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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21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就在那天的晚上,在垃圾场旁边那间破草房下,借着朦朦胧胧的月色,有人看到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那个身影没有敲响破草房的门,只在破草房下蹲了片刻,就像影子一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云雾镇的大街小巷里,流传开了一个美妙而神奇的故事。说有一个仙女悄然下凡了,她长得娇小玲珑、美貌无比。她顺着月光飘然而下,给云雾镇带来了真情的关爱。她乘着月色的翅膀,给云雾镇最困苦不堪的一家人,给那一残一老两个老妇人,如雪中送炭一般地悄悄撒落了人民币:一千元!

在云雾镇挨到了第三天,龚梅和谭白虎终于见到了土郎中冯瘸子。这个人间半仙的外形却没有半点仙气,瘦小枯干的身板儿,獐头鼠目的长相,一口长而黄的龇牙咬在下唇上。他的皮肤呈古铜色,几乎没有一点儿皱纹,长发茂密而油黑,像个道人一样盘在头顶,比他的老婆更难判断年龄。

龚梅赶紧按照老康的书面材料,把阮大头老娘的瘙痒症描述给冯瘸子听。谭白虎倒是会开动脑筋了,将信将疑地问:“不号脉,能行吗?”

冯瘸子不动声色地闭目听着龚梅的病情叙述,谭白虎疑虑的话音未落,就用一只古旧的毛笔,在安徽土产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味药方,对门口的驼背老婆招呼道:“他娘,抓药!”

龚梅谗巴巴地望着药方,迟疑着问:“这方子……”

冯瘸子立刻明白了龚梅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话:“一副三包,只吃一副,可以好一个月;二副连着吃了,可以包好!俺给你们开三副药,这样即便是病人吃了一副之后,没连着吃,再犯之后,只要再连续吃一回,也是可以包治的!”

龚梅听了冯瘸子的话,仿佛感觉这个山野半仙已经真的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她不远千里来拿这味药,不就是为了拿捏住阮大头吗?对于阮大头这样的老流氓,自己能够让其老娘一次就好彻底吗?没有存款入帐,没有存款稳定在五一支行,当然不能!

她想到这里,开始从心底里佩服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瘸子,以至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谭白虎似乎并没悟到冯瘸子的大智慧,也没想到此时美女行长的心情,依然大大咧咧地嚷嚷着:“那不行!这方子我们得带走!”

古镇新发现(3)

冯瘸子非常有耐性,不动声色地劝解道:“不是老夫俺舍不得方子,是你们拿回去也没啥用!同仁堂没俺的药,而且这方子除了俺老婆子,也没第二个人看得懂!”

见谭白虎还要不依不饶地理论,龚梅一声不吭,狠狠地拉了谭白虎一把,示意他不要再闹腾了。

31 最到位的营销(1)

回到北京的龚梅,忙碌得像一只采蜜的蜂,她用一整天的时间埋头处理外出期间积留下来的案头工作,接待了几拨分行以及企业上门来访的客人,又一连接了客户打进来的三十几个电话,这使她的心越发像躁动的春天了,只是她心里萌发的却没有半点姹紫嫣红的美丽,而全部是焦头烂额的烦恼。

一烦的是,她的感情生活。她听说老康在保险公司像一只重新入水的漏网之鱼,干得春风得意,又升了官,但是,自己回来多日,家里的电话却总是没人接。那老东西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影又无踪,更不见有半点儿请自己荣耀回家的行动。从保险公司那边传来一星半点儿的消息,说他真的已与那大眼睛的女孩儿有染了。

二烦的是,银行的案子。在她离行外出期间,银行的玻璃窗竟被人用砖头匪夷所思地砸破了几块。值勤的保安只顾死睡,对什么人砸了银行、什么时间银行被砸的问题,竟一无所知。分行保卫处的同志专门为此来支行进行了调查。推测出的结论是:用石头砸银行,绝不是街头烂仔的恶作剧,而是别有用心之人有目的、有预谋的行为。很有可能是有人企图对五一支行图谋不轨,砸玻璃只是试探一下银行的保卫措施是否得力,属于火力侦察一类的行动。分行要求五一支行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盗、抢银行的恶性案件发生。

三烦的是,阮大头的存款。为了套住阮大头的寡妇娘,龚梅不惜动用了一切手段,可查来问去折腾了好几天,就是找不到一个人能跟诸葛秀搭上头。没有熟人引荐,自己和谭白虎千辛万苦、几乎是用生命换来的瘙痒特效药就无法使用。

谭白虎见龚梅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强挨到第二天就主动跑进美女行长的办公室,一拍瘦脑袋,出了个傻主意:“我上门硬磕去。”

“没脑子吗,你?”龚梅圆睁着杏眼,望着自作聪明的谭白虎,呵斥道,“你一个陌生人上门送药,特效药也会被她当成了毒药。”

听了美女行长的这一声呵斥,谭白虎只得尴尬地低头,不做声了。他回到北京之后,一听说有人预谋对五一支行图谋不轨,心里就咯噔一下。联想到在银行门口捡到的五四式手枪,他的脑门子都吓出了汗来。图谋不轨的人是谁?会不会就是这把五四式手枪的枪主?但是,他没敢吱声,更没敢把捡枪的事情汇报给分行保卫处。他晓得,那样一来,等待他的不是监狱的铁窗,也会是被银行开除的命运。他现在的努力,一切的一切,包括与龚梅曾经有过的亲昵,也就永远永远地完蛋了。

龚梅又在办公室里转了十个圈,突然停下脚步,问:“老康最近有没有再和你联系?”

谭白虎抬眼瞧了一下龚梅,嘴上一声不吭,心里却嘀咕道:“他是你老公,咋反问我?”

龚梅见谭白虎没吱声,就焦躁地问:“我问你呢?老康与你联系过没有?”

“没有。”谭白虎被龚梅少有的大嗓门吓得站起了身。

龚梅停下脚步,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老康身边那个送情报的,也指望不上了。”

“要不,我冒充医生,打电话过去?”

听谭白虎这样一说,龚梅的智慧仿佛突然被激发了,脑际似乎闪现了一朵天才的火花,她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了,工业部财务司施司长小舅子的弟媳妇在别墅小区当社区主任,也姓施。你去找施小姐,让她以社区体检的名义,把你这个假医生推荐给诸葛秀。”

谭白虎立刻喜上眉梢,可不等开口却又冷不丁儿地垂头丧气起来:“我一个大小伙子上赶着找人家一个小媳妇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我先给施小姐打电话,而后你再去。”龚梅不假思索地拨起了电话。她先找到了施司长,寒暄几句之后就向施司长索要别墅小区施主任的电话。

施司长惊诧地问:“小龚,你发财了?”

龚梅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反问:“我发财?”

31 最到位的营销(2)

施司长笑了:“你没发财,怎么要小区的电话?那里的房子可是几百万人民币一套哟。”

龚梅为了五一支行拉存款的伟业,只得撒了谎,含含糊糊地敷衍道:“朋友买,朋友买。”

挂断了施司长的电话,龚梅又准备按照施司长提供的电话号码去找施小姐。谭白虎却磨磨叽叽地开了腔:“龚行,能不能让一个女同志去泡施小姐呀。”

龚梅见谭白虎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反而被逗笑了:“你又错了,这次还就不能找女同志去。”

谭白虎诧异了:“大老爷们儿和一个小媳妇儿,咋……”

“你还是不动脑子。”龚梅胸有成竹地打断谭白虎的话,“你怎么忘了,诸葛秀是一个神经病。在她眼里,女人是祸水。祸水上门,事情没做,早就失败一半啦。”

谭白虎这才无奈地点点头,重新坐在了龚梅对面的椅子上。等龚梅刚要打电话的时候,他又急忙站起身来,建议道:“龚行,我还不能冒充医生。”

龚梅睁大了杏眼,不晓得眼前的这个小职员又要搞什么名堂:“为什么?”

“您想,我在诸葛秀面前冒充了医生,可拉存款时,见了阮大头,不就又露馅了吗?”

龚梅点了点头,表扬了一句:“这次你是动脑筋了。”

谭白虎被美女行长一表扬,立刻感情激越起来,思想的火花又迸发出来:“我瞧,您就自个儿冒充医生,我还是做真实的银行职员得了。我们告诉诸葛秀,是银行介绍您这个医生给她看病的,不就完了吗?”

“有施小姐带着,让诸葛秀相信我们,问题不大。可万一她问起为什么银行要给她介绍医生,怎么办?”龚梅顺着谭白虎的想法思索着。

“就说施小姐是我的亲戚,她无意中听我说起您,出于热心,就让我介绍您到小区来,再顺便给诸葛秀看病的。”

龚梅沉思片刻,把谭白虎的谎言进行了一次逻辑性的梳理,终于点头道:“就这样吧。”她笑了笑,开了一个玩笑:“明明我们是活雷锋,可却非得把美名推给施小姐。唉,长此以往,商将不商啦。”

龚、谭二人给诸葛秀的送药过程,简直像演一出双簧戏一样滑稽。

首先,她们要拉施小姐下水,把她转化成五一支行拉存款的同谋。当然,这之中少不了龚梅先谈自己的行为既不违法又不违纪,再大谈特谈自己与施司长的友谊,最后外加送出价值一千元人民币的纪念银币一枚。施小姐拿着沉甸甸的银币,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快人快语地大叫:“哎哟妈呀,这银行工作听着那么好,可瞧你们这样儿,干得这哪儿是人干的活儿呀。”

而后,由完全成为拉存款战友的施小姐按照龚梅的指点,用电话通知了诸葛秀:“大妈,社区请来了一个龚医生,专门治皮肤瘙痒,您要不要看看?”

“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可小保姆好模样儿的就回家了。我离不开。”诸葛秀不等施小姐再说啥,很痛快地把电话挂断了。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这个无名之病还能治好。

施小姐岂肯无功受禄,准备再把电话打过去。龚梅赶紧拦住了她,说:“先等一下,如果催急了,诸葛老太太来一个讳疾忌医就麻烦了。”

施小姐也为龚梅的苦心着急:“那可怎么办呢?”

龚梅杏眼一转,计上心来:“先给阮大头打电话,让他劝诸葛秀接受治疗。”

施小姐见过这个在小区里知名度颇高的民营大款,就按照龚梅提供的电话号码拨通了阮大头办公室的电话。

阮大头一听,仿佛深夜里见到了太阳,大眼珠子立刻亮晶晶的:“好呀,我立马儿过去。”

龚梅一听阮大头要亲自来,心里一惊:这不是等于提前暴露了拍诸葛秀马屁再由诸葛秀帮助拉存款的计划吗?这不是又要自己与阮大头单打独斗、弄不好再把自己重新陷入阮大头的色情陷阱吗?她赶紧跟施小姐连连摆手,一副焦急万分、有苦难言的样子。

31 最到位的营销(3)

施小姐没明白龚梅的意思,便捂着电话话筒疑惑地追问:“是不让他亲自来吗?”

“千万别让他过来。”龚梅压低嗓子急赤白脸地叫,“让他劝他妈接受治疗就行啦。”

施小姐不愧是大司长的亲戚,也是聪明绝顶的,在这危急时刻,不慌不忙地把谎话编得一溜一溜的:“阮董,我们是学雷锋、做好事儿。您一个大忙人再亲自来,一来我们承受不起,二来,不就失去我们的本意了吗?”

电话里的阮大头却急赤白脸地打断了施小姐的话,大叫道:“别说我忙。我忙,也忙不过治我妈的病。”

施小姐继续急赤白脸地撒谎:“人家医生就要走了。”

“别介呀,我多给钱还不成吗?只要给我妈治好病,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阮大头依然执著。

施小姐也被阮大头说动了心,捂着话筒反而劝龚梅:“阮大头说只要治好了他妈的病,出多少钱都行。我看,还不如直接向他本人拉存款得了。这样不是更省事儿吗?何必舍近求远地兜圈子哪。”

施小姐见谭白虎把瘦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就诧异地解释道:“这个阮大头别看表面上粗声恶气外加色迷迷,其实,这个人挺仗义的,而且还是一个大孝子哪。”

龚梅心里连连叫苦:“他一个色迷迷就已经够我一戗啦。他再怎么仗义,也得看跟谁。反正我不使手段,他是不可能把存款乖乖地放到五一支行去。”于是,龚梅把手向施小姐摆个不停,嘴上坚决反对:“不行,不行。阮大头虽是个农民企业家,可说话没个谱,现在只有他妈能管住他。离开诸葛秀,我们这存款也就泡汤啦。”

聪明的施小姐似乎明白了龚梅的苦衷,立刻斩钉截铁地对阮大头说:“不成,您不用亲自来。医生马上就走了,您赶快跟诸葛大妈说一声,说医生立马儿上门就诊去。”

阮大头的大眼珠子一连几转,也是急中生智:“成成成,您让医生先去,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说罢,他一边用手机给寡妇娘打电话,一边出了公司的门,钻进自己的卡迪拉克轿车,就往别墅小区风驰电掣一般的赶来。他当然要赶到医生走之前见一见医生的面,讨个说法: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对于他来说,现在没什么比治好寡妇娘久治不愈的怪病更重要的事情了。

阮大头风驰电掣一般的刚走不远,他的手机就吱吱怪叫起来。电话是他在北京市东城区开办的地下钱庄经理打来的,说有要紧事请示。阮大头只好先在路边停了车。

“阮董,有一个坏小子,刚拿了我们的分红,立马就要取本。”东城区经理汇报道。

“这不是明摆着讹咱们吗?”阮大头气狠狠地说。

“是呀。可这孙子说,如果不给钱,他就到中央银行和公安局告我们非法融资。”东城区经理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想怎么处理?”阮大头冷冷地问。

“阮董,我想找个哥们儿,办了丫挺的。”

阮大头冷静地问:“你怎么个‘办’法儿?”

“弄残了丫挺的。如果丫再闹腾,豁着我这个东城区钱庄,跟丫挺的干。”

阮大头呵呵笑了:“兄弟呀,我们现在只是在政府不准许的情况下做做金融生意,你可千万别在潜意识里把你我当成黑社会啦。”

“我豁出去的只是东城区钱庄,对您和整个至大投资公司不会有一丁点儿影响。”

“把钱给他,本利全清。”阮大头命令道。

“可我……他妈的窝囊呀。”

“窝囊什么?别因小失大。下次甭搭理这样的客户就是了。”阮大头吩咐完了,开起车继续往诸葛秀居住的别墅小区而来。

施小姐带着龚、谭二人敲响了诸葛秀三层小楼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脸布满了阴霾的诸葛秀站在门口。她睁着一双老眼,望了一眼门外的三个人,最后把痴滞的目光落在谭白虎的瘦脸上。一见男人的脸,她脸上疑惑的阴霾立刻变成了朝阳一般的笑容,问:“你就是大头介绍来的医生?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31 最到位的营销(4)

施小姐明知道诸葛秀歧视妇女,却依然一点儿不含糊,推着龚梅站在了谭白虎的身前。一个女人隆重推出了另一个女人:“这就是龚医生。她是专门治疗无名杂症的专家。”

望见龚梅,诸葛秀老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朝阳一般的笑容立刻又重新变回了疑惑的阴霾。她低了头,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唉,好模样儿的,咋来个女医生呀。”那个“女”字说得很重,是赤裸裸的鄙夷的意思。

施小姐见诸葛秀又犯了重男轻女的神经病,重新拉过谭白虎,一个女人比对龚梅更加隆重地推出了唯一的男人:“他姓谭,是医生的助理,在五一支行工作。如果没有他的介绍,龚医生还来不了咱们小区呢。”

诸葛秀望着谭白虎年轻而清瘦的脸,老脸上的笑模样立刻又重新恢复了:“好,银行的好。”

谭白虎虽然是个丑男,此时此刻也只好学着俊男的模样,赶着鸭子上架,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向眼前的老女人毫不吝啬地大施“美男”计。他搀着诸葛秀颤巍巍的胳膊,用自己坚硬的身体倚住诸葛秀的老身,说:“大妈,您吃了这药,瘙痒病保准儿会好的。”

诸葛秀嘿嘿地笑了。

龚梅没心思跟诸葛秀这个老神经病计较孰是孰非。虽然自知不招诸葛秀待见,但她依然认真地蹲在诸葛秀身前,学着冯瘸子给病人看病的样子,望了望诸葛秀的老脸,听了听诸葛秀的病情,再号了号诸葛秀的老脉,算是完成了望、闻、问、切的医疗过程,而后又煞有介事地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写,虽然没有冯瘸子龙飞凤舞式的潇洒,也算是出了药方子。她对诸葛秀和蔼可亲地说:“大妈,银行的这位小伙子叫谭白虎,我这方子开完了,一会儿让他给您抓药去。而后,再给您送回来。”

“啥?好模样儿的,让我吃啥‘虎’?”诸葛秀的一双老眼只顾望着谭白虎痴痴地笑,根本没听清龚梅说的话。诸葛秀无论是说话还是静坐,她的一双老手总是不肯闲着,不是在自己的脸上挠挠,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捏捏。

谭白虎赶紧上前,坐在诸葛秀的身边,大声说:“龚医生已经开了药,我一会儿给您抓药去。回来之后,我再给您煎。”谭白虎说完,趁诸葛秀没注意,没敢跟龚梅诉苦,只得朝施小姐做一个苦脸,咧了咧大嘴巴。

龚梅见谭白虎这个糖衣炮弹把诸葛秀炸得舒舒服服的,一颗心才算是落进了它舒服的位置,见为诸葛秀治病的事情已经安排停当,就对谭白虎一语双关地说:“我们就先走了。剩下的,可就是你的事情了。”

龚梅的话音未落,小楼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龚梅的心一惊:“不会是阮大头为了尽孝心又言而无信地跑回来了吧。”

诸葛秀也听到了敲门声,挠一挠自己的脸,在谭白虎的殷勤搀扶之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老着嗓子问:“谁呀?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妈,是我,大头呀。医生还没走吧?”外面竟然传来了阮大头风风火火的声音。

32 色狼之心(1)

听到门外阮大头的声音,仿佛听到了几声色狼的咆哮,龚梅突然感到气短、腿也软了。这感觉除了惊恐,也似乎是做贼被人抓了个现行一般。

谭白虎虽然在诸葛秀身上找到了自身的无限价值,但依然是晓得事情利害关系的,因此,他凭借着暂时为诸葛秀充当男性拐杖的职务之便,有意拖住了老太婆的老身子,不让她轻易走过去开门,弄得诸葛秀诧异地大叫:“这孩子,好模样儿的,咋不让我动呀。大头回来了。”

谭白虎一边糊弄着诸葛秀说“大妈,我去开门”,一边把一对细眼睁得圆圆的,望着龚梅,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龚行,您快拿主意吧,我可坚持不了多一会儿啦。

施小姐见身边的三个人像演戏一般各怀心事,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儿,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她不解风情地轻声说:“龚行,真是好人有好报。您本来就要找阮大头拉存款,这回还真把本人碰上了。让老娘当着儿子的面一吩咐,这事儿不就妥了嘛。”

龚梅不晓得如何应付施小姐的好心话,只得一声不吭,假装没听见,可鼻尖上却已经急出了细小的汗珠。见施小姐又要好心地主动上前开门,赶紧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门外的阮大头等得不耐烦了,用大拳头敲了敲门,等“咚咚”的声音响过之后,又大叫道:“妈,您没什么事儿吧?”

诸葛秀终于挣脱了谭白虎的搀扶,扯着老嗓尖叫道:“来了,来了。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她一边叫,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完全忘记了谭白虎这把男性拐杖。

龚梅没时间左思右想了。她虽然没上过战场,却以冲锋一样的速度冲到了门口,在诸葛秀离门还有十余米的时候,“哗啦”一声主动拉开了门,而后她像一只突遇灯光的蝙蝠一样,闪在施小姐身后,推着施小姐出了小楼的大门。

阮大头正急不可耐地站在大门口,瞪着一对大眼珠子望着门里。他的一对大眼珠子与癞蛤蟆鼓眼睛的功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癞蛤蟆对四周细小的动静绝不会放过,而阮大头则在任何时候对女人都有着精准的捕捉力。现在的他,自然像觅食的老虎一般,敏锐地发现了最适合自己的猎物。

“龚行,怎么是你?”阮大头惊叫道。

龚梅已经做好了蒙混过关和不幸被发现的两手准备。如果阮大头真的愚蠢到没发现自己,她则顺理成章地溜走,使原来的拉存款计划继续进行下去。如果阮大头不幸发现了自己,她就赶快出门,把诸葛秀甩在身后,单独与阮大头见面。她料想,这母子俩不见面,就不至于揭开自己冒充医生的尴尬。

此时,龚梅见阮大头盯视自己的一副惊诧不已的神态,只得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主动伸出了自己娇媚的小手,闪着自己的一对杏眼,笑盈盈地直视阮大头的一对大眼珠子:“没想到吧?阮董。”

趁阮大头徘徊恍惚的一刹那,龚梅赶紧对屋子里的谭白虎大喊一声:“你陪着诸葛大妈,千万别出来。外面冷。”

阮大头懵懂着自己的双眼,含含糊糊道:“没想到,真没想到。”一只大手稀里糊涂地握住了龚梅伸过来的小手。

施小姐想插嘴为龚梅拉存款的计划添一把火,刚要开口,却被龚梅拦住了。她当然怕施小姐帮倒忙,干出弄巧成拙的事情,于是,想赶紧把施小姐好言好语地打发掉:“谢谢你啦。你先回吧,改日我们再聚。”

施小姐圆睁着眼睛,望一眼一脸疑惑和尴尬的阮大头,再瞧一眼落落大方的龚梅,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对她来说,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也和阮大头打个招呼,就知趣地走了。

龚梅以攻为守,把自己的美体站得离阮大头很近,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似乎与这个丑男人压根儿就没发生过野鸭湖上曾经有过的芥蒂。她用美妙动听的嗓音像大人给小孩子讲童话一般讲述道:“小谭有个亲戚,亲戚就是刚才的施小姐。施小姐说起诸葛大妈的瘙痒病,瘙痒病明摆着要特效药治。而小谭又认识一个老郎中,老郎中专门会治这种病。于是,他找来特效药,就拉着我推掉一切应酬,到这学雷锋来了。”

32 色狼之心(2)

阮大头之所以能从农民发展成大款,自然有着他的聪明和过人之处,他的心里当然明白龚、谭二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的所谓学雷锋是假,逼他拨付存款现金倒是真。他虽然粗俗,但却本能地知道将计就计的道理。瞧在为老娘治病和存有继续对龚梅图谋不轨之心的分儿上,他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有意凝重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大着嗓门说:“好好好。龚行和小谭不计前嫌,大人大量,简直让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了。”

龚梅笑了:“阮董甭这么客气。小谭还说欠了你的人情呢。”

阮大头诧异了:“他怎么会欠我的人情?”

“上次我们吃你、喝你,还拿你,可他居然用一把玩具手枪和你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一来一往,还不是他欠你的情吗?”

阮大头有着厚厚皮肤的老脸也终于学会为难堪而发红了,他羞红着老脸尴尬地支吾着撒谎:“谭白虎这小子,瘦了吧唧的,还真有他妈的一丁点儿虎劲儿。我喜欢,我喜欢。我们也算不打不成哥们儿啦。”

龚梅听阮大头这样一说,赶紧为谭白虎的资信加大分量:“小伙子对你母亲的病可上心了,他真正是一个善良、好心眼儿的人。”

阮大头瞥见龚梅秀美的身段和迷人的小脸蛋儿,那颗没死的色心又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复燃了。他睁着开始变得色迷迷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用大手碰一下龚梅的小手,说:“走,回屋说去。可一准儿得在我这儿撮一顿饭吃呀。”

龚梅一惊,心说:跟你回屋,假冒医生的事情被揭穿,我何必还千辛万苦地找治痒奇药呢?那不又让她这五一支行的行长重回用色相拉存款的境地了吗?龚梅嘴上赶紧客气道:“不啦,留下小谭为诸葛大妈煎药就行了。我还有几笔贷款合同要回去签,我现在就走。”说着,赶紧不由分说地钻进自己白色的本田轿车,像逃跑一样,把车一溜烟儿地开走了。

望着白色小车远去的后影,阮大头呵呵地坏笑起来。他用淫荡的腔调自言自语道:“想他妈的跟我这儿装孙子,打我老娘的主意。让我老娘帮你们拉存款。姥姥。”

此时的谭白虎,对龚梅的举动心领神会,心想:按照老太婆与老年痴呆差不离儿的智慧,自然不会揭穿龚梅冒充医生的事情。他把诸葛秀安顿在沙发,赶紧迎出来:“阮董,上次的玩笑,还只是玩笑吧。”

阮大头一见谭白虎,气就不打一处来。上次要不是这个瘦了吧唧的半彪子从中作梗,自己早就他妈的与美女行长投怀送抱、其乐融融了。听着谭白虎这不阴不阳的客套话,他真想像踢一只猫崽子一样,把这个小农民一脚踢出门去。但是,想起自己的董事长身份,他只得使劲儿连咽了几口唾沫,强装笑脸地主动和谭白虎握了手,用虚情假意的咧嘴算作了客套的微笑,没话踅摸话儿地说:“闹着玩儿嘛,就是闹着玩儿。”

阮大头走近老娘,见她的浑身上下正放射着无数缕少有的幸福之光,便试探着问:“病瞧了?药方呢?”

诸葛秀见了儿子就仿佛在阴了多日的天里见了最明媚的太阳,她挠一挠自己的脸,乐呵呵地说:“医生开了,在银行这孩子手里哪。全都好模样儿的。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谭白虎怕诸葛秀招出龚梅假冒医生的细节,赶紧把自己脚边的大纸口袋一指,说:“药我早就带来了。”按照原计划,为了获得诸葛秀的信任,他本来应该出去转一圈,做出到药房抓药的样子,而后再拿出这药的。阮大头这一突然回来,把原计划全部冲乱了。

诸葛秀慢慢地转过头,挠一挠自己的老脸,半明白半糊涂地问谭白虎:“合着,这药早就抓好了。可我……还没给钱哪。”

谭白虎见诸葛秀已经忽略了龚梅假扮医生、装模作样开药方的细节,赶紧敷衍过去:“是呀,是呀,这药我早就先抓好了。”

诸葛秀拉了谭白虎的手,对阮大头夸耀道:“这孩子好。赶明儿,让他到你们公司去得了。这样呀,天天可以来陪我,家里的小保姆也甭要啦。有女人在,我还是觉得脏。忒脏。”

32 色狼之心(3)

阮大头明知道谭白虎除了拉存款不会再安什么好心,但是为了老娘高兴,就继续将计就计地敷衍道:“这怎么成?人家小谭才舍不得他的美女行长呢。”见谭白虎殷切地收拾着一包包的草药,阮大头瞪了一眼谭白虎,继续说,“情,我领了,可钱我一准儿得付。”

谭白虎一听阮大头的话,一直揪着的心算是落了地,不管咋样说,这药算是送到这母子俩的手上了。

“多少钱?”阮大头问。

“先吃三包,病见好再说吧。”谭白虎嘴上支吾着,心里却狠叨叨地说,“三味药吃下去,可就不是一点儿药钱的事情啦。我瞧你阮大头还耍不耍流氓。”

谭白虎心里正拨打着小算盘,阮大头的手机却响了。江莉莉的笑声仿佛美妙的音乐一般传来:“阮董,你答应过小妹啥子事情喽?可别贵人多忘事哟?”

阮大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学着江莉莉的南方口音玩笑道:“我答应你啥子事情喽?我咋记不得喽。”

“恬不知耻。”江莉莉嗲着迷人的小嗓打情骂俏一声,“存款,给我存款嘛。”

阮大头见谭白虎一个劲儿地犯愣,便一语双关地对江莉莉玩笑道:“人家五一支行为了存款,都开始伺候我老娘喽。可你,连我也没伺候好嘛。”

江莉莉一时无话可说,无词以对,尴尬之余,就送来了一阵迷人的谄笑之声。

“说嘛。”阮大头继续用南方口音调侃着,“你伺候我啥子嘛?”

江莉莉仿佛像一只被逗急了的兔子,突然来了浑劲儿:“即便是不以身相许,我也还能以色侍人嘛。”

阮大头没想到一个顽皮的大美女竟顽皮出了黄话,立刻收住了自己嬉皮笑脸的臭德行,怕老娘和谭白虎猜出什么,赶紧走到门外,认真地惊呼:“真的?”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们一定要光明正大,不许背着你妈。”

阮大头喜出望外,瞥一眼屋里正忙活的老娘和谭白虎,耍起了流氓:“不背着我妈干啥子?”

“你说干啥子吗?”

“我琢磨着……”

江莉莉打断了阮大头的话:“让你妈先举手赞成嘛。”

阮大头警惕地转转大眼珠子,赶紧追问:“你憋着嫁给我?”

“白日做梦。”江莉莉娇嗔一声,那一声娇嗔里有无限的温柔。

“那,你憋着……干啥子?”阮大头的笑容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淫荡。

江莉莉咯咯地笑了:“我要对你以观后效喽。”说着立刻挂断了电话。

在踅摸女人方面一直属于居无定所的阮大头,像吞食了焰火一样,心里立刻开了花,那心中的花仿佛把灰蒙蒙的天空都照耀得姹紫嫣红的。他把大腿一拍,哈哈大笑数声,默默地叫道:“我这是交了桃花运啦。这么瞅着,大胡子的卦还真他妈的准。两个美女一齐来啦。”

见刚进门来的阮大头一副喜不自禁的怪模样,诸葛秀对儿子一抹老脸,退去阳光,换上阴沉,警告道:“你又有啥花肠子啦?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阮大头被老娘问得尴尬万分,心说:“要不是您一天到晚讨厌女人,我怎么至于到现在还他妈的光棍儿一根呦。”但他的嘴上,却依然十分耐心地支吾着:“妈,我都这么大了,您怎么还什么都管呀。”

诸葛秀把老脸一沉,换上一副万恶旧社会的怪模样:“说一千道一万,我就是不要女人进家门。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33 免职行长像根草(1)

任博雅把美女外援江莉莉作为一颗糖衣炮弹打了出去,可一连数日盼下来,却没听到半点动静儿,只瞧见大美女花枝招展地出门,再如花似玉的回行。他一连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没好意思问一下大美女的战况。本来嘛,男女之间的事儿可以演变出千万种故事,可哪一种故事是能够对外人道的?一来,都不好问;二来,人家大美女恐怕也不好说。于是,任博雅闷闷不乐地又憋了几天,可他的话还没找到机会说,分行马行长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

“博雅呀,情况怎么样啦?”马行长虽然依然客气,可语气里的不耐烦之意像热锅上蒸发的水蒸气一样明摆着飘荡过来,已经表露得不能再明显了。

任博雅就像冷不丁儿地碰上了一个躲避了多日的债主,心里的感觉不是滋不是味的,竟然支支吾吾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马行长是股份制商业银行的一行之长,而绝不是无偿施舍的救济会的会长。他作为职业经理人,拿着每年几十万的高薪,就要对银行股东负责,尤其是要对作为最大股东的国家负责。而已经筹备了三个月的至大支行,竟然没从因其命名、因其而建的至大投资公司那儿拉来一分钱的存款,这对他的职业道德标准来说,无疑是一个挑战。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和容忍的。

其实,马行长早已经对任博雅的能力开始怀疑,也慢慢对齐美丽协助工作的力度深感不满了。在中国已经入关的现在,在国内金融竞争日趋白热化的今天,他应该怎样处理这个半死不活的至大支行呢?这个问号,在脑海里像一颗流星一般刚刚划过脑迹,他便拍案而起,自己对着自己大喝一声:“调整。至大支行的领导班子已到了非调整不可的程度啦。”

但是,鉴于齐美丽那不小的面子,鉴于任博雅名下的十个亿同业存款,马行长只得把他的屠刀举到了至今一分钱存款也没有的左忠堂头上。他毫不犹豫地向分行党组提交了一份决定,题目是《关于解聘左忠堂至大支行副行长职务的决定》,目的自然是以惩罚左忠堂而敲打任博雅,令其加速对至大投资公司这个优质客户的开发力度。

由于左忠堂可怜的业绩有如秃头上的虱子,是明摆着的,作为分行一把手的马行长把这项任免决定一提出,其他的革命领导同志自然就举双手赞成了。结论甭动员就完全一致,就是:市场经济条件下,能者上,庸者下,绝不养懒人,哪怕这个懒人是博士或者博士在读。

马行长此次打电话就是想宣布分行这项决定,但是,从任博雅的支支吾吾中,感觉出现在的他保准儿正心事重重,于是,便及时地改变了主意,吩咐道:“博雅呀,赶紧派个人,到分行来取文件。”

“啥方面的?”

“人事任免。”

任博雅正准备再具体问问究竟是任了谁、免了谁,可马行长却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断了。那意思分明是:让你任博雅自个儿琢磨吧。

“人事任免?”任博雅自言自语道。他冷不丁儿地惊愕了,因为他知道,这项任命绝不是啥好事儿,否则,马行长是明摆着不会舍去对自己进行一阵和蔼可亲的关怀与问候的。

“免的,肯定不是我。”这一点,任博雅心里有数,俗话不是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嘛。“那么,这被免的,明摆着就是左忠堂了。”

免去左忠堂的职务又不跟他这个支行一把手商量,可见自己在马行长心目中的分量,已经沦落到何种地步?那简直无异于是可有可无哇。

想到这里,再盘算一下支行毫无长进的业绩,仿佛在晚春的屋里放了一个大火盆一样,任博雅感到浑身发热,并开始冒汗了。那汗珠子一准儿很大,因为他分明可以感觉到脊背上的汗水哧溜哧溜地往下滚。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窘迫万分的任博雅,脑子也从焦虑状态中一点儿一点儿地冷却下来。“干呀。再不努把子力气,下一个被免的,就明摆着是我啦。”他自言自语地站起身,直接冲出办公室,跑下楼去,径直闯入分管支行统计的会计室。

33 免职行长像根草(2)

他风风火火地调出来“员工业务统计表”,火急火燎地翻出左忠堂和江莉莉的统计表。只见左忠堂的那张表格上赫然地写着:日均存款:0;存款余额:0;员工创利:0。

等任博雅举起江莉莉的统计表,仔细查看时,他的心竟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因为,他明白,现在江莉莉的业绩指标,不但代表着她自己,而且还意味着整个至大支行对阮大头营销攻势的现状。但是,任博雅最终还是失望了。因为,江莉莉的业绩情况好像是从左忠堂的统计表上拷贝的一样,几项指标也一水儿地都是可怜的“0”。

“任行,你怎么躲在这儿。”会计室的门外,出现了左忠堂的黑脸,他的一对三角眼依然熠熠地闪烁着,“我小姨子的丈夫的舅舅的妹妹……”

任博雅一听,脑袋就大了,嘴上赶紧毫不客气地大叫:“打住。打住吧您哪。赶紧说主题吧。”同时,在心里骂道:“难怪分行免了丫挺的,丫就会装他妈的孙子,整个是一个大白话蛋呀。”

见任博雅对自己一副不耐烦的德行,本来想表一下功的左忠堂只得放弃了这个讨好一把手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我在至大公司当会计的亲戚说,龚梅傍上阮大头的寡妇娘啦。如果我们不抓紧,阮大头就要把两亿美元资金打过去啦。”

“江莉莉那边呢?现在咋样了?”六神无主的任博雅没对左忠堂的话太注意,眼睛把江莉莉的统计表看了个遍,却依然不死心,盼望着有奇迹就在此时此刻发生。

左忠堂顾不得说江莉莉的事儿,也不管任博雅听还是不听,继续表白他的劳动成果:“我听说,龚梅给诸葛秀踅摸到了一种药。这药专门治诸葛秀的瘙痒病,而且我怎么也想象不出,这金融竞争竟把龚梅也逼得人性全无啦。明明是两服药连续吃,就可以治好诸葛秀的病,可五一支行硬是只拿出了一服药,等诸葛秀吃完这一服,刚有一点儿见效,不再叫‘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可药也就没了。”

任博雅终于听进去了左忠堂的故事,冷不丁儿地感觉眼前一亮,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对左忠堂的不耐烦,立刻叫道:“我们也帮着弄药去。我们也拿捏住诸葛秀。我们也逼他阮大头就范。”

左忠堂无奈地苦笑一下,三角眼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阮大头也是这么想的。诸葛秀吃药之后,那谭白虎逼着阮大头把资金打到五一支行,让阮大头就范的关口,阮大头就笑了,说:‘你小子还想跟我拔份儿。你能弄来的药,我阮大头就更能弄来。’”

“结果,阮大头弄回来没有?”任博雅追问道。

“哪儿弄去?”左忠堂叹了口气,“根本就没有药方。而且据谭白虎说,即便是踅摸到药方,也没地方抓药去。”

“放屁。有药方就能抓药。”任博雅对左忠堂的话义愤填膺的。

左忠堂已经是斗败了的公鸡,早没有了在五一支行时的威风,听了任博雅的呵斥就只当是没听见,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谭白虎说,这药是深山野林里的土郎中自个儿采的。同仁堂都没卖的。”

听左忠堂这么一说,任博雅急得大脑像一张白纸似的,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有在会计室里团团转的本事了。他竟一时忘了左忠堂已经被分行免职的事情,急赤白脸地叨咕道:“甭净装孙子。你丫是副行长,你丫快想辙呀。如果阮大头死心塌地跟着龚梅走,我们支行就彻底栽了。要么关门,要么就得改名啦。”

任博雅的哭腔落去,美妙动听的歌声却在楼道里飘扬起来:“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告诉我小英莲,这一去翻山那个又过海呀,这一去三年两载呀不回还。这一去……”

任博雅先鼓起了自己的眼,而后率先蹦出会计室,高声大叫:“江莉莉,别唱了。”

江莉莉被突然跳出的任博雅吓了一跳,原本写满柔情蜜意的大脸蛋儿,立刻如黑云压城一般阴暗,她诧异地问:“任行,您为啥子一惊一乍的嘛?”

33 免职行长像根草(3)

任博雅虎着自己白净净的脸,瞧一眼江莉莉,再瞥一眼左忠堂,没好气儿地吩咐道:“走,一块儿到我办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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