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孙国民也没有在那个院子里待多久,因为大柱走了之后没多久,孙国民夫妇先遇到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接着这个平静的院子又出了一件大事。
盲流 55
那天的夜市上,有一群年轻人喝多了,要把啤酒瓶子还有易拉罐全都赠送给孙国民,夜市的摊点老板不乐意,但又不想得罪这群喝多了的年轻人。孙国民和苏桂芬兴奋地在一边等,平时一般到一两点钟或者十二点时就该回去了,栩栩和二柱两个人在废品收购站的简易平房里也不放心,而且第二天还得拣废品。所以不能太晚。
但那天的几十个酒瓶子和易拉罐确实是一笔意外之财,这一等就等到了凌晨,那伙年轻人才散。
当孙国民夫妇兴高采烈地扛着一大袋子啤酒瓶子和踩瘪了的易拉罐往回走的时候,途经一个公共汽车站,站边的花圃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到跟前一看,是一个弃婴,哭声已经很微弱了。苏桂芬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晃悠几下,看了看孙国民,这对盲流夫妇在武汉凌晨的街头对视了老长时间。
苏桂芬打破了沉默,说:“这孩子要是再没人管,恐怕就挨不到天亮了。”
孙国民和苏桂芬又沉默了片刻,孙国民咬咬牙,打破了沉默,说:“当年想拣个孩子多难啊,遇到了就是命,那就当个小猫小狗地养吧。从哪里匀一口就够他的了。”
孙国民扛着一大麻袋酒瓶子和踩扁了的易拉罐,苏桂芬抱着新拣的生下来只有几天的弃婴回到了废品收购站。
盲流 56
新拣来的孩子是个女婴,让栩栩、二柱还有陈老板家的两个女儿新鲜了好一阵子,但新鲜感很快就淡漠了,因为二柱和栩栩要给新来的小妹妹换洗尿片,要做很多事情。苏桂芬在拣来的破布里给孩子做了不少衣服。
废品收购站就这点好,什么都有,只要你不介意,生活用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旧缝纫机,孙国民鼓捣鼓捣就给修好了。虽然不太灵,但也能给孩子们修修补补的了。
废品收购站的陈老板的生意很忙,他的生意涉及塑料、金属、玻璃、泡沫诸多行业,孙国民夫妇除了拣废品卖给他以外,还帮着他清理和分类那些废旧物资。就等于拿劳动抵房祖了,两厢情愿。
陈老板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已经颇有点规模,正打算将废品收购站扩大。他和孙国民处的挺好,认为他是个好人,是个老实人。唯一看不惯孙国民的就是他太抠门了,从来不买一点点吃的喝的。也从来不给孩子买。虽然都是农村出来的,知道节约过日子,但象孙国民抠门抠到这个程度的,确实少见。
有时候陈老板的两个女儿吃跟冰棍或者别的什么零食,栩栩也要吃,孙国民告诉栩栩那是药,不能吃,说陈老板的女儿有病,所以要吃药。二柱就说,那不是药。孙国民就将栩栩一把拉开,连哄带骗地说,是药是药,二柱瞎说呢。让栩栩咽着口水忘掉这事。
后来陈老板每次给女儿买点吃的东西,就给栩栩和二柱也捎上。
孙国民想谢绝,但又没有理由,只好这样了。陈老板有时候空闲了,看见孙国民骗孩子时,就会奚落孙国民几句,说:“老孙啊,你攒那么多钱想干什么啊,留着养小的啊。”
孙国民脸顿时红的象鸡冠,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傻笑和挠头。
后来废品收购站里收购了一把拣来的唢呐,上面的小哨都在,用透明胶布沾着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不同规格的小哨,美中不足的就是前面的铜喇叭处撞了个瘪,但不影响吹奏,孙国民是吹唢呐的高手,过去在村里每逢谁家的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的吹奏。孩子们也没有事情,孙国民得了空闲就吹几嗓子,栩栩也喜欢吹唢呐,跟着也能吹出来,陈老板的两个孩子还有二柱没事也跟着呜哩哇啦地在院子里猛吹。孩子们一吹一闹一抢唢呐,陈老板夫妇和孙国民夫妇就在一边乐。
让满是废品的院子里充满了不少的欢跃和快乐。
废品收购站出大事的那天晚上,新拣来的孩子病了,发烧,哭声也不对劲,孙国民夫妇用尽了土法都不行,等孩子哭声越来越微弱,才意识到必须得上医院,孙国民揣好攒下来的几百块钱,安顿好二柱和栩栩,告诉栩栩和二柱不许出去,不许乱跑。
俩人找陈老板借来收购站的三轮车,苏桂芬抱着孩子坐在后面,孙国民在前面使劲地蹬。蹬到医院,挂号,检查。
快到十二点时,废品收购站那边出了命案。
盲流 57
三名流窜犯流窜至武汉,在郊区看中了废品收购站的陈老板,经过了两天的踩点,决定对陈老板的废品收购站下手。一是觉得这里地点偏僻,周围没有什么人,尤其是晚上,再有废品收购站会备有一些现金,因为每天要收购别人送来的废品物资。
三个人从围墙上爬过去。直奔陈老板住的卧室里,凑巧的是,陈老板的两个女儿那天在孙国民夫妇的屋里和栩栩和二柱玩,孙国民夫妇带着弃婴去了医院,一张大木板床就空了出来,四个孩子在床上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
那边陈老板夫妇看一个电视连续剧正看的起劲,等到发现屋里进来人的时候,刀子已经顶到自己的脖子上了。
三个人先是用刀逼着陈老板夫妇把现金交出来,陈老板死活不说,直到刀被扎了腿,陈老板夫妇开始反抗。
前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一切就都平静下来,那边屋子里,栩栩和二柱以及陈老板的两个女儿都听见了外边的动静,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听着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小。
陈老板的两个女儿撇撇嘴要哭,栩栩捂住她们俩的嘴。二柱要下地。栩栩又拉住了二柱。二柱说:“我要出去看看。”
栩栩说:“爸妈临走的时候让我们别出去。”
二柱说:“那是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
栩栩说:“爸妈养你就是你爸妈。”
劫杀了陈老板夫妇的三个流窜饭在屋子里搜出了总计四万多元现金,陈老板的钱多年来从不存银行。这些钱和他院子里的那些废品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个人得手之后提着刀从屋里出来,站在孙国民夫妇的屋钱,停顿片刻。一个说:“算了,这家也没有钱,是拣破烂的。”
一个说:“不能留活口。”
三个人犹豫着,其中一个透过门缝看见了栩栩的眼睛,栩栩也真切地看到了他,栩栩立刻闭上了眼睛。匪徒立刻拎起了刀。
远处传来孙国民夫妇吱吱嘎嘎骑三轮车过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显得动静很大,三个人慌忙转身从墙头爬出去。
消失在黑暗中。
盲流 58
陈老板的亲属来处理善后事宜,由于陈老板夫妇长期与双方家庭有积怨,家里人也不愿意过问他们两口子的事情,来了以后先询问他们留下的遗产。反正人也已经死了,还是济活人要紧,但经过仔细搜查,没有发现任何现金、有价证券、存折和首饰等物品,经过有关部门的现场勘察和分析,以及对陈老板周围的社会关系进行走访。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属于流窜作案。
陈老板多年的积蓄被洗劫一空。只剩下院子里的那些废旧物品。
院子里的废旧物品被陈老板的亲属们低价变卖,院子一部分是租的,另一部分是陈老板自己盖的,租的那部分还没到期,孙国民暂时还能住一段时间。
陈老板的亲属们在院子里挤着住了些日子,等废旧物资都变卖了之后。纷纷打道回府,独独留下了陈老板的两个女儿。谁也没提。都走了。
孙国民为此咨询了很多人,办案的人忙着寻找线索,追捕凶手,这事不归他们管。但指点孙国民应该找他们的亲属,可是他们的亲属都走了,也没留地址。后来又有人指点去找民政部门。
孙国民去了一趟,但人家太忙,孙国民看出来了,这个事情很麻烦,陈老板夫妇是二婚,与前妻也育有子女,生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没有按照规定办理相关的准生手续,都没有户口,是黑户。
那几天,愁死了孙国民,整天忙于陈老板的两个女儿的事情,忙的没有时间拣废品了,再这一个形同乞丐的人也跑不出什么名堂出来,但是孩子们要吃饭呀,自己积攒下来的几百块钱,给那个刚拣来的弃婴看病,花的也所剩无几了。
就在有关人员反复地询问孙国民夫妇还有栩栩、二柱、陈老板的两个女儿发案那天都见到什么了的时候,又传来一个消息,这片地要开发了,规划建设成一片高尚住宅区。没多久,在孙国民还没有给陈老板的两个女儿找到归宿的时候。推土机也开来了,拆迁工作全面展开,由于这一代属于城乡结合部,居住了大量真的假的以乞讨诈骗为生的三无人员,形成了严重的治安问题,在拆迁的过程中,同时对无户口、无正当职业、无生活来源的三无人员的遣返工作也全面展开。
陈老板的这个院子首当其冲。
在这次遣返潮中,孙国民夫妇和他的五个孩子被遣返。在路上,孙国民想了很多,孙佃铺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想了很久,孙国民想到了一个离家乡最近又方便谋生的地方。
上海。
孙国民告诉苏桂芬,上海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又一个窗口,是东方中国的金融中心。那里活跃着非常多的安徽人,以前安徽人去广东的多,现在大多去上海了,那里近,而且机会逐渐地比广东要多,因为有了一个新的概念,叫长三角。就是长江三角洲的意思。
这些,都是孙国民从废品收购站里的那些旧报纸杂志上看来的。苏桂芬最喜欢听孙国民说这些东西,虽然自己也听不大懂,但一听见孙国民说这些词,心里就有了底,就有了方向。一听孙国民说这些咬文嚼字的话就暂时忘记了五个孩子的晚饭还有自己的晚饭。人活着不就是要有个方向吗,要是连方向和目标都没有了。那就真的没法过了。
孙国民告诉苏桂芬,去上海收废品,上海比武汉要发达,是直辖市,而且听孙建兵还说邻村有人在北京拆房子还发了财,上海那么大,说不定就有机会。机会一定要比武汉多,你想,陈老板这几年在武汉都能攒下一份废品收购的家业来,咱们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呢。
想起了陈老板,孙国民夫妇就情不自禁地看看他们的两个女儿,因为孩子还小,不太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连着哭喊了好长时间爸爸妈妈,但白天和二柱和栩栩一玩起来就忘了。
孙国民夫妇带着五个孩子,背着被子和褥子,临走的时候,孙国民没忘了带上那把磕了个瘪的唢呐。
那把唢呐能让孙国民想起来陈老板夫妇看着孩子们吹唢呐时的快乐的笑容,也能让自己记起多年来流浪生活中最快乐的那段日子。
在去上海的路上,孙国民一直在想,那样好的一对夫妻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不过,孙国民知道,人不能总是想着那些难过的事情,人应该多想那些快乐的事情,一路上,看着五个孩子,看着拉煤的火车呼啸着向前,两边的田间山水和电线秆子呼啦啦地向后退却,孙国民和苏桂芬开始掐算这些年总共去过的地方。
孙国民忽然想起来一个词,旅游。
对,旅游。就是这个词。孙国民告诉苏桂芬如果这些年象城里人那样外出旅游的话要花上非常非常多的钱,苏桂芬问,多少钱?
孙国民一时卡了壳,不知道这个帐应该怎么个算法。孙国民算了一会儿说,算上火车票,汽车票,旅店钱,吃饭钱,你晓得外边的饭很贵的。
算了半天,孙国民还是没有算出该花多少钱,但是孙国民得出了一个结论,让苏桂芬瞠目结舌,孙国民说,要是我爹还活着,我叔叔还还活着,种地,大家一起种地,一起编柳条箱子,连我吹唢呐赚的钱,都加起来,不够旅游的。
苏桂芬听了,半天合不上嘴,看着孙国民,觉得自己的男人太了不起了。
这些年没有花钱,却走了别人要花很多钱才能走到的地方,并且,还有了五个孩子。火车每进入一个城市的时候,从火车上都能看到那些城市里的游乐场,孙国民指着游乐场里耸立着的高大的摩天轮,对苏桂芬和孩子们说:“没错,就上旅游,如果我们在农村的话,孩子们就永远看不到那个东西。”
苏桂芬和孩子们崇敬地看着孙国民,也无限憧憬地看着高耸的摩天轮。
盲流 59
与以往一样,孙国民到了上海,从上海火车站顺着铁路线步行至上海郊区,开始寻找栖身的地方。上海四处都在建设,这里非常多的安徽农民从事各种各样的劳动,据说,安徽是向上海输出劳动力最多的省份。
只是,没有介绍人,找个工作确实有些难度。通常,农民外出一般都是亲戚朋友、同村的先在城里站住脚,然后再将其他人介绍出来。有很多职业介绍所,要收介绍费的,有的能给找到工作,而有的则不见得就能找到工作。
象孙国民这样因为“超生”而长期在外流浪不能回家的,由于表达能力差,所以交流能力也差,基本上已经很难找到一个象样的工作了。
拣废品是一个最不需要与人多交流的工作,唯一的缺点就是拣废品的也非常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很多垃圾堆都长期有固定的主人。
拣废品也是可以成为一个行业的,这个行业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物资回收”,在各大城市,有不少头脑灵活的安徽出来的农村青年靠年轻,能吃苦,脑子活经常会垄断一个区域的某个行业的物资回收。而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年收入非常可观,甚至暴富起来。
象旧报纸,废旧金属,废旧玻璃,废旧塑料等等都可以通过辛苦的经营而成就一些创业者的原始积累。
城市有很多的机会,泔水也可以回收,很多人进饭店回收泔水,然后拿泔水炼出油来,再卖掉,垃圾堆里可以养几头猪,吃泔水也可以吃垃圾,大了再卖掉,就可以赚一笔钱,地沟里也有泔水,捞出来可以提炼出油来。城里人叫地沟油,报纸上总是批评这些东西,可是有人收,自然就有人卖。那就怨不得农民了。
在郊区,从事类似行业的都用,但是从事这些行业都需要一些本钱,租房子要一些本钱,收购原料要一些本钱,而且除了本钱之外还需要有一些渠道,这些渠道包括销售渠道和回收渠道,而且由于进城的人多,大家都在竞争,谁的渠道没有特殊原因是不会轻易撒手的。
通常的做法就是先给别人干活,干熟了,有机会再自己做。象孙国民这样的就只能先给别人干,而且要找到肯雇佣他的人。
孙国民夫妇带着五个孩子在水泥管子里住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担心最小的孩子冻坏,就在孙国民夫妇着急的时候,遇到一个同乡,是卖烧鸡的。安徽人聪明,上海人爱吃一种鸡叫三黄鸡,安徽的做法是烧鸡,但很多安徽人都会一手做三黄鸡的手艺,还有南方的卤水烤鸭、板鸭,这些东西是上海人爱吃的。
遇到的那个姓王,江北二坝人,在上海,江北二坝人非常之多,就象在北京做保姆伺候城里人的无为县人一样多。
这个二坝的王老板贩了半车鸭子半车鸡路过一个工地,发现水泥管子里有婴儿的哭声,一看,发现了孙国民一家,王老板四十多岁,家里也有好几个孩子,心里不禁一动。平时经常看到孙国民夫妇带着孩子在这一代拣垃圾。但没想到这么冷的天住在水泥管子里。
王老板一想,正好手头缺人,缺拔鸡毛鸭毛的小工,干脆就把这一家人带回租住的平房去吧。
孙国民夫妇一个劲地庆幸自己真的是好运气。遇到了好心人。栩栩和二柱还有陈老板在武汉留下来的两个女儿也高兴地了不得,有地方住了。
住下。孙国民夫妇带着孩子每天帮王老板宰鸡宰鸭子,除了最小的孩子,每个孩子都练就了一手拔鸡毛的好本领。通过拔鸡毛和鸭毛,孙国民也开始略有点积蓄了。
天开始冷起来,就要临近春节。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因为贪玩,贪吃,开始有点让孙国民伤脑筋起来。
为了多赚点钱,没有那么多鸡毛要拔的时候,孙国民依然带着最小的孩子出去拣废品,让栩栩和二柱以及两个妹妹在屋里玩。活少的时候或者没有活儿干的时候,孩子们的业余生活就成了大问题。而且孙国民又吝啬,从来不给孩子们买零食,倒是经常在外边留心给孩子们拣过期的儿童读物、画报什么的,虽然残破但不影响阅读。不过,这依然缓解不了孩子强烈的好奇心。孩子们想吃好吃的,想玩好玩的,想看好看的。
这是一个城乡结合处,住着非常多的来自各地的谋生者,大多是在上海做着小生意,或者来找工临时租间房子住的淘金者。
也有很多职业乞丐,他们在闹市区里或装残疾,或使用妇女和儿童,成帮结派地乞讨,在城市里要钱。
一天, 栩栩带着二柱和两个妹妹拔完了最后几个鸡毛,把鸡洗干净。在二柱的怂恿下,
大家决定出去玩。二柱指着一个旧儿童画报说:“上海有公园,公园里有游乐场。可是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带我们去过。
栩栩说:“爸妈说过,他们没回来,不让我们出去。”
二柱说:“爸妈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先回来了。”
栩栩说:“那也不行。”
二柱说:“爸妈对我们不好,从不给我们买好吃的。也不带我们出去玩,难道我们不能自己去玩吗?”
栩栩说:“不对,爸妈对我们好,是因为咱家没钱,所以买不起好吃的,也不能带我们去玩。”
二柱说:“爸妈就对你好,因为你是爸妈生的,我和妹妹不是。”
栩栩说:“不对。”
二柱说:“就对。”
栩栩说:“你和妹妹不是爸妈生的,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二柱说:“你说的不对,你是爸妈生的,最小的妹妹是爸妈生的,我是我爸妈生的,两个妹妹是她们爸妈生的。”
栩栩说:“你爸妈和他爸妈在哪儿呢?”
二柱语塞。半天想起来说:“我爸妈没了,是我哥告诉我的,我哥说等他有钱了就来接我。”
栩栩说:“没了就是没有,所以你就是爸妈生的。”
二柱想了想说:“你又没看见爸妈生我,怎么就说我就是你爸妈生的呢?”
栩栩说:“你又没看见爸妈生小妹妹,怎么就知道小妹妹是爸妈生的呢?”
二柱说:“那天晚上爸妈去夜市拣瓶子,回家的路上生的小妹妹。”
栩栩说:“你又没看到,怎么就知道呢?”
二柱想不明白了。眨着眼睛看着栩栩。想着想着,就说:“就算你说的对,不过,你要是带我们去公园玩,我们就是爸妈生的。”
栩栩想了想,说:“好吧。可是你知道哪里有游乐场吗?”
二柱说:“我当然知道。”
四个孩子结伴出了门,外出去找游乐场。离开那片租住的房子,越走越远,怎么走也看不到二柱脑子想的那个游乐场。就迷路了。
盲流 第四部分
盲流 60
孙国民和苏桂芬背着最小的孩子回来,到了门口,没象往常那样听见小平房的院子里有孩子们嬉闹和欢笑的声音,觉得不好,推门一看,孩子们竟然一个都没在,拔好毛并洗净的鸡和鸭都堆放的整整齐齐。
孙国民觉得不好,赶紧出去找,在这一片小平房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到孩子的影子,急的苏桂芬当场就哭了。
卖卤水鸭和三黄鸡的王老板也加入了寻找的行列,他发动了这一片租住平房做生意的安徽老乡们全都出动,四处寻找,又帮着给报了警。参加找寻孩子的人越来越多,这一片小平房里不光住着大量安徽农民进城做小买卖的人,还租住着四川、广西、贵州、河南等地的以乞讨为生的职业乞丐,乞丐们有头,操纵着各自的残疾儿童、妇女组成的团队,白天衣衫褴褛地上街乞讨,晚上回来换上干净衣服过日子,头们都很逍遥,日子过的很滋润。
好几拨乞讨的团队也加入到找寻孙国民的四个孩子的队伍中来了。
到了后半夜,王老板的手机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孩子们在徐家汇一带的一条马路边号啕大哭,被过往群众发现,报了警,警察将他们带进了派出所。
王老板给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到派出所,这是孙国民夫妇出门以来最奢侈的一笔消费。但是来不及了,实在想快点见到孩子。到了派出所,孩子们睡在长椅上,盖着被子,听见有人进来,栩栩先醒了,搂着苏桂芬的脖子就哭开了,二柱也醒了,两个小妹妹也醒了,鼻涕眼泪抹在一起。
苏桂芬怀里抱着的那个也被惊醒了,扯起嗓子参与了号啕痛哭。
临走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值班警察在一边,说:“怎么搞的吗,生这么多孩子,又没有能力养,结果搞成这个样子,搞什么搞吗。”
孙国民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那个年轻警察如鸡啄米一样使劲地弯腰点头致谢。
回去的时候没打车了,一家人走回了郊区。孙国民怀里抱着最小的,背上背着武汉的那个陈老板的闺女,苏桂芬背着另一个,两个孩子走着走着就趴在背上,睡着了,二柱和栩栩跟着步行。
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孙国民夫妇打算今天哪里也不去了,就在家里看着孩子。好好打算一下今后的生活。
中午,孩子们都在睡觉,来了一个人,找孙国民,要和孙国民谈一个不错的生意。
盲流 61
来者是一个四川乞讨团队的头,来的目的很简单,想让孙国民把五个孩子“借”给他们外出乞讨,包一日三餐,一个孩子一天给十块钱,被孙国民断然拒绝。来人给孙国民算了一比帐,五个孩子一个月有饭吃了,还不用孙国民夫妇操心,每个月可以坐地白挣一千五百块。一千五百块啊,
孙国民摇头不同意。来人就给加价,加到一天一个孩子十二,孙国民不同意,加到一天一个孩子十四,孙国民也不同意,最后加到十八一天。孙国民还是不同意,苏桂芬抱着孩子在一边看他们的谈话,来人见说不动孙国民,就转向跟苏桂芬说,拣破烂多辛苦,哪里能养活五个孩子啊,而且你们白天出去拣破烂,孩子们在家里再跑出去,被人贩子拐跑了,那就都完蛋了。现在多好的机会,一个月净赚两千多块,孩子还能吃饱饭,你们也不用拣破烂受大累。过不了多久就过年了。不乘机赚点钱怎么回家过年啊。
来人还向孙国民透露了消息,这一片小平房早就要拆了,以前就曾经多次清理整顿。不见得就能在这里住多长时间,这年头,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钱靠的住,手里不多握几个钱,是活不下去的。
孙国民拒绝了他,来人临走的时候,对着苏桂芬说:“你这个男人,脑壳坏掉喽——”
当天,孙国民接待了三个乞讨团队的头,价码开到了一个孩子一天二十三块钱。都被孙国民拒绝了。
晚上,王老板来了,他平时不住这里,住在城里,他在这里租的小平房就是为了处理鸡鸭的。王老板和孙国民把最近的帐算了一下。嘱咐孙国民别跟那些讨钱的打交道,他告诉孙国民,这帮人从贫困地区租孩子来上海乞讨,一个孩子一天在马路上,怎么也得要个一百二百的,越是残疾的越要的多。都可有钱啦。
王老板还带来个消息,因为快要过年了,在上海做生意的都在筹备回家的是事情,王老板在上海总共干了五、六年,手头有点积蓄了,不想再在上海干了,要回老家,计划在老家干养殖生意,前些日子已经回了趟老家,都准备妥了。现在在上海有点家什以及卖三黄鸡和卤水鸭的渠道包括市区里两个市场的摊位想一次性转让给别人,丢掉了可惜了,东西不值钱,这个渠道一年下来在,怎么也能赚个十来万块钱。
如果孙国民能够把这个渠道接下来,以后王老板还可以给孙国民供鸭子。
孙国民眼睛一亮,问:“多少钱?”
王老板说:“怎么也得七、八万吧。”
孙国民顿时泄了气,自己兜里只有这些日子拣废品还有孩子们拔鸡毛和鸭毛的攒下来的一千多块钱。
王老板说:“我看你们两口子人不错,便宜给你们,不要真是可惜了。在上海闯下这点家当确实挺不容易的。给别人都抢着要。”
孙国民一个劲地点头,说:“是啊,是啊,可是,可是……”
王老板说:“我知道你手头紧,没关系,你可以先付个两万三万的,剩下的等以后生意做起来,赚了钱,再给,一点点地滚动起来。”
孙国民依然尴尬地搓着手说:“可是,可是……”
王老板站起来,轻轻摇了摇头,走了。
第二天,来自安徽无为的另一个王老板的熟人,以八万元的价格买下了他的卤水鸭和三黄鸡的生意。新老板看了看院子和家什。王老板提了句,这几个孩子拔鸡鸭毛手脚都挺利索的,拔的也干净。能留着继续干就继续干。
新老板勉强同意了。
只是,快过年的时候,来了不少人,在每一间小平房上都用石灰刷了一个大字“拆”。
房东是当地人,来丈量了面积,算清了补偿之后,就没再来过,又过了些日子,新老板来了,把所有的家什都运走了。换了个地方干这个生意,而且从老家又叫了不少人来帮忙,用不上孙国民夫妇还有他们的孩子了。
这一片小平房里的人陆续都搬走了。剩下的几户也都在忙着收拾。
有消息说,一定要在春节前把这一片拆完。一个别墅群将在这里拔地而起。
盲流 62
苏桂芬着急了,那几天使劲地催促孙国民想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谋生的方法,找到一个落脚点,总不能就这样再失去吧。因为推土机已经开来了,先扒旁边的那一片平房,这一片的人家大多已经搬走,地上一片浪籍,满是废旧的被大家遗弃的烂鞋子、袜子、破衣服、塑料袋等等。
孙国民那几天带着孩子什么也没干。苏桂芬一催他,他不搭理,整天带着孩子教孩子在屋里吹唢呐。其实,孙国民心里也很着急,但他更着急的是上次孩子们的出走事件,让他吓了一跳。他分析孩子们有两个原因要离家出走,差点酿成大祸,一个是孩子们不能总是拔鸡毛、鸭毛,孩子们小,要有玩的东西,左思右想,就想出了个让孩子吹唢呐的办法,除了最小的,几个孩子一比,比谁吹的响,比谁能吹出调门来,有了乐趣,就不总想着往外跑了,孩子们还有一个原因想出去,那就是传说中的游乐场,那些游乐场在旧杂志上可以看到,在拉煤的火车上可以远远地看到,每个城市都有游乐场,那些高大神奇的游乐设施有时候会在车厢边一闪而过,对孩子们的视觉和心灵的冲击旁人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孙国民想,一定要带孩子们去一趟游乐场。
苏桂芬没有这样多的想法,而是心里越来越着急,她实在不想让孩子再去睡水泥管子,她觉得有一个给别人拔鸡毛和鸭毛的事情做就很好,能在上海先站住脚,然后有些积蓄之后,再谋更好的发展,可是,王老板把生意转给了别人,这片房子又要拆了。
苏桂芬和孙国民商量,能不能四处托托关系,再找一个这样拔鸡毛这样的生意。
苏桂芬的想法立刻和孙国民不谋而和,只是孙国民比苏桂芬想的要远的多,孙国民告诉苏桂芬先不要着急,先要有个重要的事情做。就是要让孩子们学会吹唢呐。
苏桂芬问:“那是为啥?”
孙国民把苏桂芬拉出屋子,站在一截断墙上,看不远处的轰隆做响的挖掘机,看远处林立的高楼。
孙国民说:“你看,上海这么大,这么多的人,就不会饿死我们,因为这么多的人要吃东西,就会有人做,上海不光一个王老板做卤水鸭和三黄鸡,一定有非常非常多的人,你看,哪些楼你数的过来吗?”
苏桂芬摇头说:“数不过来。”
孙国民说:“对啊,数不过来,那上海有多少人,你能数的过来吗?”
苏桂芬摇头说:“数不过来。”
孙国民说:“你活这么大,见过太阳哪天没起来过吗?见过天塌下来过吗?见过地上不长庄稼了吗?见过人都不吃东西了吗?见过人吃人吗?”
苏桂芬摇头说:“没。”
孙国民说:“是啊,那就是上天总是给人活路的。除非他自己不想好好活。”
苏桂芬说:“那为啥要让孩子们吹唢呐。”
孙国民说:“我知道你想啥呢,着急去找个和王老板一样的老板,找个拔鸡毛和鸭毛的事情做。”
苏桂芬说:“那你为啥不着急找呢?”
孙国民说:“你说,我们一辈子为了啥?”
苏桂芬想了想,说:“为了孩子。”
孙国民说:“是啊,要是孩子们出了啥事,让人拐跑了,病着了,摔着了,那咱们还咋活。”
孙国民的这几句话,说的苏桂芬直打冷战。说:“那咋办呢?”
孙国民说:“上海这么大,一定会有事情做,我们做事情之前,要让孩子们找到事情做,省得瞎跑,要是真跑丢了。那就都完了。”
苏桂芬说:“那吹唢呐就能让孩子不瞎跑?”
孙国民说:“那是,唢呐这个东西有调调,凡是有调调的东西要是好听就得准,准这个东西就没有个头,没有头的东西就会让人着迷,一着迷就让能让人忘了玩。”
苏桂芬说:“真的吗?”
孙国民说:“当然,咱们有这么多孩子,孩子们在一起吹,就有比头,一比就更放不下。”
苏桂芬还是不理解。
孙国民耐心地解释道:“这么讲吧,你晓得什么叫没有头吗?就象拣废品,世界上那么多废品,你拣的完吗。对了,拣不完,所以吹唢呐吹到最好,能吹到最好吗,吹不到,但人就是想吹到最好,就使劲吹,没完地吹,就着迷了,再比方说,往驴子眼前放个萝卜,驴子就跟着走,其实驴子吃不到萝卜,就为了让它一心跟着走。它就不往别的地方去了。”
苏桂芬听明白了,她最崇拜孙国民的地方就在这里,因为孙国民总是能在关键时刻为她点亮一盏明灯。照耀前进的道路。
在春节到来之前,那片民居因为资金的问题暂时没有拆迁,要等到节后拆迁,令苏桂芬好一阵佩服。真是象孙国民说的那样上天给人活路,除非你自己不想好好活。
这些日子孙国民夫妇依然带着孩子外出拣废品,但早早地就回来,督促孩子们吹唢呐。孩子们在武汉的时候就已经能吹响这个看似简单的小喇叭了。在上海吹起来就是找调门的问题了。孩子们当中栩栩的悟性最高,教教就会了,这跟孙国民的方法也有一定的关系,虽然孙国民的说法很糙,但非常管用。孩子们从哇啦乱吹到吹出调门来。确实就在孙国民的诱导下着迷了,因为孙国民教孩子们吹那些传统的曲调时,会把那些调门和鸡鸭猫狗地紧密地联系起来,从用唢呐模仿鸟和各种动物的叫声开始到那些传统曲目,把孩子们勾引的如痴如醉的,尤其是他经常即兴来一段。逗的孩子们象炸了群的小鸡一样地乐。
孙国民知道,光吹唢呐还不行,还不能彻底拴住孩子们的心,还要找到游乐场,只是游乐场的门票太贵了,那是万万不行的。不过,孙国民很快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孙国民常去的拣废品的小区里都看到了游乐设施,当然这些游乐设施肯定不能让外人进去的。但是孙国民留了个心眼。很快这个心眼就有了回报,孙国民发现了一处正在建设的小区,还没有彻底完工,但已经初具规模,一批小区里常见的那种儿童游戏娱乐健身设施已经运来,暂时还没有安装。
孙国民跟那个看工地的大爷攀谈,得知他也是安徽人,这个工地全是安徽的工程队在施工。人家同意晚饭后孙国民带着孩子们来玩这些还没有安装的游乐健身设施。条件是就晚饭的时候,因为甲方以及监理可能会在晚饭之后来,也有业主可能会在晚饭后来,看到了总是不好。孙国民连连点头。保证孩子们玩一会儿之后,一定立刻就走。
栩栩把那把唢呐也带了来。就象一直相信奇迹的孙国民日常想的那样,上天就是给人活路,除非自己不想好好活下去。
这次奇迹真的就改变了孙国民一家的命运。
盲流 63
孙国民和苏桂芬领着孩子们在那个还未完全落成的小区里,经过看工地的同意,把角落里堆放的还没有安装的娱乐健身设施玩了个够,孩子们玩疯了,滑梯、秋千,那些彩色的充满了想象力的游乐设施对孩子们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巨大,以至于孩子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孙国民和苏桂芬抱着最小的孩子在一边咧着嘴看着,听孩子们的欢笑声,四个孩子在滑梯上耍来耍去,从未有过的快乐深深地感染了孙国民。苏桂芬看见快乐的孩子们,高兴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时间到了,看工地的老乡过来,告诉孙国民不能再玩了,一会儿,有的业主要来看房子,还有甲方也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
孙国民夫妇带着孩子依依不舍地出了未完全竣工的小区,一边走,栩栩、二柱还有两个妹妹一边使劲回头。
二柱问:“爸爸,什么时候还带我们来。”
孙国民说:“等你下一个曲子吹会了,就带你来。”
二柱兴奋地说:“那好办,我马上就能吹会。”
栩栩说:“你吹牛,那是不可能的,谁都不可能马上就学会一个曲子。”
二柱说:“那我可以现编一个。”
栩栩说:“不可能。”
二柱说拿起唢呐鼓起腮帮子吹了一段,吹完了放下唢呐,说:“怎么样?”
栩栩说:“你吹的是什么?”
二柱说:“我吹的是游乐场的滑滑梯。”
栩栩说:“那我也会。”
栩栩拿起唢呐,鼓起腮帮子也吹了一段。
二柱说:“你吹的是什么?”
栩栩说:“我吹的是秋千。”
二柱说:“你把喇叭抬那么高干什么?”
栩栩说:“栩栩的秋天可以荡到天上去。”
二柱说:“你吹牛,不可能,荡到天上去,你会掉下来摔死的,爸妈找不到你,会揍你的。”
栩栩说:“就能。”
说着栩栩接着把唢呐抬到最高,把脸仰天,吹了一段。
两个妹妹也轮着吹了起来。
吹着吹着,周围不知不觉地围了好些人,有来看房子配套进度的业主,也有来看现场的甲方,还有建筑配套材料商,还有民工,还有过路的人。
大家闻声而来,从来没有见过七、八岁的小孩吹唢呐,更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将唢呐吹到这样地步。在路灯下看到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几个快乐而忘我的孩子吹奏出清脆的唢呐声,回荡在上海的夜空。唢呐这个乐器和别的乐器不一样,她是那样的洪亮,那样的尖锐,那样的沾满了泥土味道。当这样的声音出自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们的时候,对旁观者的震撼是难以抑制的。
有一个围观者从兜里掏出钱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的钞票放在栩栩的脚下。又一个人掏出钱,接着又一个人掏钱,再一个人掏钱。
栩栩放下唢呐,看着孙国民和苏桂芬,不知道该怎样做。
盲流 64
孙国民也慌了神,赶紧弯腰拣起第一张的十块钱,想还给人家,但递钱的人越来越多,孙国民控制不了局面了。各种面额的钱在地上堆了很多。
孙国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孙国民想告诉围观的人自己和孩子们不是要饭的,可是嘴笨,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事情又来的唐突,让孙国民一时乱了分寸。但围观的人看着这破衣烂衫的孩子和一对破衣烂衫的父母,首先想到的是乞丐。只是这一家乞丐太特殊了,孩子们卖力吹奏唢呐的可爱神态,唢呐那特有的在清脆、快乐中多传递出的忧伤深深地打动了围观的人们。
围观者当中有买了房子的业主,带着孩子来看房。那些衣着光鲜、面色红润的孩子和孙国民的五个孩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关键是唢呐,是唢呐,而且是孩子吹奏的唢呐,传出的那种大家从未听过的淳朴的音乐声震撼了大家的内心。让大家忽然间从音乐中感受到一种差距、倾诉还有坚强。
孙国民的四个孩子吹唢呐的神态令围观者的内心苏醒了一种东西。这种用语言难以表达出的东西所促成的举动,就是迫切地从兜里掏出钱来。帮助他们。
也帮助自己。
感动是一件让人很快乐的事情。沉浸在感动中会令人越来越期望自己高尚。
当天晚上,孙国民回到家,一清点,竟然收到了四百多块钱。
苏桂芬和孙国民一夜没有睡觉。仰天望着窗外。
天亮的时候,苏桂芬说:“国民子,我们这算是在上海讨钱吗?”
经过一夜认真思考的孙国民告诉苏桂芬:“这不算,讨钱是让别人可怜自己,孩子们吹唢呐是别人喜欢听,喜欢听他就会给钱,咱们也没有找他要。就好比看电影你要买门票,你能说放电影的和演电影的是讨钱的吗?”
苏桂芬豁然开朗。
一早,孙国民去了上海第一百货商店,在那里又买了四把唢呐。
盲流 65
孙国民在把唢呐给孩子们之前,经过了仔细的斟酌,他先给孩子们起了名字,二柱叫孙和柱,陈老板的两个女儿一个叫孙和美、一个叫孙和丽,原来孩子没有大名,因为是超生的,用的是小名,一个叫美美,一个叫丽丽,最小的那个起名叫孙和芳,取的是芬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