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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书宏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干部们不相信他是没有钱,而是他耍赖。孙建兵确实手头没有钱,但房子和家电和摩托车和太阳能热水器肯定是够罚款的。只是没有的时候不难受,有了再舍掉,那对孙建兵来说,是万万不能的。孙建兵扬言,谁要动他家的房子,就用炸药把谁家给点了。

他说话的口气和表情,谁看谁都不觉得是玩笑。大家都是当真的。气氛一天天地紧张起来,不再象以前那样在哄笑中完成一次次地对峙。

孙建兵一下子变见老了。

而孙国民却显得年轻了很多。朝气蓬勃的样子。因为他老婆的苏桂芬肚子越来越大了,当然,离临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盲流 11

孙国民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每天孙国民关上院门,进了屋门,再关上屋门,既有松弛感,又有更大忧愁和焦虑。

换下一个更大柳条筐子后,苏桂芬终于忍不住了,说:“国民子,又换了一个。再过些日子就要换下一个,最后一个是秋天了。“”

孙国民说:“知道了。”

秋天到来之前,孙国民的哑巴叔叔去世了。也许他实在不敢和孙国民夫妇一起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风险。提前走了。

办完了哑巴叔叔的葬礼,孙国民开始他的下一个计划,他决定买一个孩子。

买孩子之前,先要买一个出生证。这个东西好买,在县城里的所有能涂写字迹的地方,都涂写有这样办理证件的电话。孙国民在县城里找到一个公用电话,连打了好几个,都是个方口音。咨询了一下价格,孙国民选了一个价格最低的,口音听起来也比较舒服的。约好在县百货商场门口见了面。

商场门口正在搞家电促销,搭了个台子,有女孩子在上面蹦来跳去。大喇叭震天响。

孙国民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打扮,将父母姓名以及孩子姓名和出生年月日以及县妇产医院的名称写在一个小纸条上。还有一百五十块钱预付款,捏在手里。

孙国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孙和栩,他是国字辈的,按辈分,他的孩子应该是和字辈的。栩字是他起的。

来人戴了个墨镜,在后面拍了拍孙国民的肩膀,孙国民一回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也没多说话,把手伸出来,孙国民把钱和纸条拿出来,小伙子,接过来,留下一句典型的南方口音的“三天后,还在这儿。”

孙国民问:“你得保证是真的。”

小伙子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那当然,保证是真的”。说完,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三天以后,还在这里,孙国民拿到了他要的出生证,花了三百块钱。和真的一模一样。和那个小伙子承诺的一样,确实是真的假证。

出生证拿回家以后给苏桂芬看了一眼,然后收了起来,让苏桂芬兴奋地不得了,她实在太崇拜自己的丈夫了,竟然很快地搞到了如此重要的一个东西。她拍着自己的肚子,原先的焦虑感顿时全部消失。

搞到了出生证的孙国民还跑到哑巴叔叔编柳条箱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在哑巴叔叔常坐的地方蹲了一会儿。叔叔经常坐的凳子已经收了起来,扔在院子的角落里了。

孙国民想,叔叔真的不应该这样早地去世,自己有能力解决他的问题的。只是大家都不太了解自己。

孙国民的下一步计划是买一个孩子。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孩子“生”出来,然后带回村子里,然后开始他的养殖、耕田的致富计划。

他选好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是县里科技站推广的,种植芦荟,书上、杂志上、报纸上都说这个东西有美容、健身和治疗各种疾病的超强疗效。这个芦荟还做了很多广告,种植出来,然后负责回收,很多人都在犹豫,要知道,地要是种错了,那一耽误可就是一年啊。孙国民去了好几趟科技站,几经深思,交了定金,报了名。

那几年,很多人选择了种西瓜,孙国民就认为种西瓜不行,因为种的人太多了,西瓜一种出来,农村人不吃更不会买,只能卖到城里去,给瓜贩子,价格压的太低,你不卖,有的是人卖,价格一低,有的时候本都收不回来,自己到城里去卖,城里的规矩太多,进城卖瓜的也多,一样卖不上钱来。

到底是读过书的,孙国民分析的一点都没错,那几年,种瓜的都种的很惨痛,劳神耗力,没赚到钱,有一年,省城里因为卖瓜的农民太多了,以至于严重地影响了市民的工作和生活秩序,于是市政府号召市民多吃西瓜来解决瓜农进城卖瓜的现象,即便那样也没有让瓜农多赚到多少钱。

一家人开着农用三轮车进城,既给交通添堵,也给市场管理人员添麻烦,满地扔的瓜皮也给卫生部门添麻烦,大热天一家人在户外的农用三轮车上顶着蚊子叮咬一住就是几天几夜,自己吃点苦没关系,最怕给城里人添麻烦。更怕的是赚不到钱。

所以,孙国民吸取了大家的教训,决定在解决了孩子问题之后,种植芦荟这种新型的,被广为看好的经济作物。

盲流 12

孙国民去了县城的汽车站,这里近年来成了最繁忙的地方,附近乡村外出打工都要从这里出发,有的短途客车到铁路中转站,有的直接到目的地,人和各种货物从这里进出往来,车站外有很多的农用三轮车,是汽车的补充,很多回乡的民工,下了汽车再回乡就要乘坐这种机动三轮车,一个人视远近,五角钱一位。孙国民就是坐着这个车来的,上了三轮车,讲好了价钱,三轮车沿着支流的土路一路颠簸,到了淮河岸边,乘坐简易轮渡,过了淮河,上了正式的公路,再乘坐短途公共汽车,到了县城。

来了以后就蹲在车站旁边的一堵墙边,仔细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孙国民要在众多人中找到谁是人贩子。

本来,问问三轮车司机,或者问问邻村的那些经常外出要饭或者拣破烂做生意的人,应该会有线索,但孙国民的实际状况使他只能靠自己,绝对不能让任何熟悉他情况的人知道他在买小孩,这个消息一点点也不能泄露。

所以只能找一个一生只见一次,然后就消失的人贩子,从他手里买一个小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带回家。

孙国民戴了顶帽子,帽檐压的低低的,为的是不让熟人看见,他冷静地蹲在墙角,看眼前来往的人,仔细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是人贩子的表情和举动。这些人有一些特征,穿的比农村的好,因为他们总出门,一个孩子就卖好几千好几千的,手里有钱,所以应该穿的好,有钱也吃的好,所以脸色也应该好。跟城里人差不多。这些人的举动肯定很小心,因为他们做的事情是犯法的。孙国民这样想。

孙国民也想过他们卖孩子是犯法的,但买孩子是不犯法的,买孩子又不是回家当牛使,而是回家当亲生的养。就象买出生证,卖出生证是违法的,买出生证不是违法的,因为买出生证是为了养孩子,养孩子怎么能是违法呢。

终于,孙国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低头说话,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凑近了听他们说话,外地口音,河南一带的。

孙国民犹豫了好一会儿,心里一阵狂跳,鼓足了勇气上前,低声问:“你们有孩子卖没?”

中年男女没想到有人会跟他们说话,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孙国民。孙国民又说了一句:“有孩子卖没?”

中年男人看看看孙国民,看了老半天,然后拉起那个妇女转身就走,甩下一句话:“你奶奶个熊,神经病。”

孙国民站在那里,想,错了。不过,没关系,哪能第一个就找到了呢。跟地里种西瓜一样,哪能手里摸的第一个西瓜就是正好是熟的呢。

盲流 13

孙国民在县城的火车站认真地摸了不少他认为的“西瓜”,但都不是人贩子。孙国民决定去邻县的火车站。就在他走的当天,有人举报了他,说有一个人贩子在汽车站活动,站前派出所的警察转了好几圈,没有找到孙国民这个“人贩子”。

因为孙国民已经走了。去邻县找他的“西瓜”去了。

在邻县,孙国民很走运,遇到一个人,这个人三十多岁,相貌一般,既不完全象城里人,也不完全象农村人,听了孙国民的询问之后,看了孙国民老半天,然后四下又看了看,低声说:“好办,先拿定钱来吧。”

孙国民一听有门。欣喜若狂,真是工夫不负有心人。

两人约好,第三天还在这里见面。定钱是三千,一共九千,十月一日交孩子,刚生的,最好是男孩,如果没有男孩,女孩也行,六千。

孙国民转身要走,那人拉住他说:“你现在带钱了没?”

孙国民说:“只有路费,哪能随身带那么多钱。没带。”

那人说:“那好吧。”

第三天,孙国民来了。在原地等了两个多小时,也没看到那个人。又四处转了转,不敢走远,怕人家来了找不到他。耽误了大事。

正楞神,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孙国民一回头,松了一口气,是那个人。那人仔细看了看孙国民,问:“钱带来了没?”

孙国民手塞在怀里,捏着纸包,动了动说:“带来了。”

那人说:“给我吧。”

孙国民说:“你要是买不来孩子咋办。咋保证呢?”

那人说:“当然能保证。”

孙国民说:“咋保证呢?”

那人说:“你咋保证你带的就是钱呢?”

孙国民把纸包拿出来,那人伸手一把夺过来,转身就跑。眨眼就没了踪影,孙国民站着楞了半天,脑子嗡地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沉寂了片刻,意识到应该追,于是拔腿飞奔。无奈虽然孙国民的速度和决心都是远远超过那个人,但孙国民的起跑晚了许多,加上对奔跑中拐弯和跨越这样的技巧不够娴熟。

人追丢了。

那三千块钱是这些年自己还有哑巴叔叔辛苦积攒下来的。孙国民蹲在墙角处,伤心地流下了眼泪,他都想到了,想到了可能是骗局,可能是假的,但没想到他会忽然把钱抢走。孙国民的计划是,钱先让他看一眼,表示自己的诚意,然后等拿到孩子以后,再把九千块钱一次性给他。

那个抢走孙国民钱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的过客,他简直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傻的人,难道真的仅凭一句话,就会把三千块钱乖乖地交给自己吗。不相信,但禁不住三千块钱的诱惑,就停留了三天,结果还真的等到了孙国民,而且他还真的带来了三千块钱,只是孙国民并没有凭白无故就给他的意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抢走完事。

盲流 14

孙国民调整了自己买孩子的思路,这样瞎打乱撞肯定不行。不光耽误时间,而且钱也受损失,三千块钱,要攒多少日子呀,要种多少地才能剩下这三千块钱。孙国民想了很多方法,但难在明明是自己买孩子,却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买孩子。

孙国民想起了过去一起去外地搭班子演出的那个草台班子的老板,他和父亲一样,也是个吹唢呐的,因为想赚大钱,不再吹唢呐了,组织了脱衣舞表演活跃在广大乡村里四处演出。这个人神通广大,见多识广,一定有渠道。只是他已经在监狱里了。

孙国民决定试试,去找他一趟。

这个人已经在军田湖农场服刑,孙国民很幸运,找到了他的一个堂兄,他的堂兄提供了一个人,这个人在他搭草台班子之前,两个人一起开过歌舞厅,收留了很多小姐,这个人依然在邻县的县城开歌舞厅。

顺着这个线索,孙国民以给自己的远房亲戚买个孩子为由,从邻县的歌舞厅的老板口中打听到邻县的邻县有一个村,村里有一户人家,专门干这个。

这个村在两省交界处,普通的一个村落,进了村落,见到一户水泥材质的二层小楼,楼面上贴着雪白的马赛克,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果然显得与众不同。

大门紧闭,硕大的铁环也显出这户人家比其他人家家境要殷实。孙国民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一阵沉闷狗叫声,低沉而有力量。要不是大门紧闭,仿佛立刻就会扑出来,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草狗,孙佃铺的狗是绝对叫不出这样的声音来的。

不由得令孙国民肃然起敬。

开门的是一个村妇,和孙国民想的一样,比农村人干净,但又不象城里人。一看就是那种不用干农活却手头总是有钱花的那种。

这个人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五十多岁,曾经在县医院里做个杂活,后来从事了婴儿的贩卖生意,最早是医院的弃婴正好有人想要,给了人家以后,人家为了答谢,就送些钱和物的,过了几年,竟然形成了产业,凡是弃婴或者种种原因要送人的孩子都由她张罗买主,弃婴不够了,就有人拐卖了,拐卖也不够了,就有人找到更偏远的地方,几百块钱买一个人家刚生的不愿意养就为了换钱的孩子,带回来就值个两三千。

到了买主手上,价格再翻一番,一般,买孩子的都不计较这些了。悄悄把孩子带回家,也不张扬,也绝不再不来往。因此生意红火,但多年来却一直没有被当成坏事而被查处。

孙国民是所有买家中比较蹊跷的一个,他要一个十月一左右出生的孩子。

开门的村妇主事,她的丈夫就在一边蹲着抽烟。

她说:“人家都是要个孩子,没提还要啥时生的,那怎么好找?”

孙国民说:“您行行好,都说您有办法,不是难也不会找到你这里来。”

她的丈夫抬头说:“那价钱可就不一样了。”

孙国民说:“管。”

她翻了一眼丈夫,说:“别听他的,该多少钱还是多少钱,不过你要是要个男孩就难了,要是个女孩就好办多了。”

孙国民咬了咬牙说:“女孩也管。”

她说:“差个十天半个月的行不?”

孙国民说:“管。”

她说:“万一要是有点小毛病,不大的,小毛病的,行不?”

孙国民想了好一会儿,咽了口唾沫,说:“管。”

盘算了一遍之后,要是男孩一万二,女孩八千,先交四千块钱,“十一”前后听信。本来孙国民不想交定金,但人家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一点毛病,就不得不交了,人家说,孩子这个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不是红薯,从地里能挖出来,那得靠人生出来,还得正好那个日子的,万一要是买家临时不要了,那卖家不就倒霉了,还得帮你养孩子不成。

人家让孙国民放心,干了这么多年,从没魅着良心亏待过买家。不信就到处打听打听。孙国民被说服了,放下心来,一件大事就这样搞好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甚至,孙国民开始想那个孩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盲流 15

秋天快到的时候,村里的树叶泛黄将落。在一次打拐专项斗争中,就要卖给孙国民一个孩子的这户家庭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令这个大型家族式贩卖婴儿的团伙覆灭了,他们拐卖,贩运儿童,范围之广,涉及面之大成为那一年的典型。

很多被贩卖的婴儿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怀中。团伙被摧毁,大部分犯罪分子落网也受到了法律的严惩,一部分在逃,那个和孙国民洽谈买卖孩子的中年妇女和她的丈夫是首犯。还上了报纸和电视。

孙国民买一个孩子的希望破灭了,他看着那个空空的乡村农宅,大门上贴着封条,门栓上落满了灰尘,那只有着低沉而扎实的叫声的大狼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孙国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钱也没有了。

家里的积蓄基本上就不剩多少了,孙国民觉得很愧疚,主要是愧疚那些钱大多数都是哑巴叔叔的积蓄。临终前留给了自己。

从那个村子里出来,孙国民开始想,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活法,难道就真的过不了这关,难道就真的找不到一个孩子。

孙国民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想,地上长庄稼,让人活着,上天降雨让庄稼生长,太阳每天出出落落,从来也不耽误,分明就是给人活路。

想着想着,除了觉得对不起哑巴叔叔之外,孙国民又高兴起来,想着未来属于自己的那个孩子,心情就好了一些。

只是,离十一只有一个多月了,苏桂芬已经用了大号的柳条筐。还有三个更大号尺寸的就用完了。尊严之路就走到尽头了。

想着,孙国民加快了脚步,回家,一定会有新的办法。上天给人活路,人就不会没有活路。

盲流 16

孙国民家的堂屋里可以看到门外的天,如果院门开着,可以看到屋外的树、河还有邻居家的农舍,奔跑游荡的猪和鸡还有斗草狗耍着玩的孩子们。

苏桂芬腆着大肚子和丈夫孙国民在堂屋里摘菜,屋门开着,院门半开着,过往的人和家禽还有猪、牛都可以看到两口子,特别能看到苏桂芬的大肚子。

孙志平和两个计生干部来了,孙国民和孙志平上学读书的时候就很能说上话,是无话不谈好朋友,沟通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来了就问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又跟孙国民讲了些注意事项等等。

孙志平一边蹲下来帮着摘菜一边问:“国民呀,要是生了个女儿你不会再生吧。”

孙国民没有吭声。

孙志平笑了说:“不会吧,你不会也跟孙建兵那样吧。”

孙国民说:“”我怎么就不能跟孙建兵那样呢?”

孙志平笑了出来:“你怎么能跟他一样?你念过书,白念啦。”

孙国民说:“你现在吃了公家的饭,就不知道农村的苦,农村没有劳动力,种地就不照,种地不照就吃不好,劳动力少了,就受欺负,你想支书家要不是儿子多,能打架,人家能听的了他的?”

孙志平一听,觉得孙国民说的不是玩笑话:“国民,你真的这样想?”

孙国民说:“真的!”

孙志平说:“孩子多了,生活就好不了,现在养孩子的成本多高。国家人口这么多,土地不够用,粮食不够吃,所以才实行计划生育。国民,你又聪明又能干,读过初中,会吹唢呐,还经常参加计划生育的宣传,我一直都很尊重你,没想到,你……”

孙国民冷冷地说:“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孙志平站起来,和另外两个干部看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孙志平用指着孙国民,不知道孙国民哪根筋错了,忽然对自己这样,想不通,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国民低头摘菜,孙志平又对苏桂芬说:“桂芬,你也这么想。”

苏桂芬紧张地低下头,没说话,手里摘着菜。

孙志平说:“国民,桂芬,农村穷,农村苦,尤其是孙佃铺,一超生就抓,一抓就跑,跑出去就要饭,地也种不了,家也顾不上,农村这样下去,不就完了吗。我真是没有想到,连你们也,也……”

孙志平的同事插了一句:“生完孩子肯定是要上环的,越是关系好,越得理解一点。”

孙国民依然一言不发。

孙志平低头扒拉着孙国民的肩膀说:“国民,你真的要超生啊,你想没想过,超生是要罚款的,一个户口就是两万,你多少年才能攒下两万块钱,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糊涂人,从来就觉得你跟村里的别人不一样,跟孙建兵不是一类人,怎么你,你……”

越说孙志平越来越激动,扒拉一言不发的孙国民,同事们一看,怕起冲突,劝着先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了,苏桂芬看着孙国民。说:“国民,你说以后咱咋办。上哪里去能弄个孩子回来呢?再有一个月就得生了。全村人都等着呢。”

孙国民指了指院门外:“桂芬,你看外边,有树,有河,有猪,村里面有人,天上会下雨,”地上会长庄稼,你说,从你生下来,太阳耽误过出来吗?

苏桂芬摇头说:“没。”

孙国民说:“咱家养的猪和鸡自己说过不要活了,让你把他杀掉吗?”

苏桂芬说:“从没。”

孙国民说:“天上飞的鸟,自己掉下来,摔死过吗?”

苏桂芬说:“没见过。”

孙国民说:“所以呀,老天让地上长庄稼,让人活在地上,有树,有河,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星星和月亮,就是让人好好活着,除非你自己不想好好活着,那就活不了了。只要我们想好好活着,就一定能有办法。”

苏桂芬说:“你说的真对。可是孩子咋办,就剩一个月了。”

孙国民说:“只要肯想,一定有办法,人不会被难倒的。”

苏桂芬听了孙国民说出这样的话,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孙国民出门了,临走的时候,想将那些换下来的柳条筐一个个填进灶堂里烧了,苏桂芬觉得可惜,想留下一个当针线筐,但孙国民不同意,坚持要烧掉,正要往灶堂里填,苏桂芬叹了口气,说叔叔编这些筐子费了好大的力气。孙国民犹豫了一下,把筐子收集起来,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筐子一个个地摞好,再拿层塑料布裹好,外边再包了一层布,埋了起来。

之后,孙国民接着要去县城以及临近的县城转悠,继续寻找人贩子。孙国民精心选择的重点是县医院的附近。

他想,既然老天让人生了下来,那就一定要给人活路的。

盲流 17

整整半个月,孙国民转遍了附近的县医院,连同车站,淮河边的简易码头,毫无收获,也没有一点线索。以前经常会听说某某地方有弃婴,早些年跟哑巴叔叔去县城送柳条筐的时候还在县医院的围墙外亲眼见到一个,当时周围围了很多人。是个女婴,后来有人抱起来给福利院送去了。

不过,这种似乎经常遇到和听说的事情,当你真的找的时候却找不到了,他们都象是被蒸发了的一样,在空气中消失了,没有任何迹象能显示可以在十一之前幸运地拣到了一个弃婴。

这天孙国民两手空空地回家,离十一只有一周的时间了。苏桂芬着急了,说:“国民子,能找的到吗。我怕要是找不到,那咋办呀!”

孙国民坚定地说,当然能。

整整一夜,孙国民没有合眼,苏桂芬也没有合眼,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深黑的夜空,搜索着可能的线索,也掐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天亮之前,孙国民想到了一个办法。

盲流 18

孙国民和苏桂芬收拾好了被褥和简易的日常用品,在身上藏好家里的积蓄、身份证、户口本,乘着月色出门,临近中秋,月亮亮的不一般,象个大蛋黄一样摊在锅底一样的夜空中。

平时村里起的最早的拾粪的还没有起,孙国民把家门锁好,拉着苏桂芬出了村,苏桂芬想问问孙国民去哪里,看见孙国民坚定的眼神和步伐,就放心了,便不再多嘴。而且孙国民抬头看了看月亮,也示意苏桂芬抬头看,苏桂芬抬头一眼,就明白孙国民想跟自己说什么了,孙国民的意思是,你看这月亮,看着树还有村子,老天就是让人活的,总是会给人出路的,除非你自己不想好好活。

这是孙国民的口头禅。苏桂芬已经听的烂熟在心。觉得孙国民说的很有道理,很管。

俩人出村直奔村边地里的一个土地庙,这个小土地庙只能勉强挤进一个人去,一人多高,就是用几块红砖垒起来的简易小庙,以前传说是有个大城隍庙闹运动的时候被毁掉了。后来村里老人们一商量,各家出了点钱,垒了一个小土地庙,供奉土地。

孙国民和苏桂芬跪在土地庙前,燃起一柱香,求土地老爷赐一个儿子。孙国民磕了三个头,苏桂芬肚子太大,能跪下,但弯不下腰了,就跪着点了三下头。

俩人起身走了,走到没多远,孙国民忽然停下脚步,说:“不行。”

苏桂芬说:“咋了?”

孙国民拍拍后脑勺说:“不照,咱们求的不照,哪能那样贪心的求,土地要是显灵的话,那也为难他,多少人都求儿子。咱们也求,就怕土地做不到。”

苏桂芬说:“那咋办?”

孙国民说:“有办法。”

说完拉起苏桂芬就往土地庙跟前跑。重新跪下,孙国民说:“土地老爷,刚才我说错了,我不求儿子了,求一个女儿,只要有一个女儿,有点毛病也行。这就不为难你了,求你一定成全我。我替我老祖宗谢谢你。”

说完,孙国民重新磕了三个头。苏桂芬跪着点了三下头。

然后放心的走了,沿着淮河的那条支流边的土路一直往前走。

盲流 19

孙国民夫妇在邻县的一个小招待所住下来。这个招待所离县医院非常近,就隔着一堵围墙,住的都是做生意的商贩,也有几个家里有人在县医院住院,看护的家属临时在招待所租间房子的。也有在这里开私人诊所的。治疗皮肤病和性病什么的。

孙国民和苏桂芬挑了一间最隐蔽,最小,最便宜的房间,有一扇窗户,但被窗外的墙挡住了,只能看到一尺宽的天。招待所是私人的,主家一眼就看出是逃避计划生育的,见的多了。二话没说,就给安排好了。一切都不错,但是孙国民觉得太贵了,一间房间竟然一天要十块钱,这是令孙国民最耿耿于怀的事情。他想,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块,要种多少地才能赚回这三百块,要吹多少唢呐,参加多少婚丧事才能吹回这三百块钱。

但现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横下一条心,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线索。

第一天,孙国民在医院附近溜达。彻底熟悉了医院的环境,妇产科在哪里,住院部在哪里,太平间在哪里,都转清楚了。第二天去了县汽车站,新华书店,、邮局、公园,所有可能丢弃婴儿的地方都仔细地转了转。

第三天,孙国民把重点放在了汽车站,观察那些抱着孩子但孩子却不象是亲生的人,孙国民想,如果孩子抱在怀里使劲哭闹,就可以上前问一问,但那一天,没有这样的人。有一个抱着孩子熟睡的妇女,孙国民凑近了上前,使劲地看那个孩子,心想有没有可能是给孩子下了药,差点就惊动了人家,给了孙国民一个白眼。令孙国民没敢开口。

第四天,孙国民在县医院妇产科外的长条凳子上坐了一天,其实他觉得汽车站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有了上次给抢走钱的经历让孙国民觉得还是医院更有把握,况且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买孩子了。

第五天,孙国民依然坐在妇产科外的长条凳子上坐了一天,看着来往抱孩子检查身体以及来流产和来生孩子的病人以及家属们,象鹰一样地筛选谁可能是丢弃婴儿的人。

第六天,孙国民有点失望了,他去了一趟县城里,转了一圈,在电线杆子上搜寻蛛丝马迹,在那些祖传秘方、老军医、办证、寻人等等的小广告里寻找可能出现的线索。

第七天,是十月一日,孙国民在县医院的长条凳子上坐了一天。孙国民想,这是最后一天了。如果再没有的话,就要离开了。这一天就要结束的时候,孙国民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还有两千块钱,把这两千块钱是不是用来找医生或者医院里来回走动的清洁工,让他们给帮帮忙。那样的话就更有把握了,只是风险比较大,反正是有人知道了,最好是谁也不知道。有人知道抱孩子的事情。总归是不稳妥。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第七天天黑的时候,孙国民下定了决心,准备第二天,跟医生或者护士,或者医院的工人开口。想到这里,孙国民就有些轻松了,不过,立刻又想到,人家会不会误会呢,我买孩子是回家当亲生的养,万一人家误会我是卖孩子,是人贩子,那可咋办呢?

想来想去,孙国民又想起了每天苏桂芬期待和失望的目光,想起了自己在孙佃铺全村人眼里的尊严,立刻觉得不能再犹豫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人家误会不误会,都要开这个口。

盲流 第二部分

盲流 20

孙国民带上自己的身份证还有苏桂芬的身份证还有俩人的户口本一大早来到医院,坐在妇产科门口的长条凳子上看来往的人。

有医生走过来,孙国民想是不是现在开口找这个医生。但想了想,觉得天还早,完全可以再等一会儿再找。于是就接着看,又过来一个中年护士,孙国民想应该可以开口了,不过,等自己几乎都要站起来了,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要是人家依然误会了,那该怎么办,苏桂芬还在小招待所里,自己要是没有回去,她该怎么办,万一人家将自己送到派出所,那该怎么办,自己怎么好解释的清楚,而且,又没有熟人介绍,这样是不是不恰当。

孙国民想着想着,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心想,苏桂芬可绝对是离不开自己的,如果要是没有了孙国民,那怎么能有苏桂芬呢,她是不可能生活下去的。

为了苏桂芬,也应该多想想。

马上就是中午了,有的医生开始热自己带的饭,有的医生可能是家离的近,就出门骑车回家吃饭去了。

孙国民想苏桂芬确实离不开自己,但她的大肚子的问题也是一定要解决的,必须要冒这个险,再说,怎么就正好遇到一个人会误会自己呢。再说自己身份证和户口本都齐全。

孙国民开始悄悄打量哪个人看起来不会误会自己。

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今天是十月二号,不能再拖下去了,孙国民想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再好好考虑考虑。但想到苏桂芬,孙国民就觉得肯定不能再拖了。

前面过来一个面目看起来很慈祥的中年护士,正向孙国民这边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已经到自己跟前了,孙国民两手放在大腿上,只要一用力就就能站起来,却在最后一刻孙国民放弃了。扭头看着护士走了过去。

孙国民难过极了,觉得自己为什么没有开口呢。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没有用处,今天怎么会去面对苏桂芬呢。失落至极的孙国民扭过头来,发现长条凳子上有一个小包裹,透过包的的毛巾下,竟然有一个婴儿的脸。

没错,没错,是一个婴儿的脸,粉红色的,象地里种庄稼后不小心把手割破了,然后结痂,痂刚刚脱落的那个颜色,鲜嫩鲜嫩的,也象新做出的豆腐。这个婴儿正在睡觉,虽然周围很嘈杂,但孙国民还是感觉出了细微的呼吸声。

孙国民轻轻撩开包裹最外边一层的大毛巾,发现里面还放着一袋奶粉,一个奶瓶子,一百块钱。还有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孩子的出生年月以及请好心人收养的字样。孙国民抬头看,走廊里依然来来往往地病人和病人家属还有大夫护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个弃婴。孙国民隐约地想起来,自己仔细打量过往的医生和护士的时候,确实有一个人穿的挺严实的坐在自己身边,然后站起来走了。

什么时候坐下的,什么时候把孩子放下的,什么时候走的,孙国民都想不起来,因为自己当时正在一门心思地打量医生。

孙国民忽然意识到,这正是老天给他的活路。想到这里,孙国民心里一阵狂跳,轻轻地抱起孩子,轻轻地摇晃着。慢慢地走过走廊,出了医院的大门。脚下生风,快速却极其稳当地飞奔到了小招待所里。

推开门,苏桂芬看见孙国民手里抱着的孩子,二话没说接过孩子,撩开遮着孩子脸的毛巾,清楚地看见了孩子的脸,苏桂芬开始掉眼泪,然后开始抽泣,然后就是止不住地哭。孩子醒了,使劲地哭。

孙国民高兴地看着哭泣着的苏桂芬,然后扭头看窗户,房子是临时搭的窗户外边就是墙,越过墙可以看到半尺蓝天。

孙国民看着那半尺蓝天,听着苏桂芬的哭泣声和孩子拉长了音的哭声,觉得心情很舒畅。很爽。

盲流 21

在县医院旁边的私人小招待所里,孙国民夫妇刚看清是个女孩就匆匆离去。赶回孙佃铺,此时的苏桂芬已然对孙国民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孙国民和苏桂芬过淮河,乘坐三轮车到了地方以后,远远地看见河边的孙佃铺村时。孙国民又把关于老天和土地还有人以及庄稼的感悟又讲了一遍。苏桂芬怀里抱着那个真切的孩子,听的如痴如醉。

回来的当天,孙国民宴请了包括支书、孙建兵在内的村民们,支书组织采买,一家派一个代表喝了孙国民的酒,孙国民这一辈是国字辈,按辈分往下数孙国民的孩子应该是和字辈,孙国民给女儿起的名字孙和栩,是栩栩如生的意思,读过初中的孙国民很有文字上的心计,这个名字村里人是不会有第二个人想的到。

看着孩子熟睡时那安静的婴儿面庞,孙国民禁不住地就得意起来,得意孩子的到来,也得意那个充满心计的名字。孙国民觉得这个孩子就是自己脑海里想的那个孩子,她就是孙和栩。

本来办酒席应该在满月那天,但孙国民考虑到情况特殊,怕管计划生育的干部们来,就提前办了。正好,孙国民也太想扬眉吐气了。

酒席散了之后,孙国民回到屋里,苏桂芬正看孩子,满脸愁容。孙国民仔细一看。这两天光顾高兴了,没注意到孩子的右脚是直的,外翻着。

苏桂芬抹着眼泪说:“孩子可怜啊,要不是可怜,谁会丢掉不要呢……”

孙国民仔细看了看孩子的两只脚,又仔细上下前后左右检查了孩子。苏桂芬说:“别看了,我都看了,就右脚不照。别的没有问题。”

当夜,孙国民和苏桂芬一夜没睡,孩子哭闹,喂奶比较熬人,但孩子的残疾却是两个人睡不着的主要原因。

快天亮时,苏桂芬搂着孩子睡着了,睁开眼睛,她看着丈夫看着窗外的天,两眼放光,就知道孙国民一定想出了办法。

果然,孙国民说:“有办法了。”

苏桂芬说:“啥办法?”

孙国民说:“拿手扳。”

苏桂芬说:“咋扳?”

孙国民说:“你看咱村里的树还有城里人养的盆景,要是从小往哪个方向板,他就往哪个长,树是这样,人不也一样吗。”

苏桂芬说:“照。”

两人几乎同时坐起来,撩开被子,露出孩子的小脚丫。

轻轻的两人一点点地扳、搓、揉。孩子睁开眼,拉长了声音,哭了几嗓子,苏桂芬把奶头放在孩子的嘴里,孩子允吸着,又睡去了。

俩人互相看一眼。笑了。

人真是个神奇的物质,从未生育的苏桂芬被孩子允吸了几次之后,竟然淡淡地流出了一点点乳汁。虽然对养育孩子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足以让孩子允吸着安睡。

盲流 22

乡里干部来了。

孙志平没来,领导为避免尴尬就让他回避了。干部们到了孙国民家里,开门见山地要求苏桂芬做完月子以后,一定要按照政策上环。并反复询问是在哪家医院生的孩子,顺产还是剖腹产,上没上环,如果没上,最好马上就上,起码也得做完月子就上。

孙国民打岔,越打岔干部就越追问。越追问,孙国民就越着急,孙国民一着急,干部也就着急了,言语中就冲突起来。

干部说:“孙国民,你别拿孙建兵当榜样,别看他能赚钱,但罚款交不上,照样要扒他的房子。你呢,又没钱,何苦非要跟我们闹情绪呢?”

孙国民说:“我脑袋上又没写着要生二胎,干吗要逼的这么紧呢?”

干部说:“还就你话多,让你上环是工作,你老实地上了环不就没事了。谁还逼你呀。”

孙国民说:“上环就上环,怎么说起扒房子的事呢?你怎么不说拉我去枪毙呢?”

另一个干部看话语不对,上前劝:“孙国民,你也是经常帮我们宣传计划生育的,每次你吹唢呐,都给钱,也不亏待,我们这也是工作,你要是不配合,上级也要砸我们的饭碗。你这是何苦呢,又不是现在扒你的房子,这不是比喻吗?”

孙国民说:“那比喻就瞎比喻的呀。”

干部说:“孙国民,村里算你是识字懂事的人,我们不把你跟狗兵子当一类人,别给你脸你不要脸。”

孙国民说:“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呢,你要这么说,我还就偏就要再生一个。”

干部说:“你敢!”

几乎同时,苏桂芬一声尖叫:“国民子哎——”

声音之大,惊着了屋里所有的人。大家回过头看苏桂芬,苏桂芬自己也觉得失态,抱着孩子怔怔地看着孙国民。

孙国民低下头,嘴里不说话。但心里却打着别的算盘。

干部撂下一句话:“国民子,你有种要是真生二胎,我就一定把你的房子给扒掉,不扒掉你的房子,就让你扒了我的祖坟——”

这话很凶,正在农村,最凶狠的是扒祖坟,其次是扒房子。干部临走是丢下的这句话确实吓着了孙国民,尤其是吓着了苏桂芬,两腿发软,几乎都站不住了。

干部们走了以后,通过对种种迹象的分析,认定孙国民要生二胎。首先生孩子之前就曾经和计划生育干部孙志平发生过争执,第一胎又是女儿,生一胎的时候就显得鬼鬼祟祟,对计划生育干部的谈话明显地表现出强烈的对抗意思来。

随后,干部们又多次来孙国民家反复地和孙国民夫妇阐述了计划生育政策的重要性,以及详细阐述了违法这一政策的严重后果。看在苏桂芬还在做月子。暂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干部们严厉要求苏桂芬及时上环。否则后果自负。

当年秋天,孙佃铺只有孙国民夫妇生第一胎,为了防止他们生二胎,干部们进行了周密的工作部署,将工作重点放在了及时给苏桂芬上环上。如果上环不成,发现有怀孕现象,一定及时果断地采取措施,强制流产,然后结扎。

为加大工作力度和计划生育的宣传力度,给予超生者以心理上的负担,尤其是给工作重点孙国民夫妇予以震慑,令其悬崖勒马,不生侥幸心理。正好孙国民家住在村口,院墙就对着入村的土路,最醒目,一眼就能看的到。曾经刷过“勤劳致富、养猪种树”还有农业税还有一些别的标语,年久了随着墙皮的脱落,就班驳了,干部们重新粉刷了孙国民家的院墙,在上面重新刷上了一条大标语“只生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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