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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9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成。”文才子谦卑而崇敬地说,“我就按照您的原话跟龚行说。”

阮大头知道文才子是个小聪明、大糊涂的主儿,赶紧对着话筒叮嘱一句:“当然,你跟龚行提起任博雅呢,还要称‘任行长’,可千万别说‘大白脸绣花枕头的’。让龚行知道速发银行派这么一个大绣花枕头给我们服务,那不是等于掉我自个儿的价儿嘛。”

“什么?速发银行竟然建立了一家叫‘至大’的新支行?”龚梅惊诧起来。

文才子当然是一着得手、步步紧逼:“是呀,他们一个叫任博雅的行长几乎天天堵在我们公司门口,您再不来呀,我们只好和他们签存款协议啦。”

“任博雅?”龚梅听着这名字有一点儿耳熟,“他原来是干什么的?”

文才子想起任博雅那张英俊的白脸,真想说“一个大白脸绣花枕头的行长”,但是,董事长的指示像一个紧箍咒,套牢了他的嘴,只得支支吾吾地说:“不太清楚。大概是分行来的。”

12 挖墙脚的商战(2)

“哪一家分行?”龚梅继续问,她似乎记得自己的市分行有一个叫任博雅的党办干部,为谭白虎提升的事情,还打电话找她说过情。

“应该是速发银行马行长原来的手下吧。”文才子应付着,他没心思和龚梅谈论任博雅,对他来说,马行长的速发银行和龚梅的五一支行都一样,都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生意伙伴而已。他现在只关心这个美女行长能不能赏光赴约,龚梅已经成了董事长的梦中情人,这一点,他文才子再怎么小聪明大糊涂,也在“天上人间”就瞅出来了。

“明儿个一早,至大支行的任行长还要来哪。如果您来,我就把任行长那边先给推了。”

龚梅故作矜持道:“明天我本来要到一个财务司去……”见文才子在电话对面支吾着又要说什么,龚梅才答应了:“好吧。既然阮董这样忙于业务,我就明天一早去吧。”

文才子高兴了:“是您一个人来吗?”

“我,左忠堂,还有客户经理谭白虎。”龚梅异常机敏地说。

放下文才子的电话,龚梅立刻拨电话找左忠堂。可左忠堂办公室的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龚梅立刻又拨通了左忠堂的手机,手机“嘟嘟嘟”地响了好几声,左忠堂才接了电话。

“你在哪里?”龚梅直截了当地问,对这个在读博士一点儿也没客气。

“我在分行。”左忠堂回答得支支吾吾,语调里也多少掺杂着几许不恭。

“你和谁请假了?”龚梅不客气地质问。

“我……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到分行谈什么?”

左忠堂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在分行党办,跟任博雅谈……发展党员的事儿。”

龚梅似乎闻道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味道,便想顺便问个究竟:“任博雅?他不是调到速发银行去了吗?”

“没影儿的事儿吧?我……倒没听说。要不我把电话给任领导,您亲自问问?”左忠堂狡黠地顺水推舟,语调中不恭的成分更多了一些。

“不必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至大投资公司。”龚梅猜测这个左忠堂一定和任博雅玩着什么猫腻儿,但是,现在盘问,看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吩咐道。她本想让左忠堂通知谭白虎明天一起去野鸭湖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她却没说。

“明儿,不是已经安排去工业部财务司施司长那里了吗?”左忠堂诧异着。

龚梅一语双关道:“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再不抓紧拉,恐怕就要跑啦。我们再忙,明儿也得去。”

左忠堂做贼心虚地应承着:“成成成。”

龚梅正准备拨谭白虎的电话,但是,电话的挂断键刚一按下去,谭白虎却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龚行,你有啥子指示?办公室的电话上有您好几个未接来电。”谭白虎虽然已经把客户经理当了一月有余,可还没机会到美女行长的办公室来呢。他当然不会错过和美女行长单独接触一回的机会。

听到了谭白虎毕恭毕敬的声音,有如冰河遭遇了暖流,龚梅刚才心里因为左忠堂的居心叵测而造成的不快,慢慢地消失了。现在,她找谭白虎,不但要告诉他明天去至大投资公司的事情,而且还要从他那里了解一下任博雅的行踪,同时,探一探那个左忠堂到底和任博雅玩着什么鬼把戏。她龚梅的一双秀眼里是绝对不揉沙子的。任博雅想拉着左忠堂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没门。

于是,她吩咐道:“你过来一趟。”

“是。”谭白虎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本能地来了个立正,不大的眼睛里几乎落下泪来。龚梅的这一声吩咐,是谭白虎今生今世第一回以银行白领的身份被领导主动召唤,也是他第一次到自己夜思梦想的美女办公室,他凭啥子不激动万分?又凭啥子不对心中的美神感激涕零呢?

见谭白虎走进来时一副激动不已、慷慨激昂的样子,龚梅却感觉诧异。她当然不会晓得这个原来的小保安现在正心潮澎湃,却以为他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鬼把戏,但又不好直接询问细节。为了表示领导对下属的关心,她没直接谈业务,更没直接调查任博雅和左忠堂的事情,稳如泰山一般的问道:“小谭,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

12 挖墙脚的商战(3)

对美女虽然夜思梦想,但真的见到了,谭白虎却又难以抑制地紧张起来。美女行长的关心反倒把他搞了个大红脸,由于一个多月以来,虽然他摇着破自行车的轱辘已经跑细了自己的两条瘦腿,虽然他在心里默喊了口号“爱,我爱银行,誓拉存款三千万”三千次,但却终因不得拉存款的要领,吸存账号依然有如一只铁公鸡一般,至今分文未进。因此,美女行长的关怀,现在的他听起来,却倒有如寓意深刻的斥责。

“适应倒是适应,只是……”谭白虎不但脸红,而且后脊梁上都开始淌汗了。

龚梅示意谭白虎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下来,起身给神情复杂、表情呆板的他倒了一杯热开水。现在的她,除了小保安对自己的暗恋之外,仿佛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一切心思。她自然有她的一套驭人之道:“小谭,存款一时拉不来没关系,任何事情都要慢慢来。”

美女行长轻声细语的安慰,像一股暖风吹拂着谭白虎的心,让没见过世面、没感受过领导及美女关怀的小职员,竟感动得不会说话了。他只得用力点点自己的瘦脑袋,来表达对美女行长的谢意。

看着谭白虎傻兮兮的样子,龚梅的心里虽然多少有一点儿不屑之念,但更多的却是宽慰之情。她心想:要是全行所有的员工都能像眼前这个原来的小保安一样,对领导谦卑,对工作诚恳,没任何阴谋诡计,没任何患得患失,就是拉不来存款,自己这个行长也就好当了。为了打消谭白虎的紧张与不安,龚梅起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小职员身后,瞥一眼畏畏缩缩的他,再走到落地窗前,轻轻地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用杏眼注视着谭白虎,轻启朱唇,细语道:“等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拉过来,全部算在你的吸存账号上。”

谭白虎一听,仿佛水点儿溅了热油锅,立刻倏地起立,但却依然不敢面对站立窗前的自己心目中的美神,而是面对着龚梅的办公桌,点头如捣蒜一般:“谢谢行长。可这存款拉来,主要也是你的……”

龚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的老板椅里,用一对杏眼再瞟一眼谭白虎,见他已经对自己的决策感激涕零了,便提醒道:“不过,要想把这两亿美元拉过来,可不那么简单哪。”

“我是农村出来的,别人能干的事情,我全能干。”

龚梅叹了一口气:“这速发银行真狠。竟然为这相当于十七个亿的人民币成立了一家新支行,叫什么‘至大支行’。如果我们拉来这笔存款,就意味着这家新支行的关门。”

小职员在美女行长面前咋会服软呢?自然慷慨激昂,英雄豪气万丈高;他在龚梅“拉来的存款全部算自己业绩”的决定下,哪里还能退却半步,当场便拍着瘦胸脯表了红心:“我就上门去磨,去硬磕,他们啥子时候存款,我啥子时候回来。”

龚梅咯咯地笑出了声:“如果拉存款这么简单,倒好了。”见谭白虎语塞,又鼓励道:“当然,你有你的优势,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你只要持之以恒,肯定能有结果。”

谭白虎在美女行长的激励下,大有了茅塞顿开的劲头,脑海里顿然火花四射:“对。我先给阮大头和文才子做催巴儿,而后处成哥们儿,存款就自然来了。”

“你有这种心态就行了。”龚梅见小职员的热情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便毫不迟疑、一刻不停地问起了她一直揪心的问题:“任博雅是不是真到速发银行去了?”

“听说,还在一个新支行当一把手。”谭白虎见美女行长问起老乡任博雅的事,立刻思如泉涌,对答如流,精神放松了。

“就是速发银行的至大支行?”

“这倒没听他说,不过,他老婆和阮大头认识。也是他老婆介绍我找着阮大头的。现在,我立马儿就可以问问。”谭白虎说着就要给任博雅打电话。

龚梅听谭白虎这么一说,脸上一沉,心里立刻有了数。她示意谭白虎不要急着打电话,自己喝了一口水,之后继续问:“最近,左忠堂还忙吗?”

12 挖墙脚的商战(4)

“他总出去,应该很忙。”谭白虎对美女行长这问话的深意,一点不摸门儿。

“他都给谁打电话?”

谭白虎转着眼珠,思考了片刻,实话实说道:“任博雅倒是通过我找过他。”见美女行长脸上立刻阴沉下来,赶紧诧异着问:“有啥子问题吗?”

龚梅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告诉谭白虎,便红唇轻动,淡淡地一笑:“你那个老乡开始算计我们五一支行了。”

谭白虎睁大小眼睛,眼袋鼓得像一个小铃铛,他没搞明白美女行长话的意思。

龚梅继续说:“左忠堂毕竟是个老银行了,按资历、按学历,的确早可以做个副行长了。可他的存款却上不去,吸存账号里一直只有四五千万,离分行要求的副行长业绩标准还差得远,让我怎么办?”

谭白虎没想到美女行长竟然跟自己说出了领导才会有的心事,内心一热,嘴就感恩般地把啥子都交代出来了:“任博雅还说让我跟他去干哩。还说给我个副科级。我说,我也没有存款,才不跟你去受那份洋罪哩。”谭白虎话音一落,冷不丁儿地像是悟到了啥子,睁大了细小的眼睛,眼袋又重新鼓成个小铃铛,惊叹道:“任博雅恐怕要挖左忠堂的存款吧?”

龚梅见谭白虎终于开窍了,便索性一针见血地揭了任博雅的老底:“他恐怕不光是为了左忠堂的几千万,他是想让左忠堂给他当管家,要拉来阮大头的存款,还要把这两亿美元管好、用足。”

谭白虎心里一急,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白领身份,差点儿骂出声来:“日他奶奶的,谁敢动老子的存款,老子就拿枪毙了他。”

13 诗人见美女(1)

江莉莉不但是老康见过的最漂亮的保险推销员,也是一个有生以来对他最热情的艳丽女孩。

艳丽的江莉莉不但要上门为他设计人寿保险计划,而且还想诗人之所想,急诗人之所急,竟帮助他把只卖出一本的诗集,从甜菜园图书市场一本不少、连呼哧带喘、原封不动地搬回了家。这可把老康美坏了,美得像枯木逢春一样,心里心外都笑开了花。

在春天一般让人舒服、温馨的大美女身边,老康已经忘记了自己经济的拮据,竟然望着江莉莉一张娇艳的大脸蛋儿,置自己羞涩的钱囊于不顾,像在中央银行当处长时一样豪情万丈起来。他一拍胸脯,狮子大开口地决定道:“小江,你说吧,你让我买哪种保险,我就买哪种。”

江莉莉自打一见到老康,自然在心里就认定老康是自己一个最理想、最可靠的高端客户,也自然认为这单业务手拿把攥一般稳固,自己在保险公司的饭碗也自然不会再飞。因此,她不慌不忙地帮助老康把最后一包诗集搬进了家门,听老康说出自己最需要听的话,却没像老康以为的那样,孩子一般的蹦起来,更没急不可待地收钱、开单子,而竟像没听见他的慷慨承诺一般,没有回应。

她在老康家的门厅只转了两个圈,突然,满脸的疲惫一丁点儿也没有了,阳光一样灿烂的大脸蛋儿全部铺满明媚的朝阳,她丰满而线条清晰的嘴巴张开了,大叫道:“哦,难以置信。这哪里是诗人雅居呀,这跟艺术博物馆一模一样嘛。”

老康本是以一个俗人之心来猜度江莉莉的,他已经以忘我的热情对江莉莉的要求狮子大开口地满足了,他不知道江莉莉为啥还要这样恭维自己。他扪心自问:“我早就把她最需要的东西交出去了嘛,她还需要啥呢?”

“哦,意想不到。你们家屋子里为啥子还有楼梯呀?”江莉莉见到了门厅天井旁的跃层。好奇让她的大眼睛更明亮,柴火妞儿的本色也在此时此刻暴露无遗。

老康不觉得有啥奇怪:“这不就是普通的跃层嘛。”

“哦,大开眼界。你为啥子有这么多石头?”

老康也被江莉莉的土气逗乐了:“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砚台。”

“目不暇接。要这么多砚台干啥子用嘛?”

老康被江莉莉这简单而直白的话问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啥用?没用。我只是喜欢收藏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而已。当处长那阵子,经常宦游全国,每到一处就买一处的砚台。”

“哦,你的书好多呀。琳琅满目的两层楼!”

这时,老康才忽然有了几分得意:“金融与诗歌,我通了两门,不就靠这一点儿书嘛。”

江莉莉明媚的大脸蛋儿上忽然飘来一片云,她忽闪着柴火妞儿才有的纯真的大眼睛,开启轮廓清晰的嘴唇,露出一口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用依然清亮的嗓音问出了柴火妞儿才能问出来的问题:“为啥子没看到您的手稿呀?我思量,它不应该被束之高阁,而应该妥善安置在啥子地方吧?”

“手稿?”老康的老脸在江莉莉灿烂的阳光照耀下,立刻变成了红彤彤的西红柿,仿佛感觉被吹上天的自己突然因为自己千疮百孔的丑陋而泄了气,忽悠悠地落入了没面子的地界,尴尬地支吾着:“我又不是啥名人,留手稿干啥?全用计算机打啦。”

江莉莉的大眼睛里依然四射着天真无邪,一边为老康着急,一边为老康主持公道:“您为啥子这么说嘛?您为啥子不是名人呢?您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可企及的。您要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思量着,只要我今生今世能发表一首诗,哪怕只有四句话,就是死了,我也死而无憾。我也不算是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了。”

江莉莉的认真让老康内心的尴尬消失了。他的内心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自我膨胀:难道自己不是成功人士吗?与文学青年江莉莉相比,自己是在大出版社已经出了诗集之人。与金融圈的保险推销员江莉莉相比,自己曾经是中央银行的大处长。像江莉莉这样曼妙之大美女,要混到自己现在这一步,恐怕也难咧。于是,老康真的开始以成功人士自居了。他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干瘪的钱袋,成功人士的感觉顿然胀满了他的身心,而且在他身心的每一个角落,这感觉都成长得踏踏实实、无怨无悔的。

13 诗人见美女(2)

老康真心地笑了。他从江莉莉的脸上吸来了灿烂,他从江莉莉的青春里感染了活力,他还感觉出了人生从来没感觉过的欢娱与轻松。他忽然找着了兄长般的尊严,有如老师对自己才被启蒙的学生一样,诙谐着说:“人生如跑百米栏,一首诗只是一个栏。要破纪录地跨到终点才行呀。当然,我早就摔倒了,只是还不至于死,要暂时作稻粱谋而已。”

江莉莉听了老康深奥的诙谐,突然阴沉了自己美丽的脸。她当然最不喜欢,也最不愿意听到康诗人说自己不成了,因为保险公司的营销策略已经明明白白地讲到了,就是在推销保险的过程中,除了激励自己以外,更要激励客户,而且有几分激励就有几份保险单。于是,江莉莉继续对康诗人激励道:“康老师,我觉得您矫枉过正,谦虚得有些虚情假意。”

老康诧异了,以为自己啥地方让江莉莉不满意了,赶忙追问:“我?有一丁点儿虚伪?”

“是呀。您口口声声说您在作稻粱谋,可您却有这么大的一个家,家里还有这么好的摆设,没有一百万是下不来吧?这些,我一辈子也是可望而不可即呀。”

老康赶紧以不惑之年的人生感悟解释道:“人对穷困的感觉不一定是衣食不足,而主要是怕现有生活水平的下降或丧失。我的稻粱谋当然就是要维持我的家,让我的摆设不至于被拍卖呀。”

江莉莉点点头,似懂非懂地附和着:“您真深奥,这又是一句诗。我一定要铭记在心。”说着,她真的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一个小本,开始记了。

老康趁江莉莉记自己语录的时候,心里又冒出一句不工整的哲理诗:

人要谦虚进步,

要与强人为伍;

人要自满快乐,

就与没心没肺的美女相处。

瞧着眼前对自己崇拜备至的江莉莉,咂摸着自己心里哲理的话,老康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康老师,您笑啥子嘛?”艳丽的柴火妞儿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问。

老康当然不会把肚子里的警句告诉江莉莉,赶紧清了清嗓子,支吾道:“没笑啥,没笑啥。”

江莉莉似乎悟到了啥子,美丽的大脸蛋儿上飞来一小片绯红,她有一点儿羞涩地问:“我像不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土老帽儿’?”

老康不笑了,他不但自己永远不会这样说江莉莉,他也不允许任何人用这样粗俗的语言污辱身心俱美的江莉莉。“听谁这样说你了?”老康问,话语里带着真心的愤愤不平。

江莉莉羞涩地一笑,小声里带着谦卑:“你们城市里人,嘴上、心里,还不都是这样瞧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人。”

老康一副凛然正气,慷慨激昂道:“我也是农村的,我咋就没听说过啥‘土老帽儿’不‘土老帽儿’的话?”

“您也是农村出来的?”江莉莉的脸上早已经是多云转晴了,“那,您就是我此生学习的榜样、奋斗的目标。”

江莉莉话音未落,精巧的双频手机却悦耳地奏响了《欢乐颂》。

“是小江吗?”老康听得出,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姚老师。”江莉莉的眼睛里泛出了喜悦。

老康自己都不知道为啥,瞧见江莉莉眼睛里的喜悦,自己的一颗老心里却立刻涂抹上了许多阴影。他竟莫名其妙地问:“是你男朋友吗?”

江莉莉立刻对老康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继续对着手机说:“姚老师,您有啥子事情吗?”

“听说,你要到甜菜园图书市场运书?那儿我熟,我帮你拉得了。”对面的男人说。

江莉莉甜美而阳光地回答:“谢谢姚老师,我们早就安营下寨啦。”

“吗玩意儿?”

“我们已经拉回来了。”

男人问:“是吗人嘛,让你这样上心?”

老康感觉这声音有一点儿耳熟。他的一颗心莫名其妙地酸溜溜的。

13 诗人见美女(3)

“我的客户。”江莉莉依然阳光灿烂。

“呵,你行嘛。瞧起来,保准儿是个大客户。”对面的男人顿了一下,“小江,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喝咖啡,带手儿帮你约见几个作家。”

江莉莉瞧了一下自己腕上的塑料小表:“都快八点了。恐怕今天没有闲暇了,客户的单子我还没出哩。”

“行嘛。那就改天吧。”对面的男人说罢,主动挂了电话。

见老康瞪着一双莫名其妙的无神大眼虎视眈眈地直视着自己,江莉莉朗声笑了,解释道:“保险公司新聘的培训师,据说原来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诗人。时运不济的时候,也在甜菜园苟且偷安卖过书。”

“他培训啥?”老康问。他对这个声音耳熟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激励。《员工激励与客户激励》,应该属于营销心理学。我们在全国各地分支机构的激励课,都是他亲自出马,言传身教。据说,年薪二十多万哩。”

“他姓姚?”老康突然想起了诓走自己五百元钱,一直把书委托别人代销,一直没露面的摊主大胡子。

“是呀。”

“姚文元的姚?”

“没错。”

“天津人?”

“对。”

“是不是一个大胡子?”

江莉莉见老康一副认真而惊异的样子,好奇地眨眨大眼睛,说:“不是呀。不过他的头发很长,羽扇纶巾的气派,一瞧就像一个学者、诗人啥子的。”

姚培训师的电话,倒让江莉莉想起自己还没办理的保险单。此时的她,当然已经自视与老康是老朋友,于是,不等老康邀请,就主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从小挎包里麻利地拿出了保险公司的各种协议,一本正经地开始背诵公司的既定推销词。她当然晓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因此倒没像康诗人狮子大开口承诺的那样,狮子大开口地大卖特卖保险单,而是循循善诱:“康老师,我对您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了。您应该买我们公司的分红保障人寿险,每份一千元。按照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经济状况来看,最恰如其分的投保额应该是五份。”

老康还没从与江莉莉亲昵的私人交谈中缓过劲儿来,含含糊糊地问:“买五份?保多少?”

“五份就能保二十万哩。”江莉莉已经没有了艳丽崇拜者的诗情画意,像卖瓜的王婆一样开始自卖自夸了,“如果您在六十岁以前有幸没花这二十万,您的保费就自动转成存款,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提走啦。”

“交多少钱?”

“每年五千。”

江莉莉的热情话,把她自己甚至整个屋子都搞得春光明媚、佛光普照一般了,但是,只有老康的脸依然是严冬,依然没被温暖过来,他心灰意懒地支吾道:“五千,每年就要交五千。”

老康刚才只想着江莉莉咋样漂亮、咋样可爱、咋样天真无邪了,因此色令智昏,狮子大开口,而现在江莉莉一具体说到保险,说到交钱,他的心突然从春情荡漾的季节回到了冬季严酷的现实之中,立刻想起了辞职回家时仅有的五万多块钱已经花费殆尽:五万块给了出版社,五百块给了诗人大胡子,一千块用于生活开支……如果为可能出现的大病和六十岁以后的幸福买了保险,那么现在的他就只有自己把脖子扎起来,学着骷髅的模样儿,干喝西北风了。

江莉莉见康诗人犹豫,便拿出姚培训师教的最后一招“推销决胜术”施加于老康,这一招有如大街小巷里始终如一贴着“因搬迁,挥泪大甩卖”招牌的小店铺一样,完全属于逼迫式促销:“我们这种分红保障人寿险本是赔本的,只是权宜之计的促销,马上就要停办了。现在购买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如果您现在不买,以后获得同样的保额和收益就要多支付很多钱哩。”

老康似乎没被江莉莉的这一“推销决胜术”所蛊惑,依然是一脸的霜打茄子样:“小江,能不能少……”

老康支吾着想收回自己刚才对江莉莉拍胸脯说的话,但是男人的自尊心又让他一时开不了口,情急之下热血上涌,脸、脖子,恐怕还有现在瞧不见的前胸、后背都红起来了。

13 诗人见美女(4)

突然,老康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不早不晚地响了。像落水的主儿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老康赶紧跑过去,抓起了电话。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声“你好”,对面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笑声,这笑声阴森而淫荡。

“你想干啥?”面对那个不断骚扰的莫名其妙的男人,老康愤怒,同时,也恐惧。

“当然是给你通风报信喽。”陌生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态度,他的发音依然特别,依然像从嘴上漏气一般。

“你到底是谁?”老康赶紧走进卧室,以期避开江莉莉。

“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俺要告诉你的事儿。”

“无中生有。我不想听。”老康挂断了电话。可还没等他重新回到卧室,陌生人又把电话打回来。

“兼听则明嘛。你一个大博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陌生人煞有介事地认真起来,只是声音听起来,仿佛是飘散的。

老康没吭声,也没挂断电话。

“你老婆又跟一个男人快活去了。”

“在啥地方?”老康又将信将疑起来。

“野鸭湖。”

“野鸭湖?这是啥地方?”

“至大投资公司的生态园。你老婆不但和一个男人动手动脚,而且还住在了一起。”

老康又不吭声了,他对陌生人的话忽然信多疑少了。他在心里,顽强抵抗着自己对漂亮老婆的怀疑。想起“天上人间”总台小姐对陌生人外形的描述,老康不怀好意地问陌生人:“你为啥总戴口罩?”

陌生人突然不出声了。

老康见自己点到了陌生人的痛处,就赶紧把自己的猜测当成发现以刺伤陌生人:“你说话为啥跑气儿似的?你的嘴是不是豁……”

陌生人立刻打断了老康的问话:“如果你不信,可以打听一下,至大投资公司的老板是不是叫阮大头。”说罢,他淫笑两声,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老康木呆呆伫立在卧室里,有几秒钟,他的大脑里竟是一片空白,像一张白纸,更像白皑皑的一片雪地。等思维重新恢复的时候,他立刻把电话重拨回去。对面的电话“嘟嘟嘟”的长音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

“踅摸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不客气。

“您是啥地方?”

女人一副怒不可遏的腔调:“你打电话过来的,咋倒问我是啥地方?”

老康憋红了脸,说话也结巴了:“刚才有个人……找我,我想知道他是从哪儿打过来的。”

“这是公用电话,老娘我没工夫伺候你这没屁眼儿的事儿。”说罢,电话便被野蛮地挂断了。

当老康一脸懊丧地走回客厅的时候,江莉莉见了老康脸上的懊丧,自己的心里也懊丧起来了。她以为老康的这一张难看的老脸是有意做给自己瞧的,她没想到这最后一招“推销决胜术”没显灵。眼见得老康要打退堂鼓,她在心里天翻地覆地闹腾起来,简直像艳阳天突然下了倾盆雨,急得差一点儿哭出了声。她想:如果老康这样一个有钱的高端客户都感化不了、套不住的话,那自己在保险公司的饭碗恐怕真的就要保不住了。

“我是农村来的,您说您也是农村来的,我们本是同病相怜,可您为啥子言而无……”江莉莉本来没想哭,可话说到这里,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哽咽,声音一哽咽,眼泪就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老康慌了,就像自己是一个对江莉莉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竟忘了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的烦恼,不知所措起来。他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说的是啥,腿上急急忙忙在客厅转了几个圈,最后,终于找来龚梅用的一包面巾纸,一边递到江莉莉面前,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老康一个“我”字还没结束,他那尴尬万分的样子正表演到最高潮,正是他与江莉莉两人撕扯不清的节骨眼儿上,房间的大门忽然开了,龚梅一脸盛怒地突然出现在了老康和江莉莉面前。

那边的一对老男孤女正处于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门口,而这边的龚梅呢,却是为了老康重归于好才回到家的。日夜辛劳的龚梅,现在多需要家里的一点温馨来滋润自己苦涩的心,多需要老康的一点安慰,哪怕是一句软话来唤回她与他过去那美妙的情感呀。可是,她看到的却是老康与一个大美女的鬼鬼祟祟,她等到的却是老康冷冰冰的话:“你还有脸回来。”

13 诗人见美女(5)

身边有了美女江莉莉大眼睛的忽闪,老康仿佛是色壮■人胆一般,突然找到了做一回大男人的感觉。他不但不体味老婆的情感和苦衷,反而因陌生人的话扭曲了自己的德行,把陌生人的话变成了射向龚梅的火焰,对一脸怒火的龚梅继续大吵大叫:“你还知道有个家吗?”

龚梅第一次见到■头屎脑的老康居然往家带回了年轻女人。心里对老东西男女作风问题的猜疑燃烧掉了主动与老康和好的想法,她的呐喊立刻像匕首一样刺向老康:“你还胆敢倒打一耙。几天不见,你倒出息啦?”

龚梅的话,让江莉莉眼中的成功人士立刻现出了丑陋的原形。老康自然不甘心失落,大男人的劲头本能地勃发出来,他面对老婆的愤怒不但没像往常一样服软,反而横眉怒目,也扯起嗓子,用比龚梅更大的分贝,大骂:“你,还敢骂我。”若不是有江莉莉瞧着,老康感觉自己保准儿会照定龚梅妖娆的脸蛋儿,再啪啪地抽上几个耳光。

此时的江莉莉已经被吓得晕头晕脑,不知所措地傻立在一对几近肉搏的夫妻之间,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我……你们……其实……”

龚梅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康,不但置自己出走办公室多日于不顾,竟然胆大妄为地勾引女孩儿来家里鬼混。于是,在不见老康的这些日子里,她对老康已经恢复了的好感以及刚刚恢复了的思恋之情,立刻化为乌有。她指着老康的鼻子,愤怒地大叫:“我没兴趣听你们说。离婚。我要离婚。”说罢,她穿着沾满尘土的皮鞋,愤怒地冲进铺着木地板的卧室,稀里哗啦地翻出自己的一大堆衣物,找了一个大提包,三下五除二地装了,二话不说,拔起两条秀腿冲出家门。

14 全是钱的祸(1)

望着龚梅再次摔门而去的背影,瞧着江莉莉一对无辜而惊愕的大眼睛,老康沉思默想了,他继而得出了结论:女人没有钱不成,男人没有钱更不成;金钱对女人来说,是幸福;金钱对于男人来说,无疑就是生命和尊严。自己目前尴尬、潦倒的处境,说来说去,都是金钱惹的祸。与其说以一个穷光蛋的幻想做水中捞月的美梦,倒不如与时俱进地成为一个富翁,用财富的积累和金钱的自主分配来实现自己真实的人生价值。老康下了决心,他要彻底放弃水中捞月的诗歌,弃文从商,投身到现实生活攫取金钱的商场洪流之中去。

江莉莉把老康的想法带给了自己的领导齐美丽,商场老手齐美丽立刻从老康的身上嗅到了金钱的味道。于是,齐美丽以其刚升任的保险公司梦幻支公司经理之尊,主动给老康打来了电话,伸出了一根美丽的橄榄枝:“康迎曦同志吗?”

“我是。”老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前,除了保险推销员江莉莉,他没有和老婆之外的任何女人有来往。

“我是梦幻支公司的齐美丽。”齐美丽以为自己大名鼎鼎,一报家门,老康自会顶礼膜拜。

“齐美丽?有一点儿耳熟……”老康却根本不知道齐美丽为何方神圣。

“我是江莉莉的领导,你的保险单上出现过我的名字。”齐美丽面对呆头呆脑的诗人只得自报家门。

“您找我……”老康诧异着,忽然担心老婆龚梅是否到保险公司告了江莉莉的歪状,便故作聪明地为江莉莉辩解,“你们的江莉莉同志,服务规范,很不错的。”

齐美丽见老康一副呆头呆脑的德行样儿,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赶紧解释道:“江莉莉跟我说,您现在倍儿想踅摸一份工作?”

老康顿了顿,支吾道:“是有这想法。”

“您能不能到我们梦幻支公司来一趟,我们这里有您很大的事业舞台。”

“卖保险?我拉不下那个脸来,我感觉自个儿不太……”老康倒不是谦虚,逢人便讲保险好的事情,老康自认的确干不来。

“您曾经是成功人士,您将来也明摆着是成功人士。”齐美丽的热情几乎从电话听筒里飘荡过来再融化了老康沮丧的冰冷之心。

“保险公司真的有适合我的岗位吗?”老康开始动心了。

齐美丽继续热情洋溢地开导老康:“我们专门为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设计了一个光彩发展计划,您一来,就可以做到业务经理一级。业务经理可是我们的二级业务干部呦。”

老康还有一点儿踌躇:“听说保险公司是代理制,没工资呀?”

齐美丽用铁一般的控制力感染着老康:“您说得没错,江莉莉她们刚开始就是没保底工资,但是,保险公司为了发展,也要不断吸纳您这样的成功人士加盟,没有底薪,怎么能吸引您这样的成功人士来呢?因此,在光彩发展计划中,所有入选人员一水儿都有底薪,而且我现在就可以透露,您的底薪是每月六千哪。”

齐美丽的感染力有如太阳光一样把老康冰冷的心融化了,他几乎兴奋起来,马上答应了:“行呀,我立马儿带着我的学位证、任命书过去面试。”

齐美丽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还要带上您的收入证明呦。年薪不足六万的主儿,是不能应聘业务经理的。”

齐美丽的这句叮嘱像刀子一样直刺老康的软肋:他现在不要说年薪六万了,连负六千也不到呀。

齐美丽仿佛在电话对面感受到了老康的难堪,温暖的话立刻传过来:“您把存折复印件带来就成,去年的也成。”

齐美丽有意把“去年”两个字说得很重。也正是这两个字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捞起了险些为收入证明而做了瘪子的老康同志。

老康的面试是由齐美丽亲自带领着到上级公司进行的。面试官竟是北京分公司的惠总经理。惠总经理苗条得像根麻秆儿,一对高度近视的眼睛,小而圆,且炯炯有神。他透过近视镜片,望着比自己年长十岁的老康,惊异地问:“您曾经是中央银行的处长?”

14 全是钱的祸(2)

老康平静地点点头。

“您还是一个博士加诗人?”惠总经理继续惊诧。

老康又点点头,不过这次是面露尴尬之色的。他不清楚惠总经理的“诗人”之称,是恭维,还是讥讽。诗人之路的落败让他自己都对“诗人”这个词是褒义还是贬义已经把握不准了。

惠总经理高度近视的眼睛,忽然变得目光犀利了,他怀疑地直视老康,用尖细的嗓音一针见血地问:“您干吗放着中央银行处长的职务不做,而偏偏要到保险公司来卖保险?”

老康被惠总经理直视得脸色微红,他没想到自己弃之如敝屣的职位在惠总经理的眼里却是那样的至高无上,那样的分量沉重。老康有一点儿糊涂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价值观出现了问题吗?

“我感觉此生能做成点儿啥,可那个位置又让我做不成啥。于是……”老康停顿了一下,又老老实实地交代,“不甘心哪。”

惠总经理好长时间没开口,低头把老康的简历查看了一遍,那份专注,那份认真,似乎在老康简历的字里行间,依然隐藏着吗秘密一般。沉默让老康坐立不安,脊梁骨淌汗。就在老康感觉自己没资格到保险公司拿这六千块钱的节骨眼儿上,惠总经理终于开口了:“梦幻支公司的任何一员,不管是业务经理,还是业务总监,首先是一名普通保险推销员,而后才是管理人员。不知道您对这种落差,有没有思想准备?”

老康为了获得男人的尊严,铿锵有力地说:“……我小时候啥苦都吃过,是穿着胶皮裤,站在水田里学习外语的……”最后,他态度坚决地对惠总经理表了红心:“我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一定要忘掉自个儿曾经是啥干部,坚决以空杯心态,从一个保险推销员开始做起,在保险公司干出自个儿的一番事业来。”

“前不久,也有一个在读博士来应聘,这主儿脸上的皮肤挺黑,好像姓左,培训只听了一个小时就跑了。最后竟说我们是骗子,宁可自个儿白扔了两百块钱培训费。”惠总经理依然望着老康的眼睛,“卖保险,美誉度不高,是事实。你是目前我们保险公司素质最高的被面试者,希望你把卖保险的工作坚持下去,千万别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主儿。”惠总经理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了面试。

终于,老康的面试在惠总经理将信将疑的眼神里勉强通过了。在门外等候的齐美丽像老康一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太棒了。那你就参加我们的保险代理人培训班吧。”

江莉莉也高兴了,因为按照规定,老康每卖出一单保险,她都能以介绍人的身份,按照保险额提取百分之六的佣金。在老康小学生一样背着行囊,坐上保险公司开往远郊培训中心大巴车的时候,江莉莉含情脉脉地送给老康一句话:“多跟培训班的姚老师学习,他一定会让你豁然开朗的。”

来到培训中心招待所的宿舍,房间里已经住了一个老头儿。此人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一脸的褶皱。

老康诧异了:“您也是光彩发展计划的学员?”

老头儿坚定地点点头:“我已经听一天课了。”

老康继续诧异:“您也是齐美丽经理带着,到惠总经理那儿面试的?”

老头儿点点头,龇牙笑了,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惠总经理对俺的面试,只用了一分钟。他还一个劲儿地撺掇俺说,俺身边都是大款,做卖保险的工作,最合适。”

听老头儿这么大的口气,料定此人定会是一方神圣,便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小,谦虚谨慎以至谦卑地问:“您是……”

“俺姓马,大家都叫俺老马头儿,是至大投资公司看门儿的。”

“您?是看门儿的?”老康还不知道龚梅正对至大投资公司发动着一轮紧似一轮的存款公关,只惊诧与自己为伍者竟然是一个为企业看门的小老头儿。而且,通过惠总经理的面试关比自己还顺利。他真不知道保险公司的所谓光彩发展计划会是一个啥样的用人计划了,竟把他这样一个博士加诗人、曾经的中央银行处长和为企业看门的老头儿搅和到一块儿了。立刻,老康把自己已经缩小了的身体重新复原,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的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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