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头依然迷糊:“车里就有。”
江莉莉翻身坐起来,“我立竿见影就去开。”
大美女翻身下床的震颤,把阮大头的睡意赶跑了,诧异道:“你,现在要开支票?”
“对。明天相当于两亿美元的人民币到账,我瞧任博雅会有啥子人模狗样。”
阮大头急了,张口结舌道:“可今儿晚上,我早就把十五亿人民币的支票交给龚梅了。”
江莉莉已经找到了做阮夫人的感觉,几乎是呵斥一般的对阮大头喊:“你必须给我完璧归赵。”
牛B了大半辈子的阮大头哪里受过这等被人呵斥的污辱,浑劲儿一上来就不管什么美女不美女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冲下了床,把自己的大脑袋贴近江莉莉美丽的大脸蛋儿,把大眼珠子瞪得牛眼一般大,厉声回击:“生意上的事儿,你甭管。”
“你,你和龚梅盘根错节,还口口声声盗亦有道。你们到底是啥子关系?”江莉莉见阮大头一副翻脸不认人的臭德行样儿,想起自己的一番苦心就要付诸东流,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和她什么关系,你管不着。只是我告诉你,支票我不能往回要。”
江莉莉也把自己的尖嗓子提高了八度:“你,你……”恶毒的话还没出口,卧室的门却被人用钥匙打开了。诸葛秀睁着一双老眼,颤颤巍巍但却怒不可遏地站在了卧室的门口。这次,她没有唠叨“刺挠,我身上刺挠着哪”。
38 “高风亮节”新解(4)
阮大头立刻把自己由发怒的狮子变成了蔫茄子,像狗夹尾巴一样地缩了头,一边慌慌张张地穿衣服,一边喃喃地朝老娘埋怨道:“妈,您怎么门也不敲就进来了?”说着,一步上前,赶紧把自己刚才扔在地毯上的避孕套捡起来,用大手抓了,再把手背在了身后。
江莉莉见了,立刻上前,一把夺过充满精液的避孕套,一下子丢在了老太婆的眼前。
“你们,好模样儿的,敢在我这儿,干这个。”诸葛秀的一双老眼是雪亮的,哪里揉得下阮大头手里的那粒沙子。盯着脚下的脏东西,眼瞅着脏兮兮的精液浸湿了洁净的地毯,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下巴抖动的振幅足有半寸,“脏,太脏了,你们。”
已经在匆忙之间穿好衣服的大美女,刚在男人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一腔的怨气正没处出呢。她听说过阮大头老爹的故事,也晓得诸葛秀“脏”的由来,面对老太婆的污辱话,立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迎头还击了:“你那老头子才脏呢。他的病是在妓院染上的,不要跟女人混为一谈,跟我和你儿子更没啥子关系。”
“你说什么?他的病是在妓院染上的?”诸葛秀听明白了江莉莉的话,仿佛听到了一声惊雷,惊诧地望着大美女,自己则呆若木鸡一般的不知所措了。
江莉莉不管不顾地高声叫喊:“我未婚待嫁,你儿子没娶欲婚,我们合理合法,‘脏’啥子了?他一天到晚偷偷摸摸、朝不保夕的,才脏呢。”
诸葛秀颤巍巍地走近阮大头,结结巴巴地问:“你,好模样儿的,就偷偷娶了这媳妇儿?”
阮大头不知如何解释,只得点点头,把避孕套重新握在手里,一把丢进了垃圾桶,无奈地说:“妈,您别管我的事儿。要不是您一天到晚‘脏脏脏’的,现在您恐怕连孙子都抱上了。”
此时的江莉莉已经完全穿好了衣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趁阮大头和诸葛秀理论的当口,气冲冲地走到门口。阮大头知道江莉莉要走,眼瞅着好不容易踅摸来、自己才尝了两口的大天鹅,就要这么飞走了,他岂能甘心?赶紧一步上前,拦住江莉莉的去路,急不可耐地大声说:“你不是想让我妈做见证人吗?我们的事儿,她现在都瞅见了,你还走什么?”
江莉莉咆哮道:“阮大头,我算有眼无珠,错把鸡毛当令箭。你就是奸商,你就是坏人。”说着,使劲儿摆脱男人的一双大手,还要往外冲。
阮大头抱住江莉莉,大叫道:“我跟龚梅能有什么嘛?如果有,也是我一厢情愿地瞎闹腾。是她拿着特效药。存款不给她,我妈的病就永远治不好啦。”
江莉莉听阮大头这么一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大眼睛瞧一眼诸葛秀,再看一眼阮大头,将信将疑地问:“五一支行没把药全给你?”
阮大头见江莉莉不跑了,赶紧扶着老娘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见老娘一副傻愣愣、气哼哼的样子,一声不吭地算是安静下来了,再跑到江莉莉身边解释道:“谭白虎那半彪子,最他妈损。丫明明知道,两服药连续吃才可以根治我妈的病,可丫挺的硬是一服一服的给我,结果,病一时半会儿的虽然好了,可一不吃药,就他妈的又犯了。现在的一服药,明儿个就吃完了。如果谭白虎再跟我装孙子,不拿过第三服药来,我妈的病就永远没治了。”
江莉莉对冯瘸子的死已经有所耳闻,便如梦初醒一般的问:“所以你心存顾忌,不敢把支票要回来?你怕谭白虎见利忘义,不给第三服药?”
平日里一副豪侠做派的阮大头面对着老娘的怪病,面对着大美女美丽的大眼睛,竟像个苦大仇深的受气包儿一样,一声不吭,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莉莉又望一眼依然气哼哼的诸葛秀,再望一下一声不吭的阮大头,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嘿,”阮大头诧异了,“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龚梅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瞧你和她是一丘之貉。”
“什么意思?”
38 “高风亮节”新解(5)
“你不给五一支行存款,我料她龚梅也会一如既往地送药来。”
“可冯瘸子早就嗝儿屁拉稀了。谭白虎手里拿着的,是唯一存世的一服药啦。”
江莉莉睁着一下也不忽闪的大眼睛,异常肯定地说:“就因为冯瘸子命已归西。就因为龚梅手里拿着的是唯一存世的一服药,所以,这第三服药就与拉存款没啥子关系了。你不给五一支行存款,她龚梅依然会把药义无反顾地拿过来。”
阮大头将信将疑地问:“为什么?”
“为啥子?”江莉莉挽着男人的粗胳膊回了卧室,坐在沙发上,当着诸葛秀的面,用手指一点他的脑门子,嗲着声音说,“性格决定行为。既然龚梅不是奸商,她能拿咱妈的病形同儿戏吗?她是想当劳模的主儿,对她来说,这就叫高风亮节。”
江莉莉说“咱妈”的时候,有意瞟了一眼诸葛秀,见诸葛秀脸上为此有了一点点动容的样子,不禁偷偷地乐了。
“你可不知道,为了存款,龚梅恨不得命都搭上了。我还黑过她。她,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高风亮节?”阮大头把大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根本不相信江莉莉的话。
江莉莉的脸上浮现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坚毅,斩钉截铁地发誓:“我拿我自个儿做赌注。如果存款我拿走了,龚梅的药没送来,我就给你和咱妈当牛作马一辈子。”
江莉莉的话音未落,诸葛秀却突然走上来,一把拉住了江莉莉的手,用一对老眼仔细地审视着儿子找来的女人,身体颤巍巍的,却始终一言不发,直把个江莉莉搞得不知所措,心里发毛。
阮大头怕自己心爱的美女遭受老娘的欺辱,赶紧走过来,企图拉开诸葛秀的老手,嘴上含含糊糊地问:“妈,您到底要干吗?”
诸葛秀的老眼里突然溢出了异样的光芒:“不脏。我好模样儿地瞧着,这姑娘真是不脏。”
诸葛秀的一句话把江莉莉搞得不知应该哭还是应该笑,一时语塞,竟把一张大脸蛋儿红成了熟苹果的模样。
阮大头吁了一口气,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进肥大的肚皮里,对老娘撒娇一般的埋怨道:“妈,您夸人也没有这么夸的吧。”
诸葛秀把老脸一板,厉声说:“办了,赶快把婚事办了。只要让我看见,就不许你学你爸爸,再出去偷偷摸摸找别的女人,再闹一身的脏病。”
39 泪洒庆功会(1)
比金子还炫目的迎春花谢了,比少女还清纯的樱花开了,龚梅、谭白虎心中的花,一朵朵地开放着,却没有一朵凋谢,比越来越浓郁的春天都更加明媚。为了庆祝成功开发存款大户,龚梅从阮大头那里拿来支票的翌日一大早,就召开了全行员工参加的庆功大会。
会场安排在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的会议室里。全行三十六名员工,一改往日银行职员忙碌而严谨的做派,嘻嘻哈哈地分坐在东、西、南、北四面,每人身前的茶几上都摆满了鲜花、糖果。那份吃喝时的轻松,那份闲聊时的悠闲,还是五一支行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会议室的中央,被大家围坐出了很大的一块空地,地上撒满了五颜六色、荧光闪闪的纸屑,这些纸屑本来是用于结婚典礼上撒向新人的吉祥、喜庆之物,现在却被龚梅用来烘托会场气氛了。
在轻松与悠闲之间,龚梅没忘记再次叮嘱一下谭白虎:“分行跑交换的同志来了,千万别忘了送单子。”
谭白虎自然晓得那十五亿存款的重要性,把手里的大信封朝美女行长一扬,胸有成竹地说:“全在这里呢,保准儿误不了。”
龚梅容光焕发地走到会议室中央的空地上,神采飞扬地环视了四周,慷慨激昂地对全体员工宣布道:“今天是我们全支行的庆功大会,召开这个庆功大会的原因,大家都应该清楚了,就是今天,我们支行的存款,增加了十五个亿人民币。”龚梅说罢,停顿了一下,自己先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全行三十六个人也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有人兴高采烈地嚷嚷道:“龚行,这一下,奖金要多发了吧?”
龚梅笑意写在脸上,喊出了一句让大家感到提气的话:“我可以负责任地承诺,年底的奖金,每个人至少增加这个数。”说着,她向大家伸出了一根细指头。
“多少?每人多一千?”有人悄悄议论。
龚梅索性大声宣布:“每人至少增加一万。”
美女行长的话音一落,大家立刻鼓掌叫起好来。
“从今天开始,我们支行在存款指标、利润指标方面,都将名列五一银行所有支行的榜首。这一段时间以来,在北京市金融竞争如此白热化的时候,大家坚守岗位,勤奋工作,勇创佳绩,同时,全行也没出什么大事情。在此,我对全体员工表示感谢。”
群众的眼睛的确是雪亮的,大家鼓掌之后,有的说:“最辛苦的还要算咱们龚行。”
“对,龚行没白天没黑夜的工作,一天都没清闲过。”
“据说,龚行老公因为她不管家,闹腾着要离婚哪。”
有的赶紧补充:“谭白虎也不错。听说上次出差到云雾镇那阵儿,他差一点儿把命丢了。”
“最可惜的是左忠堂,如果跟着龚行不动窝,他的奖金明摆着不止增加一万。”
也有幸灾乐祸之人:“听说,左忠堂早就被速发银行一抹到底了。在咱们这儿,他大小也算个干部,处处由龚行罩着,可到那边呀,整个什么都不是啦。”
“人呀,要是没了自知之明,不知道哪个炕头儿热,就什么都没啦。”
就在五一支行的全体员工像过节一样喜气洋洋的时候,江莉莉也没闲着,天才蒙蒙亮,她就离开了男人的被窝,起了一个大早,开着小奥拓车,从小别墅直接赶到了至大支行。上班的时间刚一到,她就拨通了至大投资公司原来开户银行的电话。直接找了资金部的主任:“我是至大投资公司的。”
“您好。”资金部主任很客气。虽然这是一家依然没有进行体制改革的国有商业银行,但是,对存款大户也同样客气有加。
“我们公司早有打算,本想转走十五亿人民币的资金……”
江莉莉的话才说出一半就被资金部主任惊诧万分地打断了:“转这么多。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国有银行服务不到位呀?”
江莉莉笑了,她实在没想到这家航空母舰一般的国有银行也如此惧怕十五亿人民币的流失,赶快顺着话茬儿说:“就是考虑到国有银行的服务也在不断改进,所以,我们又当机立断,不准备划款了。”
39 泪洒庆功会(2)
资金部主任立刻心知肚明了:“您是请求我对准备今天划走的十五亿人民币进行止付吧?”
江莉莉笑而不答,只用美丽的鼻子发出了几乎让人无法听到的“哦哦”声。
资金部主任赶紧又追问道:“您贵姓呀?”
“我姓江。”
“您姓江?”
“我是阮董的秘书。”
“阮董的秘书?阮董没有女秘书呀。”
“我还是阮董的老婆,从今以后,阮董就有女秘书了。”在诸葛秀的监督下,江莉莉已经拿到了与阮大头结婚的所有手续。她现在已经可以理直气壮地以阮夫人自居了。
资金部主任赶紧唯唯诺诺地说了几个“好”,而后又叮嘱道:“江秘书,您应该知道吧?”
“我应该晓得啥子?”江莉莉没想到这个资金部主任如此啰嗦,便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是国有银行,规章制度多,做事儿死。款可以先止付,可您还要补一个阮董签发的止付令呀。”
江莉莉把大眼睛一忽闪,爽快地答应了:“没啥子,不需多时,让文才子送过去。”
江莉莉刚挂上电话,任博雅的一张白脸就像一个大大的开花馒头一样,开放在了她的眼前。他挤一挤鼓鼓的小眼睛,笑呵呵地问:“莉莉,阮董终于被你拿下了吧?”
江莉莉一听任博雅的话,就像嘴里含了块大山楂,吞不下咬不碎的,整个的感觉就只有一个——“别扭”。她起身,用大眼睛盯着任博雅的白脸,没好气儿地问:“任行,您没忘了您的千金一诺吧?”
任博雅继续龇牙笑着:“不就是副行长的位子吗?上报材料好办,把我原来给左忠堂写的那份儿换上你的名字,就齐活儿啦。”
江莉莉一听,依然感觉别扭:“可左行长是个名副其实的博士呀?”
任博雅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博士在读。一直又不是全日制学校正规出来的,我瞧,不是名副其实,而是汤事儿,比你这个正规大学生强不到哪儿去。”
“可人家毕竟经验丰富。”
“没啥用。他这么多年,我瞧也是一个瞎混饭吃的主儿。拉存款,比你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呢。”一想到江莉莉承诺进两亿美元的时间明天就到了,他赶紧追问,“副行长我保准儿给你报。可你的钱呢?明儿个保准儿能到吗?”
大美女莞尔一笑:“本来我是准备明天连开户带存款的,既然任行长急不可耐,那我今天就来个立竿见影,先把至大投资公司的存款户开了。”
任博雅见江莉莉拿出了至大投资公司的全部开户资料,甚至拿到了阮董的个人名章,心里简直笑开了花,嘴巴咧得口水都拢不住了,一连声地说“好好好”。
这边的江莉莉正紧锣密鼓地挖龚梅的墙脚,五一支行的庆功会却依然进行得正酣。龚梅对全体员工宣布道:“等银行跑交换的同志一来,咱们就一起到海鲜餐厅吃庆功宴。下午,除了值班的,全都放假半天,彻底放松放松。”
龚梅的话音未落,分行跑交换的同志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谭白虎赶紧迎了出去,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支票和材料递过去,千叮咛万嘱咐道:“一定要赶上第一批交换,这钱早到账一分钟,我们就早踏实一分钟。”
“您放心,绝对误不了。”跑交换的同志异常配合,接了大信封,办理了一下交接手续,立刻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去了。
正在龚梅准备招呼大家奔赴海鲜餐厅的时候,有的人感觉庆功会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不过瘾,便嚷嚷着:“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搞他两个小时的庆功舞会吧。”
不等美女行长发话,群众已经全体说“好”了。于是,大伙一齐动手,把茶几又往墙边靠了靠,开启了音响设备。立刻,在大家的欢声笑语里,轻快的华尔兹乐曲像一针强心剂,把大家的精神调节到了亢奋的顶点。
龚梅还在稀里糊涂的时候,就被早已蓄谋已久、眼疾手快的谭白虎一把揽在了怀里,整个身子也被小职员拖着,伴随着舞曲轻快的节奏,旋转起来。
39 泪洒庆功会(3)
此时的江莉莉已经为至大投资公司办理完了开户手续,她没兴趣再和任博雅磨牙,就直接下楼,开起小奥拓车,径直杀奔五一支行。她自认自己是明人,就当然不做暗事。她要明明白白地向自己商场上的敌人,不幸也曾经是自己情敌的小巧玲珑的龚梅宣布:“戏,应该收场了。在这场残酷的拉存款之战中,柴火妞儿江莉莉,至此为止,已经完全彻底地大获全胜了。”
乐曲像一杯温馨的酒,醉了五一支行的全体员工,更醉了谭白虎和龚梅。在小职员的怀里,舞曲带给龚梅的体会,是成功的快乐,是被众星捧月一般尊崇的荣耀,是人生从追求到成功这个过程中由苦到甜的甘醇滋味。在她的一对杏眼里,洋溢出的是祥和与幸福的光芒。
怀中搂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美神,虽然有舞曲像醇酒一样陶醉着自己的心,但是,谭白虎的心脏,却依然很不争气地比平日里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对美女行长的爱,与任何男人对女人的爱一样,像一股暖流,温暖了他的身体,也滋润了他的心。对美女行长的爱,也与任何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不同,因为,这爱没有像一针兴奋剂激起他的性亢奋,反而像一支麻醉剂,麻醉了他男性的荷尔蒙,让他感觉她与自己永远有着距离。而且,这距离大得仿佛是天上与地下之间那无穷无尽的广袤的空间。
“小谭,支行的一切都有你很大的功劳。”龚梅望一眼小职员不敢正视自己的细眼睛,诚恳地肯定道。
美女行长的一句话,没有让谭白虎高兴,因为,那话依然是领导对下属的关怀,也更像是母亲对儿子的真切情意。“没啥子,还要感谢您的再造之恩。真的。”谭白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好委屈、好心酸,眼泪差一点儿流出来,因为这句话的意思,简直就像自己在向心中的美神宣布“我爱你,但是,我晓得我不配你”一样残酷。
“小谭,你老大不小的了,赶紧找个女朋友吧。”龚梅对谭白虎说,她的语气里,有着十足的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关心,“这次业务提成下来,我觉得,你自己就有钱买一套房子了。”
谭白虎几乎要流泪了,他强忍着自己心中的酸楚,颤抖着声音说:“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要房子有啥子用?”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龚梅没想到原来的小保安、现在的得力干将还有这样丰富的内心世界。她似乎悟到了什么,尴尬地笑笑,诚心地明知故问道:“她是谁?能告诉我吗?大姐给你参谋参谋。”
谭白虎心跳加快了,一句话已经顶到了嘴边,那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是,他的嘴努了好几次,却终于没勇气把这句嘴边的话说出口。
龚梅把杏眼一眨,做出老大姐的样子,诚恳地劝导道:“小谭,你是个好小伙子。现在呀,中国人生活好了,这一茬一茬的美女,多得是。何必偏偏跟自己过不去呢?何必偏偏爱上什么‘不回家的人’?何苦呢?”
龚梅的这句话包含了无尽的深情与厚意,谭白虎似乎听明白了啥子。他一声不吭地点点头,可一对细眼睛里却充盈了满眶酸楚的泪水。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江莉莉大模大样、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了门口。“龚行长,龚行长。”她中气十足地大声招呼着。
有人调小了舞曲的音量。龚梅站住脚,望着喜形于色、盛气凌人的江莉莉,诧异地问:“你?找我?”
“对。”江莉莉昂首阔步地走进会议室,站在了临时舞场的中央,脸对脸地望着依然在谭白虎怀里的美女行长。此时的谭白虎,想马上放开龚梅,让她走过去,与江莉莉说话。可龚梅却有意不放开谭白虎,继续保持着跳舞的姿势,侧过脸,对着江莉莉,落落大方地问:“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江莉莉望一眼会议室前面的一条横幅,不怀好意地念叨道:“庆祝至大投资公司存款户开发成功”。而后,冷笑着,用她漂亮的鼻子“哼哼”两声。
39 泪洒庆功会(4)
龚梅把自己的手从谭白虎的肩上放下来,自己也瞥一眼横幅,颇为得意地问:“你没想到吧?”
“是你没想到吧?”江莉莉张开美丽的嘴,先冷笑两声,而后阴阳怪气地反问。
龚梅爽朗地笑了,索性放开了谭白虎,走到墙边的茶几旁,拿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对江莉莉说:“笑话。我以诚待人,以义服人,进行的永远是公平竞争,我有什么想不到的?”
江莉莉见龚梅还算给自己留了面子,没说出“用身子换存款”之类的话,更没有“臭婊子”一类的谩骂,便走到她身边,也从茶几后面拿过一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用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霸气十足的美女行长,轻轻地笑起来,说:“龚行长,虽然我和老康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没啥子,可毕竟让人捕风捉影地瞎嚷嚷过。所以,我曾经对你深感愧疚过。”
龚梅拿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上次,在保险公司的办公室,我们俩早就扯平了。”
江莉莉晓得龚梅是指自己挨了嘴巴而没还手的事情,立刻也换上了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瞥一眼现在的对手、过去的情敌,说:“言之有理。所以,现在我是以平等的身份来告诉你一个在劫难逃、穷途末路的坏消息。”
龚梅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如果说平等呀,至大支行来的,不应该是你,应该是行长任博雅吧?”
江莉莉被龚梅这么一挖苦,立刻红了大脸蛋儿,索性一针见血地开口道:“我只是告诉你,阮大头和我有了连理之好,而且这也是诸葛秀额手称庆的。应该算,明媒正娶吧?”
龚梅一时没琢磨过来江莉莉此话的深意,便爽朗地调侃道:“恭喜你呀。不过,这除了让老康踏实了,跟我和五一支行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江莉莉被龚梅不阴不阳地一激,气终于上来了,她立刻起身,对着龚梅一张秀美的脸蛋儿大声说:“我代表阮董,坦言相告,至大投资公司给你们的支票,全部作废。而且,已经止付了。”
龚梅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站起身来,注视着江莉莉的大眼睛,几乎是本能地问:“什么?什么?阮大头止付了?”
谭白虎也蹿上来,对着江莉莉大声说:“透支是要巨额罚款的。诸葛秀的药还在我手里,他狗日的阮大头不仁,也别怪我姓谭的不义。”
江莉莉故意咯咯笑了两声,做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轻声说:“我是瞧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面子上,才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否则,你们向分行一表功,事与愿违,洋相可就出大了。”
江莉莉的话音未落,分行跑交换的同志气急败坏地跑进了会议室的大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你们那十五亿的支票被退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有没有损失?你们是不是让企业给玩儿啦?”
江莉莉一声不吭地转身要走,谭白虎愤怒地冲上前去,横在了她面前:“姓江的,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不是你捣的鬼?咱们都是银行,竞争也没你这么孙子的。”
江莉莉连瞧也不再瞧过去的小保安一眼,对表情木然的龚梅说:“我是阮董的老婆,或者说是未婚妻,妇唱夫随,他不听我的听谁的?五一支行想要那十五个亿的人民币?好办,把行长的位子拱手相让。”江莉莉说罢,不等谭、龚二人作出反应,立刻绕过谭白虎,冲出会议室大门,风一样地消失了。
龚梅一声不吭地呆立着,一对杏眼直勾勾、一动不动的,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在这大千世界里,也不知道她凝视的,是虚无缥缈的四维空间,还是会议室里某一微小的世界。忽然,从她娇小的鼻子里发出了“哼”声,那声音仿佛是天籁之音。谭白虎赶紧冲上前来,准备问美女行长到底说了啥子,到底要干啥子。可龚梅却突然摇晃了几下,竟支撑不住自己娇小玲珑的身子,有气无力地向地下瘫倒了。
40 医院内外的硝烟(1)
等老康得知总不回家的老婆病重的消息,心如刀绞一般的赶到医院看望龚梅的时候,偌大的医院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就是一片白茫茫。她满世界里找,也找不见那个小巧玲珑、精灵一样美丽的身影了。老康自然想到了“死”。这个“死”字像一条时空的小船,把恍恍惚惚的他载到了那永远不会重来的在江南小城中已经逝去的美妙光阴里。
那是他与她,那是在江南小城的女子公寓里,那是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之后。这性爱有如一场最最激烈的体育比赛,他被累得酣然大睡了,而她也被累成了一只柔弱的小猫,偎依在他的身边,进入了甜蜜的虚幻世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船夫的一声哨子响,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也唤醒了康处长。他扭开床上的台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了龚梅那一张甜美的脸,如冰似玉,更像一朵淡雅的粉色樱花开放在眼前。这美丽的脸蛋儿荡漾起了他心中的爱;这爱就像一股暖流,慢慢地滋润了他的心;这暖流让在北京一直鳏居的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幸福和甜美。
康处长凝望着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想这美丽的生命对他这样无所顾忌的奉献、对他毫无理由的眷恋,他的身心忽然感到了某种震颤。他情不自禁地把脸贴过去,端详着这张美丽的脸。此情此景的温馨,引来的不是他脸上的笑,而是他的泪水,这泪水似如泉涌,像一条小小的溪流,匪夷所思地流淌下来。
龚梅被男人的气息惊醒了,她望着他在昏暗灯光下那一副泪流满面、动情动容的样子,诧异地问:“你哭了?为什么?”
康处长把自己的嘴唇贴在美女的脸上,低声说:“我爱你。我要永远对你好。”
那时的那一声“我爱你”,康处长说得绝对深情,绝对真诚,也绝对开心。
“我也爱你。”龚梅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热吻。见他又要驰骋男人的勇武了,她笑了笑,挣脱了,很顽皮地眨了眨杏眼,说:“我饿了,你呢?”
康处长诧异地问:“这都几点了?半夜三更的,你不会还想吃饭吧。”
龚梅也坐起了身,爬下床去,跑到门厅去看表,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她竟把一个苗条、婀娜的裸体毫无保留地奉献在了康处长贼溜溜的眼前。没一会儿,一个赤裸的美人大呼小叫地跑回来:“时间都被我们弄颠倒了,现在才晚上十点钟呀。”
康处长一拍脑袋,如梦初醒地提醒道:“你一下班,咱们就上床了,连饭都忘吃啦。”
她用纤细的手指点一下他眼镜下的鼻子:“谁让你馋猫似的。”
于是,一对让爱情填满了整个身心的情侣,借着江南朦胧的月色,听着桃花溪的流水潺潺,饿得前胸贴后背地上街觅食了。
“我们还是去那家西饼店吧?”龚梅走在前面,向饿猫一样直扑有着食品香味的地方。她还记得她与他初来这个西饼店时的尴尬。
康处长也没忘记他与她第一次在西饼店里道貌岸然的表演,心虚得像个空水桶,赶紧提醒道:“咱们亲亲热热的,你就不怕市政府的人瞧见啦?”
龚梅眨眼一笑,一副鬼机灵的样子:“你不是惦记着始乱终弃吧?”
康处长赶紧急赤白脸地反驳:“这话是哪儿跟哪儿呀?我还没‘乱’够呢,咋就谈‘弃’啦。”
龚梅没好气儿地娇嗔道:“看来,你一个大博士的内心世界也和普通男人一样肮脏,除了‘乱’,就是‘弃’。”
于是,在粼光闪烁的桃花溪畔,在月色朦胧的江南小城,出现了一对新的爱侣,他们手挽手地走路,桌对桌地吃喝,脸对脸地谈话,嗅着彼此的气息,臭味相投得不得了。时不时地,他们还要拥抱和接吻。于是,一段关于中央银行大处长与江南小城小职员谈情说爱的故事,尤其是这一对新人未婚性爱的段子,就在这个人口稀少、观念传统的小城编排并流传开来,而且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老康幻觉出的风流往事是被一阵手机声打断的。打他手机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自称要换个玩法因而好久没了音讯的陌生人。
40 医院内外的硝烟(2)
“你又要玩啥?我现在正烦着呢。”老康恨不得一接电话立刻关机。
“您烦啥子?”今天的陌生人不但情绪稳定,而且说话很客气,他跟老康说话没用“你”,改用“您”了。
“我老婆出了一点儿事儿。弄不好就……”老康格外焦急,但终于没说出那个“死”字。
陌生人没说话,却突然呵呵地笑了。
老康急不可耐地骂道:“你笑个屁。”
“俺笑你消息太不灵通了。”
“我老婆现在在哪儿?你知道?”老康依然担心那个“死”字。
“到阮大头的寡妇娘那里去了。”
“到那儿干啥?还拉存款?”老康听说老婆没啥事儿,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老寡妇对拉存款早就没用啦。”
“那她还想干啥?”
“学雷锋,做好事呗。”陌生人竟然有心思调侃了。
老康又开始大惑不解了:“她?怎么立地成佛啦?”
陌生人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改变了话题:“康总,咱们今儿能不能见个面呀?”
“我和你见面?”老康实在没想到阴魂还敢见天日,“有这个必要吗?”
陌生人又沉默了。老康听到自己的手机里,除了街道的嘈杂之声,就只有陌生人的呼吸声了。等老康又“喂喂”了两声之后,陌生人才喑哑着嗓子,像是乞求,又像是命令一般的重新开了口:“你,把钱给俺。”
老康没有惊诧,反而感觉这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儿。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嘛。这个神经病一般的陌生人,一直对自己神出鬼没、纠缠不舍的狼子野心,现在终于昭然若揭了。而且,没有一点儿浪漫,也没有一点儿脱俗,完全是俗不可耐的伎俩,玩来玩去说到底,还就是一个字:“钱”。
“要多少?”老康问得心平气和,他本来就欠了陌生人的,尤其是通过陌生人的消息在五一支行获得的那单保险业务。
陌生人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那哭泣之声,通过话筒传过来,依然悲悲切切,十分撩人心肺。
“你?这是……咋回事儿?”老康把自己外凸的眼睛惊得大大的,简直是不知所措了。在他的脑海里,这个陌生人被假想成头顶礼帽,眼戴墨镜,强悍凶恶的大汉。大汉顶天立地,站要站得直,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儿,咋会娘儿们一样,哭起来了呢?
“他们……他们不让俺考试?”陌生人突然倾诉一般的说,仿佛老康不是他未曾谋面的对手,而是他的父母师长或者挚友亲朋。
老康张口结舌地问:“你……是个学生?”
“俺这学期没钱,学校竟不让俺参加期末考试了。”陌生人继续控诉,哭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起来。
“你是啥学校的?需要多少钱?”老康见陌生人的情绪这样不稳定,联想到以往他那时而阴险时而真诚、神神秘秘的德行,推想对面的陌生人恐怕不是一个阴险狡诈之徒,更大的可能却是一个精神自闭、感情脆弱的精神不太正常的青年人,甚至是未成年人。见陌生人只顾哭,就是不说话,心地善良的老康没心思再想自己对此人的恩怨了,反倒着急起来。他本想大包大揽地帮助陌生人解决难处,但又怕被这个匪夷所思之人敲诈勒索,便试探着问:“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我都尽量满足你。”
“借俺四千块钱……行吗?”陌生人终于停止了哭泣,试探着问。
听对面这样一说,老康开心地笑了。现在看来,虽然帮了自己一些小忙,但却更多的是让自己心烦意乱,甚至心惊胆战的陌生人,明摆着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呆的书呆子。本来自己就欠他的钱,他却依然好着自己的面子,偏说要“借”。
老康用像大人对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那我就先给你五千。说吧,我到哪儿给你送钱?”
“野鸭湖。”
“野鸭湖到底在哪儿?你说了好几次,我还真没去过。”
40 医院内外的硝烟(3)
“问你老婆不就行了吗?”
老康不高兴了:“老弟,你不是说换玩儿法了吗?咋又提她?”
于是,对面的陌生人用从未有过的合作态度,向老康认认真真地描述了去野鸭湖的线路。老康终于听明白了,顺口说道:“正好,我还可以顺路给人送一笔保险业务提成。”
“保险业务提成?”陌生人仿佛悟到了什么,警觉起来,并一刻不停地问,“一定是一笔不小的钱吧?”
在老康赶到医院之前,陪龚梅出院的人,当然非谭白虎莫属。虽然龚梅在庆功会上只是一时之间气闷心儿地昏厥,虽然她只在医院里躺了一会儿就苏醒过来,但是,谭白虎依然为自己心中的美神所遭受的委屈而义愤填膺。仇恨像酒精一样浸透了他的血液与神经,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不治一治阮大头,放倒至大支行的任博雅,自己就不算个男人。虽然任博雅是自己的老乡,也曾经多多少少地帮过一点小忙,但冲任博雅那不地道的为人,他谭白虎也只得在所不惜了。他盘算着,自己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举起依然藏在地砖下的手枪,让手枪里剩下的四颗子弹,一颗留给自己,其余的三颗,分别穿透阮大头、江莉莉和任博雅的脑壳。
办理完龚梅的出院手续,谭白虎搀扶着美女行长下楼,汇报时,却是一副难以掩饰的恶狠狠,他说:“龚行,诸葛秀的第三服药,我给扔了。”
龚梅立刻惊叫道:“扔哪里啦?”
谭白虎不晓得龚梅惊诧的意思,鼓起自己的细眼睛,诧异道:“反正是鱼死网破,随便扔到咱们支行的垃圾箱里啦。”
龚梅一听,就阴沉了脸:“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小职员急了,一张瘦脸第一回当着美女行长的面拉得像驴脸一样的长:“咋?姓阮的伙同姓江的狼狈为奸,这样欺负我们,难道我还给老太婆送药去不成?”
龚梅一声不吭地钻进支行开来的汽车,脸上密布阴云,对司机低声吩咐道:“回行,快!”
汽车从医院开到支行只用了十几分钟,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在谭白虎的精神体验中,却仿佛长得有如几天一般。因为,龚梅的脸一直像憋着倾盆大雨的黑暗的天,嘴也好像行将喷发的火山口,一动一动的,却又始终没一句话说出来。
等司机为龚梅拉开车门,她跳下车,却没回她的办公室兼卧室,而是直接奔向了办公楼后面的垃圾箱。她用自己纤细的小手,在垃圾箱里翻来倒去地找着什么,全然不顾垃圾箱的臭气熏天。
谭白虎立刻晓得了龚梅的心思:她明摆着是找被自己扔掉的治痒药。
谭白虎冲上去,攥住了龚梅的小手,又像愤怒又像哭地大叫:“龚行,您这是为了啥子吗?”
龚梅白了一眼谭白虎,气愤地甩开他的瘦手,把自己的小手重新放进肮脏的垃圾箱里,翻来覆去地继续寻找那被扔掉的治痒药。
“阮大头这样耍我们,江莉莉这样欺负你,可你……你却还惦记着那个老神经病。”谭白虎说罢,气愤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地抓挠着。
“躺在医院那阵儿,我想到了死。”龚梅见谭白虎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我想,假如我起不来了,什么存款呀,什么业绩呀,一切的一切也就结束了。这时,我就问自己,我的一生都做了什么?我们千方百计拉存款,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国家真的禁止了银行之间的这种无序竞争,我们现在的工作,除了挣钱糊口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谭白虎见龚梅开始说话了,又是一副不找到那包草药不罢休的样子,就无声地起立,再无声地走近垃圾箱,用身体挤开龚梅,用自己的瘦手,很不情愿地开始往垃圾的下面翻去。
龚梅把自己脏得看不出模样的手,在土地上擦着抹着,继续说:“我醒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老康的话:咱们真的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张错币。不能因为拉存款把诸葛秀的病耽误了。人嘛,其实谁也不比谁傻,互相奸来奸去的,人生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无休止的尔虞我诈的争斗过程,还真不如那张不能花的错币有意义。”
40 医院内外的硝烟(4)
“可,为商必奸的,是阮大头和江莉莉。”谭白虎依然愤愤不平。但是,在龚梅的执著下,还是屈从了,终于把自己扔掉的药重新找了出来。
龚梅用自己刚在地上抹干净的小手,把被塑料袋装着的药放到自己的面前,顾不得恶臭扑鼻而来,把布满泥土、泔水的塑料袋一层层拨去,发现里面那用牛皮纸包裹的药包,依然严严实实、完好无损。这时,她秀气的脸上,阴霾没有了,灿烂得像明媚的朝阳一样,重新照耀而来。她见谭白虎依然是一脸阴沉,就笑了笑:“我想,其实失败也是一笔财富。既然我们已经失败了,已经获得了这笔财富,何必不把自己升华成好人,还让一个年老的精神病患者成为牺牲品,成为我们升华成好人的累赘呢。”
谭白虎没有龚梅这样达观,也没有从失败中完成思想的升华,他瞥一眼美女行长,心里默默而愤愤地埋怨着:“啥子狗日的错币、好币的,你简直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阿Q。”他的嘴上则气哼哼地说:“也可能江莉莉就是这么盘算的。要不,她就敢那么嚣张?现在人家那一对狗男女,有可能正男盗女娼地偷着乐呢。”
龚梅却一点也没想到在谭白虎的心里,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阿Q。她把自己心里酝酿已久的一个以提高自身服务质量、增加服务手段来加强支行竞争能力的方案透露给谭白虎:“你给诸葛秀送完药之后,就通知全行所有的人开会。少走旁门左道,广开阳关大道,坚决不当错币,才是中国金融业的出路。套一句老话说,咱们已经到了非对过去的竞争手段进行彻底改变不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