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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佳临 当前章节:15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7

小王的一席话,虽然不多,但句句明了,一针见血,无需再解释什么,张本利用眼睛瞄着小王,只见小王不慌不忙地吸着烟,根本不再理睬他,并且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张本利心里打鼓有些撑不住劲了,头上冒出了汗珠,他低着头偷偷地拿眼睛观察着小王,小王也不看他,也不再问他,这是一场心理战,过了一会儿小王站起身来对旁边的一个警员大声说:“我没有时间陪着他,你盯着他吧,他要不说,到时间就押他回去。”

紧追不舍(2)

小王要走,张本利反而慌了,他连忙说:“我说,我说。”

小王站住了,看了他一眼说:“要说就痛痛快快地说,别像挤牙膏似的,你要不说重点,我可不想听。”

“我说重点。”张本利垂下头。

“好,说吧。”

张本利沉默了大半晌,还是把什么都说了,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并提供了同伙儿那个大胡子中年男人的姓名和目前去的地方,似乎他也感觉到没有必要为他人顶罪,他只想负责他那一部分罪行。

张本利供出了他为了钱才去绑架和强奸姚梦的,他始终是接受一个女人的指示,她让他干什么,自己就去干什么,别的一概不去多问。

小王压着心里的激动平静地说:“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张本利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小王没有想到张本利会这么说,他一拍桌子说:“你胡说,这么长的时间,你和她联系也不是一次两次,你会从来没有见过她?”

张本利皱起眉头,一脸苦相地说:“真的没见过,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系的,只要她要我做什么就把指示发到我的信箱里,详细告诉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做,或者就用手机发信息,我没有见过她的本人。”

“那你要找她呢?”

“我在网上找呀,她在网上的名字是黑天鹅,我一和她聊天,她就回答我了。”

小王把柳云眉的相片“啪”地摔到张本利的面前,心想:如今这电脑化也真够呛的,先进倒是真先进,不但破案先进了,作案也先进了,连人都不用见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小王指着相片说:“你看,是这个女人吗?”

张本利伸过头来看了几眼说:“可能不是,哪有这么漂亮呀,要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就是瞟上一眼,就能记得牢牢的,永不磨灭。”

小王狠狠地瞪了张本利一眼,但他为了尽快从他的嘴里掏出话来,他压制着自己没有发作,他瞄了一眼张本利说:“你不是没见过她吗?怎么知道不是这个人?”

张本利连忙解释说:“说是没见过,其实也见过一次。”

“在哪里?”小王探过身子,连忙问。

“就是在我绑架姚梦那天,我把姚梦关在那个废鸡舍里,晚上她就来了,她来的时候给我手机发的信息让我躲得远远的,她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身黑衣服,连脸都用黑纱蒙上了,像武侠电影里的女侠,她来了就把我们轰出了屋子,我根本就没有看清她长的什么样子,所以如同没有见过。”

“她和你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

“听声音她有多大年龄?”

“听不出来,她用一种伪装过的假声说了几句话,跟唱京剧似的,无法辨别,我知道她当时就是有意不让我看见她的庐山真面目,所以我也就没有在意,反正她给钱,我做事。”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们轰出了房间,她和姚梦单独呆了一会儿,又把我们叫进去了,然后她就走了。”

“她和姚梦呆了有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吧。”

“她是开着你租的另一辆汽车去的吗?”

“是的,第二天她把车放到一个地方,我按那个地方取了车还了。”

张本利的供词和陈队长他们所推理的大致一样,但只有一点是出乎了他们意料之外的,那就是张本利根本没有见过柳云眉,所以无法指证那个唆使他作案的女人就是柳云眉,而这又是极其重要的,小王把这一情况立即汇报了陈队长。

陈队长听了小王的汇报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烟,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着,警员们的眼睛都随着他的脚步在屋子里移动,墙壁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响着,每响一声仿佛都砸在警员们的心上,使人透不过气来,陈队长把没有抽完的半根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又从香烟盒里掏出了一支点燃,他眯起被烟熏染的眼睛,紧抿着双唇,连着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由于缺水嘴唇上暴起了干皮,鬓角上似乎也多出了几根白发。

陈队长转过脸来对小刘说:“立刻把柳云眉在银行存款的录像给小王传过去,让张本利辨认。”

紧追不舍(3)

“是!”小刘答应着转身急速地走了出去。时间不大,大同的小王就传过话来说,张本利辨认之后说,不是这个人,没有这么臃肿和老态,虽然她包得很严实,但还是能够感觉出应该是年轻人。

陈队长沉思着,他抱着双肩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他突然停在内勤小宋的面前,用揣摩的眼光上上下下地盯着她,小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向自己身上看了两眼,又摸了摸头发说:“队长,我哪里不对吗?”

陈队长盯着小宋一把揪住小刘说:“你看,小宋和柳云眉虽然长的一点也不像,但高矮胖瘦是不是一样,柳云眉是蒙着脸的,张本利根本没有看见她的长相,只看到了她一个大概的轮廓,你还记得柳云眉那天晚上在戏里的装扮吗?”

小刘心领神会地说:“记得。”

“好,那件黑色的披风现在就在我们这里,你就给小宋按柳云眉那天晚上拍戏的样子扮起来,用黑纱巾把脸蒙起来,拍照下来给小王传过去,让张本利确认。”

“是。”小刘冲着小宋眨眨眼睛,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他拖过小宋说:“来,今天我给你做一次化妆师,也让你过一把主角的瘾。”

小刘刚要和小宋去拍照,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外,小刘扭头一看是摄制组柳云眉的化妆师,小刘一个健步迎上去说:“大姐,你们不是马上就要出国了吗?你找我们有事?”

小刘把化妆师领到陈队长面前介绍说:“这是我们陈队长。”

化妆师对陈队长点点头没有说话,而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又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的小包,大家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打开手绢从里面捏出两根头发说:“这是柳云眉的两根头发,千真万确,绝对不会错的,是我给她化妆时,亲手从她头上取下来的,医院里的血样不是她的,那天我抽完血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也抽完血,而我无意中看见化验单上却是柳云眉的名字。”

“果然是这样。”陈队长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刘接过化妆师手里的头发感动地说:“大姐,太谢谢你了。”

化妆师摇摇头说:“其实我不希望这么做。”她脸色阴郁地转身向门外走去,小刘跟在后面说:“大姐,真的很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女人站住脚回过头看着陈队长说:“如果不是她,就当我没来过这里,你们从来没见过我,如果……”女人低下头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是,我只不过做了一个公民应该做的,你们一样忘了我吧。”

“我们会的。”陈队长说。

女人走了。

小刘一个急转身冲到陈队长的面前,陈队长举起两根头发对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看了看说:“立刻送检验科做DNA检测。”

陈队长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焦躁地等着从大同传回来的消息,外边的天色已经开始显露出黄昏前的色彩,一抹最后的晚霞沉到了云朵里面,此时,他觉得时间过的既慢,又快,慢的是问题还没有完全的明朗化,他们还在艰难地一步一步地排除着困难,搜索出有力的证据,让证据说话,让法律说话,而快的是,时间每走一分钟柳云眉就离法律远一步,她就有可能逃脱应得的法律制裁,作为执法人员,最让他不能甘心的就是看着犯罪分子逍遥法外,而他却无能为力,他使劲地咬了咬下嘴唇,“啪”的一声把手中的铅笔撅成两截,坚定地说:“我一定不能让你逃走。”

房间里乱糟糟的,柳云眉站在自己的行李前,皮箱里是她装好的衣服和随身的化妆用品,箱子是摊开的,刚刚码好一半,还有一些东西堆放在一边没有放到箱子里面去。

柳云眉手里拿着一瓶香水,发呆的眼睛凝固在香水瓶的标签上,她呆滞地站着,箱子里面散乱的衣物和她手里的香水,都没能使她想起自己目前应该干什么。

突然,柳云眉把手里的香水扔到皮箱里,转身抓起桌子上的皮包,一阵旋风似的冲出了房间,向大门口奔去,脚底下像生了风一样,只看见一片棕黄色的长发在阳光下一晃便没有了。

柳云眉瞬间便冲到马路上,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和出租司机说了几句话,出租车喷着一股白烟跑走了。

紧追不舍(4)

柳云眉手里提着一大篮子水果走进姚梦的病房里,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小护士削着苹果,司马文奇还没有下班,司马文青肯定在做别的工作,姚梦依然还是那样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床头柜上的大花瓶里盛开着一大把康乃馨,应该是司马文青摆放的。

看见柳云眉来了,小护士站起身来,接过柳云眉手里的水果篮轻声说:“柳姐,您来了。”

柳云眉点点头,走近姚梦的床前,俯下身子看了看姚梦的脸色说:“她怎么样?还是这样?”

小护士把手里削好的苹果放在水果盘里,又把水果刀随意地架在果盘上,水果刀斜翘在果盘上,刀尖向外刀柄靠着病床的方向,小护士说:“哎!可不是还是这样,我们司马医生都快急死了,还有……”护士小姐住了嘴,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柳云眉注意到小护士脸上的变化,她看了小护士一眼说:“还有什么?你说呀。”

小护士想了想说:“嗯,反正你是姚梦的好朋友,告诉你也无妨。”

“到底是怎么了?”柳云眉催促地说。

“她怀孕了,要做流产手术。”

“怀孕?”柳云眉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是激动?是欣喜?还是惊愕的混杂的表情,总之在这一刻柳云眉的心里翻搅着各种不同的感觉。

小护士并没有注意到柳云眉这种异常反应,因为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是被大大地吓了一跳,她已经看过好几次了也不足为奇,小护士说:“她现在这个样子,手术会不会有危险还很难说,司马医生和江医生都在犯难呢。”

“她怀孕了。”柳云眉又默默地重复了一句,虽然她准确地计算好了姚梦受孕的日子,但她也不敢保证姚梦就肯定能怀上孕,怀孕这种事情也不是说怀就怀上的,现在姚梦真的怀孕了,不知道司马文奇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感觉,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的妻子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无论这个男人是谁,无论她是在什么形式下怀上的,这对于司马文奇来讲都是耻辱的,无法容忍的,不要说是司马文奇一个自大傲慢的男人,就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无法接受的,这样司马文奇就会离开姚梦了。

柳云眉在心里暗自地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本土,她这一走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她会从一个国家转到第三国去,所以姚梦也罢,警察也罢都奈何不了她了。

其实柳云眉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是发展到这个样子,比她设计的要复杂了许多,最初她并不想杀了银行的主任,只想事成之后和他分道扬镳,没想到,主任得寸进尺,拿了钱,还要她的人,否则就不把存折上的密码告诉她,还用手里的证据威胁她,让她随叫随到,柳云眉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任人摆布,再说了,她一看见那个老男人就恶心,更不会有和他上床的兴致,她的心里只想着和司马文奇颠鸾倒凤,于是,柳云眉在男人又一次胁迫她的时候动了杀心,她知道主任有心脏病,并利用这一点,找了一个大雨倾盆的晚上,把主任给杀了,做了突发心脏病致死的假象,让雨水抹掉一切痕迹。

绑架强奸姚梦,柳云眉本来的计划是,事成之后就让张本利把姚梦大摇大摆地送回家里去,凭着她对姚梦的了解,她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姚梦是断不会马上报警,因为她了解姚梦的性格,她懦弱,胆小,还没有主见,最主要的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去报告警察呢,闹得满城风雨,还要告诉警察是她一个最好的朋友指使他人作的案,这似乎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云山雾罩,警察也不会完全听她的一面之词,调查起来会相当的困难,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姚梦绝不会雷厉风行地立刻去报案,她会一个人默默地经过一个痛苦的,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待她想好了,下了决心的时候,恐怕早就过了报案的时间,柳云眉知道对于强奸案的举报,是要有时间限制的,时间长了警方就无法找到强奸的痕迹,也就根本无法确定强奸案的成立,柳云眉早就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她嘱咐张本利在作案的过程中一定不要留下暴力的痕迹,即便是发生什么不测,或者以后姚梦怀了孕也可以说是她和男人通奸,而无法确定是强奸。但是柳云眉却没有想到姚梦是那样的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当她知道了导演这一切的全都是柳云眉的时候,在强刺激下她却发生了大脑瘫痪的病症,这个病柳云眉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所以就不可能考虑到计划里面去,姚梦当即昏迷不醒了,这就打乱了柳云眉的全部计划,张本利无法按时间把姚梦马上送回家里,又不敢向柳云眉汇报,等到半夜才偷偷地撬开了工具房的门锁,把姚梦放了进去,然而这样就引发了姚梦失踪的事件,而报警的不是姚梦而是司马文青了。

紧追不舍(5)

这一突变是柳云眉始料未及的,她知道警察很快的就开始了调查,强奸案的目标应该是男人,而那个张本利根本和她没有见过面,一切往来都是在电脑和手机上,现代通信技术给她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可以利于她的隐蔽,这就是说,即便是警察抓到了张本利也无法马上找到她,而她办好了一切出国的手续,又正好是剧组要到国外去拍外景,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她可以顺水推舟地为了工作堂而皇之地到国外去,一旦到了国外,她就不会回来了,警察就是怀疑到她,也毫无办法了。

柳云眉又看了一眼姚梦,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这样顺利,姚梦不负她的希望果然怀了孕,柳云眉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她在脸上装出关心的样子对小护士说:“我在这里守着她,你去忙别的吧。”

小护士说:“好吧,柳姐,那您守她一会儿,我去办公室把她用的药预备好,您受累了。”

“去吧,去吧。”柳云眉挥挥手示意小护士走。

小护士替姚梦整理了一下被子,又指着水果盘里的苹果对柳云眉说:“您刮一点苹果汁儿给她吃,她有时可以吃进去一些。”

柳云眉说:“好的,你放心吧。”

小护士走了,柳云眉来到门边向外瞭望一眼又把门轻轻地掩紧了,她回到姚梦的床前,坐在椅子上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上面,双手按在床沿上,把嘴凑近姚梦的耳边轻轻地说:“姚梦,你感觉怎么样?”

姚梦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没有声音。

柳云眉又说:“我知道你回答不了我,你不是要报警吗?你怎么不去告诉警察是我干的呀?我知道警察在怀疑我,在调查我,但是他们拿不到证据,只有由你来告诉他们,这个案子才能成立,但是恐怕你说不了了。”柳云眉稍稍地抬起身子,她瞄着姚梦的脸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我就要走了,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要坐上飞机离开这里,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姚梦,咱俩也算是朋友一场,你不要怪我,要怪,你就怪你自己。”柳云眉住了口,似乎涌上了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突然站起身,指着躺在床上的姚梦更提高了声音气愤地说:“这能怪谁呢?我只能这样做,我不这样做,文奇就不会对你死心,我要让他彻底地对你死心,要让他恨你,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当初你就不应该嫁给他,他始终就是我的。”

柳云眉激动了起来,她搓着手在房间里来回地走了几圈,姚梦躺在床上默默无声,柳云眉一步跨到床前俯下身子对着姚梦的脸说:“姚梦,对不起了,我要带文奇走了,我已经替他在国外联系好了工作,他随后就会到国外来找我,我们会在国外舒舒服服地生活,其实你应该知道,他始终就没有爱过你,他爱的一直是我。否则他就不会把自己的孩子从你的肚子里给打掉了。姚梦,我们两人的较量结束了,最后赢家还是我,文奇又属于我了,他是我的。哈,哈……”她知道姚梦是听不见她这些话的,但她要说出来,只有说出来她才感觉到舒畅,只有站在姚梦的面前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她才感觉自己是真正的胜利者,告诉姚梦,她赢了,她胜利了,似乎是她在国内的最后一件事情。

柳云眉的心里异常地激动,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一种占了上风,击败对手的享受,这个时候柳云眉才明白难怪人们在决斗场上是那样的大义凛然,毫无畏惧之色,这种成就感是那样的令人激动和陶醉,柳云眉双手按在床沿上,她的身子向前倾着,满脸得意地看着姚梦呆滞的脸庞,她昂起头哈哈地冷笑了起来。

突然她感到一个凉冰冰、锋利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喉咙,接着就有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脖子,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但却感觉到在那只纤细的手里面蕴藏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掐着她,像是要扭断她的脖子,柳云眉顺眼看去,只见姚梦坐了起来,她一只手抓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刀尖正好刺在她的嗓子眼上,柳云眉已经感觉出冰冷,尖锐的刀尖已经扎进她薄薄的皮肤里,如果她再动一下的话刀子就有可能刺破她的喉咙。

柳云眉不由自主地大声“啊”了一声,然后就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了,她半张着嘴,颤抖着双手,脸色变成了灰色,姚梦的动作太突然了,不要说她没有想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不会吃饭遗忘了一切,丧失了思维能力的瘫痪病人,会突然手持凶器刺在她的喉咙上,这简直是太戏剧化了,姚梦是什么时候能动的呢?她的凶器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呢?柳云眉突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也可能她从来就没有瘫痪过,也没有失忆过,柳云眉用眼睛的余光瞥见水果盘上的水果刀没有了,也就是说,刚才在她说话的时候,姚梦已经不声不响地把水果刀拿在手里。

紧追不舍(6)

姚梦还是一言不发,她的脸是苍白的,如同死人的颜色,而眼睛里喷出来的却是熊熊的烈火,像是播下的一片复仇的种子在燃烧,她默默地用刀子抵在柳云眉的嗓子上,她知道这个部位是最容易致命的,旁边还有一根一碰即破的大动脉,只要她稍微一用力,锋利、尖锐的刀尖儿就会刺进柳云眉的喉咙里,鲜血就会如同喷泉一般的喷射出来,刀子,一个多么奇妙的器械,如果把它放在水果盘上,它就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而要刺进一个人的喉咙,那它就是一把凶器,可以立刻结束人的生命。

两个女人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提出质问,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什么都无须再询问和解释,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是死一般的沉寂,好像连空气都凝固了,一个没有放下刀子,一个没有挪动位置,只是四只眼睛在对视着。

当姚梦和柳云眉在僵持对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司马文青手里拿着病历走了进来,他一眼看见姚梦坐在床上一只手抓着柳云眉的脖子,而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子对着惊慌失措的柳云眉,司马文青霎时被眼前的情景震慑住了,他瞪视着眼睛惊愕地看着姚梦呆愣在门边,一只手还扶在门把上。

柳云眉仍然被姚梦的刀子架在脖子上,她不敢动,也不敢高声呼救,然而,司马文青的突然出现使姚梦手里的刀子在瞬间抖动了一下,抓着柳云眉的手似乎也变得无力了,柳云眉趁着这个当口迅速地挣脱了姚梦抓住她的双手,转身抓起桌子上的皮包冲出了房门,把站在门口的司马文青撞了一个踉跄。

司马文青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他激动地胸口上下地起伏着,他惊愕地,紧张地注视着姚梦,不知道是自己发生了幻觉,还是姚梦真的坐起来了,司马文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视着她,生怕自己在眨眼的瞬间姚梦又会躺倒在床上再也没有声响了。

司马文青的眼睛几乎就没有离开姚梦,他根本没有去顾及柳云眉是怎么跃过他离开房间的,也没有反应出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没有去想姚梦为什么用刀子刺向一向如姐妹的柳云眉,似乎这一切对于司马文青来讲都是太不重要了,他眼里惟一看见的、他心里惟一想到的就是姚梦坐起来了,她不但坐起来了,而且四肢正常,这就说明姚梦的大脑思维是正常的,她的意识恢复了,她的记忆恢复了,活动也恢复了,正像杨光伟分析的,她只是自己拒绝和人交流,拒绝一切正常人的行为,只是她自己封存了她自己,把她自己封存在一个没有意识的空间里,她认为她已经死了,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死了的人就应该什么思维也没有,什么意识也没有,什么活动也没有,所以就不应该说话,活动,她把自己放在一个还享有空气的棺材里。

司马文青脸上的肌肉在颤动,嘴唇也在颤动,他把手里的病历抛在桌子上,一步跨了上去,一把抓住姚梦的肩膀,姚梦手里的刀子掉到病床上,司马文青声音颤抖地喊道:“姚梦,姚梦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看看我,我是谁?我是文青,你看清楚了吗?我是文青。”司马文青扳住姚梦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对着姚梦的脸,紧张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他对着那双失神很久的眼睛说:“姚梦你吓死我了,你把我急死了……你把所有的人都急坏了,你不要这样……不要再吓我们……”司马文青的话,急促,断续,语无伦次,他在激动和慌乱中使劲握住姚梦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的力量,又抚住她的肩膀,证明姚梦一切都是真的。

姚梦依然还是没有说话,她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眼睛里浸满了泪水,但却没落下来,也没有哭出声音,她的喉咙哽咽着发出被她竭力压抑的声音。

司马文青把姚梦拉近自己的身边,抚摸着她的脊背,又伸手替她捋好额前的头发,他轻轻地说:“姚梦,你别怕,有我呢,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不要逃避,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司马文青的声音在颤抖,姚梦的手在司马文青的手里也在颤抖,四只颤抖的手握在一起,泪水开始顺着姚梦的眼睛流出来,她开始发出从压抑中爆发出来的抽泣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汹涌,身体也随之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一片脆弱的树叶在风中无助地抖动。

紧追不舍(7)

司马文青更紧地,也更有力地抚着姚梦的双肩,姚梦的泪水哗哗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落在司马文青的手背上,文青的心都抽痛了,仿佛每一滴泪珠都砸在他的心里,使他感到一股抑制不住的疼痛和震撼,他感到自己的眼睛也在发潮,在发涩,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感情,握紧了姚梦的双肩,他握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他一把有力地抱住姚梦,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里,把姚梦牢牢地搂在自己宽大的怀抱里,让她的头紧紧地抵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他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姚梦的头发上,姚梦的泪水流在他的身上,他的泪水粘在姚梦的头发上,他的嘴里感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

房门一响,姚惜和杨光伟走到门口,还没等跨进门里,两人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姚梦不但坐在床上,还发出了哭声,司马文青紧紧地抱着她,两个人拥在一起,眼泪流在一起,姚惜在惊愕中喊了一声:“姐,你……”姚惜正要跨前一步,一句话没说完,胳膊就被杨光伟死死地拉住了,接着就把她向门外拽。

姚惜皱着眉头扭过头对杨光伟说:“你干什么拉我呀?我姐姐好了。”姚惜激动地指着房间里的姚梦说:“你看,我姐姐好了,她能坐起来了。”说着就要挣脱杨光伟拉着她的双手继续向房间里面跑。

杨光伟把手放在嘴唇上小声说:“嘘……小点声。”然后指指房间,附在姚惜的耳边说:“你看……我们过一会儿再进去好不好,再等一等,等一等,我知道你姐姐好了,她肯定会好的。”

姚惜似乎已经明白了杨光伟的意思,她不再喊叫了,默默地走到门旁,顺着半掩着的门缝儿向里面望去。

姚梦还在抽泣,司马文青拥抱着她,替她擦拭着眼泪,轻声地说:“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记住我的话,每天的阳光都是一样的灿烂,噩梦醒来是早晨。”

姚惜的眼睛也湿润了,她拉起杨光伟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杨光伟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揽住她的腰说:“听见了吗?一切都会好的,每天的阳光都是灿烂的。”姚惜使劲地点点头。

这时,有一个人影从他们的身后悄然离去,他没有发出声响默默地向楼道的尽头走去,他的背影高高的,富有节奏的脚步显得有些迟缓和沉重,仿佛要离开一个他恋恋不舍的地方,又好像要离开一段痛心的往事,在楼梯的拐角处他站住了,但他并没有回转过头来,他默默地站了几秒钟,头稍稍向上仰起,似乎在和什么人告别,又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病房门边的长椅上是一束盛开的郁金香,杨光伟向楼道的尽头望去,一缕夕阳西下的晚霞射进来,和楼道天花板上的灯光糅和在一起,笼罩在他的后背上,使他的身影在那一头更加模糊,一晃便消失了,只在楼道尽头的地面留下了最后一点的影子。

最后决战(1)

钟表的秒针在墙壁上转,陈队长紧锁着眉头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自从小刘和小宋走了之后,他一直就这样在房间里转着,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屋子里已经是烟雾弥漫,烟熏火燎了。

这时,小刘举着让小宋装扮后的相片跑进来,他把相片甩到桌子上,一脸欣喜兴奋地说:“队长,您看,大同来消息了,张本利确认说,当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去的作案现场。”

陈队长一拍桌子说:“好!”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大声地说:“大家注意。”警员们都哗啦一声围过来,笔直地站在陈队长的面前,等着他下达命令,陈队长威风凛凛,脸上的疲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是一种严肃、威慑的气势,他大声地说:“小刘,你带领几个同志立刻和我赶往机场,离柳云眉的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她会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达机场,提前四十分钟入关,我们现在即刻赶往机场截住柳云眉。你……”陈队长一指身边的小警员说:“立刻去技术科,等着柳云眉的DNA化验报告,和纤维比对,只要报告一出来,立刻打电话通知我。”陈队长又对另一名警官说:“你立刻去找局长,向他汇报这里的情况,请他批准拘捕柳云眉,我没有时间去了,你开好拘捕证后即刻赶来机场,我在机场等你。”

“是!”所有的警员都打了一个立正,陈队长一个急转身,抓起桌子上的帽子率领着警员登上了警车,两辆警车一路闪着警灯冲出了大门。

陈队长的汽车风驰电掣地奔驰在通往首都机场的高速公路上,陈队长的脸是沉重、严峻的,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闭着双眼抱着双臂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车窗外的树木像被大风刮倒了一样一排排地倒下去,虽然关闭着车窗,但似乎都能感觉到耳边“嗖嗖”的风声,汽车的车速很快,远远超过了交通法规规定的车速,陈队长动了一下身体沉闷地对司机说:“再快一点,快一点。”

小刘在旁边担心地看了一眼司机对陈队长说:“队长,已经够快的了。”又扭过头对司机说:“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司机沉着简单地说:“知道,放心吧。”

小刘感到自己就像坐上了火箭“嗖”的飞了起来,汽车的轱辘仿佛离开了地面如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突然陈队长的手机响了,小警员激动地在电话里高声地喊着,使旁边的小刘都听得清清楚楚:“喂,队长,检验结果出来了,轿车内的头发和死者身上的唇膏与柳云眉的DNA完全吻合,还有布丝纤维的检验结果就是那件黑色披风上的。”

“太好了!谢谢!”陈队长从靠背上抬起身子,他的背一下挺直了,眼睛炯炯有神,他“啪”地关上手机,喃喃地说:“该结尾了。”然而就在这时候,司马文青也打来了电话,陈队长听出司马文青的声音异常地激动,他大口地喘息着,嗓音嘶哑地说:“陈队长,姚梦苏醒过来了,柳云眉刚刚从医院离开,姚梦指控绑架强奸都是柳云眉的幕后策划,包括以前的所有事情。”

陈队长默默地听着,然后简单地说:“知道了,你照顾好姚梦,剩下的事情由我们来做。”

陈队长沉着地一拍司机的靠背大声地说:“再快一些。”

柳云眉从姚梦那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到现在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个不停,双腿直发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姚梦一个睁着眼睛的植物人会突然拿起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她还清楚地记得从姚梦眼睛里喷出来的那一腔的怒火,仿佛要把她烧死,杀死,到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如果不是司马文青突然推门进来,自己的小命说不定今天就真的撂在那里了,而她的一切计划也都成了粉末儿,随着骨灰化成了一股青烟。

柳云眉这一惊可以说是非同小可,真有些魂飞丧胆,心惊肉跳,她无心再欣赏自己的杰作,也无心再品尝自己胜利之后的喜悦,她仓皇地跑回家里拎起皮箱,也顾不得东西是否带的齐全,慌忙打了一辆出租汽车直奔首都机场,她知道自己稍微跑得慢一点,恐怕就跑不成了,姚梦的突然醒来并且把刀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这情景让柳云眉胆战心惊,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如果姚梦现在向警察指控了她,她就将前功尽弃,一败涂地。

最后决战(2)

柳云眉一路上忐忑不安,她不停地回过头去观察着后面有没有可疑的汽车跟着她,每当警车开过来的时候,她就心跳过速,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终于到达了机场,她这才长长地嘘出一口气,她在机场大厅和剧组的人汇合了,这时,她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她眼睁睁地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恨不得它们立刻起飞,把她带到远远的地方,离开这个让她恐慌的地方。

终于柳云眉和剧组的人通过了海关的安检,再有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可以登机了,柳云眉手里提着一个小皮包,脸色镇定,但心里却像爬上了无数的蚂蚁和虫子在那里抓挠着她的心。

陈队长一行人穿着便衣走进了国外班机的候机室,离的很远陈队长就看见了柳云眉一行人正准备登机,并且陈队长还看见柳云眉的眼睛向他们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便一个急转身向后面洗手间的方向快速走去。

陈队长向小刘使了一个眼色,小刘点头领会了陈队长的意图和一个警员不动声色地向柳云眉的方向靠拢过去。

陈队长快步迎着导演走过去伸出手来说:“您好,我来给您送行来了,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协助,也希望你们的片子能有一个完整的结局,不知道您到国外还有女主角的几个镜头?”

导演说:“没有几个镜头了,她该抢的人也抢到手了,该绑架的人也绑了。”

小苏愣了一下说:“绑架?”

“是呀,夜间出去格斗不就去绑架那个女人吗?”

“女主角绑架了一个女人?”

“对,指使一个神秘男人绑架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还指使神秘男人把女人给强奸了,并且让她怀上罪犯的孩子,没有杀了她,女主角就是让那个无辜的女人永远记住她才是胜利者,这是编剧的意思,把人杀了就没意思了。”

“啊?还强奸了?怀上了孩子?这是你们的剧本?”小苏瞪着眼睛,张大了嘴看着对面的导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半年后就公演了,你们等着看电视剧吧。”导演说。

小苏迅速地看了一眼陈队长,陈队长颇有风度地说:“结尾是,犯罪分子没有被捉拿归案,而是出了国?”

“对!您说对了,这是如今的一种处理手法,要的就是给观众一个更深入的思考空间,一个悬念,不能太直白了,这是我们编剧的意思。”导演伸手介绍着站在旁边的一位漂亮女人。

“对不起,这个结尾我不同意。”陈队长不客气地对女编剧说:“法律是无情的,如果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法律制裁,思考只能留给法律之外的人,或者是要触摸法律的人,我要给您改一改结尾。”陈队长挥了一下手说:“女主角提着皮箱马上就要上飞机了,这时刑警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法网恢恢犯罪分子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才是真理。”

“队长,你看!”小苏惊诧地指着洗手间的方向,只见柳云眉突然从洗手间里跌撞地跑出来,她面色惨白,带着恐惧,一只手捂着肚子,血还在慢慢地从手底下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她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带血的手把墙壁抹红了一大片。

小刘和另一个警员已经冲了过去,一个架住了柳云眉,一个健步冲进洗手间,片刻扭着司马文奇从洗手间里出来,司马文奇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柳云眉面色苍白,瞪着一双空虚的眼睛,她浑身抖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挣扎着警员抓着她的手,嘴里喊着:“你们为什么抓我?我有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我?”她的嗓音尖尖的,带着一种劈裂的声音,虽然她的伤口还在流血,其实并不严重,她主要是惊吓和绝望得有些歇斯底里,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还差几分钟就要登上飞机的时候,马上就要远走高飞的时候,陈队长会从天而降站在她的面前,她更没有想到司马文奇会突然拔出刀来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当司马文奇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里涌上了一层愉快和得意,她以为司马文奇终于离开了姚梦,来到她的身边,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文奇是来杀自己的,似乎这个情节剧本里没有写。

陈队长立刻和机场的医疗所取得了联系,很快医生就到了,陈队长没收了柳云眉的护照,把她架到担架上推出了机场,后面跟着司马文奇,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在拍戏,还是现实。

最后决战(3)

陈队长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转过身握住漂亮女编剧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对不起,虽然这个结尾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但您看这个结局是不是对法律,对那个无辜的女人更公正,更严肃,更合理一些,也更能发人深省,法律是不容忽视的。”说完转身离去,给导演和女编剧留下一个深思的背影。

姚梦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她的身上盖着白色被单,闭着眼睛,护士在旁边拿着输液瓶和输血袋,江医生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她举着还没有摘下橡皮手套的双手,目送着被推走的姚梦,司马文青手扶着担架车走在一边。

姚梦被安置在病床上,由于她身体虚弱手术中江医生给她注射了镇定剂让她睡觉,此时她还没有醒过来,脸色过于苍白,但脉搏,呼吸还算平稳,护士小姐给她盖好被子,挂好了输液瓶,又把她散乱在枕边的头发轻轻地捋在耳后,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司马文青站在床前,默默地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姚梦,在整个手术中司马文青一直陪在姚梦的旁边,手术是由江医生主刀的,因为姚梦身体虚弱,抵抗力极差,又由于她没有一个坚强的意志和迫切的求生欲望,这样的病人特别容易在这种手术中出现大出血现象,江医生便细致地做好了一套抢救方案,预备了充足的血浆,以防不测,应该说手术是成功的,姚梦很快就会渡过危险期,此时,司马文青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又弯下身子把耳朵放在她的胸口上,倾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当他认为姚梦的一切都正常,平稳的时候,他这才重重地从嘴里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姚梦的床前,他把双手支在床沿上,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睡梦中姚梦的脸,这张脸依然是年轻、美丽的,但在美丽中隐匿着一种凄楚,在她那俏丽的眉宇中间有着一抹痛苦的踪迹,那紧抿的嘴角挂着一丝惶惑的苦笑。司马文青的心不觉得被刺痛了,仿佛有一根针重重地扎了一下,感到一阵彻心彻骨的疼痛,就像是自己最珍藏,最爱惜的一部珍品被什么人残酷地用刀子给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伤疤,让人不堪回首和不忍面对。司马文青心中一热,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握住了姚梦垂在床沿上无力柔软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掌中,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他喃喃地说:“姚梦,坚强起来,答应我,你要快一点好起来,有美好的生活在等着你,姚梦,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一直都在爱着你!以前我不敢说出来,现在我要对你说,我一生都会爱着你,无论你受到多大的灾难我都会陪着你,守护在你的身边,帮助你,决不会离开你一步,你要坚强起来。”司马文青抬起头环视了一遍房间内的阳光说:“姚梦,你看,阳光是这样的灿烂,记住生活是美好的,噩梦醒来是早晨,永远记住,我是爱你的!”司马文青把姚梦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长久地、深深地吻着,这时,一滴泪水从姚梦的睫毛下滚落出来。

外边的阳光灿烂,跳跃、耀眼的光辉从大玻璃窗上射进来照在病床前,在姚梦那苍白的脸上荡起了一片闪光的涟漪,窗台上一大束康乃馨红得耀眼,茂盛的绿萝在阳光下碧绿、透彻,似乎在准备迎接着春天,阳光射进来,抚摸在姚梦的身体上,抚摸着她的身躯和灵魂,让大自然的活力和气息赋予她新的生命,激活她生活的欲望和信心,促使她勇敢地抬起头来,迎接新的生活。

病房外,姚惜依在杨光伟的身旁,透过大玻璃窗看着面前感人肺腑的这一切,她用手擦拭着眼睛,把溢出来的泪水抹掉,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姐姐难过,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感动了,或者应该说两者都有,在经历了沉痛的遭遇之后,在经历了生死离别之后,此时的爱情,友情,亲情,迸发出新的寓意和内涵,象征着更伟大的境界,也越发显得珍贵,和令人感动。他们没有敲门,没有声张,而是静悄悄地注视着房间里那一刻的宁静和安详,似乎怕搅扰了里面那一幅美好、和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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