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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书宏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孙国民和苏桂芬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这好心的老板娘给的饭菜。忽然老板来了,先用方言和老板娘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争吵起来,越吵越气愤,老板忽然放弃争吵,冲到孙国民和苏桂芬吃饭的地方,端起饭碗和菜和汤,倒在地上。一条草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舔了几口地下的饭菜,摇着尾巴又走了。

愤怒的老板用夹生的普通话对孙国民说:“你最看不起你这样的人,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干活,年纪轻轻,好吃懒做,我要是你,就去拣垃圾,也不要饭……想要吃饱饭,就去干活。”

苏桂芬看着地上的饭菜,懊恼不已,心想怎么刚才不吃的再快一点。

老板娘也跑过来,和老板争吵起来,用的是方言,孙国民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大致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孙国民站起来,背好行李顺着公路往前走。苏桂芬跟在孙国民的后面。知道自己酿了大错,跟在孙国民的后面一言不发。

走了整整一天。

苏桂芬才说出第一句话,她说:“国民子,是我不好。我不该……”

孙国民咬着牙,没说话。

临天黑前,孙国民说:“你放心,我孙国民要是不让你过上好日子,我就不是人养的。”苏桂芬哭的伤心致极,她实在后悔不应该在那家店铺门前要饭,以至于让孙国民发出这样的毒誓来。

苏桂芬的哭泣中还有感动,她觉得孙国民实在是太好了,一个人一生里能有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发这样的誓言,就足够了。

苏桂芬想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孙国民,想安慰孙国民,想告诉孙国民,就是这样一辈子要饭,也觉得很好,要饭也没什么,从古到今,哪一代没有要饭的呢,有了难关不就是靠要饭过来的吗。凭什么自己嫁到要饭村就不能要饭呢。怎么会因为要饭而也不会小看自己的男人呢,但是苏桂芬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知道怎么说。

那天晚上在路边睡觉的时候,苏桂芬一手给栩栩扳脚丫子,一手用一本旧杂志给孙国民驱赶蚊子。

苏桂芬觉得只有这样做能让自己好受一些。也能让丈夫知道自己知道错了,自己后悔了,明白地告诉丈夫自己崇拜他,尊敬他。

此时孙国民如果想的也是这些的话,那他就不是孙国民了,他想的是如何快速地抵达那些有着无数工厂的城市,找到工作。而不是用脚一步步地丈量广东省的公路。

盲流 46

孙国民和苏桂芬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看着路边呼啸而过的各种交通工具,孙国民的脑子开始飞速的转动,他想起了老家地边的那个小土地庙,当初就是祈祷那个土地庙才有了栩栩,正是那个土地庙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在全村人以及干部们的面前活出了尊严。

孙国民决定再次祈祷,祈祷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好心人停下车来。把自己捎上。想到这里,孙国民脸就红了起来,这样想,多不好意思呀,人家开车都是为了赚钱的,白捎上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想到这里又想起了阿东,阿东为了自己挨了那样一顿打,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感激人家。现在又要白搭人家的车。要是人家不答应还好一点,要是答应了。该怎么谢人呢。

想着,孙国民看看栩栩,又换了个想法,自己也不是白搭人家的车,车闲着也是闲着,又不在乎多三个人,况且如果不搭车,自己和栩栩还有苏桂芬确实很难抵达目的地。

正想着,一辆货车停了下来。其实孙国民和苏桂芬并没有勇气招手,而是侧身抱着孩子站在公路旁边。

一辆香港的货车司机停下车来,驾驶室里两个人,另一个人趴在车窗上看看苏桂芬和孙国民还有他们抱着的栩栩。

因为语言不通,孙国民说的安徽江北方言司机听不懂,司机说的蹩脚普通话,孙国民也听不懂,但意思大家都是知道的。

孙国民和苏桂芬搭乘这辆货车开始了新的旅程。

路上,司机和副驾驶还下车吃了顿饭,也捎上了孙国民和苏桂芬。依然是语言不通,但意思都是明白的,苏桂芬不知道该不该吃人家请的饭菜,扭头看孙国民,孙国民脑海里还想着家乡的那个土地爷爷。

心里想,家乡的土地真灵验啊。

苏桂芬捅了捅孙国民,孙国民才开始想,到底该不该吃人家的饭菜。由于饿的缘故,孙国民的脑海里经过了最简短的思考,以最快的速度说服了自己,必须吃,因为这是别人主动请自己的,算不上要饭。只有自己主动向别人要,那才叫讨饭。饭间,又是手语,又是难以沟通的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孙国民大致说清楚了要去的地方和目的。

车到东莞,司机下车在路边的一个小超市里给栩栩买了好几袋奶粉。还往栩栩的怀里塞了三百块钱。

苏桂芬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孙国民,孙国民也吓了一跳,还没等自己做出判断。两个司机已经上车走了。

虽然语言不通,但从他们的动作和语气上,孙国民听出来他们有事情,很着急,要急着走,让他们自己保重。

孙国民看着苏桂芬那着三百块钱的那个困惑和焦急的神情,赶紧把刚才的那个关于给和要的区别的话重新叙述了一遍,苏桂芬这才塌实下来,其实苏桂芬也知道孙国民会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孙国民不说出来,她就不好受,说出来了,心里就坦然。

货车司机把孙国民夫妇放下的地方是一个工厂的旁边,正是傍晚,路边有大排挡,三三两两的一看就是打工的人在散步和吃饭。孙国民激动不已。因为车还没进东莞城区的时候,就看到了很多工厂,车慢的时候看到这些工厂的大门口都张贴着招工的启示,要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当时就想让司机停车,下去。

离孙国民几百米外就有一个工厂的大门,很气派的门,门上写着中文还有外文。孙国民想明天肯定不能就这样去找工,应该找个小水塘,好好把自己洗干净,把自己的衣服也洗干净,然后干干净净地找工。

孙国民想,自己能干什么呢。当然工厂一定需要技术,但一定也有不需要技术的工作,做卫生,看夜。要是人家不需要没技术的工人,也没关系,那么多的工厂,《半月谈》上都说了,有那样多的工厂,书上都说了,还能错的了。还能没有孙国民干活的地方。

孙国民想着想着,就激动起来。猛地呼吸一口南方潮湿而温暖的空气,高兴的很不得马上就大笑几声。恨不得马上就找到一个小水塘,把自己洗干净。

忽然间,前面有人转身奔跑,孙国民正张望呢,几个年轻的治安员出现在孙国民和苏桂芬的面前。

查暂住证。

盲流 47

孙国民和苏桂芬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送往樟木头,在那里干了一个月的活,之后被遣送回安徽。两人在浙江的金华下了车。

后来又辗转去了湖北、湖南,山东、江西、海南岛、吐鲁番等地。都因为身份的原因没能扎住根。只能四处流浪。几年来,虽然吃了不少的苦,但有一件最让孙国民夫妇欣慰的事情,也是更加令苏桂芬崇拜自己的丈夫的奇迹发生了,由于他们数年里坚持不分昼夜给孩子扳脚丫子,孩子的脚丫子已经恢复到可以正常穿鞋,正常行走。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这曾经是一只残疾的脚。

栩栩六岁那年,他们在湖北的武汉稳定下来,稳定的原因是认识了一个叫大柱的流浪儿,这个大柱自幼父母离异,无人管教,还随身带着一个七岁的弟弟二柱,这个弟弟是同母异父的弟弟,父母酗酒、赌博,分别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一个坐牢去了,另一个不知下落。出来两年半,认识孙国民夫妇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身边竟然聚集了十多个身世相似的流浪儿,有的比大柱还大三、四岁,由于大柱天生的领导能力和聪明异常加上为人丈义,竟然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大柱的那些十来个手下,长期游荡在长途汽车站和火车站以及百货大楼和商业区附近乞讨。这些孩子将乞讨来的钱交给大柱,而大柱则替这些孩子了结“道”上的困难。和各种人周旋。俨然一个说话落地有声的头目。

大柱身材瘦小,乍看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一对警惕而透着灵气的大眼睛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不是个平常的孩子,据说有不少“道”上的朋友都喜欢这个大柱,这也是大柱小小年纪能够指挥的动十多个人并且能在“道”上混下去的重要原因。从面相上看,大柱绝对是个老江湖的面相,说话做事老道而熟练,但毕竟年纪还小,仔细看,总是可以看的到童稚的一面。

大柱是在湖南岳阳郊区的一片小树林里认识了孙国民夫妇。

大柱那天在长江边的小树林里休息,孙国民夫妇也在那里,拾废品,正好日头太烈,怕晒着栩栩,就在小树林里歇一会儿。栩栩看见那里躺着一个人,就跑过去。蹲在大柱的旁边。

大柱说:“哪里来的小丫头啊。”

栩栩说:“我是栩栩啊。”

孙国民赶紧跑过来,一把抱起栩栩,连连对大柱说:“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大柱说:“没事,这个小丫头真是可爱啊。怎么跟着你们拣破烂啊。多可惜。”

孙国民和苏桂芬的脸顿时通红。

搭讪中,大柱建议孙国民和苏桂芬带着栩栩在岳阳讨钱,或者去长沙,或者去武汉。这样比拣破烂要强的多,而且可以让栩栩在夜市上卖玫瑰花,就能赚大钱了。有很多湖南的乞丐都让孩子在夜市上卖花,专卖给年轻的情侣,挺赚钱的。

大柱的建议被孙国民否决了。虽然交流的话语不多,但大柱倒是比较能理解孙国民的想法。因为大柱讲了一点他对流浪以及钱的看法,让孙国民很佩服。这一点,很少有人理解过大柱,所以大柱觉得孙国民是个好人。这感觉很奇怪,长期在外流浪的大柱已经养成了一个生存习惯,就是不和任何人交心,无论什么条件下,都不会和人说实话。但和孙国民则不一样。大柱觉得孙国民不是一般人,至少和一般人不一样。因为孙国民肯耐心地听自己说,而且还会表现出确实理解自己的态度来。大柱就能够理解孙国民的想法。这个感觉是用语言难以表达出来的。

大柱不贪财,他手下十多个孩子要来了钱,天天就买些好吃的大家吃光,从来也不攒,大柱对孩子们也很好,所以孩子们都愿意跟着大柱。这些孩子有的是不愿意上学而离家出走的,有的是父母双亡而无人照看的,有的是遭受父母或者亲人虐待的。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七岁,平时聚集在大柱身边,靠乞讨和流浪为生。在大柱的领导下集体行动,集体谋生,互相有个照应。

大柱从不亏待自己的弟弟二柱,也不亏待跟着他的那些孩子们,到手的钱从来也不留,都花光吃光。他的仗义让孙国民佩服的了不得,因为孙国民向来吝啬,从不舍得花钱,栩栩五岁了,从未吃过糖和冰棍什么的,有一次栩栩在马路边看别人吃冰棍,也要吃,孙国民舍不得买,告诉栩栩那是药。苦的。

大柱和孙国民聊起流浪的苦乐酸甜时,大柱说,流浪在别人看特别苦,但他觉得很快乐,没有烦心事,没有人管,也不用管别人,自由自在,尤其是独自一个人躺在小树林的时候,听着小鸟的叫声,自己没有一点牵挂,那时的感觉才真的是棒。不过,也有不爽的地方,就是下雨找不到住的地方,别人的白眼,有的时候抢地盘干不过别人的时候就得挨打,还有饿肚子,蚊子咬还有挨冻以及没有钱的那些日子不好受。

如果不想钱的话,大多数都挺快乐的。

这一点和孙国民想的是一样的。

大柱和孙国民一家相处的那些日子,每天四处乞讨的孩子们回到小树林里,带着钱和各种各样的食物,象一个大家庭一样,只是孙国民和苏桂芬和孩子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吃他们的东西,也告戒栩栩不吃他们的东西。

大柱非要给栩栩吃,栩栩说:“我爸我妈不让我吃你给的东西。”

弟弟二柱和栩栩玩的非常好,每天,竟然不愿意跟着大家出去要钱,而愿意跟着栩栩玩。有的时候竟然学着栩栩喊孙国民夫妇爸爸和妈妈。

最触动大柱的是,那天二柱竟然也学着栩栩不吃大柱给的东西了。二柱学着栩栩说:“我爸我妈不让我吃你给的东西。”这句话深深打动了这个已经有着两年半流浪史并且手下聚集了十多个流浪少年的心,大柱忽然间开始想念自己的亲人,也想象栩栩那样叫爸爸和妈妈,大柱掐着指头算出记忆里最疼自己的人,是他奶奶。他还有个奶奶在湖北的武汉,他记得奶奶在武汉的郊外养了很多鸡。

想到这里大柱就决定了不再流浪了,要带着弟弟二柱回岳阳,去帮奶奶养鸡,并且约孙国民夫妇同行。回家这个想法一经形成,竟然如此强烈,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

孙国民夫妇犹豫着是不是跟大柱一起去武汉。

大柱说:“我奶奶有很大很大的一片地,还有池塘,可以在那里养鸡养鱼和种地。我奶奶心肠很好,可以把地和鱼塘租给你们。等你们有钱了,还可以让栩栩在武汉上学。”

孙国民动心了,点头同意了。当天晚上,孙国民也想家了,想安徽淮河支流边的孙佃铺,想自己的老宅,想起了已经去世了的父母、哑巴叔叔,想起了村里的邻居,想起了自己家的那块地,想起了地头的土地庙和土地爷爷。

当天,晚上,孙国民梦见自己扒火车回到了老家,真真的,进了村子,到了自己家门口,见自己家里已经住着别人了,就去了地里,在地头坐了好长时间。坐着坐着就不想起来,直到苏桂芬叫他:“国民子,快跑啊,抓你的来啦……”

孙国民拔腿就跑,可是又想起了栩栩,找不到栩栩了,着急的不得了,急的受不了了,就急醒了。

孙国民打定了主意,跟着大柱去武汉,只是孙国民不知道,大柱在武汉根本就没有什么奶奶,他的关于奶奶的记忆全是他编出来的。他的奶奶早就去世了。

盲流 48

这是一次大迁徙,孙国民夫妇带着栩栩、十五岁的大柱和他同母异父的七岁弟弟二柱以及十七、八个流浪少年,除了两个不愿意走的,留在岳阳参加了其他的团伙之外,一共二十余人在一个黑夜扒乘一辆拉煤的火车,从湖南的岳阳去湖北的武汉。

在武汉,大柱自然没有找到他的所谓的有地有鱼塘并且养着大群鸡的奶奶,他在武汉郊区四处游荡了几天之后,竟然凭着一张嘴在郊区的一家大废品收购站找了好几间房子。这间废品收购站的老板是安徽人,也是两口子,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五岁,男的姓陈,人称陈老板,两口子从拣废品起家,到收废品,经过数年的苦心经营,在武汉郊区经营起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废品收购站。有一个院子,盖着十来间简易平房。院子里就堆放着收购来的各种废品,经过分类然后再销售出去。

大柱谎称自己也是安徽人,说孙国民是自己的爸爸,说孙国民的爸爸就是自己的爷爷是个领导,受迫害了,所以出来避风头。听的陈老板目瞪口呆。最后大柱和陈老板商量,将来要是孙国民过好了,回到省城合肥,就一定亏待不了陈老板。

那边,大柱告诉孙国民说,奶奶出国了,但是奶奶委托了一个好朋友照顾大家。有房子住了。

等孙国民夫妇等二十多人进驻的时候,陈老板吓了一跳,本以为就几个人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多人。但当时也没好说什么。陈老板的表情让孙国民和大柱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不满。

当天晚上,孙国民跟大柱商量,说:“虽然是你奶奶委托别人照顾我们,但是我们也不能白住人家的地方。”

大柱说:“没关系,明天我们就出去讨钱,讨来钱分他一点,当房租,不就行了吗。”

孙国民说:“我们不用讨钱了,拣废品,然后卖给陈老板,我们卖的比别人要便宜,你看,我们人多,拣的当然就多,武汉又是省会,大城市,一定能拣到好东西,能赚到钱。等我们赚到钱以后,我们也盖小平房,也有个院子,开始一边拣一边收废品,做大了就能赚到大钱,赚到大钱就可以干很多事情,可以让你们上学,可以……”

孙国民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那天晚上,除了栩栩和大柱的弟弟二柱睡着了之外,大家都听的两眼放光。

当然,听的两眼放光并不完全是因为对孙国民的憧憬产生了共鸣,这些长期流浪在外的小江湖们从来不会轻信任何人的话和承诺,他们如此愿意倾听是因为长夜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别的消遣,听孙国民说话就跟听故事一样。好听。

因为三天以后,跟着孙国民拣废品的孩子就少了一半,都嫌太累,赚钱少,受人白眼,同样是受白眼还不如直接讨钱,偷点东西什么的。

四天以后,从岳阳过来的十多个流浪儿就都走了。纷纷加入武汉的别的以乞讨、小偷小摸为生的团队中去了。只剩下大柱兄弟。为此,大柱和孙国民之间发生了矛盾。大柱认为乞讨虽然不好,但也不应该光靠拣废品,而应该去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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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带着弟弟在平房里睡了两天,哪儿也没去,既不和大家一起出去拣废品,也不出去做他的“生意”。

孙国民知道他心情不好,一点也不勉强。每天和苏桂芬还有栩栩外出拣废品,拣回来分类后,过磅直接卖给陈老板。

晚上,栩栩以及陈老板的两个女儿和大家在院子里的垃圾堆里攀上爬下,玩的开心。孙国民夫妇就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他们玩,看着他们的欢笑也一起而欢笑。二柱也要跟着玩,被大柱狠狠地拉住,说:“你要是出去,你就不是我的弟弟了。”

二柱吓的不敢抬腿了。

第二天,大柱出去了,三天没有回来,二柱这三天和栩栩玩的非常开心。

大柱找到了参加别的团队的伙伴们,武汉是大城市,因此乞讨群的形式也非常复杂,以湖南人为一个派别有好几拨,安徽派别的也有好几拨,他们的行乞方式大多是以残疾孩子,老人、妇女为主,简单的就在马路边一趴,勤快的就让小姑娘在夜市和大排挡里纠缠年轻情侣买玫瑰花,或者抱着孩子站在交通要塞找小车里的人要钱。

还有不少觉得这样来钱太辛苦,就会找来钱更容易的方法,只是那些方法风险比较大,比如偷和抢,干这些事情的人比乞丐要多,想干随时就能入伙,比找个讨钱的团队要容易的多。只是要想干这样的事情是要下很大的决心的,而且一旦干上了,就收不回来了。大柱这些日子烦心的就是为这个。

拣废品太辛苦,那一点点地赚,能赚着什么钱啊,干点冒险的事情吧,来钱快,但确实有风险,迈出那步就不好收回来,当然最好的方法是找正经的工作,可是别说找不到工作,就是找到了工作也不愿意干,那多辛苦啊,有人管,还没钱花。

除此之外就是做生意。只有做生意,才能有钱花,才能让照顾弟弟二柱,让二柱有学上,有地方睡觉,有饭吃。

孙国民这些日子也在想,靠拣废品确实太辛苦,赚钱太少了。而且拣废品的人也很多,很多楼群都是有人占好的。不是谁想拣就能拣到的。郊区外的大垃圾场是有很多东西,但拣的人太多,能拣到好东西的概率还是少。

在没有想到更好的赚钱的事情之前,孙国民决定晚上在大家的都睡了以后,自己和苏桂芬到夜市上去拣酒瓶子和易拉罐。

在夜市上,孙国民巧遇了同村的孙建兵和二金珠子夫妇以及他们的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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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兵和二金珠子穿的干干净净,不仔细看,竟然看不出是从农村出来的。他的女儿们拿着玫瑰花出没在夜市的食客们中间。缠着别人买花,一枝十块钱,有的时候给五块也行,那些情侣们觉得孩子小,可怜,顺手就给了。

孙建兵和老婆就游荡在夜市的附近,有不少夜市的老板都认识他们俩,知道孩子是他们的孩子。在夜市上,不光是孙建兵一拨,还有来自湖南农村的好几拨乞讨群体,有的是一家子,有的是同村的。纷纷以此形式在省会武汉谋生。

在此之前,孙建兵在杭州拣废品,后来管的严了,所在的城郊结合部屡次出现治安问题,被取缔了,孙建兵辗转去了宁波,在宁波,发现拣废品竞争越来越激烈,本钱要求也越来越高,管理的也严起来,有的地方甚至连拣破烂都要统一着装还要买购买统一的垃圾车,难以快速致富了,甚至还有受很多的管理以及交纳管理费用。于是干脆就让孩子们在夜市上乞讨,收获颇丰。

巧遇孙国民就是在夜市上。孙国民在拣易拉罐。一抬头看见了孙建兵,孙建兵和二金珠子在夜市上吃东西。

孙建兵还是一脸地得意,本来还想奚落几句孙国民竟然混到这样衣衫褴褛一副要饭的样子,想对孙国民说,别看你读过书但你现在却落到这副模样。但人在外乡巧遇,自然会有相互爱惜的冲动。言语中完全是激动和关怀了。

孙建兵问孙国民生没生儿子,孙国民含糊地说,生了生了。

孙建兵吁了一口气,连说,好好,那好。

孙国民问孙建兵在干什么,孙建兵告诉孙国民,原先在杭州和宁波都收过废品,但后来城市扩建开发,他坐落在城郊结合部的废品收购站多次搬迁,又加上收过一些来路不明的金属物资什么的,最后事发,被取缔,又被没收了非法所得,重新干,管理的又严了,废品这个行业实在是干不下去了。现在他和二金珠子带着孩子在夜市上卖花,孙国民顺着孙建兵示意的方向看喧嚣的夜市,不少女孩子手拿鲜花在食客见转悠。最小的一个由姐姐带着,就是孙建兵最后生的那个儿子。

孩子们编出很多词,比如上不起学啊,家里穷啊,发大水啊。什么的,不少食客纷纷解囊。

孙建兵问孙国民有几个孩子,孙国民想了想,含混着说三个。说这话的时候孙国民把大柱二柱和栩栩都算上了。

孙建兵算了算孩子的年龄,说:“那正好啊,那你也让孩子过来卖花啊。”

孙国民使劲地摇头。在一边听的二金珠子笑了,孙建兵也笑了。孙建兵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读过书,嫌丢人。其实在村里,外人看是我老欺负你,其实你打心里就看不起我。我还不了解你。”

孙国民连忙说:“建兵啊,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我还能干点事情,用不着讨饭。”

孙建兵说:“别傻了,不讨饭,吃什么啊,这么多孩子,没有户口,是个黑人,上不了学,将来也找不到工作,回去种地,指望种地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呀,在农村你能干什么事情啊,别死心眼子啦,现在讨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讨钱的人太多,城里人见的多了。也不肯轻易给了。”

说着,孙建兵指指大排挡里穿梭的孩子们,说:“你看,孩子们也不容易,钱也不好要了,好在夜市上好多人喝酒,一喝酒就把钱看开了,要不然白天在大街上,蹲一天也要不来多少钱了。”

孙国民连连点头。听孙建兵的见解。

孙建兵接着说:“我也不会在武汉待多久,因为现在查的严了,城里人要定规矩,禁止讨饭了,我们家是一家人,讨点钱人家暂时还能放过我们,前些日子有一拨人到穷地方租残疾孩子来城里讨钱,结果被记者查出来了,警察来了,把他们都给抓了。”

孙国民问:“那是不应该,人家的孩子不是肉做的吗。”

孙建兵说:“你看,你又来了,好象世界上就你一个好人似地。都什么年头了,你还想着别人家的孩子是肉做的。那是租孩子出来讨钱的,还有拐孩子出来讨钱的,把孩子搞残废了。那才狠呢。”

听的孙国民目瞪口呆,二金珠子看见孙国民少见多怪的样子,又笑了。

孙建兵看见二金柱子笑了,自己也笑了,对目瞪口呆的孙国民说:“算了,算了,别这么看我,读过书的人就心思多,国民子啊,这一行也干不长,你别以为你孙建兵我这辈子就在外边要饭了,现在还让要,我就要点,攒点钱,以后做点正经的买卖,还是要让孩子将来能过好。”

孙国民问:“做什么买卖?”

孙建兵说:“前些日子,二金珠子他们村就有发财的了,她家有个邻居有个女儿去北京,给人家当保姆,把人家老老小小都照顾的好的不得了,人家那家是当官的,想感激感激,就让人家哥哥也去了北京,先在主家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在北京卖烤山芋,后来主家在一个餐厅里给找了份工作。”

孙国民急着问:“那后来呢?”

孙建兵说:“后来在餐厅里认识了收废品的安徽老乡,就跟着老乡收废品,后来收建筑工地上的废品。赚了钱了。”

孙国民问:“那后来呢?”

孙建兵说:“后来他妹妹做保姆的那个主家给介绍了一个拆楼的生意,人家拆楼收钱,结果他拆楼不收钱,只要楼里的钢筋,人家巴不得的,就把生意搞下来了,然后从村里叫了不少人过去,拆楼,拆了好几幢楼,还在拆,现在发财啦……”

孙国民听的嘴巴张老大,半天没合上。问:“赚了多少钱。”

孙建兵说:“按大家的说法,怎么也得一百万吧。”

孙国民呆若木鸡。

孙建兵看着孙国民的样子,又笑了,说:“钱没那么好赚的,赚钱手里要先有钱,人家在北京拆楼,我听说年年请客送礼都要花好多钱,还有雇挖掘车、买工具、雇人都需要有本钱,不然赚不到钱的。现在乘着城里还让讨钱,多讨几个,以后做生意当本钱,要不然以后不让讨钱了,那不就完蛋了。”

孙国民傻傻地听孙建兵滔滔不绝地教诲。心里渐渐地形成了两个计划,这两个计划越来越详细,越来越周密,而且立刻就可以实施。

盲流 51

回到郊区的平房里,栩栩和二柱都在熟睡中,大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睡在弟弟二柱旁边。

孙国民夫妇和衣睡下。天一亮。孙国民把大柱、二柱还有栩栩招集到一起。

大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变的那样听话,顺从地和听从孙国民的安排。孙国民当然不会知道大柱为什么忽然间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大柱头一天晚上和另一个流窜团伙在一起,因为年纪小,被一次盗窃行动中,委以放风的任务。盗窃中,发生了凶案,吓着了大柱。也没敢分钱,跑了回来。

别看大柱一副机灵模样,而且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小偷小摸的行,但真的遇到大事。是不灵的。其实孙国民夫妇凌晨回来的时候,大柱并没有睡着,闭着眼睛靠着弟弟二柱在那里使劲地想心思,一边害怕刚才见到的凶案现场,一边又后悔没有分钱,就跑了回来。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会儿又害怕警察跟来。

到了天明,大柱才稍微理智了一点,看见早起的孙国民夫妇,看见栩栩,看见弟弟二柱,才觉得真实一些,尤其是看见苏桂芬在院子里点炉子给大家煮昨天的剩饭,看的大柱竟然有了很强烈的安全感。

孙国民安排大柱、二柱和苏桂芬一拨出去拣废品,主要往建筑工地附近转,自己带着栩栩和往另一处建筑工地转悠。

孙国民想告诉大家拆房子的事情,想了解一下拆房子的行情,但怕大家听不懂,就先透露出自己的第一个计划,烤山芋,在省城武汉卖。

孙国民的计划是烤山芋成本非常低,只需要一个铁皮炉子,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人外出干这个。城里人嘴叼,尽吃稀罕的,山芋这个东西在农村要么做山芋干子,样子不好的都喂猪。但烤熟了,就不一样,城里人爱吃。

一斤好几块钱,一个大山芋烤熟了,能卖好几块钱呢。而生山芋的成本毛把钱一斤甚至还低。这是个好生意,往年农村受灾或者发生了家里过不下去的事情,很多外出不愿意要饭的村民就靠这个生意渡过了荒年。

听说要做生意了,大家一呼百应,摩拳擦掌要出去干一场。按照孙国民的安排,头几天是寻找旧铁皮或者废旧的汽油桶、铁丝或者细钢筋、旧石棉瓦,后几天找陈老板借点工具,做成铁皮炉子。

然后再去买无烟煤粉,制作煤饼,然后买山芋。

没想到的是,在大柱的带领下,第一天的傍晚,大柱竟然这些材料全部找齐,还富裕了很多钢筋、铁丝,有的铁丝是整捆的,连煤粉都有了,煤粉不是买的,是中午的用陈老板院子里的一个小推车出去乘别人不注意推来的,顺便还滚回来一个汽油桶。

孙国民只拣到几把细钢筋和旧石棉瓦,绝大部分的材料都是靠大柱连拣带顺搞回来的。

天黑之前,士气高涨的孙国民带着大柱和孩子们,没等到第二天天亮就挖土。把旧石棉瓦打碎,要里面的防火纤维,然后把纤维和就土里。

第二天,孙国民和大柱做铁皮炉子,苏桂芬和栩栩还有二柱以及另几个孩子和泥,废品收购站的陈老板以前也干过这个生意,不光提供了必要的工具,还提供了不少设计和制作上的经验。尤其是提供了轮子,这样就使得靠山芋的炉子可以移动,解决了大问题。

劳动是快乐的,那一天,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不光感染了陈老板夫妇,也感染了他们的两个女儿,欢天喜地地在满是废品和垃圾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给这个帮帮忙,给那个帮帮忙。

仅仅一天,炉子就做成了,等到炉膛里的胆一干透,就可以加煤试炉子。烤山芋了。

也许是环境的作用,在农村不觉得怎么香的东西,到了城市里来,山芋一烤出来,烤山芋特有的香甜味道弥漫了整个废品收购站。连陈老板一家也忍不住要了两个,剥开皮,蹲在院子乘热吃。

炉子一共做了三个,一个大点,孙国民用,还有两个小点,是苏桂芬和大柱用,两把秤是陈老板的旧秤,修理修理还能用,而且比实际的东西还略重一点,手脚是陈老板做的,悄悄告诉了大柱,没告诉孙国民。经过一段时间相处,陈老板也看出这个大柱嘴里的“大干部后代”是有点实心眼。孙国民那把秤是新的,用拣废品攒下的钱买的。可是这个“实心眼”的孙国民却一定要把新秤给大柱用,搞的大柱怎么解释和推让都不行。惹的陈老板在一边笑的肚子疼,一个劲地和大柱使眼色。最后还是大柱拗不过孙国民,用了新秤。

经过一个难眠的、迫切期待天亮出去开张做生意的夜晚之后,孙国民、苏桂芬还有大柱各推着自己烤山芋的小车。按照头天晚上划定的区域。出发。

可是,就是这次满载大家的期待的生意,让大柱永远地离开了孙国民夫妇。

盲流 52

孙国民选择的是一个服装批发市场的边沿,支起了自己的烤山芋的炉子,苏桂芬选择的是一个公园门口,支在马路边的便道上,大柱选的是公园的另一个出口,便道上,山芋都是提前烤好的,放在炉子里是为了保温,下边再烤几个。烤好的就拿到最上层来。放在炉子口一个,掰开了,让香味弥漫整个街道。

大柱很聪明,只烤了几天,就基本掌握了烤山芋所需要的火候,也基本了解了什么类型的山芋好烤,什么类型的不好烤,那种样子的甜和面且软,哪种样子的干巴巴的不能用来烤。这几天的进帐还不错,关键是成本低,很多买烤山芋的年轻人不在乎花几块钱,基本上秤一挑起来,说几块就是几块了,而且城里的年轻人大多不认识秤。

也有老人买的,也有中年人买,自己吃或者给孩子买着吃的。

第五天,是个周末,孙国民夫妇和大柱提前烤好山芋,按照正常的推算,周末应该是生意最好的一天。

这一天,孙国民刚支起摊子,还没开张,忽然一片喧闹和嘈杂,很多小贩抱着家什撒腿狂奔,直觉告诉孙国民,也应该跟着狂奔,无奈他的炉子太沉了,下面陈老板给的那两个轮子都不灵光,慢慢推还行,跑快了肯定不行。

一群穿着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城管队员冲到孙国民的面前,二话没说,将秤先拿起来往腿上一磕,就断了,几个城管小伙子围着孙国民,有一个拿手试了试炉子热不热,担心烫着自己,然后抬腿将炉子踹倒,烤的半熟的和已经烤熟的山芋以及炉灰全都倒了出来,堆在便道上,大盖帽拿皮鞋一踢,灰尘四散。

清干净炉子的炉膛后,几个推着孙国民,让他自己把炉子搬上他们开来的汽车,汽车上装了很多三轮车,炉子,还有锅盆以及小板凳什么的。

所过之处,路上一片狼籍,蔬菜、水果还有砸烂的小板凳等等。

孙国民把炉子搬上车之后,马上就被赶下车,站在路边。孙国民的脑子很乱,这时想到的是苏桂芬和大柱。他想一定要赶紧通知他们,好提前跑掉。

只是腿再快也没有汽车快,在孙国民气喘吁吁地跑到苏桂那里时,清理已经结束了,只剩下满地的炉灰和踩烂的烤山芋。

孙国民拉着苏桂芬往公园的那个门去找大柱。大柱已经和城管干上了。

盲流 53

城管推倒了大柱的炉子。倒干净炉灰,让大柱帮着往车上搬,大柱不干,令大盖帽很不悦,又看见大柱手里有一秆秤,顺手就拿过来,大柱一把又给夺了过来。大盖帽一把又给夺了过去,大柱上手又抢。

大盖帽没有思想准备,想不到这个十多岁的瘦弱少年,竟敢动手从自己手上抢东西,如果不是麻痹的话,第一下万万是不会让他抢走的。大柱再抢的时候,大盖帽已经有了准备,任大柱怎么使劲都夺不下来。

大盖帽乘乱,将秤半举起来,要在膝盖上磕断,大柱竟然张嘴就咬了他的手,大盖帽一疼,大柱拿起秤飞快地跑了。本来一个大盖帽和一个少年纠缠在一起,就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大家渐渐聚拢过来,看到大柱赢得了胜利,立刻引起周围围观的人一片哄笑。这笑声显然是向着大柱的。

大盖帽脑羞成怒,拔腿就追,踩在稀烂的烤山芋上,一个趔趄,差点又滑倒,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大盖帽更恼怒了,奋起直追,大柱边跑边回头还做鬼脸,引的周围人笑的合不拢嘴。

就在大盖帽快要追上的时候,大柱停下来不跑了。一闪身进了个女厕所。

大盖帽站在门口,刚要进去,一抬头看见女厕所,犹豫了。周围的围观者不光笑,而且开始起哄了。这时,女厕所里开始有女人的叫骂声。有的开始往外跑。

周围的嘲笑声彻底摧毁了大盖帽,一咬牙冲进了女厕所,女厕所又是一阵惊慌的尖叫,好几个惊魂未定的女人一出来,就向周围围观的群众诉说这实在太不象话了。

厕所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击声还有大柱的尖叫声,听的外边的孙国民和苏桂芬揪心一样的难受,真想进去看个究竟。

片刻,里面没有声音了。大家禁不住围上去。忽然间女厕所里冲出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大盖帽,往外发疯样地跑。

众人正奇怪,大柱也跟了出来,直追大盖帽。大家看清楚了,原来大柱一手拿着一坨屎,脸上也糊着屎,可能是流鼻血了,屎和血抹的满脸都是,乍一看,确实吓人。大柱使劲地追着大盖帽,大盖帽嫌屎脏,使劲地在前面跑。一路上,围观的行人纷纷躲避。

追了半条街,一直追到装满了三轮车和炉子的那辆汽车跟前。大盖帽们看见一手一坨屎的大柱都吓了一跳,纷纷落荒而逃,生怕沾上。

顿时人声鼎沸,从来都是大盖帽追小贩,这次一个少年就追的那么些大盖帽满街跑。让大家都开了眼了。

大柱见大盖帽都跑了,追不上了,就爬上了汽车的驾驶室,把手里的屎糊在驾驶室里。车窗上,车门上都糊满了。

然后坐在驾驶室里,将手里剩下的一坨屎在手里团来团去。

屎这个东西,很神奇,它在我们的肚子里,只隔层肚皮就没人嫌弃,要是糊在手上和脸上就有人嫌弃了,无不躲的远远的,直恨爹娘少生一条腿。生怕沾上了这个玩意儿。

半条街都给堵上了。热闹非常。交通警也来了,派出所的片警也来了,见到这个场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盲流 54

事后,两个穿着雨衣,戴着手套、蒙着头的城管上前制服了大柱。但是因为年纪小,够不上处理的,洗干净了,在派出所教育教育就放回来了。

回到郊区的院子里,大柱睡了一整天,不和旁人说一句话,连陈老板打招呼,大柱也没理。一天里,孙国民夫妇没有出去拣废品,守着大柱。到了夜里,大柱搂着弟弟二柱睡觉,唠叨了一夜,没人听清楚大柱跟弟弟说了些什么。

早上,大柱早早地起来,生起炉子,主动给大家做饭。

吃完早饭,二柱和栩栩跑出去,和陈老板的两个女儿在院子里的废品堆里玩起来。孙国民知道大柱有话对自己说。就没着急出去。坐在那个拣来的小饭桌前等着大柱说话。

大柱说:“我要出去做生意去了。”

孙国民说:“哦,我知道了。”

大柱说:“求你件事情,带好我弟弟二柱。”

孙国民说:“好的。可是你出去我也不放心呀。”

大柱忽然象个发怒的猴子,跳起来,说:“跟你在一起就放心了吗?你能做什么,你除了拣破烂要饭,还能做什么,亏我还叫你爸爸。”

苏桂芬靠在门上,大柱每一句话,都让她惊的一抖。

孙国民低下了头。

大柱说:“你带好我弟弟,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孙国民惶恐地看着大柱。

大柱转身出门,出了门,又回来,走到孙国民跟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你照顾好我弟弟,我赚了钱以后,来接他。”

孙国民使劲地点头。

大柱转身出门,看了一眼在废品堆里玩的弟弟。转身又回来,走到孙国民的跟前,跪在孙国民和苏桂芬的跟前,说:“爸啊,妈啊,我要是没回来接我弟弟,你们别让他学坏啊,他要是学坏你们就揍他。我不怪你们。”

孙国民和苏桂芬不知道这个早熟的流浪少年到底要说什么,但多少也感觉出来大柱这一走可能就很难再见面了。

大柱离开了城郊的这个收废品的院子。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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