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陆失魂落魄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黄来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杀千刀的怎么还有脸到我这里来?
目光呆滞的大陆提了一个行李包,目光投到墙上贴着的大红“”字上。
正在忙于布置新房的黄来娣看到了游魂般在自己房门前瑟瑟发抖的前夫,她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大陆面前,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来干什么?吃我的喜酒吗?吃喜酒可要带红包的,拿来!”黄来娣伸出了手。
大陆脸上的肌肉颤动着,喘着粗气,眼球滴溜溜乱转。他这模样倒把黄来娣吓了一跳:“你怎么啦?发神经啊!”
大陆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猛地蹲到地上,捶打着自己的头,哇哇大哭起来:“阿娣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完了……我好悔呀!”
从大陆时断时续的哭诉中,黄来娣明白了一切。大陆所在的单位进行改制,一无背景二无真才实学的他被辞退了。他遭受的打击还远远不止这些。他后娶的老婆,见他陷入这般境地,干脆跟他离婚,把他赶出了家门。
当年大陆是空着手来到天驰市,空着手住进城里老婆家的。现在大陆又空着手出来了。就像用圆规画圆圈一样,圆规的一只脚固定在圆心,另一只脚从起点转一圈回来,终点最终又回到起点。
大陆摸了摸手中的包,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外,就剩一本《离婚证》,《离婚证》里还夹着在单位最后一个月的工资800多块钱。这就是大陆进城的所有梦想的收获。
黄来娣心情复杂地看着弓着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陆,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憎恨?鄙夷?快慰?伤感?眼前的这个男人,抛弃了她和三个孩子十多年。看到他一败涂地的惨相,黄来娣涌起了淋漓酣畅的快意。然而,她又想起了当年的大陆,那个憨厚地笑着的大陆,那个蹲在灶台边吃干辣椒煮黄豆边喝红薯酒的大陆。
她又想起了那些等待他、寻找他的日子……
黄来娣的眼睛湿润了。
她俯下身子去拉他,低声说:“起来,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家要有点志气,错了,改就是了。”
大陆跪到了地上,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呀来娣……”
黄来娣厉声说:“滚起来!”
这时,杨得贵走进来了,充满敌意地看着大陆。
黄来娣把杨得贵拉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现在的老公杨得贵!木易杨,得到的得,富贵的贵!”
黄来娣又把大陆介绍给杨得贵:“这是我以前的老公陆建国,我和你说过的大陆。”
“你就是大陆?”杨得贵淡淡地问。
大陆尴尬地点点头。
“你真是没良心哟!黄来娣她等你16年都能等,你却老婆娃崽不要了?一个人跑到城里享福?听说你还另外娶了老婆?没良心哟!不讲良心要不得的!”杨得贵指着大陆的鼻子说。
大陆深深地垂下了头。
“你真是没福气哩!这么好的老婆都不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老婆,不,我老婆她现在有钱了哩!光是这套房子就20多万哩!本来是你的老婆你不要。我本来是娶不到老婆的人最后娶到了你老婆,现在变成了我老婆。你说这个世界好笑不好笑……”杨得贵说着说着摇头晃脑了起来。
大陆哭出声来了。
“土狗!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黄来娣对杨得贵呵斥道。
“大陆,你来做什么?”黄来娣好奇地问。
“我现在被她赶出来了……我们离婚了……我现在就剩下800块钱了……”大陆支支吾吾地小声说。
“什么?你被你城里的婆娘赶出来了?意思就是说城里那个老婆她不要你了?”杨得贵怪声怪气地问。
大陆点了点头。
“你以为城里的老婆那么好要的吗?城里人实在得很哩!你没有钱哪个会跟你?”杨得贵说。
黄来娣朝杨得贵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