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错币》作者:陈一夫【完结】 > 错币.TXT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27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大名鼎鼎的至大投资公司就在眼前了。由于今天是星期日,那扇并不宏伟的大门静静地关闭着。老康把车在至大公司的门口刚刚停下来,吱呀一声,大门旁边的角门却开了。从角门里出来的,竟然是久违的老马头儿。

“您咋在这儿?”老康颇为诧异。

老马头儿虽然知道老康已经荣升为保险公司的领导了,但依然把康总视为老同学。他一把拉住老康的手,咧着老嘴,憨厚地笑起来:“老同学,你咋到俺这儿来了?”

老康当然不会提起与陌生人有约,更不会说要在野鸭湖畔进行金钱交易,他尴尬而善意地撒谎道:“一来瞧瞧你老同学,二来和一个朋友在湖边谈点儿事儿。”

老马头儿感到纳闷:“你咋要在湖边谈事儿?”

“有啥不对吗?”

老马头儿依然迷惑不解:“这整个野鸭湖都被俺们至大投资公司承包了。三十年内,没人能进去。”见老康一副企盼而迷惑不解的神情,老马头儿料想老康要会见的朋友,保准儿是一个不愿见人的江莉莉一类的女朋友。眼下老康的企盼,明摆着是想让自己帮忙而又耍知识分子好面子的臭毛病,开不了口呢。于是,老马头儿就自作聪明地龇牙笑了:“不过,老同学来了,今个儿,俺也利用一回职权,把野鸭湖的大门打开。谁愿意进谁就进,也让你俩都方便方便吧。”

老康不明白老马头儿的深意,例行公事地说声“谢谢”,走到了野鸭湖的大门口,才又想起了老马头儿的保险业务,便扭过头来,尽一下领导关心下属的义务,问:“老马,你那保险卖得咋样了?”

老马头儿苦笑着,用难听的声音回答:“嗨,一单也没卖出去,反而倒贴不少宣传费。”

41 野鸭湖畔的枪声(2)

老康大惑不解:“偌大一个至大投资公司,就没一个人买保险?”

“甭提啦。俺们这儿的保险,全让那个姚讲师包啦。”老马头儿见老康疑惑地望着自己,便凑到老康身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另外,我们公司大概要出事儿。总有便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我这保险,八成也没的卖啦。”

老康在心里骂一声:“大胡子推销术,美了他自己,不但害了上海老太太,也害了最基层的老马头儿。”他捏一捏手包里厚厚的一堆人民币,忽然想起自己与老马头儿同住时的承诺,就拿出六千块钱递给老马头儿:“今儿,我给你做一回客户,买六份人寿险。”

老马头儿推托着:“我再咋穷,也不能让您明摆着给钱不是。”

老康玩笑道:“老马,您这就不对了。我给自个儿买保险,您还能拦着?”

听老康这么说,老马头儿只得领了老同学的情意,颤着自己的老嗓说:“那就谢谢您了。保险单子,明儿个我给您送过去。”

在老马头儿接过自己手中那一沓子百元人民币的瞬间,老康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做诗时才会出现的快感。他的心中突然一亮,对人生的价值又有了新的顿悟:难道自个儿对金钱的这种分配不就是一首美妙的诗歌吗?虽然这里没有优美的文字和动人的节奏,难道不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自我实现吗?

走到野鸭湖边,老康望着远处已经变成一个米粒大小的老马头儿的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得给惠总出出主意,再不能为了增加公司的营业额,就一天到晚‘鸡鸣狗盗、盗亦有道’,其实是不择手段、不管不顾的了。‘鸡鸣狗盗、盗亦有道’只能得逞于一时,不能得益于一世。”

春天的野鸭湖是格外美丽的。去年的薅草虽然没有复原的本事,却有着更生的能力。在惨黄与斑驳的薅草深处,青春的绿色挣扎出死亡的沉重,已经朝气蓬勃地再生了。湖水没有了冬日的肃穆,波光闪烁地蒸发着青春的气息。

老康站在浩渺的湖水之滨,不由自主地遛起了从来没有放开过的嗓子,“啊啊——咦咦”地大吼起来。他的喊声在空旷无人的野鸭湖上扩散开去,飘向辽阔的湖面,飘向遥远的天空。就在老康的声音四散得无声无息的时候,他的后脑壳却被一个硬邦邦、冷飕飕的铁家伙顶住了,而后,就是一个喑哑而鼻音很重的声音,在身后低声命令道:“不许动。不许出声。”

老康有一点儿慌乱,因为他的那颗宁静而舒畅的心突然受到了意外的惊吓。但是,这慌乱只是一会儿就飞跑了,因为,他不相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持枪打劫者。他以为,这恐怕是啥人在和自己玩着啥把戏。他试探地想回过头来,可他的脑袋才转过来几度,就被手枪猛地顶了一下,随着一声“老实点儿”的断喝,他只得又把头转了回来。

“钱,全部拿出来。”身后的声音命令道。

“兄弟,钱只是身外之物,咱……咱们有话好好说。”老康真的慌了,开始确信身后的人绝不是一个游戏者。

“别他妈费话,快拿钱。”

老康把怀里的钱包扔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这儿有五千多块钱,你都拿去。”

“包里,包里的钱也拿出来。”

老康傻眼了,因为包里那五万块,是要交给大胡子的业务提成。“包里的钱是朋……友的。”老康支吾着请求打劫者的赦免。

可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脑后“砰”的一声巨响,枪响了。老康立刻歪歪斜斜地瘫坐在地上。

随着远处一群野鸭的惊飞,老康的身后传来了阴沉的声音:“别他妈的费话。把钱,全拿出来。”

老康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自己的手包扔到了身后。身后的人一边摸索着拿出包里的全部现金,一边对老康恶狠狠地说:“不许回头。只要你一回头,这第二颗子弹就不是对着野鸭子打的,而是要穿透你的脑袋。”

41 野鸭湖畔的枪声(3)

“成成成,我不看,我不看。”从书堆到书堆,从办公室到办公室,这样一步一步混出来的老康,还从来没见过这般阵势。他只得乖巧得像一个温顺的小孩子,一连声地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早已经没有半点人声了,老康还是不敢回头。当他确认四周已是一片莺歌燕舞、水暖风轻的祥和气氛时,他先是试探地挪挪身子,见身后没有任何反应,再改蹲坐为半蹲。当他发现身后依然没有半点动静时,凄凄惨惨的老康现在可以肯定了,打劫者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但是,此时此刻的他,依然不敢回头。他试探着站起身,见身后终于没有任何响动了,他才大着胆子,慢慢地回过头来。他发现,原来身后除了茫茫薅草和刚刚穿上绿装的杨、柳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如果不是手包丢在地上,如果不是手包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撒了一地,他宁愿相信刚才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身边发生了抢劫。而这个被抢劫的主儿,就是他自己。

他找遍了手包的里里外外,也找遍了周围的草丛,包里除了没有了那五万块钱,还没有了他的手机。

老康心里骂道:“这孙子还怕老子报案呢。”

老康是重新走回至大投资公司向老马头儿借了电话,才报了案的。等派出所的管片干警陆卫国赶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照到了大家的脑瓜顶。

现在的陆卫国精神状态异常饱满,一对眼睛炯炯有神,几乎像一个电影里的英雄警察了。因为,他现在可谓双喜临门,一喜,他的老婆又找到了一份高薪而没压力的新工作。因为阮大头娶了江莉莉,使至大投资公司不用女工的陋规得以解禁,陆卫国的老婆一不注意竟在这家大公司混上了一份白领工作;二喜,多年的媳妇已经熬成婆,陆卫国多年来,虽然无功,但也无过,很快就要调到分局刑警队,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头。

老康按照陆卫国的提问,首先一问一答地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被抢劫钱物,态度之好,配合之默契,颇令陆卫国同志满意。可问询进行到对抢劫者进行描述时,老康傻了眼,陆卫国也简直气得发了疯。

陆卫国问:“抢劫者是男,还是女?”

老康答:“应该是男的。”

“怎么是应该。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那人塞着鼻子说话,鼻腔音倍儿重,我判断他应该是男的。”

“你没瞧见他的脸?”

老康心说:“我如果瞧见他的脸,现在的我就是一俱僵尸啦。”见陆卫国一对红红的眼珠子直视自己,仿佛自己就是抢劫犯一般,他赶紧调整了自己的心态,认真地回答:“他一直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我哪儿敢回头呀?”

陆卫国异常机警,立刻发现了老康话语的漏洞:“他一直用枪顶住你的脑袋?那他是怎么跑的?”

老康苦笑着摇摇头,不得不把自己最猥琐的细节汇报给警察同志听:“他不让我回头。说我啥时候回头,他就啥时候开枪。”

“枪是真的吗?”

“是真枪,一点儿错没有。”老康见陆卫国依然将信将疑,便描述道,“那小子在我身后放了一枪,远处的野鸭子都打飞了。”

“你为什么到湖边来?”

“会一个朋友。”

陆卫国立刻警觉起来,睁大眼睛问:“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会约到这儿来?”

陆卫国的警觉让老康的心里突然一沉,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在刹那之间仿佛豁然开朗了。约自己到这里来的人,不就是那个说话跑气的陌生人吗?为啥只来了打劫者而没来陌生人呢?

突然之间,老康仿佛瞧见了身后举枪的人是谁,抢劫是为了啥。但是,他不想把自己百分之百准确的推断说给警察听。他不但没给陆卫国透露半点信息,不但没提起要给那个陌生人钱的事儿,反而竟鬼使神差一般的撒了谎:“我们单位的同事,姓姚,我是给他送保险业务提成的。”

41 野鸭湖畔的枪声(4)

“跑这里送钱?”陆卫国再一次警觉起来,“你们这钱,是怎么个回事?”

老康见陆卫国总是一副怀疑一切的神情,就颇为不屑地苦笑起来:“警察同志,如果我们经济上有啥问题,是不是也应该转到检察院来查呀。”

陆卫国一愣,没想到一副书生气的老康竟提出不同意见,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严厉地驳斥道:“你们的钱,有没有问题,以后会有人调查清楚。现在进行的调查,涉及抢劫动机,当然是我调查的范围。你要配合,没什么要求可提的。”

等打发走了陆卫国,老康趁老马头儿外出的机会,赶紧给大胡子打了个电话:“哥们儿,我被抢了?”

大胡子一听,却没体现出半点仙气来,惊叫道:“吗玩意儿?你被抢劫了?”

“本来要送给你的钱,全被抢了。”老康懊恼至极。

“吗玩意儿?横着您是拿我打岔吧?”

老康想不到大胡子竟怀疑了自己的人品,就赶紧发誓:“我绝不是想与人合谋来秘你的钱。那被抢劫的五万块钱,我认。损失也全部算我的。”

大胡子一听老康的慷慨激昂,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嘛。”

老康赶紧长话短说:“警察可能会找你调查咱俩这笔钱的事儿。接交地点,千万别说是在你的家里。说是在野鸭湖,至大投资公司门口不远的地方。交接时间,就说是今天上午。”

“这是为吗?”大胡子又不理解了。

“我现在早就知道是谁抢了我,可我不想让警察抓他。”

“吗玩意儿?那你报案干吗?”

老康急不可耐地解释:“我也是在与警察的交谈中才意识到抢劫者是谁的。”

“他是谁嘛?值得你这么保护着?”

老康叹口气,说:“就是一直跟着我的一个神经病。是个穷大学生,也是一个苦孩子。你琢磨,他这事儿,如果被抓住了,会咋样?”

“枪毙。没吗说的,明摆着是枪毙。”

“可其实他没那么坏。而且恐怕只是一念之差,远够不上枪毙的罪呀。”

大胡子终于又恢复了他的大智慧:“老康,我跟你说,现在咱俩说的这些话,一准儿算是没说过。要不然,就成了串供。这可也是罪呀。”

“对对对。”老康对大胡子节骨眼儿上的高风亮节很是感动,赶紧安慰道,“不会让你跟着吃瓜落儿,我立马儿找到这个大学生,让他自个儿去投案自首。咱俩不但没事儿,还应该算做了好事儿呢。”

大胡子赶紧补充一句:“我还怕跟着吃瓜落儿?不过,咱俩还得再串一下供词,好把这事儿圆乎过去。就是我为吗没到野鸭湖呢?就说是睡过头啦。”

“成成成,你就这么说。”老康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上海老太太的事儿,沉思了片刻,问大胡子:“老兄,你说最美的诗是啥样的?”

大胡子没想到在保险业干得轰轰烈烈的老康还有兴趣谈诗,便不假思索地回答:“韵角、意境、炼意……”

老康打断了大胡子的话:“不对。我觉得最美好的诗不是人类的文字,而是人类自个儿做出来的事儿。”

“吗玩意儿?你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我吧?”大胡子似乎悟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那个上海老太太找你去了?”

老康没有正面回答大胡子,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我还觉得,经商也是如此。不但要讲人格,而且还要讲商格。经商到了一定份儿上,其实也是在做诗。为商必奸不是诗,‘盗亦有道’只算是打油诗,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诗。”

大胡子急赤白脸地辩解道:“按照规定,上海老太太那单业务,只能退还百分之四十,可我已经贴着自己的钱,百分之百退给她了。”

“你真成了活雷锋?”老康将信将疑地玩笑着。

“汇款到账不是得几天嘛。上海老太太就是叽叽歪歪地不相信我。我现在还是为千八百块钱就砸自己牌子的主儿吗?”

41 野鸭湖畔的枪声(5)

见老康不吭声了,大胡子确信老康相信了自己,便拿出半仙的做派,顺着刚才大学生的线索提醒道:“我估摸着你身上有一点儿不好的征兆呀。你自个儿现在是异想天开,而那个大学生有枪,又是神经病。可得小心点,千万别神经兮兮的,为了救人一命,反让疯狗给咬了。”

现在的老康已经忘了自己在野鸭湖时的窘迫,义无反顾地说:“没问题,我心里有数。”

42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1)

就像龚梅在失败中突然悟出不要因为拉存款而把自己变成错币一样,谭白虎也在失败中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只是这感悟与美女行长的正好相反,他陷入了狭隘的对立情绪之中,发誓要以恶治恶,以期自己的人生过得轰轰烈烈。当在龚梅的带领下,窝窝囊囊地把第三服绝品药拱手送给诸葛秀;当阮大头、江莉莉依然我行我素地把十五亿人民币存款存入至大支行;当他以老乡的身份,求任博雅开恩留钱而遭拒绝;当眼瞧着就要到手的足以买一套房子的奖金灰飞烟灭时,谭白虎更是把窝囊的感觉化为了复仇的火焰。

“谭老弟,看在咱哥俩儿是老乡的分儿上,我劝你一句:你可千万别让美色乱了心智。龚梅可不是你这种人能娶来的媳妇儿。”任博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谭白虎给五一支行留一点存款的要求之后说的这句话,更像一个马蜂的毒刺,蜇得他从心里难受到了心外。

当时,谭白虎恶狠狠地咬着牙低声哼出几个字:“行。我明戏了。”

银行客户经理的工作,让谭白虎的思维变得缜密而深刻了,此次的复仇,他连想都没想依然藏在地砖下的那把五四式手枪。因为,拔出枪来,对准阮大头、江莉莉以至任博雅的狗头扣动扳机,瞧着子弹从他们的后脑进、前额出,虽然快乐,但毕竟过于低级,他要斗智,要用智慧整垮这帮为商无道、厚颜无耻的奸商。

他斗智的第一招,是想走官道。通过官场运作,压迫阮大头把存款由至大支行划转到五一支行来。他得知大胡子经常出入于高官之家,搞一些有人说是迷信,有人说是特异功能的活动。于是,便通过老康从大胡子那里又买了几份保险,才得以用朝圣一般的心态,见帝师一般的模样,窥到了大胡子的圣颜。

“吗玩意儿?横是你要把存款从至大支行转到五一支行?”大胡子听了谭白虎的请求做出一副惊诧万分的样子。见小职员的眼睛里除了乞求还射出凶恶的光芒,大胡子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再瞥一眼若无其事的老康,说:“好嘛。瞧在康老弟的面子上,我保准儿跟谢老开这个口。”

老康赶紧争辩:“这跟我可没啥关系。我对这种错币行为,压根儿就持保留态度。”

大胡子把眼睛一翻:“吗错币行为?不就是损人利己嘛。”

老康一字一顿地回答:“错币由于印刷错误不能流通,却被收藏家所追捧。它无益于国民经济,却因价值不菲而暴富于持有者,因而,正是一种损人利己商业行为的象征。错币还可以收藏,可像错币一样的人,却没有一丁点儿生命的价值。”

“话是说得没错,可拉存款的事还是和你有关系嘛。五一支行的行长不还是弟妹嘛。”

老康的一张老脸立刻变得像几天没洗的样子,灰土土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口气,说:“我那老婆呀,还是我的老婆吗?也许明儿个我就接到法院的离婚裁定书啦。”

大胡子没想到老康两口子真的闹到了这个切儿上,赶紧问:“横是她板儿上钉钉儿地要和你掰啦?”

“管她是真是假,反正法院的出庭通知我是得着啦。”

“那你就赶快跟老婆认个■。以后诚心诚意地服她管得了。”

老康其实给老婆打过几次电话,却都阴差阳错地没找到龚梅。但是,老康不能当众认这个■,就嘴硬道:“我才不主动找她呢?我又没找第三者。”

谭白虎一听,像是老鼠见猫掉水里一样,心里一阵窃喜,简直忘了自己的正事儿,一声不吭地竖起耳朵倾听下文。

“法庭那边做吗了?”大胡子问。

老康苦笑一下,无奈地说:“我压根儿没去。”

“吗玩意儿?”大胡子诧异了,玩笑道,“你一个书呆子竟敢蔑视法庭。”

谭白虎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不去也不成,人家法庭是会缺席宣判的。”也不能怪他心里阴暗,因为,每每回想起美女行长办公室传来的呜咽之声,他就控制不住地企望着老康与龚梅这段婚姻的彻底结束。至于此后他自己能不能捡一个瓜落儿,他压根儿就还没想过。

42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2)

谭白虎的这一句明白话,立刻把老康搞了个心烦意乱,把大胡子弄了个脸色难看,一股劲儿地翻白眼。在尴尬之中,大胡子清了清嗓子,打发小职员道:“你的事儿就是弟妹的事儿,我保准儿踅摸谢老,把这事儿给你们办了。他要是发话呀,北京也要抖三抖,不信他阮大头,还有吗?任博雅、江莉莉,不给一丁点儿面子嘛。”

谭白虎第一天欣喜若狂地等过去了,没有大胡子的消息。第二天,提心吊胆地等过去了,还是没有大胡子的消息。第三天,谭白虎已经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眼瞧着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却还是没有大胡子的半点音讯。他终于坐不住了,赶紧拨通了大胡子的电话。

“我还想告诉你哪。那个谢老呀,整个一个铁面无私、刀枪不入哇。”大胡子仿佛有一肚子委屈。

谭白虎虽然晓得事情不妙,也还是没弄明白大胡子话的意思,就试探着问:“谢老说啥子?”

“这个老家伙,算起命来精神大得很,可我一提存款哪,他就困了。迷迷瞪瞪要睡觉啦。最后,被我堵在床上,逼急了,你猜他说吗?”

“说啥子?”

“他说,‘你一个仙人,就甭管俗人的事儿’。没给我面子。”

谭白虎放了大胡子的电话,又找了老康,想让老康再帮着找大胡子疏通一下。

老康听出是谭白虎,倒先开口了:“听说,你们龚行长设计了一套改善金融服务的新方案?”

“是呀,我正准备送给工业部财务司的施司长哪。”谭白虎不解其意。

“能不能给我一份?”

谭白虎诧异了:“难道您对龚行拉存款的事情也感兴趣了?”

老康尴尬地笑两声:“变错币行为为创新竞争,同舟共济,天下太平嘛。”

谭白虎倒有不同看法:“我看,龚行这东西没啥子用。人家不择手段,她却与人为善,不是自取灭亡嘛。您还是帮我求求大胡子,从上头做文章吧。”

老康的语气倒是很诚恳:“小谭,我还是那句话,拉存款为了啥?”

谭白虎一听,知道求助老康的想法又没戏了。便破罐破摔地冷笑一声,不冷不热地回敬道:“您不是跟龚行说过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商人们熙熙攘攘,只为了利,没错。可熙熙攘攘地为利,是在童叟无欺情况下进行的公平交易。我是一个弃官从文,再弃文经商的主儿,我琢磨出一个道理,你听听对不对。我感觉,经商其实也是在做诗。为商必奸不是诗,‘盗亦有道’只算是打油诗,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诗。经商不但要讲人格,而且还要讲商格……”

谭白虎听老康一会儿诗一会儿商的,而且又要讲大道理,似懂非懂立马儿变成了不厌其烦,不厌其烦立刻变成了恼羞成怒,怒火又从心底涌上头顶,再从头顶往上冒了三丈高。小职员咬牙切齿一般的低鸣:“我们天下熙熙,为了啥子?不是为了诗,是为了拿钱、活命、买房子。我们天下攘攘,为了啥子?还不是为了错币良币,是为了业绩,让你老婆光彩快乐。”

“可存款从这家银行熙熙攘攘地转移到那家银行,对中国的经济没熙熙攘攘出半点好处嘛。到头来不还是错币行为吗?”

谭白虎没等老康把话说完,就把这个愚顽不化的书呆子的电话挂断了。

于是,谭白虎不得不实施了他与至大支行斗智的损招,就是以破釜沉舟的勇气做一回生死斗。

在北京市的大街小巷柳絮纷飞的时候,速发银行总行的监察部却仿佛依然停留在了冬季。这里每一名工作人员的心都是冰冷的。他们正低声议论着:

“据说全国有十六万干部的学历是假的。”

“没想到我们速发银行也有这种骗子。”

“任博雅的骗法也太弱智了吧?连学校都没买通,直接从假证贩子手里买假证。”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无异于揭开了速发银行丑闻的署名举报信。信的内容是揭露至大支行行长任博雅购买假学历经过的。信的末尾写道:

42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3)

“贵行不用辨别我的举报是否真实,只需要认真核对任博雅的假学位证书就可以揭穿这个骗局。第一,你们可以上网查询他的学位号。这号码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张冠李戴。第二,他的学位证书上还有一个一目了然的错误,就是真的证书都是各大学自印的内页,落款处除印刷了‘学位委员会主席’字样外,还印刷了大学校名,而假证贩子不可能为一个学位证书搞一次印刷,使用的是通用内页,因此,落款处除了‘学位委员会主席’字样外,没印刷大学校名。

我留下我的联系电话,并对我的举报负一切法律责任。

落款处写了日期、手机号码,并大大地签了三个字:谭白虎。

谭白虎给速发银行总行寄出检举信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地静候佳音,他义无反顾地采取了主动出击之策,除了把同样的一份检举信邮给了中央银行,又怀揣一份,径直敲响了速发银行马行长办公室的门。

谭白虎连敲几下,却一直没听到回音。隔壁的银行小姐听到敲门声,赶紧风一样地跑过来问:“您找马行?”

“马行不在?”谭白虎颇感失落。

银行小姐年轻漂亮,才入行不久,自然把找马行长的人都视为马行长的朋友或优质客户,热情地作答:“马行在人力资源部,正讨论至大支行领导班子的调整问题呢。”

“任博雅咋样啦?”谭白虎料想自己的举报信不应该这么快就发挥作用。

“您是……”银行小姐对谭白虎还保留了一份警惕性。

“我是任博雅的同乡,我们原来还是同事呢。”谭白虎为了套出小姐的话,把对任博雅的一腔怨怼都掩藏得无影无踪了。

“是吗?”银行小姐的眼睛里放射出单纯和惊喜的光,“他们至大支行这回可牛啦。不但江莉莉提了副行长,任行不久还有可能上调回分行哪。”

谭白虎一听,立刻憋了一脑门子的气:“任博雅上分行干啥子?不会当分行的副行长吧?”

银行小姐笑了笑,快人快语道:“人家任行,要学历有学历,要业绩有业绩,要关系……”小姐“要关系有关系”的下半句话,终于没说出口。

谭白虎冷笑两声,尖酸而寓意深刻地挖苦道:“我瞧江莉莉倒立马儿要主持工作了。”

谭白虎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声问话:“谁说江莉莉要主持工作呀?”

一个穿着笔挺的蓝西服,系一条紫红色的领带,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上来,一对鼓鼓的黄眼珠,笑眯眯地望着谭白虎。

谭白虎和银行小姐都赶紧毕恭毕敬地叫一声:“马行。”

马行长虽然只是小银行分行的行长,可做派分明是一个大领导,他慈祥地点了点头,问谭白虎:“我们好像认识。”

谭白虎赶紧自我介绍:“在齐美丽的梦幻支公司见过。”

马行长爽朗地笑了:“对对对。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扫楼拉存款的呢。”说罢,对银行小姐挥挥手,打发她走了,拉着小职员走进办公室,玩笑着询问道,“怎么,你来,就是跟我说江莉莉要主持工作?”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问,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像开败了的迎春花,枯萎而后消失了。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第三份检举信,认真严肃地呈给马行长,一声不吭。

马行长诧异地瞥一眼小职员,好奇地展开信封里面折叠整齐的信,先瞧一眼谭白虎的表情,而后再把自己的老眼注视到信的内容上。

此时的谭白虎盯视着马行长,想通过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推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波涛起伏,还是波澜不惊?此时此刻,谭白虎心里的那份惬意,是从来没有过的;谭白虎心里的那份自得,也一定不亚于猫捉老鼠。

谭白虎猜想,马行长一个大领导做派的分行行长,咋也得矜持地向自己质问点啥子吧?他正在搜肠刮肚准备词汇的时候,马行长突然像一只受了惊的猴子,猛地改变了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从沙发上蹿起来,神经质地大呼小叫道:“任博雅,他欺骗组织,他欺骗领导。”

42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4)

谭白虎乐不可支地趁火打劫:“我把自个儿送上门来,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马行长大概早已经从谭白虎的署名信和临危不惧的登门造访中,体悟出了告状者的来者不善和被告者的不可救药以及自己将面临的尴尬和责任。见谭白虎一副王者必胜的神态,马行长的失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就立刻消失得无踪无迹了。他笑了,笑声虽然很难听,却是那样的洪亮,直笑得桌子上的几张纸随着他笑出的小风飘落到了地面上;他重新坐回到沙发上,虽然拿起茶几上的面巾纸,是擦去脑门子上刚才惊出的汗珠,可姿势却颇为优雅。

“来来来,小谭同志,请坐请坐。”他招呼依然站立在办公室中央的谭白虎,“你这也属于为了理顺金融秩序而大义灭亲之举呀。佩服佩服。”

谭白虎早已经把自己视作了一头死猪,还怕马行长这杯开水烫吗?于是,小职员毅然坐在了大行长身边,颇为大义凛然。

马行长做出感慨万千的样子,说:“中央银行早就三令五申要严处金融干部队伍中假学历者。没想到,在我的地盘上,居然出了一个任博雅事件。而且,这个任博雅竟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

谭白虎听马行长这样一说,心里的阴影几乎变成了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他虽然没胆大包天到直接从高中生伪造成硕士,但也从高中生伪造成了大专生呀。再联想到马行长给自己戴上的那顶高高的大帽子,他的一张瘦脸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公鸡脖子的颜色。

马行长见谭白虎不说话,便拿出一盒烟递给小职员一支,自己也捏了一支。本来不抽烟的谭白虎由于心绪不宁,索性也借着大行长的火把烟点着了。

马行长把嘴里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之后,望着把一口烟才吸了一半就咳嗽起来的谭白虎,说:“你做银行,我也做银行。你寒碜,是银行寒碜;我寒碜,还是银行寒碜。”见谭白虎傻兮兮地吸着烟就是不说话,他索性直截了当了:“我是怕寒碜。因为,我坐到现在的位子,真的不容易呀。苦熬了三十年,我拉了数以百亿计的存款哪。”

谭白虎听了马行长“你寒碜我寒碜”的高论,冷不丁儿惊得站了起来。他惊的倒不是马行长的辉煌业绩,而是惊自己的思维出现了漏洞。他盘算着:“自个儿咋早没想到直接拿着检举信敲马行长的竹杠,让他划转阮大头的十五亿存款给五一支行呀?这样一来,一切的一切都在私下里解决了,自个儿何必还担这啥子大义灭亲的虚名呢?”

谭白虎试探着问:“您是说,我们私了?”

马行长吐了一口烟,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小谭哪,解决问题的辙有千万种,就瞧你选哪一种。”

“把至大投资公司的十五亿人民币存款全部划到五一支行。”谭白虎把他的底价脱口而出。

马行长一愣:“你……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至大投资公司的钱一走,我的至大支行还叫什么至大支行嘛。”

谭白虎嘿嘿一笑,亮了自己的底牌:“我这封检举信可是一式三份,一份给了你们总行监察部,一份给了中央银行。”

马行长没等谭白虎的话音落下来,就又像受惊的猴子,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一对黄眼珠瞪得老大老大的,结巴着说:“你……早就把这信撒出去了?”

谭白虎志得意满地点点头。

“那……那咱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你没有存款,任博雅等着免职就是了。”

现在,谭白虎的智慧像北京那用荒地建起的中央商务区,算是点石成金一般的充分开发出来了。他咧开嘴巴,笑了笑,瞥一眼马行长手中的检举信,不阴不阳地说:“您不是瞧见这信了吗?落款有一句,就是我愿意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当然,也包括举报不实。”

“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自个儿再把那两封信要回来。”

谭白虎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了。让官忘掉这封信,对于您马行来说,应该不难吧?”

42 揭开假学历的老底(5)

马行长咧开嘴,尴尬地笑了半天才笑出声来。他望着小职员,支吾道:“我们试试?”

谭白虎站起身,同样咧着嘴,可却一直没笑出声来,说:“试试,让我们。”

43 世事轮回人难料(1)

任博雅事件不仅仅是任博雅个人的耻辱,也是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耻辱。因为,通过任博雅这样一个假学历骗子的青云直上,无疑让社会瞧见了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屎屁股。这不是赤裸裸地昭示社会:速发银行为了竞争,不择手段,有奶便是娘。为了拉存款不惜使用低素质甚至品行有问题的人,这叫真正的金融竞争吗?这样的金融竞争能经得起外资银行的挑战吗?

为了稳住恶狗一样四处告状的谭白虎,为了把任博雅事件扼杀在摇篮里,从而挽回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面子,马行长打发走谭白虎之后,立刻就给总行的监察部打了电话。

监察部的同志们还在就假学历的问题议论纷纷。有的说,一定要严惩不贷。有的说,应该不了了之。有的说,应该悄悄地调查。马行长的电话,终于统一了大家的意见,就是把信先压一压,既不马上查,也不说不查。不管任博雅学位证书是真是假,都一定不能把此事张扬出去。

马行长稳住了总行,又赶紧把电话打给江莉莉,因为,只有把至大投资公司的十五亿存款让给五一支行的谭白虎,任博雅事件才算有个了结。而江莉莉恰恰就是这十五存款的承办人和利益的直接受益人,她如果拧着不办,也是麻烦事儿。

但是,让马行长没想到的是,这个才入行不久的大美女在支行副行长的任命就要下还没下的节骨眼儿上,竟然对他马行长的指示提出了异议:“我为啥子把劳动成果划给五一支行?岂有此理。”

鉴于江莉莉是速发银行优质客户的家属,马行长才没有发火。他只得对不顾大局的美女同志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莉莉同志,虽然你的副行长任命与这十五亿存款有关,但是,我向你保证,这十五亿存款即便是走干净了,你的副行长任命同样会下来的。请你相信组织,也相信我。”

“可我的奖金呢?我的业务招待费少了几十万,无法弥补呀?”柴火妞儿江莉莉是一个穷怕了的大美女,有几十万的收入和没几十万的收入,对她来说,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马行长没想到一个美女还这么难缠,就集自己三十年银行工作的功力于一时,连蒙带唬道:“莉莉同志,你是这么在乎一丁点儿小钱儿的主儿吗?大头同志那么多亿资金在手上,他的跟你的,也没什么不同嘛。”

江莉莉也集自己做了将近三十年美女的功力,于此刻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没有经济自主的女人,就永远不会是一个真正的美女。”

马行长一点儿一点儿地点拨着江莉莉:“莉莉同志,堤内损失可以堤外补嘛。人生除了金钱,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事业呀。”而后,他的眼睛里放射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光,寓意深刻地说:“莉莉同志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人只要有了事业还能没有钱吗?”

“可到底是为啥子?您不能让我不明不白吧?您能不能告诉我事实真相?”江莉莉的口气有所缓和,但依然打破沙锅问到底。

“莉莉同志,有些事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马行长见电话对面的美女同志没吱声,就继续循循善诱,“莉莉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决定把任博雅同志调走了。”

聪明的江莉莉,脑海里立刻闪亮出了智慧的火花,她的大眼睛终于又重新忽闪起来,不糊涂装糊涂地问:“您肯定还要调兵遣将的,到底谁来当一把手嘛?”

马行长见江莉莉终于把她的人生追求回归到自己安排的轨道上来了,就开心地笑起来:“至大支行人才济济,我怎么还会再支援你们人力呢?你可以从支行里自个儿物色一个助手,先任命他为行助,你瞧好吗?”

江莉莉立刻晓得了马领导的心思:分行这是要搬开任博雅,让自己主持工作了。只是对自己的任命恐怕不是一上来就是行长,而是副行长主持工作,否则,马领导就不会让自己物色行助,而是让自己物色副行长啦。这一点,江莉莉可以理解,也能接受,因为,由普通职员到副行长,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坐上直升机一般的飞黄腾达了。她应该给组织一个面子,让组织走一个合规的程序。这一点,对于她自己和速发银行来说,都是有长远好处的。

43 世事轮回人难料(2)

于是,江莉莉点了点美丽的头,欢快地同意了:“我对领导的话一贯遵照执行,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一切都按部就班。”

速发银行内部的工作终于做完了,下一步就是托朋靠友摆平中央银行了。马行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屁股陷在了沙发里。

可他的屁股还没坐稳,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敲得很急。马行长只得无奈地喊一声:“请进。”他的声音发得很虚弱、很勉强,因为,他感觉累了,实在不希望再有人打扰,更怕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门开了,左忠堂大模大样地走进来,黑黑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他身穿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西装革履的。

马行长一见左忠堂,知道一个难缠的小鬼又撞上来了。他本想起来的身子又重新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见左忠堂一行两人和自己热情地打招呼,马行长才有气无力地向对面的沙发上挥挥手:“坐,坐,坐下说。”

等左忠堂两人一本正经地坐下来,马行长起身拿出了烟。他自己先抽出一支,而后把烟盒颠了几颠,分别颠出两支,算是招待左忠堂两人。见左忠堂两人纷纷举手谢绝,马行长只顾点燃了自己的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对左忠堂说:“听说,你一直没上班,一准儿对分行的免职处理有些意见吧?”

左忠堂赶紧从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包里抽出一张字条,递给马行长,解释道:“这是我的病假条。长假三个月。”

马行长不怀好意地笑了:“噢,慢性病还要歇三个月时间呀?”

左忠堂没有笑,继续解释道:“其实,这三个月,任博雅行长没发我一天的工资。虽然我这个人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但毕竟我的档案还在速发银行。我们只是彼此之间默契了一下。”

马行长吸足了烟,重新恢复了精神头。他坐起身,望着一脸荣光、踌躇满志的左忠堂,以领导兼长辈的口吻劝慰道:“忠堂呀,分行处理你,没别的,只是因为你没存款嘛。人嘛,做一次瘪子,没关系。你应该向江莉莉同志学习,人家一个大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拉来十五个亿的存款嘛。”见左忠堂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马行长知道左忠堂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江莉莉有美女的身体天赋,这就像女人会生小孩儿一样,男人永远也学不了。于是,马行长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当然了,江莉莉同志有江莉莉同志的特殊情况,但你一个在读博士,怎么说,也不应该一分钱存款没有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