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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19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老康叹口气,不无怜惜地说出了一句古语:“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色衰则散而已。”

不料,老康的感叹却触怒了江莉莉,她翻一翻大眼睛,气愤地吐出两个不雅之字:“放屁。”就丢下老康头也不回地走了。

错币 第四部分

追枪记(1)

陆卫国放下打给阮大头的电话,一刻没闲着,立刻把阮大头吐口存款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保险推销员老婆;保险推销员老婆立刻把又喜讯转告了齐美丽,齐美丽没停半刻,就立马把消息告诉了任博雅;任博雅正在办公室里编制存款计划,马上从计算机旁转身,打电话通知了左忠堂。

“真的?”左忠堂一点儿不耽误地赶到任博雅的办公室,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阮大头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一瞧,就感觉此人的话,不是十分靠谱呀!”

任博雅压低声音问:“你在野鸭湖那阵儿,发没发现谭白虎有什么异样?”

这次是左忠堂诧异了:“谭白虎的行踪和拉存款有关系吗?”

任博雅没心思再卖关子了,一针见血地直倒五一支行的致命处:“听说,谭白虎竟然有一把手枪!”

“手枪?谭白虎有一把手枪?”左忠堂惊愕万分,以他在读博士的智商,当然知道私藏枪支的利害得失,“怎么会有这种事儿?不会是假枪吧?谭白虎那个人本来就是个神神道道的主儿!”

“是阮大头亲自报的案!如果是真枪,谭白虎倒了霉,五一支行的龚梅就不攻自破啦!”

左忠堂立刻豁然开朗了,他突然起身,果断地说:“我立马儿带派出所的同志去抓谭白虎,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刚才还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的任博雅冷不丁儿地踌躇起来,在办公桌前停顿片刻,又坐入椅子,叹了一口气,他才亦真亦假地说:“咋样说,谭白虎也是我的老乡呀!你这一去,我不是等于大义灭亲了吗?”

左忠堂对谭白虎和龚梅,虽然谈不上苦大仇深,但也一直是揣着宁愿看其苦,不愿见其乐之心思的,自然不肯放过这个为至大支行建功立业的机会,于是,他便开始给任博雅做心里疏导工作了:“估计警察同志也只是了解情况。如果不是真枪,不也就没事了嘛!”

任博雅踌躇几秒钟之后,立刻撕掉了自己温情脉脉的面纱,“啪”地一拍桌子,最终下定了决心:“我立马给派出所打电话,我们支行出车,你就带警察同志过去,抓他谭白虎一个措手不及!”

左忠堂刚出门,又转身回来了,对任博雅邀功摆好一般地说:“警察去抓谭白虎,我带手儿把五一支行与阮大头签协议时的调查报告踅摸来!”

见左忠堂一副婆婆妈妈的德行,任博雅不耐烦了,索性把左忠堂推出办公室的门,说:“成成成!!赶紧去就是了!你再说一会儿,谭白虎就把枪处理掉啦!”

这边的左忠堂马不停蹄地带上民警陆卫国直扑五一支行,那边的谭白虎却是浑然不觉,依然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此时的他,正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吱啦吱啦”地行进在前往野鸭湖的路上。

自打与阮大头签了存款协议之后,谭白虎一连几天都没听到至大投资公司的动静,至大投资公司既没人来支行开户,更没人来送那两亿美元的支票。在美女行长“小心阮大头毁约”的不断提醒下,谭白虎一连给阮大头打了N次电话,也没听到半点音讯;再找文才子呢,这小子更是莫名其妙,竞把手机设置了呼叫限制!好不容易把文才子办公室的电话打通了,却也只是“嘟嘟嘟”地空响,始终没人接!

这“嘟嘟嘟”的空响,仿佛是一个市井赖皮一次次地说“不”,让谭白虎焦急万分,更感觉出了不妙!

破自行车不圆的轱辘带着谭白虎随风而去,眼瞧着野鸭湖就在眼前了,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龚梅在对面焦急万分地问:“小谭吧?你快回来吧!”

“可……我立马就要到了!”

“派出所一个姓陆的同志刚来电话,说要过来跟你谈一下!”

谭白虎一听说“派出所”三个字,吓得差点儿从自行车上掉下来。虽然美女行长的电话还没挂断,但他的瘦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男人之气,除了无法掩饰的惊恐之外,大汗珠子就像冰水结晶一样挂满了额头。他的舌头又像被啥子东西栓住了,不利索起来,结结巴巴地问:“派出所找我……干啥子?”

龚梅声音焦急而暗哑:“我想……你上次那枪,没问题吧?”

“没……啥子问题?一般的玩……意儿嘛!”

虽然听谭白虎如此说,但是,龚梅心里依然像装着水桶,七上八下的没有底。她以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心虚,支支吾吾地念叨着:“是玩意儿……好!没问题最好!”

“您就跟他们说,找不到我得了!”谭白虎急中生智。

“据说,左忠堂跟来了!车是至大支行的!任博雅跟你是老乡,可老乡见老乡两眼却要冒阴光啦!恐怕是来者不善,你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谭白虎等美女行长挂断了电话,一颗没经过大是大非折磨的心脏,在他的瘦胸里开始以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狂跳起来。他担心自己的宿舍在自己来不及赶回去之前,已经被警察翻了个底朝天!如果地砖下那把五四式手枪真的被翻出来,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进监狱了?即便自己就此莫名其妙地进了监狱,其实还不算啥子,难道自己心中的美神龚梅也要就此莫名其妙地身败名裂吗?

追枪记(2)

冬日里的谭白虎虽然只穿着单薄的运动衣,却由于紧张过度,已经浑身是汗,把内衣都湿透了。他没再迟疑,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向后转,把红旗牌加重型破自行车骑得与红旗轿车一般飞快,风驰电掣般地赶回来。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去地跨入玻璃门,再急不可耐地蹿上办公楼,在他办公的格子间里,却发现了已经调离的左忠堂!

左忠堂正独自一人吹着口哨,悠闲自得地在他的办公桌前,左瞧一眼,右掀一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翻着什么!

“左经理?你……在找啥子?”谭白虎把自己变成一只飞镖,风一样地射到左忠堂面前,急刹车一样站住了。

左忠堂是一个学过法律的主儿,自然知道自己目前行为的不妥,因为即便谭白虎真是一个犯罪嫌疑人,也轮不到他进行调查取证!左忠堂尴尬地起身,一脸绯红地支吾着撒谎道:“噢,有一份至大投资公司的调查材料,不知道是不是在你这儿?”

谭白虎的瘦脸上,全是难以掩饰的怒不可遏,声音急促而高声地问:“警察呢?你带来的警察呢?”

左忠堂的良心此时此刻似乎有了某种触动,小小的三角眼不敢直视谭白虎已经瞪圆的细眼了,他目光游离着自我解嘲道:“陆同志只是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他恐怕……没别的意思!”

“我问你,警察在啥子地方?”

“警察?警察和龚行在楼下!”

“在搜查我的宿舍?”谭白虎嘴上依然怒不可遏,心中却如雷轰顶一样的大惊。

左忠堂尴尬地疵牙笑了笑,不怀好意地说:“哪能呢!你又没犯罪,谁敢来搜查?陆同志只是到你宿舍里找你,谈谈而已。”

谭白虎感觉自己的双腿没有一点儿力气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双腿的颤栗,故作镇静地学着左忠堂的样子,也疵着牙,做出一丝笑模样,而后慢慢地转身,在左忠堂的目光护送下,再慢慢地走到楼道口。当他的脊背感觉出已经逃离了左忠堂的目光注视时,立刻撩开两条瘦腿,三步并作了两步地从三楼下二楼,瞬间便冲到了位于二楼的集体宿舍门口。立刻,他傻了。因为宿舍门果真开着一条一尺宽的门缝!谭白虎真想把门一脚踹开,径直闯进去,瞧姓陆的警察到底发现了啥子。但是,他没敢,他晓得如果警察已经发现了他的枪,如果他再这样做,这行为无异于是拒捕!

谭白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把身体挨门站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屋里的动静。

“谭白虎同志平日里的表现很好,没任何反常迹象,更没发现任何违法乱纪行为!”这是龚梅的声音。

“关键是那把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明摆着就是那姓陆的警察。

“我见过那把枪,根本不可能是真的!我看,报案之人明摆着是别有用心!谭白虎原本是一个农民,又老实巴交的,怎么会有枪?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关键是他喝酒之后竟然用枪顶住了别人的脑袋!举报人虽然说他没有犯罪动机,但据说枪是铁的,又凉又硬!”

龚梅“咯咯”笑出了声:“我说陆同志,举报人不会是大脑有毛病吧?小孩儿的玩具枪也是铁的,只要是铁的东西当然就又凉又硬!怎么仅能从手枪的又凉又硬这一点上,就断定枪是真的呢!?”

“我也只是来了解情况,如果早就断定枪是真的,现在来的,恐怕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刑警队了!”

谭白虎听里面这么一说,心里立马踏实了。看来,不但警察现在没找到自己的手枪,甚至连报案人报的案都似是而非!居然说自己是喝醉了才拿出了枪的!而且,竟然没确认枪的真伪!看来,这报案人非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阮大头本人莫属!

这时,房间里又传来警察的声音:“真枪也好,假枪也罢,关键是枪在哪儿?找出来一瞧,我们就都明白了不是!”

龚梅耐心地敷衍道:“我早就通知了谭白虎同志,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警察冷笑两声:“他敢回来就好!如果就此消失,事儿可就大了!”

龚梅几句敷衍警察的话,虽然说起来平淡而不经意,但在谭白虎听来,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像一只拨动他感情之弦的小手,把他的鼻子拨得酸酸的。他真的没想到,在这么关键、这么危机的节骨眼儿上,作为一行之长的龚梅不但没抛出自己以求自保,反而义无反顾地处处维护自己。这无异于是拿她的前途来给自己做赌注!他的心里热到一定程度之后,鼻子就酸得受不了了,细小的眼睛里几乎落下泪来。

谭白虎把心一横,嗽嗽嗓子,立刻敲了自己宿舍的门。他主动把自己送给警察!

龚梅听见敲门声,先于警察迎出来,一对杏眼惊喜万分又惊恐万状地盯着谭白虎,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真回来了!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追枪记(3)

陆卫国不愧是一个老警察了,龚梅刚一往外走,他立刻意识到犯罪嫌疑人的到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呼”地站在了谭白虎面前,身体与身体只有半尺的间隔,此时,即便是谭白虎能够从哪里掏出枪来,除了两人肉搏,也没有任何可以施展的空间。此刻,陆卫国早已经把一对眼光化为了两把匕首,直刺谭白虎的双眼,令农民出身的谭白虎不寒而栗。

“你就是谭白虎?”陆卫国厉声问道。

“是……我。”谭白虎的个头本来比陆卫国高,可在陆卫国大义凛然的的逼视下,已经显得比陆卫国矮了整整半个头。

“枪!交出来!”

“枪?啥子枪?”谭白虎在惊恐中还会狡辩。

“少费话!枪!快交出来!”陆卫国把自己匕首一样的双眼直直地逼近谭白虎的一对小小的细眼,四目的间距已经不超过二寸了!

“就是阮大头瞧见的那把枪?”谭白虎口吃起来。

“对!就是顶住阮先生脑袋的枪!”陆卫国的双手早已经攥成了拳头,就等着谭白虎有个风吹草动的动作,自己就可以无情出击了。

在人民警察的震慑下,谭白虎即便有美女龚梅深情助阵,也依然有如一个被押赴刑场就要执行枪决的罪犯,嘴唇情不自禁地剧烈抖动着,脸皮煞白煞白的,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子颗颗有黄豆粒一般大小。

“在……我的怀里……”谭白虎一边结结巴巴地支吾着,一边把自己的一只瘦手往怀里掏。

陆卫国是见过各色歹徒的主儿,好汉哪能吃这眼前的亏?他立刻以比闪电还快的速度,极职业地把谭白虎的整个身体揽在了自己的怀里,左手反擒住谭白虎的左臂,让谭白虎动弹不得,身体失去了重心,被迫倚在他的身体上,也让谭白虎的右手别在怀里,像被捆上一样根本拿不出来了!谭白虎疼得疵牙咧嘴地直叫:“哎呀!哎呀!您这是干啥子吗?”

陆卫国一声断喝:“放老实的!”

龚梅惊愕得岔了音:“怎么就动手了!”

谭白虎还保持着理性,吱吱歪歪地呻吟着:“我可没动手!我可没动手!”

陆卫国一声大喝:“举起手来,脸朝里,贴在墙上!快!”

谭白虎按照陆卫国的指令,把被折腾麻了的双臂举起来,前额乖乖地顶住了墙。

陆卫国眼疾手快,趁谭白虎疵牙咧嘴、举手贴墙的瞬间,立刻从谭白虎的怀里摸出一把乌黑瓦亮的五四式手枪!而后,把枪顶在谭白虎的后脑勺上,厉声喝道:“走!到派出所!”

龚梅见了谭白虎怀里藏着的东西,再听了陆卫国的一声断喝,立刻想到了阮大头那一双逼近自己的色眯眯的大眼珠子;眼前浮现了阮大头的大眼珠子就又立刻想到了谭白虎顶住阮大头大脑袋的那只枪!没有枪,便没有阮大头的存款协议!而这协议分明是阮大头被谭白虎用枪顶着脑袋签定的!

思维进行到这里的时候,龚梅开始后怕了。她是个聪明人,她晓得,如果五一支行被认定是顶住客户脑袋签存款协议的银行,对于她自己来说,甚至对于五一支行,乃至整个合作银行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她的腿仿佛突然失去了骨头的支撑,感觉发软;她的眼前好似遮上了一层朦胧的迷雾,开始发黑,就在她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就要倒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谭白虎的“哈哈”大笑之声。那笑声像在乌云里闪电之后炸响的一声惊雷,惊得她重新睁大了自己的一对杏眼。这时,她看到谭白虎继续大笑着,扶在墙上的手已经放了下来,陆卫国正不甘心地使劲儿拉动着手枪的保险,以期用这把枪对谭白虎进行威慑。

“别搞了!这保险是假的,是和枪身焊在一起的!”

龚梅如梦初醒,使劲儿眨眨自己的杏眼,望一眼怒气冲冲的陆卫国,再看一眼得意洋洋的谭白虎,不解地问:“你们是说,这枪是假的?”

谭白虎瞧一眼面红耳赤的陆卫国,再看一眼气喘吁吁的龚梅,慢慢腾腾地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张购物小票,举到陆卫国的眼前,装出一副极为谦卑的模样,说:“陆同志,这枪真是仿真玩具!我花三十八块钱买的!你瞧,购物小票还在这儿呢!日期也是几个月以前的!”

硝烟弥漫才开战(1)

陆卫国的洋相让阮大头又跌份儿了!而且假如龚梅愿意,他阮大头还可以被告为强奸未遂哪!阮大头连自己都不摸门儿,他怎么就让一个外地烂仔用一把仿真的破枪给镇住了!

枪的文章没法儿再做了,可阮大头的麻烦也接踵而至!不但分布在北京市各区的地下钱庄经理们不断大事小事、没事找事地找他,而且为了拉存款,至大支行的任博雅、左忠堂打着租他写字楼作办公室、帮他老娘挣钱的名义也踅摸上门来。五一支行的谭白虎、龚梅,虽然让他恨得牙根疼,可也没放过他,不断地催要存款的支票,甚至厚着脸皮,竞打着为他阮大头赔礼道歉的借口,也找上门来!

一边是地下钱庄的闹心事儿,一边是欠了人情的哥们儿,还有拿捏着自己小把柄的姐们儿,这两个亿美元到底怎么打发呢?他阮大头既不想损失自己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也不希望在经济上吃亏,更不想窝窝囊囊地就这么被谭白虎治了。于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么瞅着,老娘怕女人,是有道理的。真他妈是‘唯女子、小人难养也’!”

一贯雷厉风行、勇往直前的阮大头现在的大脑急成了一锅浆糊,没了主意。但是,有一点他门儿清儿,就是宁可让自己存款的利息暂时不能落袋为安,也不去主动得罪任何一头。拖吧!看来,只有拿出自己原来的看家本领,继续以市井无赖的劲头,把对自己不利的事儿,一拖再拖,最后让其不了了之了。于是,阮大头学了袁世凯以退为进的把戏,以医治脚疾为借口退隐了。只是他没回乡下钓鱼,而是秘密出国,去了俄罗斯。他计划在看十七八岁的洋妞跳艳舞的同时,再谈成一笔海外游资的引进项目。

阮大头这一隐退不要紧,可把五一支行的龚梅、谭白虎撂那儿了,眼瞅着煮熟的鸭子竞要飞,也是没着没落地干瞪眼儿。

谭白虎有如不幸闯到热锅上的蚂蚁,一天给阮大头打三次电话也找不到人,一来是到手的存款业绩就要没,二来是自己在美女行长面前的荣誉,不是也打了折扣吗?

“下一步我们做啥子?”谭白虎自打从野鸭湖回来之后,就敢独自到龚梅的办公室请示工作了。

“除了找阮大头,再找文才子!”龚梅心里不比谭白虎轻松,那要到手的存款本是自己险些陪了身体才获得的成果,怎么就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飞走了!?

谭白虎为难了:“文才子也找不到了!”

“公司其他人呢?你全都问过了?”

“我骑自行车去三次。公司所有的人都说不晓得!要不,我们告阮大头强……”

龚梅赶紧伸出双手,做出足球裁判叫停的手势,打断谭白虎的话:“行行行!别再提那一段啦!”

龚梅在办公室里急急忙忙地度了几个来回,“无奈”把秀气的脸蛋儿写得满满的。牛不喝水强按头是市场经济里不应该发生的正常交易;真的以“强奸未遂”罪对阮大头进行威胁,既对拉存款的工作无益,也不是她美女行长的风格。

望着一脸苦涩的谭白虎,龚梅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安慰这忠实的员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不信他阮大头放着这么大一个公司不要,永远不回来了!”

“那……”谭白虎一脸踌躇。

“那我们就等着瞧!”龚梅坐进沙发里,虽然是满心焦躁,却在谭白虎面前装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慢慢地品了一口茶,学着丁香花开放的淡雅,淡淡地微笑着。

阮大头的出走,给至大支行的任博雅、左忠堂提供了发展业务的机会。他们正好以租办公室为名,实施拍阮大头神经病老娘马屁的计划,以期把已经失去的阵地再重新夺回来。

本来在五一支行就没有多少存款的左忠堂到至大支行之后,业务上不但没长进,一个月下来,反而一分钱存款没有!副行长的名他挂着,副行长的工资他拿着,却没干出来半点副行长的事儿! 任博雅心里对左忠堂开始有了看法,他的脸上也就不对左忠堂有啥笑模样了。一上班,任博雅就很不客气地叫来了左忠堂。

“咋着?我的大博士?五一支行与阮大头签协议时的调查报告踅摸来了没有?”任博雅的一张白脸上自然是乌云一片。

左忠堂现在才开始感觉出来,原来这市场经济下的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当多大的官,就要受多大的累!原来之所以自己在五一支行当官而没受累,都是因为有那么一个没日没夜忘我工作的女强人龚梅扛着,是她把应该他受的累给背过去了!他的良心忽然有了某种发现:过去对龚梅的嫉恨,其实是自己自不量力的表现,他现在的确应该对着五一支行的方向,默默地念美女行长的好!

见任博雅一脸的阴郁,左忠堂已经再没有那种怀才不遇的感觉了,眼见着自己的副行长位子已经到手,可却一分钱存款没拉来,只觉乎着理亏。于是,他便老老实实地哈着老腰,低声下气地回答:“谭白虎对我可警惕着呢!那份调查报告,他就是死活不肯拿出来给我瞧!不过,企业的情况,我也门儿清,咱们如果能与阮大头签协议,那建立业务关系的调查报告,我现编都来得及!”

硝烟弥漫才开战(2)

任博雅撇了一眼弓腰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博士,心说:“净他妈的装孙子!丫挺的吹牛皮都不怕大风闪了舌头!”虽然心里如此这般地想,可嘴上却始终如一地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语气,半认真半玩笑地说:“签协议时,你还在五一支行,你咋就没自个儿留一份调查报告?”

左忠堂谗笑着回答:“都让谭白虎自个儿收走了!上次陪陆卫国到五一支行,我还真在谭白虎那里翻了半天呢!可这半彪子,连一个字也没留外边!”

任博雅故意深深地叹口气,拖长声音说:“这么瞧着,这份调查报告也得我亲自出马搞了!要不我们凭啥说至大投资公司是我们的优质客户呢!”

任博雅的一声叹息,无异于是对左忠堂无能的批判。左忠堂的老脸上立刻挂满了羞红,急忙顾左右而言他:“我听我小姨子的丈夫的舅舅的妹妹……”

任博雅恼火地打岔:“成成成!!您别绕圈子,直接说事儿吧!”

“我听我那亲戚说,阮大头的寡妇娘是一个神经病!”

任博雅不耐烦了:“这跟存款还是没关系呀!”

左忠堂忍辱负重地极为耐心:“有关系!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嘛!”见任博雅又不耐烦地鼓起了双眼皮的大眼睛,左忠堂赶紧接着说出自己话的主题,“我立马儿,要公阮大头寡妇娘的关去!”

任博雅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屡阳光:“对!这么办,倒还八九不离十!”见左忠堂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又不无讥讽地问:“不过,你不会是想带她到神经病医院去吧?”

左忠堂苦笑一下:“我再怎么书呆子,也不会冒这种傻气儿吧!”

“那你准备咋样公关呢?”

左忠堂这次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神经病的通病是爱听顺溜话儿。听说,阮大头的寡妇娘最讨厌女人,我就从这一点上跟她找共同语言!而后,先付订金,后租她的办公楼!”

任博雅在业务经费上还是很大度的:“只要租的办公楼合理合法,订金先付后付,我都没意见!只是你有老婆,咋样去跟那老婆子找讨厌女人的共同语言去?”

左忠堂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带了不怀好意的意思:“那老婆子因为老伴得了性病就以为世界上各个女人都有性病!我买了几本书和几盘录相带,把古今中外女人让男人染上性病的故事都收集全了。而且,还更深入一步,把古今中外祸国殃民的女人也都一一罗列出来!我就不相信她不喜欢瞧!”

任博雅冷不丁儿地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你这样,就像个在读博士啦!”

难堪女色寡妇娘(1)

这世界上,最痛恨女人的人,应该是女人。阮大头的寡妇娘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早年的她,仿佛是与黄连为伴,的确是个苦命人。她不姓阮,而复姓诸葛,单名为秀。诸葛秀与丈夫老阮头儿的祖籍同在北京远郊的同一个村,是一个从土里刨食吃不饱、靠果树挣钱穿不暖的穷地方。可谁也想不到,即便如此之穷,不安分的老阮头儿在解放前却染上了一身富贵病。由于他每每进城卖自产的水、干果的时候,总是忘不了悄悄地摸到京城胡同的窑子里,偷偷地踅摸上一个要价最低的窑姐,没出息地寻求一下新奇的刺激,无所顾忌地发泄一下额外的性欲,结果,淋病、梅毒全染上了。有病又没钱治,在阮大头才十一二岁那阵儿,老阮头儿便在卧病数年之后,一命呜呼,作了花下鬼。

老阮头儿的死让原本就没有性爱的诸葛秀成了一个真正的寡妇,而且还给她的神经带来了强烈的刺激。自打老阮头儿因性病发作一开始卧床不起,她就开始怕女人,就感觉女人很赃,而且赃得莫名其妙。等老阮头儿作了花下鬼之后,她对女人的恐惧便一发而不可收拾,甚至觉乎着天下的所有女人,包括她自己,全如污泥浊水一般不干净。大字不识几个的她以为,男人一挨了女人,就保准儿要得病的。过去得的,不是淋病,就是梅毒,现在得的,更邪乎,还有爱滋病!于是,在阮大头穷困潦倒那阵儿,一个个的柴禾妞儿被诸葛秀执着地从儿子的身边赶走了;在阮大头发家致富之后,半个小蜜阮大头也依然养不住。因为,诸葛秀一见到阮大头身边有女人,总会让儿子不得安生,不是嘴里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就是索性当着阮大头的面,昏厥而倒,什么时候阮大头身边没女人了,诸葛秀才什么时候能够从床上爬起来。对于中国人来说,从过去到现在,不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从来不把精神上的疾病当成病。虽然大家私下里都把诸葛秀叫作神经病,虽然诸葛秀因为儿子也成了兜揣数百万的富婆,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认为诸葛秀有病,更没人想到、建议或敢于把诸葛秀带到精神病医院里去做认真的检查。因此,贵为至大投资公司董事长,腰缠亿贯,又身为孝子的阮大头,在惧怕女色的神经病老娘监护下,其实是一个颇为可怜的男人。混到了四十岁,他除了不断寻花问柳般地在人肉市场上打野食之外,身边连一个长期的女伴都没有。但是,阮大头不愧是阮大头,做事儿不但很绝,而且总能把坏事儿变好事儿,把不利变有利。他顺着老娘的坡,索性下了自己的驴。为了标榜自己是个孝子,同时不近女色,数年来,他的公司里不但没有女秘书,索性连一个女工也不雇用。这样一来,老娘诸葛秀终于把一个破碎的心放进了肚子里,真的省心了。而他阮大头呢,一心只干事业的美名,也在四里八乡,不胫而走。于是,母子二人各得其所,相安无事了。

左忠堂小姨子的丈夫的舅舅的妹妹,虽然确属几乎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但毕竟属于亲戚的范畴。虽然她只是至大投资公司的一个小会计,但为了左忠堂的工作,硬是与诸葛秀搭上了线,硬是带着他找到了诸葛秀的住处:北京市北郊的一片高档别墅群中的一座三层小洋楼。据小会计说,这约见诸葛秀的过程也是一波三折的。第一次去说,诸葛秀以为只是小会计要来,立刻拒绝了;第二次去约,诸葛秀以为来的是一个女人,也断然拒绝了;第三次把电话打过去,诸葛秀才听明白,原来来的是一位干干净净的有在读博士证书的男行长!于是,诸葛秀才欣然同意了。

“听说,你们银行准备要两层我的写字楼?你们到底出个啥价?赶快说给我听听!”诸葛秀一见面,没等左忠堂进门,就用苍老的声音快人快语地问起了价。

让左忠堂吃惊的是,阮大头的寡妇娘虽然声音苍老,虽然人已经是七十有余,但其既有农村妇女的硬朗,又有富老婆子的气派。她穿一身乳白色的休闲衣;头发挺多,但很短,活像个尼姑;面部褶皱并不多,瞧起来却像个五十多岁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总是不肯闲着,不是在自己的脸上挠挠,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捏捏,一副十足的猴相儿,挺让人闹心!

左忠堂见老太婆一开始就问了价格,害怕自己出的价离老太婆的心里价位相差太远,一下子便被老太婆拒之门外从而失去这次难得的拍马屁的机会。于是,左忠堂便一脸堆笑,先随着小会计走进门来,而后再以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对老太太的亲昵,叫了一声:“大妈!”。

诸葛秀虽然已经当了多年的富婆,但依然没有失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妇的纯朴,被一句亲昵的“大妈”,叫得心里甜滋滋的。本来想在楼门口结束战斗的她,望一眼西服革履、文质彬彬的左忠堂,立刻改了主意,摆一摆老手,让小会计带着左忠堂进了屋。等小会计给大家做了介绍之后,诸葛秀又神差鬼使一般地请左忠堂在古色古香的明式紫檀木椅上就座,而且,竞要亲自动手为左忠堂和小会计倒茶。小会计早知道诸葛秀是个神经病,更知道老太太也许那根神经一被触动,就要暴跳如雷,因此,哪里敢享受这等待遇!?赶紧自己起身,神色拘谨地按照老太婆的指引,倒了两杯白开水。

难堪女色寡妇娘(2)

“有人瞧过您的写字楼吗?”左忠堂试探着问,琢磨着先摸摸诸葛秀的底。

诸葛秀一对老眼里洋溢着太阳一样温暖的光,不但没说谎,而且慈祥地笑了:“这栋楼,挨着野鸭湖,瞅着挺美,可却在城边儿上,好模样儿的(注:地方话,意为:好好的),谁吃饱了撑的,愿意到这荒地儿来呀?”

左忠堂一听老太婆的大实话,本来疑云密布的眼睛里也像诸葛秀一样泛起了太阳一样明亮的光芒,他兴奋起来了,心里说:“这老神经病,看来不但不可怕,反而像是一张白纸!这还不任自个儿在上面,随意画最好最美的图画吗!”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则一本正经地恭维着:“我们银行可不这么看!至大投资公司是我们的大客户,为大客户提供优质的服务是我们的办行宗旨。那两层写字楼,我们作为办公室之后,几乎和至大投资公司合属办公了!这种写字楼,对我们银行来说,就是最好的写字楼啦!”

老太婆挠一挠自己的脸,突然“咯咯”地笑了。她的一对老眼里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一个七旬有余的老妇。她笑时,嘴咧得很大,几乎让人瞅见了全部的牙。这牙有假的,有真的;真牙乌黑,假牙雪亮,那惨不忍睹的样子无情地暴露了她的衰老。左忠堂和小会计都被老太婆笑得不知所措,甚至感觉脊背发冷,真有一点儿毛骨悚然。

“亮堂!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冷不丁儿就亮堂了!”诸葛秀虽然表情和语言明显失态,可此时的神智却是正常而清醒的。她劝大家喝了一次水,又唠叨道:“当初大头盖这么大个房子的节骨眼儿上,我就担惊受怕的!好模样儿的盖一个差不离儿的,就得了,这多浪费!这么大,没用呀!”

左忠堂本来想拿出他为老太婆买的关于攻击女人为祸水的书籍和光碟,但是,见老太婆已经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了,那已经伸向自己挎包的手又收了回来,他要避免节外生枝,并当机立断地主动出击:“我们银行愿意出最高价!”见老太婆继续让大家喝水,对自己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左忠堂只得又叫了一声“大妈”,而后又开口了:“我们看好这房子了,只是要麻烦您自个儿开个价!”

“一千五百万不多吧?”诸葛秀突然起身,她说话时,眼睛里依然洋溢着热情。

左忠堂立刻张大了嘴巴,脸色骤变,眼睛里的阳光也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阳光消隐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在心里骂道:“这么瞧着,这老婆子真有神经病!一个农民房一样的写字楼,租金竟敢要一千五百万?而且还说‘不多’!可这个老神经病为什么就神经得只往里拐,就不神经得往外拐呢!?”

小会计见左忠堂面色难看,便用脚尖碰一碰左忠堂的鞋,趁诸葛秀起身主动给大家沏茶的空挡,悄没声儿对他小声嘀咕:“这么瞧着,得你自个儿跟老太太谈了!我先走,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为什么?”左忠堂不解了。

“老太太觉乎着女人赃,男人干净。留下你一个干净人,老太太一高兴,要价不就下来了嘛!”

“你一走,老太太不高兴怎么办!”

小会计诡笑了:“就假说有事先走呗!”

左忠堂只得点点头,因为至大支行出价的最高线是每年三百万,还要包括装修、物业和维护费,而诸葛秀的开价岂不太离谱了!他也只有听从小会计的主意,再做最后的一搏,或者叫垂死挣扎。

小会计刚要起身,又忽然坐下来,把嘴巴伸到左忠堂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我可提醒你,你可不许向老太太施美男计!如果老太太痴迷上你,犯了神经病,阮大头饶不了我,可也饶不了你!”

左忠堂感觉莫名其妙,心想:诸葛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寡妇,难道除了对女人怨恨,还对男人情有独衷、感兴趣吗?

但是,让左忠堂万万没想到的是,小会计一提先走,诸葛秀连一声客气话都没说,就欣然同意了,而且还大大方方地说:“好!我自个儿和左行长谈最好!”

小会计刚一在小楼的门口消失,诸葛秀一边端着一杯热茶,一边抿着老嘴微笑着,竞真的姗姗向左忠堂的身边走来!

左忠堂除了仕途上的野心勃勃之外,不但对男欢女爱的事情没兴趣,而且一直是一个“妻管严”。如果不等自己施什么美男计,这老婆子就主动像自己发动了富婆战争,那可怎么办?这样一来,自己真的就是跳进野鸭湖也说不清了!

左忠堂望一眼老眼里洋溢着热情和神秘的诸葛秀,毛骨悚然地站起身,惊得话都不会说了,只得结结巴巴地又叫了一声:“大……妈!”

诸葛秀热情而甜美地答应了一声“哎”,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先捏了捏自己的腿,再挠挠自己的脸,而后用一只老手招呼左忠堂坐在她的身边,亲昵地说:“小会计走了好!我就不待见身边有女人!”

难堪女色寡妇娘(3)

左忠堂听老太婆这样说,更惊恐了,他真想学习被猎枪惊出来的野兔子,宁可放着至大支行的破副行长不当了,立刻夺门而出,落荒而逃。但是,就在他琢磨等一会儿逃还是马上逃的节骨眼儿上,诸葛秀此时此刻那一副颤颤巍巍、慈祥可亲的样子,终于让他忍住了,终于让他没像野兔子一样,逃之夭夭。同时,他把自己的手,急中生智地伸向了自己的挎包,摸出了苦心搜寻来的揭露女人是祸水的全部家当。

左忠堂想起了自己在心中已经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的对诸葛秀进行公关的计划,立刻照本宣科地开始公关了:“是呀!大妈,我也对女人没一丁点儿好印象!”

“赃!忒赃!女人别提有多赃啦!”诸葛秀望着干干净净的男人左忠堂,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边品着茶,一边用苍老的嗓音说。

“大妈!女人不光赃,而且古今中外的女人,大部分都还是祸水哪!”左忠堂背诵着自己肚子里的公关手册。

“祸水?对!是祸水!早先我为啥没想到这个?”诸葛秀的一对老眼珠,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变得贼亮贼亮的。

“这不但是我和您的共同观点,而且我这里还有古今中外许许多多的故事哪!”左忠堂一边说,一边把书籍、光盘一水儿地放到茶几上,推到诸葛秀的眼前,“比如,千金难买一笑、乱点烽火狼烟的褒姒;比如,让董卓和吕布都丢掉性命的貂蝉!多如牛毛,举不胜举!”

“最可恶的是,女人都带着病哪!越漂亮的女人,身上的病越多!”诸葛秀说着说着,老眼中不但溢出凶狠的光芒,而且还流淌出了泪水。

左忠堂赶紧安慰道:“大妈,您别气坏了身体!”

“唉,可怜我那孩儿他爸呀……好模样儿的就……”诸葛秀哭着哭着,竞用一双老手紧紧地握住了左忠堂也不算嫩的手。

此时的左忠堂没有慌乱,反而心平气和了。他从诸葛秀慈祥的眼神里,没瞧见一星半点的色欲,反而突然感觉到了母亲对儿子的那种依恋之情。这种感情没有任何龌龊,而是纯洁和动人的。对诸葛秀的过去,对老阮头儿有病无钱治的不幸,左忠堂也突然有了悲悯之情。他几乎就要陪着诸葛秀落下泪水来了。

“大妈,您现在早就活得很滋润了!何必总想过去呢!”左忠堂把诸葛秀的老手轻轻地拿开,站起身,拿起诸葛秀的茶杯,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热水,又送给了诸葛秀。

诸葛秀擦擦一双老眼,深深地叹口气:“唉,人老了,好模样儿的,就糊涂了。一阵儿一阵儿的,根本分不清眼前的这些事儿,那码子是过去,那码子是现在啦!”

“大妈,您没事儿的时候,就瞧瞧我拿来的这些光盘!心情就会越来越好啦!”

诸葛秀一边答应着,一边用手抚摩着左忠堂带来的书和光盘。

左忠堂见按照预定的公关手册已经对老太婆公关到位,立刻发动了租房攻势:“大妈,您那房子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诸葛秀挠一把自己的脖子,依然用慈祥的眼光望着左忠堂:“孩子,那写字楼上下两层,将近一千平方米,卖给你们银行,好模样儿地一平米才一千五百块钱呀!我现在这小楼,每平米还要一万块哪!”

左忠堂如梦初醒了:“您原来是要卖,而不是租!”

诸葛秀诧异了:“小会计说你们要高价收的呀!”

“那您能不能租呀?”左忠堂依然抱着一丝希望。

“可大头那孩子一直要出租,是我拦着不让,他才过户给我,赌气让我自个儿卖的呀!”诸葛秀的眼睛里没有了慈祥,而泛起异样的让左忠堂认作蓝色的光,一张老脸上,本来不多的褶皱也在突然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地露出来,沟沟壑壑的,让苍老暴露无遗。那表情,只有坚定;那话语,态度鲜明,根本就没商量的余地。

左忠堂见状,认定老太婆犯了神经病,已经吓破了胆子,嘴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着什么,手上赶紧抓起自己的挎包,腿上则以比野兔更迅猛的速度,夺门而出,落荒而逃了。

博士的新智慧(1)

人的记忆力仿佛是一个很奇怪的过滤器。过去的生活分明就像眼前的现实一样,是充满了甜、酸、苦、辣人生百味的,可一经这过滤器筛选,对过去的体验则变了味道:苦涩越来越少,甜蜜却越来越多!

存款工作的不如意,再加上野鸭湖上发生的故事,让难得在工作中稍有停顿的龚梅,越来越喜欢忙里偷闲地回忆过去了。在片刻闲暇的不知不觉之中,她总能回忆起在江南小城与老康初相识时的那些日子,她还记得在与老康第一次相见的那次银行内部舞会之后,发生的故事:

江南的夜晚,静谧而温馨。她和他慢慢地走在灯光幽暗的桃花溪边。江水的清流被夜幕披上了神秘的黑纱,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鳞光,像是在黑色的锦缎上,滚动着无数颗迷人的亮晶晶的珍珠一般。

“你怎么晓得我还没走?”龚梅是收拾完会议室的桌椅,在走出银行大门时,和康处长不期而遇的。但是,她不相信这是巧合。

康处长老实巴交地交待了:“我一直在外面候着呢,舞会散了,可我压根儿没走!”

看见著书立说、高高在上的康处长走下自己的官位之后,原来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老实的人,龚梅不禁活泼地笑起来:“为什么?”

康处长的嘴蠕动着支吾了几下,却始终没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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