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toolatetoapologize,it'stool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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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是代替谁在哭呢?
☆、12 家人
昨晚躺在周天宇怀里,脑海里不断想念着林海童,然后就睡着了,不禁有些惭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于是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表现良好,将功赎罪。
晏玺涵进门的时候,我和周天宇正努力进化为如胶似漆的连体娃娃抱着一条毯子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她瞄了一眼液晶屏幕立刻哆哆嗦嗦按掉了遥控器,转过头来瞪着我,眼神十分凶狠。
周天宇抱着腿嘟囔着“那个三分球绝对得分了”。
我恍然大悟,不准看体育节目,所有带足字旁的词儿都是禁忌。这些晏玺涵昨天在路上已经跟我约法三章的事情,他本人的不以为意只会让晏玺涵更加警惕。
晏玺涵送来了早餐,周天宇望了一眼托盘里那杯有可能被晏巫婆加了毒药的牛奶咽了咽口水转过头巴巴地向我求救,我只好狗腿地接过牛奶直接送到周天宇嘴边,同情地看着他吼了句“魔鬼”然后把牛奶灌进嗓子里。
我说过的,我们几个都很没出息的害怕晏玺涵。
周天宇抱着腿无辜地看着我,我的心思却不在这儿。目光追随着转身走进房间的晏玺涵,她抱了条毛毯重新走出来,把毯子温柔得铺进沙发边的轮椅里,又把空杯子收回了厨房间。我低头看着脚上白白的备用拖鞋,厨房里传来晏玺涵对于碗怎么碎了的疑惑,有些无地自容。
我昨晚关于晏玺涵的疑问,周天宇没有做任何正面的回答。
晏玺涵有条不紊的打理一切,周天宇已经习以为常。
晏玺涵依然在厨房里忙碌,她身上的围裙,我记得昨天穿的时候下摆只到我膝盖而已。显然周天宇在跟我思考同样的事情,他把手放到自己脚踝的地方比划了一下,我们迅速交流了一个眼神。
“涵涵,要不要给你搬个小板凳?”我说。
“涵涵,我家厨房装修的时候灶台是按照你长高后的尺寸打造的,那时你还小。”周天宇也不甘示弱。
我们两个没出息的虾兵蟹将也只能在身高上打击她。
晏玺涵往围裙上抹着两只湿漉漉手,转过来平静地说:“今天下雨路滑,我没让我妈来,她腰不好,一到下雨天就受不了。你俩昨晚没吵架吧?”
“没,没,没!”周天宇全身摇晃着回答,两根手指平行冲我周围的一团空气戳了戳,“你快来给海燕看看,她膝盖磕到了。”
我挑眉。周天宇这样一惊一乍地努力化解屋子里尴尬气氛,也真是难为他了。
晏玺涵消毒的动作明显比周天宇要无情。
“海燕,下午陪我去个地方,好吗?”晏玺涵讲话时眼神是询问周天宇的。周天宇面无表情的看看我,我只好把目光投向晏玺涵。
视线在空气中沿着一个三角形绕了个来回,整个画面就像把味千拉面店员的包头巾换成圣诞帽——明显的违和感。显然晏玺涵比我了解谁掌握着生死决定权,在“最后的午餐”这个黑体大字的标题填满脑海之前,我也顾不上火辣辣的膝盖,两眼一闭躲避着周天宇藏在刘海后咄咄逼人的目光,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在我想好如何坦然面对周天宇之前,尽量的逃离这栋房子才是上上之策。
我居然险些被回到海城激发起来的乡愁蛊惑了,过了这个周末我就该打包行李回上海了。我只是台风来袭被迫停留在这个避风港的,等天放晴我还是会重新起航的。我已经必须为自己找个适当的理由才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了,因为我只是个局外人而已。
外面雨停了,避风港的停留应该告一段落。我开始局促不安,好像突然理不清自己回到海城的原因了。
眼前种满白玫瑰的庭院一角居然还被开拓出一片开心农场。多美好啊,中西结合,雅俗共赏,陶冶情操。晏玺涵可以经常来浇水施肥让它们茁壮成长,不过晏玺涵大可不必像我一样找到理由才能呆在这儿。
“记得做饭不要放辣椒,这边的油菜可以吃很久,那边还埋着土豆,省得跑到老远去买菜。我记得你喜欢吃茄子的。”晏玺涵站起来抖了抖韭菜根,苦口婆心起来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别墅院子里种菜?会被投诉的吧。”我张大嘴巴。
晏玺涵举着韭菜,一个白眼回答了我。那把韭菜得意洋洋地指了指玻璃窗后面的周天宇,仿佛摇旗呐喊的拉拉队。周天宇坐在玫瑰花丛后面,阳光穿透玻璃打在他身上,宁静又悲伤。
晏玺涵捏着我的食指,轻轻地说:“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笑。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不见面时患得患失,见了面就气定神闲。说到底,你一点儿都没变,你就爱你自己,不管别人死活。”
我无所谓地笑笑,她说的一点没错。
“周天宇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晏玺涵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一点,“就像林海童是你的家人一样。你明白的吧?”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跟晏玺涵一定不能单独相处,她总有办法让我火冒三丈。
晏玺涵仿佛做错事情一样低着头:“我从没见周天宇哭过,即使是在他被他爸妈抛弃在海城的时候。习惯了他神叨叨的模样,永远都开怀大笑,没心没肺的。可是那天,周天宇醒来看到你留下的那枚戒指,像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起来。我妈说,只有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那样哭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我看着屋里的周天宇,他也眯起狭长的双眼看着这边。
“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我转身攥住了晏玺涵挥过来的拳头,我以为她要打我,结果她流着泪扑进我怀里。她哭着吼:“你们兄妹俩怎么就一模一样啊!”
“晏玺涵,你看清楚,我是林海燕,不是林海童。我跟我哥又不是龙凤胎,哪里一模一样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跟我搂搂抱抱的,我喜欢的可是男人。”
“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理直气壮。
☆、13 破碎的童话
“起码要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啊,不要因为不合心意,就立刻抛弃,一走了之啊。”
我忍俊不禁。看来我们三个都没让晏玺涵省心。我轻拍着她的后背,老天爷,我真的不会安慰女孩子,她哭得更凶了。
我们四个人的人生,从七年前的一场车祸开始,就变得支离破碎了。随便丢一个出来,就是一部超越韩国水木剧的心酸血泪史。每个人都满身疮痍,结果就没办法给对方敷药了,因为那样也会扯动自己的伤口。
晏玺涵十六岁生日那天没了爸爸,为了得到爱情背叛了最好的朋友,现在又被林海童抛弃了,心里喜欢周天宇眼前还有我这个眼中钉。
童话里,公主和王子消灭了巫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们的故事,却是发生在幸福结局之后的事情。那些应该有的美丽泡沫和沙雕城堡早就被大海拍过来的一个细浪给打翻了。
晏玺涵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完没了。我耐心劝解道:“我这不是听你的命令乖乖回来了嘛,至于林海童,我想,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
我认真点点头。
像滴滴答答永无止境的时间,像坎坎坷坷无限延展的地域。
人生也是围绕着同一个中心点,勾画着或大或小的同心圆,在终有一天会再次相遇的轮回里,再也无法相信曾经走过的路线毫无遮拦的铺展在你眼前,然后继续向前走,等待着下一次的遇见,邂逅又分离。
我好像不太适合想这么深奥的哲学问题,我只是非常期待晏玺涵和林海童另个人再次相见的表情。
出门的时候周天宇已经听着音乐睡着了,他倒是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当个病人。
顺便说一句,晏玺涵今天拦下的出租车司机依然是个笑容甜美的大叔。
晏玺涵大哭一场之后,又变得精明无比,战斗力十足。
“什么?相亲?!”现在轮到我在车里大吼大叫了。
晏玺涵撇着嘴巴说:“嗯,老妈搞什么鬼,她就那么担心我嫁不出去吗?我今年才二十四。”
“虚岁二十五,而且生日就在这个月末。晏玺涵,在没提到年龄的时候,我真不觉得你老。”我依然不放过机会打击她。
“套牢了周天宇你就衣食无忧了?林海燕,你就得意吧。”晏玺涵气呼呼的,“我又不是爱心大使丘比特,我解决了你们的事情,现在你也得帮我一把。”
“还爱心大使,顶多就是热心大妈。”看到司机大叔偷偷乐呵,我底气更足了,“别倚老卖老了。我就说你没那么好心关心民生疾苦,其实自己的小算盘拨拉得溜溜的。给人滴水之恩,心底里早就期盼着涌泉相报。”
“你……穿着普拉达的小市民。”
“你现在还对林海童抱有念想吗?如果相亲对象没他高没他帅没他优秀甚至没他有钱,你还愿意吗?”我试着问。
“当然不会。”晏玺涵斩钉截铁,“可是外貌再好再优秀再有钱的人,我也不要,因为那个人不是林海童啊。不管对方条件如何,我都会拒绝的,我答应见面只是不想忤逆我妈的意思,我心里认定了谁就是谁。海燕,你会这样问,因为你只关注这些。”
我终于理解晏玺涵今天情绪泄露的原因了。
五年,多少天,多少秒,我已经换算不过来了。这么漫长的时光里,晏玺涵有多少次想起林海童。既然林海童一直在躲着晏玺涵,一定也没有给她正面指示让她断了念想,而我也推波助澜,每次她问起时都搪塞过去。
不知不觉就五年了,从十九到二十四岁,最好的时光。其实也就数字听起来新鲜,对于我们几个来说,最好的时光在哪里呢?覆水难收,大概要等到七老八十,云淡风轻,才算修成正果吧。不过那时候就该入土了,我希望能跟周天宇埋在一起,林海童就留给天山童姥晏玺涵了。只要晏玺涵乖乖想念着林海童的话,我愿意当红娘的。
☆、14 相亲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风景,我们最终在海城一中的山脚下了车。眼前是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厅,有些冷清,推门的时候可以听到清脆的铜铃。
对方的妈妈看到我们推门的时候示范了标准的起立姿势,好像神游天外的学生突然被胸有成竹的老师点了名。她往外迈了两步,笑容可掬地向我伸出了手。
晏玺涵武装出战了。
“齐大海?好久不见啊,带着妈妈来相亲啊。”
我连忙握住了齐大海母亲尴尬在半空中的手。所以我才不喜欢跟晏玺涵交谈,讲话时总有那么多的言外之意。
齐大海是晏玺涵的同班同学,也是林海童为数不多的好哥们儿之一,我上下打量了他两遍,身材明显与曾经的“胖大海”大相径庭。齐大海十五岁时就拥有了五十岁的啤酒肚,身高一百八,体重一百八。现在却足以跟周天宇和林海童并肩而立了,我偷偷抹一把心酸泪,好样的,励志哥!
齐大海要么是憨憨的点头,要么乖乖回答晏玺涵抛过来的问题,相亲现场立刻变成了玺涵有约之类的访谈节目。大海妈妈时不时插几句问问,这才好不容易弄清谁才是儿子的相亲对象。
我相信今天晏玺涵是有备而来的,举手投足跟当年她英文演讲比赛上朗诵《Ihaveadream》一样的慷慨激昂,若不是念及同学情分,晏玺涵能将她的咄咄逼人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以晏玺涵的本事,也是想当初少数站在林海童身边不腿抖女生之一。
当年晏玺涵报名参加海城一中的英文演讲比赛的期间,我们几个深受其苦,每次晏玺涵出现在十米之外,周天宇就捂着耳朵怪叫着躲起来,林海童往我手里塞了两团棉花,亲切地说,海燕,你也知道的,学生会长事务繁忙。然后一路小跑。
正式比赛时晏玺涵抽到第一个上台,评委们只给了八十分的基准分。在最后一个选手上台之前,所有的分数都徘徊在及格线上惨不忍睹,娇小玲珑的晏玺涵一战成名。就在我们准备站起来鼓掌欢呼的时候,评委举起话筒宣布,最后一个上场的选手分数,余浅浅,八十一分。
此时的晏玺涵就像在当年颁奖典礼上的样子,眼睛里闪着狐狸般精明的光。
我坐在旁边喝着咖啡看热闹,终于明明为什么电视上各类大型生活服务类相亲节目如此喜闻乐道。他们在你来我往的一问一答中试图寻找出一条能把他们关联在一起的蛛丝马迹,比如晏玺涵刚去海外发展的大伯曾经跟齐大海爸爸在海城同一家陶瓷工厂共事过,晏玺涵亮着眼睛,抑扬顿挫地说:“好有缘啊。”
我当然无从探知玺涵妈妈的真实想法,我也想象不到慈眉善目的玺涵妈严声厉色地让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的晏玺涵答应来相亲的画面。
很多老一辈的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经媒人介绍之后结婚可以天长地久甚至同生共死的可能性,比如我的父母。“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变成了约定俗成的民间说法。我为自己好不容易的愤青一把偷偷拍手叫好,但我也就是胡思乱想一下,我可不敢跟晏玺涵挑明了说。
我自己从没经历过相亲的状况,但是我觉得两个人相亲相爱情投意合还是很重要的。
晏玺涵今天拉我来,是为她壮胆的,虽然完全没有我出场的必要。她就是这样考虑周全,留有后路。想到这里,我努力坐正了身子,好不负厚望。
我有点同情此时的齐大海,他偏巧坐在角落的位置,在两个女人的唾沫横飞中小脸一会儿煞白一会儿番茄色。在晏玺涵得知齐大海在公安局的工作并非插着枪威风凛凛抓坏蛋的大盖帽儿而是穿着亮绿色背心在街头指挥车辆的交通巡警之后,讲话也变得大胆起来。
大海妈妈终于在晏玺涵敬业的讲解DNA时腾出空来冲端起咖啡杯的我讲了句:“闺女,你多喝点。”
我开心地把咖啡灌进了嗓子。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喝咖啡,每次看到周天宇惬意的把咖啡举到嘴边,我都觉得他杯子里装的玩意儿跟我的肯定不一样。我只是很喜欢“闺女”这个称呼,海城里稍微上点年纪的人称呼女孩子都是“闺女”,男孩子都是“小伙”。念大学的时候只有食堂盛饭的阿姨能给予我一点点关于这份淳朴的亲切感。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听说你们都是同学,一块儿出去走走吧,年轻人应该多交流交流。”手摸向身后的包包,大海妈妈首先站了起来。
结束了,齐大海的眉毛有微妙的舒展。
海城一中校门口。
“实在不好意思啊。”齐大海抓着后脑勺,我怀疑他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要道歉。
“没关系的。”我说。
“海童,最近好吗?”齐大海问道。
“嗯,挺好的。你怎么去当交警了呢?”
“大四的时候,想考公务员试试来着。”
一直扬头盯着梧桐树的晏玺涵突然开口:“因为余浅浅吗?”
今天的晏玺涵换了一套雪白的公主裙,显得她越发娇小了。穿白衣服是晏玺涵的怪癖,这让生活一直粗糙不堪的我无法理解。更要命的是,晏玺涵如今已是医科大的在读研究生,这意味着她将可以和她心爱的白大褂日夜陪伴直到终老,多美好啊。
保安从保卫科的小房子里探出头来,应该是刚睡醒,暑假期间的校园是最和平的地方。他挤着左边的脸颊,眯着眼睛问,“小姑娘,几班的?”
“高三一班的,复习资料忘带了。”这个24岁厚颜无耻的女人奶声奶气地说。一句“暑假回来看母校”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非要复杂化,不过晏玺涵的确可以蒙混过关就是了。
“我们进去吧。”齐大海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仍然是憨憨的。
学校里我最喜欢这条林荫道,梧桐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手挎着手胳膊挽着胳膊从林荫道上走过来这样的画面,高中时从未体验过。
梧桐树叶掩盖住乌云密布的天空,晏玺涵的手臂攀上我的手臂,齐大海被丢在后面两米远的地方,乖乖的跟着我们,脚下偶尔踢到石子。我们组成一个沉默的三角形,慢慢向前移动着。
右手边的篮球场传来哨声,遥遥站着几个光着膀子身材不错的男生,晏玺涵摇头晃脑感慨着“青春啊,青春”。
校门气派了很多,教学楼的外墙明显是重新粉刷过,道路两旁多种了些桃树。
暑假里只有高三的班级还在上课。刚好碰上课间操结束,穿着宽大校服慢慢随着人潮移动回教室的高中生像看外星人降临一样盯着学生模样大人打扮的我们。
依然有飞扬跋扈的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也依然有聪明伶俐的女生马上了然的跟旁边的伙伴作着回母校看望的解释,上课铃响抱着书本急急忙忙从办公楼里奔出来准备赴往教室的老师看到我们会马上停住脚步说几句让人温暖的问候。
我们登上艺术楼顶的天桥。海城一中最高的地方。恰巧几天里一直黑压压的乌云被拉离了大地,阳光变成利剑刺透下来。
海城一中依旧是美的。我们注视着阳光里的校园,还有远处永恒的大海,谁也没有讲话。我侧头,看到晏玺涵的眼眶微微泛红,于是我知道了,她跟我一样,在想念余浅浅。
☆、15 余浅浅
记忆的花开了。装点在银色的树梢上。
耳边传来熟悉的铃音,在红宝石般的音色里,所有的灵魂都沉睡下去。
你是那种如阳光一样耀眼却又温暖的存在。
正是因为认识你我才能这样认为,你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扒着栏杆垂直往下看的话,是那个喷水池。晏玺涵和林海童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帧画面,当时她坐在林海童的单车后座上,小腿缠着绷带。这里是林海童和晏玺涵的爱情故事开始的地方。
闺蜜。
我大概没有太大立场提出这个话题,至少在我惨淡的高中生活里,闺蜜与我存在于两个世界。余浅浅是晏玺涵曾经的闺蜜。在我善意地为余浅浅的闺蜜身份加上“曾经”的定语时,被晏玺涵立刻否决了。也许她安装了一条大脑程序,可以把关于余浅浅的记忆自动清空。
我艳羡她们在校服上画着相同的涂鸦,买文具总是会记得相同样式拿双份,课间上厕所也必定要一起,讲话的语调和口头禅都一样,单独行动反而是不正常现象,大姨妈来临的体育课一个会替另一个打掩护,她们会在自由活动时间肩并肩走过校门前的林荫道,分享着哪个男生的肌肉线条更加赏心悦目之类的机密信息。
当然也不是永远都要好,只是每当拉扯着对方头发怒不可遏的争吵一定不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矛盾,真正生气时总要度过几天互相装作不认识的冷战,不过国庆小长假之后的再见又会互相掐着脸一切都烟消云散,许诺以后谁先结婚另一个就是伴娘的不二人选。
大概就是这样子,好像奥利奥麦旋风的完美组合或者火腿肠就着方便面的黄金搭档。
闺蜜,女生友情的升华,听起来就是温暖无比的存在。却也太经不起风雨,有的是理由让这段海誓山盟的亲密关系分崩离析。
晏玺涵和余浅浅两个好朋友被冠上过去式,源于我的哥哥林海童。
所有的光线都有源头。我们不是用零件简单拼装起来的机械,把感情装在胸腔里,就开始控制着我们的思维和行动。被牵扯进一场阴谋的时候,于是谁也没有办法客观的判断对与错。
我没有办法安慰余浅浅,余浅浅没有办法报复晏玺涵,晏玺涵没有办法跟林海童说出真相。这道逻辑题目开始走向无解。
我所相熟的寥寥几个人,却大都痴情,亏自己,害别人。每个故事里都有主角和配角的区分,其实配角也会在他们自己的故事里换成主角的身份,过着他们自己的日子。
今天的齐大海只是被无辜拉进来担任相亲路人甲乙丙的友情演出,相信如果玺涵妈妈通过这种方式为晏玺涵找到另一半的心思足够坚定的话,一定不乏更多的路人甲乙丙来担任这个角色。
以我对晏玺涵的了解,今天晚上她一定会关上房门拉着亲妈的手坐在床边对齐大海各种缺点如数家珍,好浇灭玺涵妈妈满腔的托媒热情。
所以此时站在夕阳里越发显得沧桑的齐大海已经够悲剧的了,让我们还是把镜头拉回本故事的几个主角身上。比如晏玺涵口袋里适时喧闹起来的手机。玺涵小姐的来电铃声十分诙谐,完全破坏了我和齐大海欣赏海城黄昏的心情,齐刷刷转头盯着她。
晏玺涵接起来“嗯”“哦”了两声,把手机递了过来。
“家里来客人了,你赶紧回来吧。”电话那头周天宇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服,像流淌的河川。
让我受宠若惊的是他那句“家里”。
家,多美好的一个字儿啊。从聚集到这座校园那一刻开始,我们几个从来斗争不断硝烟四起,就是为了这个听起来可以慰藉众生的字眼。
出租车费支付的问题,齐大海跟晏玺涵隔着车窗玻璃争执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一张五十元钱从缝隙丢了进来,心满意足地同我们道别。齐大海这次难得的固执立刻让我想起他的好哥们林海童。
后视镜里齐大海乖乖站在路旁,一只手抄着口袋,目送我们离开。我说:“齐大海人不错的呀,老实又靠谱,经济适用男。”
“你觉得不错,你怎么不要啊。”晏玺涵翻着白眼,“回去得好好劝劝老太太,我不是觉得齐大海不好,我只是不想通过相亲来找另一半。”
“女博士,想让你妈对相亲这事儿不那么上心,难!”
晏玺涵在午饭时候郑重宣布了直博的消息,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自己大义凛然决定成为黄金剩斗士的精彩场面。周天宇开心地嚼着芹菜,“男人女人女博士,这屋子里人种算是齐了。”
“我以为你们的反应会更激烈一点的,有点失望啊。”晏玺涵揪着披肩上的穗子。比如她老妈,得知晏玺涵直博之后,马上发动隔壁的王阿姨和李二婶,全城地毯式搜索单身小伙子。
“那是你的人生,你读博士,我毫不意外。如果你哪天放弃做医生,准备当个女海盗去索马里夺宝探险,一定要通知我。”
“我准备等我开始读博士的时候,把我妈接过去一起住。林海燕,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直觉得我的生活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挺没劲的是吧,但是我觉得踏实。你愿意出去闯,过风风光光的日子没人拦你,能遇到周天宇或者龙武英或者更多的帅气多金男那是你命好。这就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我还要照顾我妈,我爸出车祸那天夜里,我妈接到电话后在饭桌前安静的坐了一晚上,你知道当时我是怎样的心情吗?
“我没有什么资格责怪你,我只是希望你偶尔能考虑考虑。跟周天宇关系已经亲密到决定立下婚约的你,在他变成残疾之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你觉得当周天宇知道伤势严重到可能会被截肢,孤零零被推进手术台的时候,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大海的波光与落下的夕阳交互辉映,我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晏玺涵没有给我辩白的机会,推门下了车。
海城一中到周天宇家的距离什么时候变近了。
“想什么呢?”晏玺涵下车后又装模作样整理着裙角。“我在想这两天的出租车费用够我一个星期的工资了。”“又不是你出钱。对了,你回海城,工作没关系吗?”“没关系才怪!马后炮。”
手机被我关机搁在房间里了,我害怕收到糟糕的信息。我已经无暇应对这么多汹涌而来的事情了。
有钢琴声隐隐传来,整栋别墅在夕阳里沉默了,是那首《情人的眼泪》。
我仰头望着猩红色的天空,心痛到喘不过气来。晏玺涵眼里泪珠滚动着,还好她的眼睛大,能够兜得住这么多的泪水。
海边的大道空旷的很,周天宇的庭院空旷的很。不像以前整栋房子会演奏起来,那种在冬日里融化的山涧泉水,空谷中的悦耳鸟鸣,阴霾之后的温暖阳光,都没有,都不是。
现在不论什么音乐听起来都是悲伤的。此时能让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呼吸都感觉困难。
周天宇没有踩钢琴的踏板。
☆、16 我回来了
是谁在唱歌?平静又深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是谁在弹琴?像玻璃碎片一样璀璨又锋利的心情。
如果你是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也许会被眼前奢华的装饰风格惊艳到。
庭院里开满白色的玫瑰花,沉重的木门绕满华丽的花纹,这栋房子仿佛是隐居在海边的贵族,上世纪某个吸血鬼世家的巢穴,总之,不是一个“家”应该有的样子。
晏玺涵已经整理好了表情,过来拉着我的手。我从前最招架不住她和余浅浅牵手、挎胳膊、拽衣角的小女生动作,不过这次我庆幸她这么做。
走进玄关的时候,钢琴声已经停了下来。晏玺涵惊讶的张大嘴巴。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占据了整张脸的二分之一,是个标准的花痴女粉丝。女博士也有春天,冷不丁小姐也遭受了一次意外之喜。
此时,两个形象出众的青年各自坐在客厅沙发的两端,与房间的布景融为一体,仿佛在拍摄时尚画报。侧对着我的男生拥有好看的侧脸和巧克力色的短发,穿着材质舒服的短袖T恤,正十指交叉直着身子安静的坐着。林海童就是这样一个板正的人,他能把柔软舒适的沙发坐出太师椅的感觉。如果说周天宇像是一位拥有高贵血统的西方王爵,林海童更像是摇着折扇从古代翩翩走来的儒雅公子。
海童回来了,我由衷地开心。有他在身边的话,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哥哥。”我走上前向已经站起身的林海童用力地抱过去。林海童也非常配合得伸开双臂接着我,骨头硌得我肩膀痛,我把脑袋贴近他胸口用力蹭了蹭。
“大夏天的,也不嫌热。”周天宇显然用不惯拐杖,一只手抓着门框,从房间里走出来。我想提醒他周大少爷的客厅四季如春,有两台空调24小时鞠躬尽瘁。
林海童胸有成竹的一笑,手臂紧了紧。“我回来了。”
晏玺涵优雅地踱步到另一头,笑容可掬地伸出了手,她热衷于在这栋别墅里展示自己的待客之道:“David,Howareyou?”被唤作David的青年有着金发碧眼的典型西方面孔,他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烟捻进烟灰缸里,抬头亲吻了晏玺涵的手背,微笑,“Fine.Thankyou.Andyou?”两个人一来一去好像在朗诵小学英语课文。
这位外国友人的和煦微笑让晏玺涵有点晕眩了,她说:“怎么也没给客人倒杯茶?”
“倒茶?他们两个有手有脚的,难道要我来吗?”周天宇拿拐杖敲了一下地板。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下降到冰点。
晏玺涵闭了嘴,她不再说话,呼吸也小心翼翼的。我知道她那句话是对林海童说的,她压根没把林海童当作客人。
周天宇自己走到沙发中央慢慢坐下,每迈一步之前都有拐杖杵着地板发出咚的声音。我把脸埋在林海童的胳肢窝里,我不敢去看周天宇,我怕又看到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手机怎么关机了?”林海童抬手整理着我的头发。
“没电了,回来得急,充电器没带着。”我硬着头皮回答了他。
周天宇低头不作声,金发帅哥抬起眼皮看向这边。
“本来昨天就能见面的。”龙武英,就是被晏玺涵称作David的老外,他解开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因为台风的关系,从芝加哥出发的几条航班都取消了,你来电的时候我们正在办理改签手续,幸好周天宇及时联系了我。”
我背后突然聚拢过来一阵冰寒的气息。
周天宇会与龙武英保持联系!?他让晏玺涵把我找回来,现在又聚集了龙武英和林海童这两个关键人物。他像阴谋里的幕后大BOSS,在这栋房子里喝喝茶的工夫就有晏玺涵或者龙武英这样的得力助手飞檐走壁为他卖命,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禁抓紧了林海童的袖子,膝盖有些发颤。
“那你也该先说一声啊。”远离风暴中心的晏玺涵耐心地倒了一杯菊花茶端着小碟子走到龙武英面前,又开始了她的好客之道,“你们肚子饿了吗?也到晚饭时间了,留在这里吃吧。”
“对对,为了欢迎你们,今天我下厨。”我提议,这样我就可以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段时间,为柴米油盐这样的小事烦恼会让我由衷的开心。
“不准!”四个人异口同声,拨乱了我的如意算盘。
我瞪大了眼睛,他们四个人口径一致,这简直是旷世奇观。
“时间太晚了,做饭来不及。不如我去附近买些现成的回来,我知道海边有一家口味不错的饭馆。”晏玺涵安慰着我。
“哥,你陪她去,东西多了她提不动。”我十分看不惯她一副女主人随意安排的姿态。我把林海童的怀抱腾出来,虽然有点舍不得。
若是龙武英他们按照原来的航班先飞回上海,给我时间热热身把我的问题交给林海童换算出标准答案,或许我们的矛盾还有缓解的余地。
遇到这种毫无征兆的全体集合,我第一反应是先把大家分开。我怕谁的一句话稍有不慎,周天宇就能跟点着了的炸药把这栋别墅炸的七零八落。
林海童的大手融化成温柔的河流划过我的脊背划过我的肩膀,他双臂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商店橱窗里好看的成衣模特。我闭着眼把神色尴尬的两个人推出了房门。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夹带着海城夏天里特有的味道。我从玄关的柜子里抽出从上海带回来的红伞,餐厅小哥走时送给我的那一把。说来也妙,上海怪力乱神的狂风也没有让这把伞损坏一毫,它经历了一场洗礼之后红得灿烂。我相信这把伞可以给撑起它的主人以勇气。
晏玺涵也撑了一把伞,他们并排走进雨幕里,好像两棵感情要好的蘑菇。
☆、17 骑士
“金毛,你普通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周天宇又抱起双腿乖乖的窝在沙发里,跟没事儿人一样跟龙武英开始对话,只是没去看他的蓝眼睛,眼珠子转来转去,鬼鬼祟祟的。
周天宇以前就仗着洋老外不懂中文,穷追不舍的喊龙武英“金毛”。
“是海燕教得好。”龙武英波澜不惊的样子,扬起嘴角笑笑不跟他计较。
“对了,你会用筷子吗?”周天宇身体朝龙武英方向倾了倾,眼睛亮了起来,“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夹花生米怎么样?”
“没问题,如果你输了,林海燕就随我回上海。”龙武英挑眉。
我拽住已经起身准备往厨房准备道具的龙武英。“这是什么状况。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位祖宗,谁要看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种饥肠辘辘的傍晚比赛夹花生啊,而且凭什么拿我做赌注,经过本人同意了吗?”
“你不愿意?”龙武英回过头来,用他漂亮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周天宇抿起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
“随你们。”我把林海童喝到一半的茶杯端进厨房,他们两个串通一气在拿我寻开心吗?
龙武英拽着我进了厨房间,我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却挣脱不过,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龙潭虎穴。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的周天宇摆满了胜利者的姿态,越发让我坚信这场游戏也在他的谋划之中。
此时我的左手边放着一个家庭电烤箱,右手边是安静运作的冰箱,龙武英摸着下巴站在我面前,应该是在思考把我大卸八块之后做成速冻饺子还是抹茶蛋糕。我还要时时提防周天宇会不会出现在那扇虚掩的门之后。
“所以,你是不准备跟我回去了?”他深海一般的蓝眼睛,看得我快要灵魂出窍了。“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嘛……所以说,你干嘛要跟他比啊?”我有点心虚。
“在你心里,我根本比不过他。”
我抬头,他好看的蓝眼睛里流露着大海一样的波光。
“周天宇赢了你就那么开心?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跪下来求我带她离开这里的。”他的身体贴上我,聚拢过来的是强势又霸道的男性气息。
“请你适可而止。”我跺脚。
龙武英是在温暖的环境下无忧无虑顺利成长起来的。他与我们生活的世界,距离遥远,昼夜颠倒。他所以他什么都不缺,他也什么都想要。
龙武英如今变成了年轻有为的杰出代表,打着领带端起咖啡,“商业精英”的霓虹大字就在脑门上闪耀起来。他仿佛是周天宇和林海童的结合体,会皱起眉头认真工作,也会突然没心没肺的大笑。但他比安静内敛的林海童更从容冷静,也比天性率真的周天宇更加成熟稳重。
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到时光的痕迹。他学习中文,他来到上海工作,他帮助林海童获得重生,他接替林海童照顾我周全,他希望把自己的爸妈变成我和林海童的爸妈,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
“既然周天宇一直在找你,那么会联系到我也不是多么难理解的事情。你现在还觉得我瞒着你跟他有私下联系?你要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期盼着就算是因为担心林海童,你也会主动联系我的。若不是他思虑周到让我和林海童从日本转机回海城,你大概也不准备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面前力道稍稍松懈的龙武英,他把我看得透彻,我却从来看不懂他。
客厅里传来响动,哥哥回来了。
林海童和晏玺涵走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着齐大海和玺涵妈妈。
林海童回家经常都能跟回点什么玩意……比如说流浪猫,比如龙武英,比如周天宇。他像一块让人无法抗拒的磁石。
玺涵母女拿着带回来的饭菜在厨房忙碌着,晏玺涵把菜装进盘子里包上保鲜膜,玺涵妈妈把菜放进微波炉里转起来。“烫死了!”晏玺涵在厨房里尖叫,“海童来帮忙啊。”
林海童躺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现在芝加哥是清晨六点钟。
听到晏玺涵的喊话我忍不住就要站起来。周天宇把自己变成一个儿童座椅,长手长脚把我捆在身前。
龙武英抽出轮椅里的毯子盖在林海童身上,笑眯眯地说着“我来吧”走进了厨房。
我听到晏玺涵甜甜地说“David,thankyou”;玺涵妈妈就比较传统,她说“谢谢你,dei先生”。
齐大海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低头玩着手机。他是一座孤岛。我想,如果此时余浅浅也在的话,就完美了。
安排就餐座位让晏玺涵伤透了脑筋,最后决定主人周天宇坐中间,其他男的一边,女的一边,好像要举行一场严肃的辩论会。
我冲对面的林海童微笑着,他刚刚睡醒,半眯着眼,对桌上的大餐漠不关心。坐在中间的晏玺涵和齐大海面色平静。龙武英看了一眼对面容光焕发的玺涵妈妈,抽了抽嘴角。周天宇拿起瓷盘边的银勺轻敲了下高脚杯,开饭了。
说实话,餐馆里买来的鱼虾蟹贝放到周天宇家欧式的奶色盘子里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在海城待久了,周天宇也习以为常了。
由于玺涵妈妈的加入,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我把一只剥好的大虾放到周天宇盘子里,周天宇抬起头傻里傻气地笑着。对面三个男人齐刷刷的目光立刻投射过来,他们瞳孔里如果能塞进一把机关枪的话,立刻就能把我射杀了。
“他们两个就算了,齐大海,你凑什么热闹。”晏玺涵瞪着齐大海。
她愤愤不平,下午还是自己的相亲对象。如果林海童没有回来,晏玺涵未雨绸缪的算盘里绝对有齐大海这颗子儿。
“什么叫做我们俩就算了。”龙武英捏碎了一只海红。
林海童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在其他人讲话期间夹了一块水煮鱼片,安静挑着鱼刺,然后起身把挑干净的鱼肉放进我的盘子里。
他像一颗启明星,把光芒洒入我的眼睛,让我看清这一世的美好。于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也完全没有去在意晏玺涵每当看向林海童就变得惨白的脸。
☆、18 林海童和晏玺涵
离开的人又都回来了,失去的东西也可以找回来了吧。
林海童回来,晏玺涵自然不用再向玺涵妈妈解释今天相亲的结果了。因为玺涵妈妈早就中意海童做女婿了。
林海童和晏玺涵在海边的大道上一前一后走着。身后是隐没进黑暗里的豪宅别墅,前方是星光点点的民居小店。走在前面的晏玺涵伸出手探到伞外,雨要下不下的样子,把雨伞撤到一边,抬头一滴雨水刚好掉在眉心,于是又重新把伞举回头顶。走在后面的林海童嘴角翘起,大迈了两步追上去。
“雨不大的,一起走吧,说话也方便。”
“嗯……好吧。”晏玺涵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朝林海童的胳膊靠拢过去。
红色的伞把他们映照得红光满面。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又灰暗了些,眼前的小饭店人声鼎沸生意兴隆的。晏玺涵耷拉着脑袋,看向林海童,“要不,换别家?”
老板从厨房间走出来,双手摸着沾满油渍的白围裙,笑盈盈的,显然是认识的。
“闺女,今天来得不凑巧,来来,我给你俩腾个地方,坐下等。”又招呼服务员过来收拾客人刚走的那桌乱七八糟的餐盘。
晏玺涵拿着点好的菜单走向厨房,老板在厨房里忙活着,锅子一颠,火苗就腾地窜上来。正在切菜老板娘放下菜刀,也笑盈盈的,“涵涵找对象了?别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瞅见了。”晏玺涵盯着锅里的火苗,笑笑,“没有呢,阿姨,菜单给您,都不要放辣椒,也不要香菜,我打包带走。快一点啊。”
林海童站在一桌一桌中间的空隙,安静地看着墙上的装饰,仿佛参观一条画廊,那些赤膊的男人,散落的啤酒瓶,地上的蛤蜊壳和螃蟹腿都与他无关。林海童,不适合这个地方。晏玺涵走过去,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是温热的,“还得等一会儿呢,我们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