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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28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5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左忠堂坦然道:“马行,自打您一把我免职,让我真真切切地做了一回瘪子,倒把我给免得明白了。我的老父没有文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却总希望我能干一番大事业,不至于像他一样窝窝囊囊一辈子。于是,我学完大专考大本,考完大本考硕士,现在连博士学位都拿下来了。结果干拉存款的工作,有什么成绩呢?还是被免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一副动情动容的样子,便强压内心的欢喜,故作同情、不痛不痒地安慰道:“你还年轻,才四十多岁嘛,有的是机会。”

左忠堂苦笑一下,继续说:“我在家里痛定思痛了两个月,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就是要做事先做人。而且呢,人有所长,也有所短。我相信,假如继续在支行干拉存款的工作,我依然还要做瘪子。而且,为了无序竞争,我就是把自个儿再进一步变得狼心狗肺,让自个儿再进一步地做一个市井无赖,同样不会成为一个好职员。恐怕九泉之下的老父都会为我汗颜。”

马行长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人贵有自知之明呀。”他见左忠堂起身还要说什么,大有了被喧宾夺主的感觉,而自己作为一个堂堂大行长对下属应该进行的教诲却还没有到位,就赶紧对左忠堂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话,抢着说道:“江莉莉同志要主持至大支行的工作了。你如果感觉自个儿还行,可以向她汇报一下,争取当一个行助,让她把存款任务给你定得少一点儿,贷款的风险控制、银行日常管理,让你抓得多一点儿。你不就人尽奇才,博士也没白读啦?如果依然感觉我这里没有你的舞台,我觉得你一个大博士,离开这儿,还不至于找不到饭碗吧?你依然可以到别的地方开始做你不市井气的好人,做令你不汗颜的事儿嘛。”

43 世事轮回人难料(3)

左忠堂的黑脸,像分不清季节的天,表情极为复杂,他清了清嗓子之后,才开口说话:“听马行这么安排,我应该向您祝贺一下:您真的也有一丁点儿进步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出口不逊,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

左忠堂接着说:“马行,今天我不是为我自个儿的事儿来讨说法的。”见马行长一脸疑惑,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过去,“我首先跟您介绍一下现在的我自个儿。两个月以前,中央银行举办了一次招聘会,为了人生的重新开始,我应聘了中央银行银行检查处的处长职位,还好,笔试、面试都顺利通过了。”

左忠堂身边的小伙子看一眼左忠堂,打断了他的话,向马行长介绍道:“这是我们检查处的左处长。”说罢,小伙子把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递给了马行长,“我叫张冲锋,一直在中央银行工作。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是专程为了任博雅假学历事件来的。希望您配合。”这张冲锋本是老康的手下,老康辞职一走,他也没有任何升迁。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苦恼之际,没想到中央银行却面对行内、行外招聘处级干部了。他也参加了本行的这次招聘考试,应聘到了银行检查处,当上了副处长。

马行长听了左、张二人的话,看了左忠堂递来的谭白虎的检举信,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进行了一次核爆破,一个刺眼的闪光之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了。

他颤抖着嘴唇,低吟道:“中央银行还真他妈的……有辙。让我整过的主儿来……整我。”

左忠堂谦虚道:“我还在试用期。我如果做事不公,马行可以揭发检举,我的底细您是知道的,我立马儿就会被拉下来。”

张冲锋不高兴了,拿出了在江南小城与老康抢龚梅这个舞伴跳舞的劲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指出:“马行,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们是中央银行,代表国家,这之中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就是左处长不来,我同样也会秉公办事。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从分行通知自己,要他带着假学位证书去人力资源部的那一刻起,任博雅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在事业的顶峰,在一览众山小的那一刻,却要栽倒在一张花五百块钱买来的假文凭上。无可奈何的他,只好作无可奈何的争斗,企图等待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奇迹发生。

他主动把电话打给分行的马行长。声音不但卑微,而且是战栗的:“马行吧?我是博雅呀。”

对面传来马行长冷酷的声音:“你先告诉江莉莉,至大投资公司那十五亿人民币存款别动了。”

任博雅傻了,仿佛意识到了啥,结结巴巴地问:“我听江莉莉说,您不是想用那十五亿存款堵住谭白虎的嘴,还摆平我那假……”

“你也曾经是个支行行长,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找完江莉莉,你就赶紧直接到分行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任博雅死皮赖脸地追问:“可……分行咋样处理我,您也给我一个准信儿。”

“我只能免于你不被以诈骗罪起诉,至于饭碗的问题,你只好找齐美丽去解决了。”马行长说罢,就恶狠狠地摔了电话。

任博雅的白净脸在瞬息之间,仿佛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由秋天的杂色,转入严冬的冷漠;再由春天的严冰初融,进入夏天饱满的色泽。只是这饱满的色泽不是蓬勃的生气而是羞愧的绯红。那绯红不断加重着色彩,直至可以与猪肝比美。

任博雅虽然英俊,但毕竟是个听话的男人。虽然他嘴里默默念叨着:“看来,我的行市跌到底儿了。江莉莉的行市涨上天啦。”但是,他却依然有气无力地从自己的行长室出来,摇摇晃晃地来到普通员工江莉莉的格子间,忘记一个昔日行长的尊贵,向一个昔日的卑微小职员汇报马行长的指示去了。

44 先结婚后恋爱(1)

江莉莉与阮大头的婚礼在北京最高档的酒店盛况空前地举行了。入了洞房的江莉莉,疲惫入眠之后,做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她没有梦到白天如龙一样浩大的婚礼车队,也没有梦到婚礼上多如牛毛一般的客人,在她的梦里,马行长打来了一个电话,通知她主持支行全面工作。这无形无影的电话竟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白天鹅从分行飞进了她与阮大头的别墅,不知怎么的,就用翅膀托起了她。她像皇帝上辇一样,上了天鹅的背,忽悠悠地就飞向了天空。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觉,好美呀。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了地球的引力;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没有了人类的污染。眼前那叫广阔呀,有永远看不完的天,永远穿不尽的云。在太阳照射的地方,金灿灿的,仿佛不是云,而是凝固的东西。那东西是啥子呢?分明是比十五亿人民币更值钱的黄金。可身下的白天鹅却不听话,无论江莉莉怎么指挥,它就是不向金子的方向飞。

江莉莉情急之中,却被阮大头推醒了。

“宝贝儿,别做美梦了。”男人的大脸上一改从前的得意,也没有半点笑容。

江莉莉见阮大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忘了重温自己美妙的梦境,惊诧地问:“出啥子事情了?你今天为啥子一反常态,起这么早?”

阮大头只顾低头穿衣服,闷了半天,也没回答江莉莉的问话。

“出了啥子事情吗?”江莉莉拉住男人的手,睁大了自己美丽的大眼睛,继续追问。

阮大头的大眼珠子里流露出少有的阴郁,他亲了一下美女的大脸蛋儿:“宝贝儿,在这个世界上,要问我真的爱过谁。我可以一点儿不含糊地说,过去只是一个,现在也只有两个。”见江莉莉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阮大头强颜欢笑地咧咧嘴:“过去是我自个儿。现在一个是你,一个还是我自个儿。”

江莉莉不希望和阮大头的谈话这样沉重,就玩笑一般的反驳道:“不对,你还爱你妈妈。”

“你说得不对。孝和爱,是两码事儿。现在想来,要是我妈反对咱俩的婚姻,那我选择的,保准儿是你,而不是她。”

江莉莉心满意足地笑了。早就听人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自己不就教会了阮大头怎样去爱一个女人吗?于是,江莉莉笑盈盈地玩笑道:“谁说曹操永远成为不了刘玄德,你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阮大头知道江莉莉的所指,是说自己的一颗花心终于放回了家。望着美女美丽的大眼睛,阮大头竟然感觉尴尬起来,含糊地支吾道:“家里有个美人儿,再往外瞎折腾,不成了神经病吗?”

见男人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江莉莉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诧异地追问:“你明摆着有啥子事情。否则,为啥子这么神不守舍地走?”

阮大头苦笑一下,说:“刚才,一个分局的哥们儿打来电话,说市公安局一直瞄着我,公司里出了一点儿事儿。你甭怕,这与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江莉莉把自己一颗美丽的头偎依在男人的怀里,真切地说:“大头,我们有了一纸婚约,我一个柴火妞儿已经心满意足了。其实,我跟你并不只是一纸婚约,我也爱你。”

“板儿上钉钉儿啦?”阮大头搬起美女的头,用大眼珠子凝视着那对诱人的大眼睛,“虽说我不是一个二五眼一般的傻帽儿,可人一有了钱,就变成了瞎子。是真爱,还是被套,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他妈的分不清楚。”

江莉莉用自己美丽的大眼睛盯视着自己有钱的丈夫:“我不否认,原来我曾经爱过老康,但和你交往多了,我就晓得了,其实更适合我的,不是书生气十足的他,而是敢想敢做的你。你表面上是个粗人,可却大智大勇,所以能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业;老康表面上是个博士,但却局限于书本,刻板保守,永远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忒棒了。就像因为有了你,我都琢磨不出原先为什么还曾经想跟龚梅扯那些哩个愣一样了。有你这话儿,我这一辈子就吗都不缺了。我就是今儿被公安局拉出去,啪的一枪,嗝儿了屁拉了稀,也他妈的值啦。”

44 先结婚后恋爱(2)

江莉莉用自己丰满的手指捂住男人说不吉利话的嘴,轻柔而深情地说:“别人不怀好意,认为我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钱。可你晓得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了啥子事情,变得身无分文,那搀着咱妈沿街乞讨的人,一定是我。”

阮大头一把将美女重新抱在了怀里,趁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瞅不到他的眼睛时,他的大眼珠子里,却沁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儿。那泪珠儿像麻包里泄漏出的黄豆一样,扑簌簌地落在了江莉莉秀美的长发上。这可是阮大头一辈子里的第一回落泪。他怕被美女察觉,更怕被新婚燕尔的老婆嘲笑,就赶紧趁江莉莉不注意,用自己的袖子几把就把眼泪偷偷地擦干了。他强忍着自己声音的呜咽,故作坦然地说:“说什么呢?到什么时候,你也不至于要饭哪。至大支行的存款是我的,可存款的业务提成却是你的婚前劳动所得。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谁他妈的也抹杀不了。”

见美女睁着一对泪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自己,阮大头以从来没有过的凝重叹了一口气,说:“唉,其实我只梦想当一个民营银行家,可现在政府偏偏不准许我这样的人搞金融。如果说我有错,就是错在比时代前进了两步。”

江莉莉诧异了:“你搞啥子金融了?”

阮大头龇牙笑了笑,苦涩着声音打岔道:“宝贝儿,我现在也悟到了,今后不管你混成什么样儿,不管是拉存款,还是卖保险,都要光明正大,遵纪守法,千万别当奸商。都说是逢商必奸、无商不奸,可奸来奸去,最终谁他妈的也没好下场。”说罢,阮大头赶紧和江莉莉告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江莉莉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不明其意地点了点头。由于任博雅已经通知了她,不需要再划转那十五亿人民币存款给五一支行了,因此,现在的江莉莉,不但有了自己的钱,而且还就要有了自己做一把手的地盘。

江莉莉无心再睡,稀里糊涂地收拾一下自己,开起了那辆小奥拓车,奔赴她就要当家做主的至大支行。其实,有了钱的江莉莉,现在完全可以抛弃她的小奥拓了,因为,在她自家的别墅下面,阮大头已经比照龚梅的坐骑,为她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白色本田轿车。只是江莉莉不喜欢开,她还想多一份自我,少一份金丝雀的劲儿。

江莉莉按照马行长的意思,早已经开始物色至大支行的行助人选了。可想来想去,也非左忠堂莫属。但她只晓得左忠堂泡病在家,并不晓得左忠堂早已经是身不在曹营,心已经在汉,虽然档案没走,可人已经是中央银行试用期的处长了。

在自己的格子间,江莉莉拨通了左忠堂的手机。对面立刻传来了左忠堂爽朗的笑声。

江莉莉诧异地问:“左行,一听即知,您的病养得卓有成效呀。”

“快别叫我行长啦,免了就是免了,我倒不嫌寒碜。莉莉同志,真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左忠堂半真半假地说。

“您在我心目中,始终如一地是一个大能人。只是马行和任博雅都没把您人尽其才罢了。”

左忠堂叹口气:“苦读了几十年的书,却一直浑浑噩噩地有如蒙在鼓里。这职一免,倒把我免明白了。其实,我还真不是在支行拉存款那块料儿。”

江莉莉怕左忠堂因为被免职而有了自卑心,因为有了自卑心而对拉存款的事情打退堂鼓,就赶紧鼓励道:“听说,您的博士学位已经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恭喜恭喜。”

左忠堂叹口气:“学习跟实干真不是一回事。也只能算对得起我老父的在天之灵吧。”

“现在的银行的确太急功近利,一副十足的奸商相。如果您这样的人不去打鸭子上架一般的拉存款,而是搞搞风险控制、搞搞银行日常管理,那呆账少了、案子少了,不也等于拉来了存款为银行创造利润了吗?”

左忠堂感慨万分地连连说“是”,而后像是玩笑,像是认真地说:“莉莉同志,如果你早是至大支行的行长,我恐怕就没有被免职的那一天啦。”

44 先结婚后恋爱(3)

江莉莉听左忠堂这么说,料想到他已经听说了自己副行长主持工作的任命,便一语道破:“左行,您还回来,官复原职吧。任博雅走啦。”

左忠堂沉吟了许久,没说话。江莉莉以为左忠堂在犹豫,就赶紧给他减压:“左行,分行马行长已经让我重新组阁,大头也早就把十五亿人民币全拿过来了。以后,这十五亿存款,一半算您完成的任务。我专门负责市场开拓,您专心搞好支行的管理。这样,您甭天天拉存款,我甭天天埋头案牍,我们都可以各得其所、人尽其才了。您有啥子意见吗?”

左忠堂听了江莉莉一片热情洋溢的话,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江莉莉说:“莉莉同志,既然你这么瞧得起我,咱们马上在中央银行附近踅摸一个地方,聊几句,怎么样?”

江莉莉以为左忠堂爱在自己的老面子上,还要拿拿糖,就爽快地答应了。

“那么,咱们一会儿在星巴克咖啡厅见?”

江莉莉抿一抿丰满的嘴唇,笑道:“不过,咱们要主客分明,单一定是我买哦。”

就像江莉莉享有着一个有钱男人的爱情一样,依然忙忙碌碌的龚梅,也企盼着与老康重温旧梦。只是她重温旧梦的地方,不是在温馨的家里,而是在进行离婚裁决的法庭门口。

这已经是龚梅第二次孤独地站立在法庭的门口了。第一次离婚宣判由于老康的无故缺席没有成功之后,她一直等待着老康的消息。可老康却随着他的平步青云,身边叫“康总”的美女渐多,仿佛越来越矜持、越来越清高起来。他竟然没来一个电话,向自己服软认输。虽然那个江莉莉已经明珠暗投嫁给了阮大头,可她与老康抱在一起的丑态,是自己亲眼所见的。老康不来说清楚,难道还要她独吞苦果不成?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的龚梅,只得请求法庭进行现在的第二次开庭宣判了。

没有了往常的喧嚣,孤独地站在法庭门口,四周依然不见老康的半点人影,龚梅仿佛孑然一身地茫然伫立于无人的荒野,心里空落落的。她依然记得老康离开江南小城之后,自己独自留守桃花溪畔的女子公寓,那一段凄清而又快乐的日子。

那时,最凄清的,是老康走后,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他的影子,却又仿佛处处有他的音容笑貌。那时,最快乐的,是每到夜晚,她和他都躺在床上的时候。打电话就成了他们谈情说爱的唯一选择。

“睡下了吗?”这总是他的第一句问话。

“想我吗?”每一次,她总是这样开头。

他最讨厌她的是,她谈够了、聊足了之后,每次都会成为撩拨男人的高手。

“老康,你晓得我是怎么躺在被窝里的吗?”她问。

“小姐,我当然知道。”他答。

“说嘛。”

“当然是一丝不挂。”

于是,她在电话对面做出一个亲嘴的声音,顽皮地说一声:“忍着吧。拜。”赶快就把电话挂断了。

等男人幻想着美女美妙的裸体,欲火中烧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把电话打过去。

此时的龚梅更加可恶,她拿起电话就嗲声嗲气地继续逗弄老康:“你晓得我的手放在哪儿呢吗?”

“肚子上。”他忍住坏笑,故意说到了身体的中间。

“不对,再往下。”龚梅开起了黄色玩笑。

“还是肚子上。”

“不对,还得往下。”

老康终于告饶了:“行啦,拜拜吧您哪。”赶紧挂断电话。

电话里的谈情说爱虽然属于精神恋爱,但是成本却颇高,老康一个月,最多那阵儿,竟花了一千三百块钱。本来就收入微薄的龚梅,有一个月,也竟然花光了全部工资,把八百多块钱全部交给了电话局。她嘴上吃的需求,还是依靠向同事借贷,才得以勉强维持下去。

“传龚梅、康迎曦到庭。”法庭里一声嘹亮的大喊,打断了龚梅美好的回忆。她再一次单独走进了法庭的大门。

44 先结婚后恋爱(4)

望着庄严肃立却又一脸茫然的法官和书记员,龚梅还能回忆起她第一次来法庭时的情景:

当时的法官望着垂头丧气的她,征询意见:“您如果坚决离婚,我们可以出于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的考虑,进行缺席审判:离婚。”

“在我们人民法院,不存在离婚难问题。”书记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善意地劝解道,“但是,我瞧您和现在丈夫的情况,恐怕还有缓和的余地。”

由于离婚案没有第三方在场,法官也没那么严肃,和善地说:“您丈夫不来,其实明摆着就是不想离嘛。”

书记员继续劝解:“从案情上看,你们俩,感情基础很好。什么第三者呀,什么感情不和呀,恐怕都是误会,都是因为双方个性太拔尖儿,互不相让造成的。”

心烦意乱的龚梅只得告饶:“行,我请求暂停宣判。”

龚梅的回忆被法官大声的问话打断了:“龚梅女士,被告康迎曦给本庭邮寄来一盘磁带,是王杰的歌曲集。被告康迎曦还附了一句话:‘一曲《回家》远胜于我的出庭辩护。’”

龚梅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固执己见的老康到这个时候了,倒学会了浪漫。可这浪漫来得也忒不是时候。这不是等于无视法庭吗?

女书记官依然好意地劝说:“被告康迎曦还请求本庭为你当庭播放王杰的《回家》。这项要求,已经被本庭驳回。”

“鉴于面前的情况,龚梅女士,我再问您一回,您坚决要求离婚吗?”这次法官的话,问得很坚决,看来他没有再调解她与老康离婚案的耐心了。

龚梅晓得,如果她肯定地说:“我愿意。”那么,法官为了维护妇女同志的权益,一定会大声宣布:“本院缺席裁定,龚梅与康迎曦离婚。”这时,她与老康过去曾经有过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完结了。她希望这样吗?她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吗?

龚梅像一个如梦初醒的人一样,突然对法官大声喊叫:“不。”而后像一朵晒蔫了的玉兰花,有气无力地低下了秀气的头,低声说:“我撤诉。”

书记员极务实地提醒道:“你愿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吗?”

玉兰花已经打不起精神,萎靡得有气无力:“我……愿意。”

就在龚梅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法院里缓慢而出的时候,工业部财司务施司长却把电话追过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施司长像大旱天里飘来的及时雨,爽朗地说:“小龚,你在哪里?我往你办公室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有个好事要找你哪。”

龚梅以为施司长是拿自己寻开心,便声音喑哑地含糊其辞:“我……我临时办一点私事。”

“速发银行的马行长晚上可又要请我吃饭啦。你还不过来抢他的行市?”

龚梅一心的阴霾和一脸的疲惫立刻一扫而光了:“什么什么?这个马行长又要挖我的墙脚?这可不是好事。”

施司长开着玩笑:“据说,他手下的任博雅被你打了个落花流水,他才不得不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啦。”

龚梅知道马行长的为人和手段,料定工业部在自己支行的一些存款又要往速发银行搬家无疑,便以破罐破摔的心态拿自己寻开心:“听他瞎说。是他手下的江莉莉把我打了个落花流水。他这是要宜将胜勇追穷寇啦。”

施司长听龚梅这样一说,忽然严肃下来,说:“小龚呀,你让谭白虎给我拿过来那份开发金融产品、改善金融服务方案,我看了。不错。另外,你们支行有没有一个叫康迎曦的人?他也寄来一份你们的方案,并附了一份银行改善金融服务的论文,提出银行诚信竞争、企业合作发展的想法。对我启发很大,也让你们的方案可信度更大了。”

龚梅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明白老康为什么要搅和到自己的工作事务上来,听施司长的意思,他的搅和分明对自己的五一支行有利。难道这个为人夫者真的体悟出自己工作的艰辛,突然放下偏见,立地成佛,要用他的方式帮助自己吗?

44 先结婚后恋爱(5)

龚梅没有正面回答施司长的问话,试探地问:“他到底说了什么,让您这么称赞?”

“这位康同志说,经商不但要讲人格,而且还要讲商格。经商之道即为做诗之道,为商必奸不是诗,盗亦有道只算打油诗,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诗。这就是我想说而一直没有说出来的心里话。”

龚梅的心里一亮,赶紧问:“这么说,我不用马上赶过去抢马行长的行市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审计署正对中央级的公司进行突击审计。有几家公司在存款的过程中有高息存款和索要回扣的问题。有一些人恐怕要被撤职查办了。而且以后,国家为了避免银行之间为拉存款进行无序竞争,一个公司只能够在银行有一个账户。不论银行还是企业,想搞歪门邪道也不成啦。”施司长又爽朗地笑几声,而后说,“好在我算是光明磊落、两袖清风,至少也在作‘盗亦有道’的打油诗吧。今儿呀,我自个儿应付马行长一下得了。赶明儿个,你带上谭白虎,最好再叫上你们那位康迎曦同志,咱们把方案再讨论一下。我准备把账户上散落在几家银行的那一点儿钱,大概能有十几亿人民币吧,都存你们五一支行。这应该算好事吧?”

龚梅一听,心里一亮又一热,鼻子立刻酸酸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对杏眼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泪水。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听到了一个让她欢欣鼓舞的重大的利好消息。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1)

近来,老康像一个隔年的土豆,外表漂漂亮亮的,可心里却心力交瘁了。本来时来运转的他,一不注意,却又仿佛打开了藏着魔鬼的魔瓶,突然遇到了人生的多个难题。

老婆通过法庭送传票试图离婚的事儿,弄得他焦头烂额。他就不摸门儿,他这一方,对她龚梅是否曾经有过不明不白的事儿,已经做到了既往不咎,可自己和江莉莉原本没啥,老婆为啥却揪住不放,就是不依不饶呢?接到法院的传票之后,他给龚梅打过多次电话,可不是手机设置了呼叫限制,就是办公室没人接。看来,对这个老婆,自己不准备个八抬大轿,就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了。强扭的瓜甜不甜的倒不说,只是这瓜还有啥吃头?老康索性把心一横,终于大男子主义了一把: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得不到。她龚梅爱咋着就咋着吧。

虽然大话好说,可老康的心却依然被过去的美好回忆搅动着,他与龚梅第一次性爱的情景,有如晚霞里那玫瑰的色彩,几乎每天都要在他的脑际出现:

他与她在江南小城偷居的那套女子公寓,被桃花溪畔湿润而神秘的夜空笼罩着。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在桃花溪水流淌的伴音里,在一只昏黄的小灯下,有一个亚当一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夏娃一般的女人,他们用彼此的身心,共同唱起了一支最原始、最激越,也是最迷人的情歌。那情歌沿着清新的空气,钻出床前的小窗,飘上流淌的桃花溪,流向远方……

老康在总经理助理的位子上,自己把自己规定成了快牛,没有惠总经理抽打,也一刻不闲着。他针对目前保险公司揽保、赔付问题多多、诚信观念淡漠的情况草拟了《人寿保险诚信赔付计划》,以期把保险公司引入诚信发展的阳关大道。再加上保险公司的日常工作,让他忙得仿佛是一台永动机,每日里都是不亦乐乎。寻找持枪抢劫了自己五万块钱的陌生人,更让他费尽周折,煞费苦心,以致熬得精疲力竭。

因为,他所掌握的陌生人的实际资料和具体情况的的确确非常有限。他的底牌算来算去的,其实不过如此:第一个情况,这是一个考试交不起钱的穷学生;第二个情况,就是他说话跑气;第三个情况等于没有,就是老康还留下了他曾经用过的几个电话号码,而这些又全部是公用电话。就凭着这三点微不足道的情况,老康硬是走遍了北京市所有的大学,到处打听、四方查访交不起学费的大学生。几个星期下来,大概会见了近百个穷学生,可老康就是没有发现说话跑风的人,更没有听到那令他刻骨铭心的熟悉的声音。

就在老康几乎绝望的节骨眼儿上,他的手机响了。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的心一紧,似乎从电波中意识到了陌生人的临近。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接听电话的。他盘算着:这次绝不能放过和这个陌生人面谈一回的机会,一定要督促其到公安局自首。

可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阵熟悉的笑声,原来是大胡子。

“我说老弟,这几天你都忙嘛哪?”

老康长吁一口气:“还不是找那个大学生嘛。”

大胡子神神秘秘地向老康透露消息:“警察还真踅摸着我啦。把我盘了一个底儿掉。我就是照咱哥俩儿约好的,对付过去了。”

“你就是告诉我这事儿?”

大胡子由神秘变得故弄玄虚了:“还有更要紧的哪。”

老康像一只警觉的兔子,立刻竖起了耳朵。

大胡子接着说:“姓阮那老小子,搞非法融资,出事儿啦。”

老康在瞬息之间倒有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我一瞧那老小子,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这回咱们的保险可卖不成了。我觉得,阮大头整个一破坏金融秩序罪。不判死刑,也得判个十五年二十年的。”大胡子想到没卖出去的保险,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他那钱不是好来的吧?”

“是呀。这老小子整个开了个地下银行,而且早就被市公安局和中央银行盯上啦。原来他那两亿美元是美国人在华的分红。由于美商与原公司闹翻了,划款回国嫌回报低,继续在华投资一时又没有合适的项目,才让阮大头见缝插针地得了便宜。明面上,他与美商签了一个共同开放野鸭湖生态园的项目,把利息回报写成了最低利润分红,把借款使用期限写成了第一期合作时间;暗地里,他又和美商签订了一份财产抵押协议,声称为了规避美商投资风险,愿意把自己的资产抵押给美商作为投资保障。他还让美国人把美元换成了人民币,可实际上还是非法融资。大钱、小钱、中国钱、外国钱,这老小子统统都敢划拉。胆忒肥啦。”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2)

“这是你猜的还是确有消息?”

“当然是确有消息啦。”大胡子听老康一直在将信将疑,笑了两声之后,一着急,终于招出了自己的实情:“我哪儿有嘛大智慧?人就是人,我就是我,哪儿有真神仙?我不过是改变了一下做人方式,发挥了自己的真才实学,装神弄鬼地糊弄一下庸人,混口好饭吃罢了。”

老康被大胡子的坦诚搞了个目瞪口呆。挂断了电话,正为大胡子的事儿苦苦琢磨,同时也为老婆没有搅和进阮大头案而感到庆幸的时候,老康的手机又响了。他不假思索地打开手机,对面却一直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老康很是诧异,赶紧“喂喂”了两声。突然,打电话的人开腔了:“康总,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老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一亮,明白了打电话的人是谁。这才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哪。他赶紧火急火燎地问:“你在哪儿?咱们得谈谈。你这样下去可不成。”

对面的马苦苦并没按照老康的思路说话,他已经把这次与老康的对话当作了终生告别:“康总,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人。俺在野鸭湖那样对您,现在向您道歉。”

老康只想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在啥地方,根本就没有琢磨这个陌生人为啥会突然立地成佛一般的进行惭悔,赶紧问:“这都没啥?我想帮助你,你告诉我,我咋样找你。”

马苦苦继续按照自己进行告别仪式一般的思路说:“俺还感谢您。您没向警察招出俺来。如果您把知道的真的告诉了警察,俺恐怕早就被抓走哩。”

“你还是个孩子,你的许多想法是不对的。我就是不希望警察抓到你,才想找你单独谈,才那样做。”

马苦苦停顿了片刻,而后,声音喑哑地说:“康总,您很快就能找到俺了。俺们说不定还会见面。俺……有预感。”

“为啥这么说?”老康被马苦苦弄得莫名其妙。

马苦苦轻轻地笑了笑:“最近俺要干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干之前,俺会再吱一下声,告诉您那五万块钱藏的地方。”

老康诧异了:“你没用那五万块钱?”

“那五千块,早就够俺花了。您不是说,这是俺应得的吗?而且,我还用一张错币从大款手里换了五千块。”

“错币?啥样的错币?”老康想起大胡子送自己的那张百元错币,不由警觉起来。

“一张百元错币。在一张钞票上并排写着两个阿拉伯数字的一百。”

“你卖给了谁?是不是一个叫阮大头的人?”

马苦苦没有回答,打岔道:“反正我有了钱,就把您那五万块还了吧。”

老康心里暗自思量着,嘴上自言自语道:“其实,你不是一个坏孩子。你既然有钱,干啥还抢……”

马苦苦笑了,没回答老康的问话,继续我行我素又像是神经质一般的说:“等俺的大事儿一干成,五一支行也出名了。这也算俺帮助您教训一下您老婆吧。”说罢,马苦苦给老康送来一声愉快的笑声,立刻把电话挂了。

等老康按照来电追踪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使用的,依然是一部公用电话。

由于星巴克咖啡厅的咖啡,卖价是麦当劳的五倍到二十倍,因此,这里的客人很少。等江莉莉开着小奥拓车赶来的时候,门可罗雀的大厅里,除了躲在角落里的左忠堂,几乎空无一人。

左忠堂见了江莉莉,并没有寒暄,而是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就一声不吭地又坐下了。等服务小姐给江莉莉上了一杯浓浓的巴西咖啡,左忠堂才望着江莉莉美丽的大眼睛开口了:“莉莉,感谢你的惦记,可是我……不想再回小银行工作了。”这次,左忠堂没有叫“莉莉同志”,而是直接叫了“莉莉”。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由同事变成地地道道的朋友了。

江莉莉本来是以施舍者自居的,因此她瞧左忠堂的眼神,一直都是怜悯和赐予的神情,现在左忠堂的一句话,倒把她搞得不知所措了。她本来就大的眼睛变得更大了:“为啥子?因为我……少年得志,您感觉颜面扫地,对吗?”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3)

左忠堂赶紧摆摆手,把自己到中央银行应聘和自己现在的工作情况跟江莉莉说了个一清二楚。

江莉莉美丽的大脸蛋儿阴郁起来,心里也像塞满了乱蓬蓬的杂草。她晓得,如果没有了左忠堂,至大支行的工作让她一个人扛,可就真有她的罪受了。

“是的,对您来说,中央银行的工作的确更能才尽其用。”江莉莉没滋没味地喝了一口苦咖啡,嗓音喑哑了,“您让我过来,就是以这种方式借以推辞吗?”

“是,也不是。”左忠堂把头凑近江莉莉,低声说,“虽然咱俩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不长,工作上还有过小摩擦。”说到这,左忠堂停顿下来,满脸的苦笑:“我一直憋着向你道个歉。”

“为啥子向我道歉?”

左忠堂叹口气道:“在金融无序竞争的情况下,我也曾经迷失了自个儿。无意之中把自个儿变成了一个不仗义的市井之徒。怕别人说自个儿没本事,怕别人超过自个儿,因此,就时不时地,不由自主地扮演了给你上眼药、紧鞋带的丑陋角色。现在琢磨一下,不但不值,而且汗颜哪。”

江莉莉倒被左忠堂的坦诚搞得不知所措了,赶紧拿话堵他的嘴:“我其实也是大大咧咧的脾气,对您说的这些,不但没心存芥蒂,甚至毫无感觉。”

左忠堂脸上的苦笑变成了淡淡的微笑:“这一点我相信,你虽然个性强,但绝对是一个仗义而善良的人。因此,我有一些事儿,才不得不特意告诉你。”

江莉莉看左忠堂那一张严峻的脸,就晓得他要说的不是好事,而且也不是小事。她的一对大眼睛默默地望着对面的三角眼,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阮大头的钱,来路不正,立马就要被查处了。”左忠堂开口说话了。可他这话,让江莉莉听起来,字字都有千钧重。

江莉莉立刻一脸土灰,强打精神支撑着自己说话的中气,可问话时,依然是有气无力的:“早就证据确凿了?”

“这事儿,还没执行,当然还算秘密。但不会再拖下去了。中央银行与公安部门已经制订了打击草根金融的行动方案,也许明儿个,也许现在,就要采取行动了。我还在试用期,他们没让我参加。我觉得,你与阮大头虽然已经结为夫妻,但毕竟时间很短,公司里的猫腻儿,他保准儿不会告诉你。他公司里的事儿,你可千万别再掺和。你可千万别把自个儿陷进去。”

让左忠堂和江莉莉都想不到的是,就在左忠堂话音一落的时候,北京市公安局的警车开动了,一路呼啸着杀奔城南的野鸭湖。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和有张冲锋在内的中央银行工作人员。

此时,依然蒙在鼓里的江莉莉,一对大眼睛仿佛凝固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小餐桌上的苦咖啡,脸上除了密布的阴云,没有其他表情。

左忠堂以为江莉莉不相信自己的话,索性揭开了至大投资公司的全部秘密:“我们做银行那阵儿,阮大头其实也在做银行。可他的银行却没有中央银行颁发的金融许可证。是地下银行,也可以叫草根金融。他的资金来源,除了从外商处融资外,还从老百姓的手里高息揽存。这是非法融资,要被定为破坏金融秩序罪。”

江莉莉的大眼睛终于又能动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左忠堂的话,她任性而激愤地大声反问:“这是空穴来风。外商和普通老百姓凭啥子相信他?”

左忠堂瞧一瞧四周,见空无一人的咖啡厅里,除了服务员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俩,才示意江莉莉沉住气,耐心而细致地解释:“老话说,逢商必奸,无商不奸。阮大头在短短的几年里,由一个农民混成了一个大老板,没有奸的邪的,怎么可能呢?他除了以外商投资的名义引进大笔的资金,还以投资入股的名义向北京市甚至外地的普通老百姓出卖股权证,实际上就是吸收存款。老百姓凭借手里的股权证,八年内不可以取本,但可以按季向阮大头分布在北京市许多地段的地下钱庄提取比银行存款高一倍的红利。八年后,购买股权证的钱,就可以本息全清。”

45 山雨欲来风满楼(4)

江莉莉学金融、干银行,自然一下子就懂得了自己男人融资的手段,但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事儿是真的,就将信将疑地反驳左忠堂,更是在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他……高息吸存的钱,再怎么奸,也应该高利走出去,才能维持资金运转。可你是晓得的,他在至大支行存的十五个亿人民币,利息全是按中央银行规定利率浮动的,根本无法弥补他的成本呀。”

“这就是阮大头的大奸大慧了。别忘了,我国没有一家银行的资本金达到了百分之八。阮大头比我们银行的资本金还高许多呢。从这一点看,他比我们银行有更高的资金运作能力。”左忠堂让服务员给情绪已经渐趋平稳的江莉莉倒了一杯热水,让美女同志舒舒服服地喝上几口,就痛打落水狗一般,继续揭露道,“他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招,让公司的资金链不断。他不在乎一时一事的利益得失,一年甚至几年之内,他动用数十亿的资金,只需要成功地运作一次短平快的生意,一次大钱挣了,所有的资金,几年内的成本,就全部弥补回来了。这一点,他又比我们银行灵活机动得多了。”

江莉莉的心仿佛已经被乱糟糟的杂草充塞得挤没了心智,她没有比现在再迷惘的时候了:“可近一年了,他只出了一回国,又很快就回来了。而后,就一直寸步不离北京市,他怎么挣的钱呢?”

左忠堂笑了:“你别拿我们小职员养家糊口的方式去想阮大头。他最近的一次生意,是在俄罗斯做成的,据说,一次政府行为的借贷,就让他赚了投入资金的百分之三十多。你琢磨琢磨,他的资金一动,就是数十亿人民币,赚百分之三十多,那是多少钱?他上次去俄罗斯,又想投资石油管道项目,由于资金占用期太长,他才作罢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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