 每逢佳节倍思亲

最后一门是最擅长的地理,答卷完毕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无聊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等待时间迅速流逝过去。监考老师走过来拿起我桌上的试卷,翻看了许久,非常怀疑地问了句:“全是你自己答的?”

我抬头,并不是我们班的任课老师,不禁腹诽,什么话。

“答得不错。”他推了推眼睛,放下试卷继续在教室里转悠。

“我答得不错,很意外吗?”我义愤填膺,问正推着车子走在旁边的林海童。从考场出来就看到林海童踩着单车等在楼下,元旦过后,林海童没再跟晏玺涵走一起了。

“是他不够了解你。”他淡淡的说。

“不过,学生会长带头提前交卷真的好么,你们高二最后一门科目应该比我们多半个小时吧。”

“姨妈昨天打电话过来,问春节要不要去他们家过,人多热闹。你觉得呢?”海童接过我的书包搁在前面的车筐里,果然不准备回答我的问题。

男生的车子很少在前面装车筐的吧……我皱着眉头,“不去了吧,我不喜欢凑热闹。”而且接踵而至的很多问题,都不想去应付。

“那就在家自己过,就我们两个人。”

年底又多了需要操心的事情。而十六七岁应该操心的成绩啊,学习啊,反而不必犯愁。没天理,期末考试林海童依然是全年级第一,我的成绩也比高一(1)班的平均分还要高出好多。

周天宇目瞪口呆,差点要跪下来拜我为师了。

“不要拜我,我会骄傲的。”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对付周天宇最好的方式就是插科打诨。

“明明也没听课啊。”他大惑不解。

天上不会掉馅饼,不听课不代表不学习啊,真是,我翻白眼。何况有林海童做守护神。

需要操心的事情,大概还是要回归到柴米油盐上。

海城的人,大都过着渔民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也足够温饱。冬日的禁渔期,阿姨们会踩着水鞋去礁石后面挖贝壳,回家用细线穿成风铃,等开春摆到游客集中的海滩上,或许能卖好价钱。

我和林海童两个人还在念书,没有收入,总靠着父母存折里剩下的钱生活也总不是办法。

隔壁在海边开了烧烤店,生意红火,缺人手。寒假里,林海童一大早起来就去店里帮忙端盘子,而我负责在家收拾鱿鱼、切肉,然后串上竹签做成烤串。每串完一串,想到又有几毛钱钻进兜里,心里就高兴。

周天宇进门时,我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戴着一副深蓝色的袖套,守着一个大铁盆,里面都是冻在冰里的鱿鱼。

“我没空招待你,忙!”伸手拽出一只鱿鱼,翻开嘴边把牙齿挖掉,然后拿剪刀剖开腹部,摘掉墨斗和透明的脊骨,再翻过来一点一点撕掉紫黑色的皮,收拾干净的鱿鱼丢到旁边的搪瓷盆里,等待会儿一起切开再串成串。

“这都是冰啊。”他走过来,站的笔直,让我不得不仰望着他。他皱着眉头,“别弄了,你两手通红。”

“那怎么行,不弄钱就没了。”

“没钱我养你啊,吃的不多,应该很好养。”周天宇蹲下来,拉开外衣拉链,突然抓住我的手,塞进怀里捂着。久违的温暖透过羊毛衫传递到掌心,好舒服,五脏六腑都跟着暖和起来。

周天宇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低头不做声,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扑闪的,真好看啊。他一直盯着自己毛茸茸的肚皮,也不言语,表情似乎非常悲伤。

大概是因为……“你的衣服都很贵的吧?”

“海燕,你怎么就知道钱啊。”

“当然啊,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怎么能理解我们生活在金字塔最底层的小老百姓的辛苦。”手心温暖了许多,我低头继续倒弄那堆鱿鱼,看到周天宇一脸内疚的表情,扑哧笑了,“我开玩笑的,不是故意挖苦你。其实我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然大过年的怎么熬,今年就只剩我和林海童两个人过了。我妈也从来没教过我应该准备什么,以前全是她来指挥,我们其他小兵干活。可现在我完全搞不清应该哪天粉刷墙壁,哪天打扫屋子,哪天超市会关门,要提前买好足够的食物。爸妈每天得心应手的日子,原来是这么难……”

我惊讶地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哭了,泪水落进我深蓝色的袖套里。

“啧啧,周天宇,你真是善良啊。”我拍拍他的头,“太过善良容易吃亏啊。”

今年的鞭炮钱可以省下了。

饺子刚下锅时,海童正在打电话回绝姨妈家的邀请,对方明显没有坚持,所以匆匆就收线了。

“不去也罢。”我拿着锅盖吼。平时也不来往,父母的葬礼时来了谁,谁哭得最凶,都也记不得了。

一大早门铃就响起来,和林海童两个人冷清惯了,还真是应付不来。门开了一条缝隙就看到周天宇乱蓬蓬的头发,他笑,“过年好。”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我遗憾地说。

“什么话!?”晏玺涵先进了门,手里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海童,我妈炖了鸡,不小心做多了,还有这些鱼啊肉啊年糕,你把东西都放到冰箱的冷冻室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可以。”

“你当喂猪啊。”我在一旁插嘴。不小心能做到这么多,足够吃到正月十五的,虽然知道她好心,没必要扯这么蹩脚的谎。然后林海童毫不客气地在我脖子上掐了一把,“没礼貌。”

“先带他们走吧。”周天宇发话。然后他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晏玺涵攀上林海童的胳膊。我摇摇身边的林海童,“哥,我们被绑架了!”

林海童不紧不慢地问,“去哪儿?”

“我家。”周天宇非常无语的表情。

庭院里五颜六色的花草修剪平整,沉重的木门绕满繁复瑰丽的花纹,仿佛是隐居在海边的贵族,我张大嘴,说不出话来了,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精致的金属把手转动,一位妇人穿着围裙开了门。

“女仆?”我问。

“我妈……”晏玺涵非常无语的表情。

一行人鱼贯而入。

周天宇笑眯眯地从后面抱着跟在后面的玺涵妈妈,两个人摇摇晃晃进了门。

“哎哟,臭小子,赶紧放开我,像什么样子。”玺涵妈妈中气十足的尖叫。

“都大把年纪了,害什么臊。”周天宇下巴搁到玺涵妈妈肩膀上,“欢迎太后回宫,我要向你告状,你闺女早恋了。”

老太太看了看林海童,眼珠子滴溜一转,这表情跟她闺女一模一样的,“女大不中留了。”

“你早知道了?”周天宇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我身上掉下的肉,能有什么是瞒得住我的,小伙子天天骑车把涵涵送到楼道口,我扒着窗户早瞧见了。当妈的,有的事情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什么都知道。”玺涵妈妈欢天喜地地走进了房间,我怀疑她要去阳台上跳一段秧歌自我庆祝。

“就那么高兴吗?”我低头盯着毛茸茸的地毯,眼眶红红的。

周围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要沉默下去。

☆、017 离别苦

“你们随便坐。”周天宇丢下一句话,走到吧台,卷起袖管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又对玺涵妈妈说,“清姨,饭做好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室内的装潢,墙上精致的浮雕和油画,厚重的金色窗帘,夸张的水晶吊灯。客厅中央摆着宽大的沙发,明明是冬天,角落里的鲜花开得鲜艳,弧形木楼梯直通往二楼,第一次见到屋子里面盘旋着楼梯。

林海童自进门后就安静地坐进了沙发里,我注意到他把脊背挺得笔直,两手平放到膝盖上。我咬了咬嘴唇,还不如回自己家,省得这么局促和无所适从。

晏玺涵端着茶托从厨房走出来,一杯茶放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海童面前,另一杯交到我手里。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我松口气,可口的家常菜,简单却大方,还好不是西餐,那些明晃晃的刀叉,看着就发怵。

本想起身进厨房帮忙,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晏玺涵的声音,“不要丢人现眼,让人家看笑话。”玺涵妈妈提着嗓子,“丢人现眼?怎么丢人现眼了,我觉得小伙子不错,多关心一句不行啊。”“你巴不得我早嫁出去,好清静。”“对,都走,都滚,你跟你爸一样。”带着些哭腔。我只好又尴尬退了回来,坐到位子上,闷头扒米饭。

后来周天宇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上,说新年快乐。晏玺涵连忙摆手,强调海童不能喝酒,谁都看得出来周天宇和林海童两个人在压着火气,却没人告诉我原因。我憋闷了半天,抢过林海童的酒杯咕咚灌了下去。

周天宇一直坚持跟林海童喝一杯,结果每次给林海童倒酒,我就立马夺过来喝光。喝了几杯之后,我觉得心情特别好,一直在傻笑。玺涵妈妈一直躲在厨房里没出来,我走进去,看到她在啃白馒头。她也发现了我,抬头笑,“你们吃,甭管我,你们吃得好就行。”

晚饭后我继续捧着酒杯坐在周天宇家白色的长毛地毯上,后背倚着沙发,哼着不成调的歌。周天宇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说还好地上也不凉,就随我。

“周天宇,你爸妈没在家啊?”我摇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中央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嗯,没,就我一个人住。”

“那多孤独啊。”我满足地吞了一口酒,好喝呢。

周天宇一愣,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坐到他旁边去,伸出胳膊揽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我能理解。不要伤心。”周天宇笑,“我哪里需要你反过来安慰。”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然后就不会觉得孤独了。”我转头看到晏玺涵正眼泪汪汪的样子,林海童走到她身边,把她揽在怀里并拍了拍她的背。我使劲吞了口口水,一秒,两秒,酒杯脱手掉到柔软的地毯上,连声音都没有。

大概是喝醉了吧,一下子想起来很多。

刚刚能记事的年纪,过年依然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我拉着林海童乖乖坐到饭席上,等着发红包。爸爸端过来一个瓷杯,笑呵呵地看着我,说喝得多红包也多。立刻把里面的液体咕咚灌了进去,刺激的感觉环绕在口腔,才明白过来被老爸骗喝白酒。那天老爸被林海童骂得很惨。那天林海童把手背在身后,勇敢地望着老板,义正言辞,念着有没有作父亲的自觉,应该做些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吧。

从小就是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的样子。

“陪我出去走走吧。”我扯着身边的周天宇,提议。

海滨大道旁的发电风车转得飞快,今天北风六级?七级?分不清。总之不得不时时拨开覆盖住嘴唇的乱发,吹吹风之后明显清醒很多。

周天宇走在我身后离了很大一块距离,我停下来不解地望着他,“干嘛躲那么大老远,我又不会打你。”

周天宇小跑着追上来,双手插进口袋,巴巴地说:“海燕,海燕,你喜不喜欢听冷笑话……一颗糖,在北极走着走着,觉得好冷——于是就变成了冰糖。”

好冷……

“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我给你唱首歌吧,小——燕——”

我用眼神制止了他。他撇撇嘴,十指交叉背在脑后,无聊地跟着走。我心里好笑,“你这个人,从来都是自娱自乐的吗?”

“没有啊,我在试着哄你啊。”他坦然地说,又亮着眼睛问,“海燕,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看海吧……”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白痴的问题。沙滩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好像是被海浪推过来的,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让我有种流泪的冲动。

“周天宇,你去看过学校论坛吗?”我冷不丁地发话,“文艺汇演结束那晚,回到家发现学校论坛立刻炸开了锅。许多你和余浅浅上台表演时的合影已经上传,也有许多关于林海童和晏玺涵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之类的讨论。下面跟着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说突然发现余浅浅还蛮漂亮的啊;有人惋惜连会长大人也心有所属,生活没有爱了;有人煞风景,快去复习啦,虽然不想考试啊啊。自恋狂,居然还自导自演,怪不得她总是消息灵通,身为论坛管理员,舆论造势的能力这么强。”

“所以你们就联手杀了她?”他悲伤的看着我。

“不是这样的,我们都不是故意的。”我攥起拳头,浑身颤抖起来,牙齿因为寒冷咯咯地响。我还没说出口的话是,偏偏在那天注意到最新发的一条帖子,“林海童的妹妹”——听说林海童的妹妹喜欢林海童哦。真的吗?恶心。不要脸。也许已经是最友善的评价了,后面还有更多不堪入目的话。

没有办法“不去介意”。

我蹲下来,抓了一把冰冷的沙砾,又从指隙间漏下去。老实说,我从未因为他早出生几个小时,而质疑过‘哥哥’这个身份的权威。如果开口对他说……手指拨开细细的沙土,已经堆砌好两个字,林、海,再画了一个点之后无论如何都写不下去了。我站起来,用鞋子把沙土填平,又踩了踩。没什么好丢脸的,失恋这种事情,从没有开始过。

“周天宇,你愿不愿意喜欢我啊?”若是没喝酒,我一定不敢这么问。

他深深地看着我,不点头,也不摇头。

就算是出于怜悯,小小的佯装点头,也不行吗?

我歪着脑袋,自嘲地摆摆手,“别理会我讲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对不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