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行长没等谭白虎的话音落下来,就又像受惊的猴子,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一对黄眼珠瞪得老大老大的,结巴着说:“你……早就把这信撒出去了?”
谭白虎志得意满地点点头。
“那……那咱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你没有存款,任博雅等着免职就是了!”
现在,谭白虎的智慧像北京那用荒地建起的中央商务区,算是点石成金一般地充分开发出来了。他咧开嘴巴,笑了笑,瞥一眼马行长手中的检举信,不阴不阳地说:“您不是瞧见这信了吗?落款有一句,就是我愿意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当然,也包括举报不实!”
“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自个儿再把那两封信,要回来!”
谭白虎点点头:“剩下的事情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了。让官忘掉这封信,对于您马行来说,应该不难吧?”
马行长咧开嘴,尴尬地笑了半天,才笑出声来。他望着小职员,支吾道:“我们试试?”
谭白虎站起身,同样咧着嘴,可却一直没笑出声来,说:“试试?让我们。”
错币 第八部分
世事轮回人难料(1)
任博雅事件不仅仅是任博雅个人的耻辱,也是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耻辱。因为,通过任博雅这样一个假学历骗子的青云直上,无疑让社会瞧见了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屎屁股!这不是赤裸裸的昭示社会:速发银行为了竞争,不择手段,有奶便是娘!?为了拉存款不惜使用低素质、甚至品行有问题的人,这叫真正的金融竞争吗?这样的金融竞争能经得起外资银行的挑战吗?
为了稳住恶狗一样四处告状的谭白虎,为了把任博雅事件扼杀在摇篮里,从而挽回马行长乃至整个速发银行的面子,马行长打发走谭白虎之后,立刻就给总行的监察部打了电话。
监察部的同志们还在就假学历的问题,议论纷纷。有的说,一定要严惩不怠!有的说,应该不了了之!有的说,应该悄悄地调查!马行长的电话,终于统一了大家的意见,就是把信先压一压,既不马上查,也不说不查!不管任博雅学位证书是真是假,都一定不能把此事张扬出去!
马行长稳住了总行,又赶紧把电话打给江莉莉,因为,只有把至大投资公司的十五亿存款让给五一支行的谭白虎,任博雅事件才算有个了结!而江莉莉恰恰就是这十五存款的承办人和利益的直接收益人,她如果拧着不办,也是麻烦事儿!
但是,让马行长没想到的是,这个才入行不久的大美女在支行副行长的任命就要下、还没下的节骨眼儿上,竟然对他马行长的指示提出了异议:“我为啥子把劳动成果划给五一支行?岂有此理!”
鉴于江莉莉是速发银行优质客户的家属,马行长才没有发火。他只得对不顾大局的美女同志,苦口婆心地劝慰道:“莉莉同志,虽然你的副行长任命与这十五亿存款有关,但是,我向你保证,这十五亿存款即便是走干净了,你的副行长任命同样会下来的!请你相信组织,也相信我!”
“可我的奖金呢?我的业务招待费少了几十万,无法弥补呀?!”柴禾妞儿江莉莉是一个穷怕了的大美女,有几十万的收入和没几十万的收入,对她来说,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马行长没想到一个美女还这么难缠,就集自己三十年银行工作的功力于一时,连蒙带唬道:“莉莉同志,你是这么在乎一丁点儿小钱儿的主儿吗?大头同志那么多亿资金在手上,他的跟你的,也没什么不同嘛!?”
江莉莉也集自己作了将近三十年美女的功力于此刻,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没有经济自主的女人,就永远不会是一个真正的美女!”
马行长一点儿一点儿地点拨着江莉莉:“莉莉同志,堤内损失,可以堤外补嘛!人生除了金钱,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事业呀!”而后,他的眼睛里放射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光,予意深刻地说,“莉莉同志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人只要有了事业还能没有钱吗?”
“可到底是为啥子?您不能让我不明不白吧?您能不能告诉我事实真相嘛?”江莉莉的口气有所缓和,但依然打破沙锅问到底。
“莉莉同志,有些事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马行长见电话对面的美女同志没支声,就继续循循善诱,“莉莉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决定把任博雅同志调走了!”
聪明的江莉莉,脑海里立刻闪亮出了智慧的火花,她的大眼睛终于又重新忽闪起来,不糊涂装糊涂地问:“您肯定还要调兵遣将的,到底谁来当一把手嘛?”
马行长见江莉莉终于把她的人生追求回归到自己安排的轨道上来了,就开心地笑起来:“至大支行人才济济,我怎么还会再支援你们人力呢?你可以从支行里自个儿物色一个助手,先任命他为行助,你瞧好吗?”
江莉莉立刻晓得了马领导的心思:分行这是要搬开任博雅,让自己主持工作了!只是对自己的任命恐怕不是一上来就是行长,而是副行长主持工作,否则,马领导就不会让自己物色行助,而是让自己物色副行长啦!这一点,江莉莉可以理解,也能接受,因为,由普通职员到副行长,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坐上直升飞机一般地飞黄腾达了!她应该给组织一个面子,让组织走一个合规的程序。这一点,对于她自己和速发银行来说,都是有长远好处的。
于是,江莉莉点了点美丽的头,欢快地同意了:“我对领导的话一贯遵照执行,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一切都按部就班!”
速发银行内部的工作,终于做完了,下一步就是托朋靠友摆平中央银行了!马行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陷在了沙发里。
可他的屁股还没坐稳,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敲得很急。马行长只得无奈地喊一声:“请进!”他的声音发得很虚弱、很勉强,因为,他感觉累了,实在不希望再有人打扰,更怕再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世事轮回人难料(2)
门开了。左忠堂大模大样地走进来,黑黑的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他身穿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西服革履的。
马行长一见左忠堂,知道一个难缠的小鬼又撞上来了!他本想起来的身子又重新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见左忠堂一行两人和自己热情地打招呼,马行长才有气无力地向对面的沙发上挥挥手:“坐,坐,坐下说。”
等左忠堂两人一本正经地坐下来,马行长起身拿出了烟。他自己先抽出一只,而后把烟盒颠了几颠,分别颠出两只,算是招待左忠堂两人。见左忠堂两人纷纷举手谢绝,马行长只顾点燃了自己的烟,长长地吸了一口,对左忠堂说:“听说,你一直没上班?一准儿对分行的免职处理有些意见吧?”
左忠堂赶紧从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马行长,解释道:“这是我的病假条!长假三个月!”
马行长不怀好意地笑了:“噢!慢性病还要歇三个月时间呀?”
左忠堂没有笑,继续解释道:“其实,这三个月,任博雅行长没发我一天的工资!虽然我这个人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但毕竟我的档案还在速发银行。我们只是彼此之间默契了一下。”
马行长吸足了烟,重新恢复了精神头。他坐起身,望着一脸荣光、踌躇满志的左忠堂,以领导兼长辈的口吻劝慰道:“忠堂呀,分行处理你,没别的,只是因为你没存款嘛!人嘛,作一次瘪子,没关系!你应该向江莉莉同志学习,人家一个大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拉来十五个亿的存款嘛!”见左忠堂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容,马行长知道左忠堂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江莉莉有美女的身体天赋,这就像女人会生小孩儿一样,男人永远也学不了!于是,马行长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当然了,江莉莉同志有江莉莉同志的特殊情况,但你一个在读博士,怎么说,也不应该一分钱存款没有吧?”
左忠堂坦然道:“马行,自打您一把我免职,让我真真切切地作了一回瘪子,倒把我给免得明白了。我的老父没有文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却总希望我能干一番大事业,不至于像他一样窝窝囊囊一辈子。于是,我学完大专考大本,考完大本考硕士,现在连博士学位都拿下来了。结果干拉存款的工作,有什么成绩呢?还是被免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一副动情动容的样子,便强压内心的欢喜,故作同情、不痛不痒地安慰道:“你还年轻,才四十多岁嘛!有的是机会!”
左忠堂苦笑一下,继续说:“我在家里痛定思痛了两个月,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就是要做事先做人!而且呢,人有所长,也有所短!我相信,假如继续在支行干拉存款的工作,我依然还要作瘪子!而且,为了无序竞争,我就是把自个儿再进一步变得狼心狗肺,让自个儿再进一步地作一个市井无赖,同样不会成为一个好职员!恐怕九泉之下的老父都会为我汗颜!!”
马行长似懂非懂地频频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人贵有自知之明呀!”他见左忠堂起身还要说什么,大有了被喧宾夺主的感觉,而自己作为一个堂堂大行长对下属应该进行的教诲却还没有到位,就赶紧对左忠堂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话,抢着说道:“江莉莉同志要主持至大支行的工作了。你如果感觉自个儿还行,可以向她汇报一下,争取当一个行助,让她把存款任务给你定得少一点儿,贷款的风险控制、银行日常管理,让你抓得多一点儿!你不就人尽奇才,博士也没白读啦?!如果依然感觉我这里没有你的舞台,我觉乎着你一个大博士,离开这儿,还不至于找不到饭碗吧?你依然可以到别的地方开始做你不市井气的好人、做令你不汗颜的事儿嘛!”
左忠堂的黑脸,像分不清季节的天,表情极为复杂,他嗽了嗽嗓子之后,才开口说话:“听马行这么安排,我应该向您祝贺一下:您真的也有一丁点儿进步了!”
马行长见左忠堂出口不逊,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睛。
左忠堂接着说:“马行,今天我不是为我自个儿的事儿来讨说法的!”见马行长一脸疑惑,便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过去,“我首先跟您介绍一下现在的我自个儿。两个月以前,中央银行举办了一次招聘会,为了人生的重新开始,我应聘了中央银行银行检查处的处长职位,还好,笔试、面试都顺路通过了。”
左忠堂身边的小伙子看一眼左忠堂,打断了他的话,向马行长介绍道:“这是我们检查处的左处长!”说罢,小伙子把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递给了马行长,“我叫张冲锋,一直在中央银行工作!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是专程为了任博雅假学历事件来的!希望您配合!!”这张冲锋本是老康的手下,老康辞职一走,他也没有任何升迁。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苦脑之际,没想到中央银行却面对行内、行外招聘处级干部了。他也参加了本行的这次招聘考试,应聘到了银行检查处,当上了副处长
世事轮回人难料(3)
马行长听了左、张二人的话,看了左忠堂递来的谭白虎的检举信,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进行了一次核爆破,一个刺眼的闪光之后,只剩下一片空白,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了!
他颤抖着嘴唇,低吟道:“中央银行还真他妈的……有辙!让我整过的主儿来……整我!”
左忠堂谦虚道:“我还在试用期!我如果做事不公,马行可以揭发检举,我的底细您是知道的,我立马儿就会被拉下来!”
张冲锋不高兴了,拿出了在江南小城与老康抢龚梅这个舞伴跳舞的劲头,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指出:“马行,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我们是中央银行,代表国家,这之中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就是左处长不来,我同样也会秉公办事!现在是市场经济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从分行通知自己,要他带着假学位证书去人力资源部的那一刻起,任博雅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在事业的顶峰,在一览众山小的那一刻,却要栽倒在一张花四百块钱买来的假文凭上!无可奈何的他,只好作无可奈何的争斗,企图等待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奇迹发生!
他主动把电话打给分行的马行长。声音不但卑微,而且是颤栗的:“马行吧?我是博雅呀!”
对面传来马行长冷酷的声音:“你先告诉江莉莉,至大投资公司那十五亿人民币存款别动了!”
任博雅傻了,仿佛意识到了啥,结结巴巴地问:“我听江莉莉说,您不是想用那十五亿存款堵住谭白虎的嘴,还摆平我那假……”
“你也曾经是个支行行长,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找完江莉莉,你就赶紧直接到分行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任博雅死皮赖脸地追问:“可……分行咋样处理我?您也给我一个准信儿!”
“我只能免于你不被以诈骗罪起诉,至于饭碗的问题,你只好找齐美丽去解决了!!!”马行长说罢,就恶狠狠地摔了电话。
任博雅的白净脸在瞬息之间,仿佛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由秋天的杂色,转入严冬的冷漠;再由春天的严冰初融,进入夏天饱满的色泽。只是这饱满的色泽不是蓬勃的生气而是羞愧的绯红。那绯红不断加重着色彩,直至可以与猪肝比美!
任博雅虽然英俊,但必然是个听话的男人。虽然他嘴里默默念叨着:“看来,我的行市跌到底儿了!江莉莉的行市涨上天啦!”但是,他却依然有气无力地从自己的行长室出来,摇摇晃晃地来到普通员工江莉莉的格子间,忘记一个昔日行长的尊贵,向一个昔日的卑微小职员,汇报马行长的指示去了!
先结婚后恋爱(1)
江莉莉与阮大头的婚礼在北京最高档的酒店盛况空前地举行了。入了洞房的江莉莉,疲惫入眠之后,做了一个无比美妙的梦。
她没有梦到白天如龙一样浩大的婚礼车队,也没有梦到婚礼上多如牛毛一般的客人,在她的梦里,马行长打来了一个电话,通知她主持支行全面工作。这无形无影的电话竞变成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白天鹅从分行飞进了她与阮大头的别墅,不知怎么的,就用翅膀托起了她。她像皇帝上辇一样,上了天鹅的背,忽悠悠地就飞向了天空。在天空中翱翔的感觉,好美呀!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了地球的引力;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没有了人类的污染;眼前那叫广阔呀,有永远看不完的天,永远穿不尽的云。在太阳照射的地方,金灿灿的,仿佛不是云,而是凝固的东西。那东西是啥子呢?分明是比十五亿人民币更值钱的黄金!可身下的白天鹅却不听话,无论江莉莉怎么指挥,它就是不向金子的方向飞!
江莉莉情急之中,却被阮大头推醒了。
“宝贝儿!别做美梦了!”男人的大脸上一改从前的得意,也没有半点笑容。
江莉莉见阮大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立刻忘了重温自己美妙的梦境,惊诧的问:“出啥子事情了?你今天为啥子一反常态,起这么早?”
阮大头只顾低头穿衣服,闷了半天,也没回答江莉莉的问话。
“出了啥子事情吗?”江莉莉拉住男人的手,睁大了自己美丽的大眼睛,继续追问。
阮大头的大眼珠子里流露出少有的阴郁,他亲了一下美女的大脸蛋儿:“宝贝儿,在这个世界上,要问我真的爱过谁。我可以一点儿不含糊地说,过去只是一个,现在也只有两个!”见江莉莉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阮大头强颜欢笑地咧咧嘴:“过去是我自个儿。现在一个是你,一个还是我自个儿!”
江莉莉不希望和阮大头的谈话这样沉重,就玩笑一般地反驳道:“不对,你还爱你妈妈!”
“你说的不对!孝和爱,是两码事儿!现在想来,要是我妈反对咱俩的婚姻,那我选择的,保准儿是你,而不是她!”
江莉莉心满意足地笑了。早就听人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自己不就教会了阮大头怎样去爱一个女人吗?于是,江莉莉笑盈盈地玩笑道:“谁说曹操永远成为不了刘玄德!你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阮大头知道江莉莉的所指,是说自己的一颗花心终于放回了家。望着美女美丽的大眼睛,阮大头竟然感觉尴尬起来,含糊地支吾道:“家里有个美人儿,再往外瞎折腾,不成了神经病吗!?”
见男人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江莉莉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诧异地追问:“你明摆着有啥子事情!否则,为啥子这么神不守舍地走?”
阮大头苦笑一下,说:“刚才,一个分局的哥们儿打来电话。说市公安局一直猫(注:地方话,意为:注视)着我,公司里出了一点儿事儿。你甭怕,这与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江莉莉把自己一颗美丽的头偎依在男人的怀里,真切地说:“大头,我们有了一纸婚约,我一个柴禾妞儿已经心满意足了。其实,我跟你并不只是一纸婚约,我也爱你!”
“板儿上钉钉儿啦?”阮大头搬起美女的头,用大眼珠子凝视着那对诱人的大眼睛,“虽说我不是一个二五眼一般的傻冒儿,可人一有了钱,就变成了瞎子!是真爱,还是被套,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他妈的分不清楚!”
江莉莉用自己美丽的大眼睛盯视着自己有钱的丈夫:“我不否认,原来我曾经爱过老康,但和你交往多了,我就晓得了,其实更适合我的,不是书生气十足的他,而是敢想敢做的你!你表面上是个粗人,可却大智大勇,所以能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业;老康表面上是个博士,但却局限于书本,刻板保守,永远只是一个高级打工崽而已!”
“忒棒了!就像因为有了你,我都琢磨不出原先为什么还曾经想跟龚梅扯那些哩个愣一样了!有你这话儿,我这一辈子,就嘛都不缺了!我就是今儿被公安局拉出去,‘啪’的一枪,嗝儿了屁拉了稀(注:地方话,意为:死),也他妈的值啦!”
江莉莉用自己丰满的手指捂住男人说不吉利话的嘴,轻柔而深情地说:“别人不怀好意,认为我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钱!可你晓得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了啥子事情,变得身无分文,那搀着咱妈沿街乞讨的人,一定是我!”
阮大头一把将美女重新抱在了怀里,趁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瞅不到他的眼睛时,他的大眼珠子里,却沁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儿。那泪珠儿像麻包里泄漏出的黄豆一样,扑簌簌地落在了江莉莉秀美的长发上!这可是阮大头一辈子里的第一回落泪!他怕被美女察觉,更怕被新婚燕尔的老婆嘲笑,就赶紧趁江莉莉不注意,用自己的袖子,几把就把眼泪偷偷地擦干了。他强忍着自己声音的呜咽,故作坦然地说:“说什么呢?到什么时候,你也不至于要饭哪!至大支行的存款是我的,可存款的业务提成却是你的婚前劳动所得!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谁他妈的也抹杀不了!”
先结婚后恋爱(2)
见美女睁着一对泪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望着自己,阮大头以从来没有过的凝重叹了一口气,说:“唉,其实我只梦想当一个民营银行家,可现在政府偏偏不准许我这样的人搞金融!如果说,我有错,就是错在比时代前进了两步!”
江莉莉诧异了:“你搞啥子金融了?”
阮大头疵牙笑了笑,苦涩着声音,打岔道:“宝贝儿,我现在也悟到了。今后不管你混成什么样儿,不管是拉存款,还是卖保险,都要光明正大,遵纪守法,千万别当奸商!都说是逢商必奸、无商不奸,可奸来奸去,最终谁他妈的也没好下场!”说罢,阮大头赶紧和江莉莉告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江莉莉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不明其意地点了点头。由于任博雅已经通知了她,不需要再划转那十五亿人民币存款给五一支行了,因此,现在的江莉莉,不但有了自己的钱,而且还就要有了自己作一把手的地盘!
江莉莉无心再睡,稀里马虎地收拾一下自己,开起了那辆小奥拓车,奔赴她就要当家作主的至大支行。其实,有了钱的江莉莉,现在完全可以抛弃她的小奥拓了,因为,在她自家的别墅下面,阮大头已经比照龚梅的座骑,为她买了一辆一模一样的白色本田轿车。只是江莉莉不喜欢开,她还想多一份自我,少一份金丝雀的劲儿!
江莉莉按照马行长的意思,早已经开始物色至大支行的行助人选了。可想来想去,也非左忠堂莫属。但她只晓得左忠堂泡病在家,并不晓得左忠堂早已经是身不在曹营,心已经在汉,虽然档案没走,可人已经是个中央银行试用期的处长了!
在自己的格子间,江莉莉拨通了左忠堂的手机。对面立刻传来了左忠堂爽朗的笑声。
江莉莉诧异地问:“左行,一听即知,您的病养得卓有成效呀!”
“快别叫我行长啦!免了就是免了,我倒不嫌寒碜!莉莉同志,真没想到你还惦记着我!”左忠堂半真半假地说。
“您在我心目中,始终如一地是一个大能人!只是马行和任博雅都没把您人尽其才罢了!”
左忠堂叹口气:“苦读了几十年的书,却一直昏昏噩噩地有如闷在鼓里!这职一免,倒把我免明白了!其实,我还真不是在支行拉存款那块料儿!”
江莉莉怕左忠堂因为被免职而有了自卑心,因为有了自卑心而对拉存款的事情打退堂鼓,就赶紧鼓励道:“听说,您的博士学位已经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恭喜恭喜!”
左忠堂叹口气:“学习跟实干真不是一回事!也只能算对得起我老父的在天之灵吧!”
“现在的银行的确太急功近利,一副十足的奸商相!如果您这样的人不去打鸭子上架一般地拉存款,而是搞搞风险控制、搞搞银行日常管理,那呆帐少了、案子少了,不也等于拉来了存款、为银行创造利润了吗!”
左忠堂感慨万分地连连说“是”,而后像是玩笑,像是认真地说:“莉莉同志,如果你早是至大支行的行长,我恐怕也没有被免职的那一天啦!”
江莉莉听左忠堂这么说,料想到他已经听说了自己副行长主持工作的任命,便一语道破:“左行,您还回来,官复原职吧!任博雅走啦!”
左忠堂沉吟了许久,没说话。江莉莉以为左忠堂在犹豫,就赶紧给他减压:“左行,分行马行长已经让我重新组阁,大头也早就把十五亿人民币全拿过来了!以后,这十五亿存款,一半算您完成的任务!我专门负责市场开拓,您专心搞好支行的管理。这样,您甭天天拉存款,我甭天天埋头案犊,我们都可以各得其所、人尽其才了!您有啥子意见吗?”
左忠堂听了江莉莉一片热情洋溢地话,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江莉莉说:“莉莉同志,既然你这么瞧得起我,咱们马上在中央银行附近踅摸一个地方,聊几句,怎么样?”
江莉莉以为左忠堂爱在自己的老面子上,还要拿拿糖,就爽快地答应了。
“那么,咱们一会儿在星巴克咖啡厅见?”
江莉莉抿一抿丰满的嘴唇,笑道:“不过,咱们要主客分明,单一定是我买哦!”
就像江莉莉享有着一个有钱男人的爱情一样,依然忙忙碌碌的龚梅,也期盼着与老康重温旧梦。只是她重温旧梦的地方,不是在温馨的家里,而是在进行离婚裁决的法庭门口。
这已经是龚梅第二次孤独地站立在法庭的门口了。第一次离婚宣判由于老康的无故缺席没有成功之后,她一直等待着老康的消息。可老康却随着他的平步青云,身边叫“康总”的美女渐多,仿佛越来越矜持、越来越清高起来。他竟然没来一个电话,向自己服输认软!虽然那个江莉莉已经明珠暗投一般地嫁给了阮大头,可她与老康抱在一起的丑态,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他老康自己不来说清楚,难道还要她独吞苦果不成?眼睛里从来不揉砂子的龚梅,只得请求法庭进行现在的第二次开庭宣判了。
先结婚后恋爱(3)
没有了往常的喧嚣,孤独地站在法庭门口,四周依然不见老康的半点人影,龚梅仿佛孑然一身地茫然伫立于无人的荒野,心里空落落的。她依然记得老康离开江南小城之后,自己独自留守桃花溪畔的女子公寓,那一段凄清而又快乐的日子。
那时,最凄清的,是老康走后,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他的影子,却又仿佛处处有他的音容笑貌。那时,最快乐的,是每到夜晚,她和他都躺在床上的时候。打电话就成了他们谈情说爱的唯一选择。
“睡下了吗?”这总是他的第一句问话。
“想我吗?”每一次,她总是这样开头。
他最讨厌她的是,她谈够了、聊足了之后,每次都会成为撩拨男人的高手。
“老康,你晓得我是怎么躺在被窝里的吗?”她问。
“小姐,我当然知道!”他答。
“说嘛!”
“当然是一丝不挂!”
于是,她在电话对面做出一个亲嘴的声音,顽皮地说一声:“忍着吧!拜!”赶快就把电话挂断了。
等男人幻想着美女美妙的裸体,欲火中烧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把电话打过去。
此时的龚梅更加可恶,她拿起电话就爹声爹气地继续逗弄老康:“你晓得我的手放再哪儿呢吗?”
“肚子上!”他忍住坏笑,故意说到了身体的中间。
“不对!再往下!”龚梅开起了黄色玩笑。
“还是肚子上!”
“不对,还得往下!”
老康终于告饶了:“行啦!拜拜吧您哪!”赶紧挂断电话。
电话里的谈情说爱虽然属于精神恋爱,但是成本却颇高,老康一个月,最多那阵儿,竞花了一千三百块钱!本来就收入微薄的龚梅,有一个月,也竟然花光了全部工资,把八百多块钱全部交给了电话局!她嘴上吃的需求,还是依靠向同事借贷,才得以勉强维持过去。
“龚梅、康迎曦到庭!”法庭里一声嘹亮的大喊,打断了龚梅美好的回忆。她再一次单独走进了法庭的大门。
望着庄严肃立却又一脸茫然的法官和书记员,龚梅还能回忆起她第一次来法庭时的情景:
当时的法官,望着垂头丧气的她,征询意见:“您如果坚决离婚,我们可以出于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利的考虑,进行缺席审判:离婚。”
“在我们人民法院,不存在离婚难问题!”书记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善意地劝解道:“但是,我瞧您和现在丈夫的情况,恐怕还有缓和的余地!”
由于离婚案没有第三方在场,法官也没那么严肃,和善地说:“您丈夫不来,其实明摆着就是不想离嘛!”
书记员继续劝解:“从案情上看,你们俩,感情基础很好!什么第三者呀,什么感情不和呀,恐怕都是误会,都是因为双方个性太拔尖儿,互不相让造成的!”
心烦意乱的龚梅只得告饶:“行!我请求暂停宣判!”
龚梅的回忆被法官大声的问话打断了:“龚梅女士,被告康迎曦给本厅邮寄来一盘磁带,是王杰的歌曲集。被告康迎曦还附了一句话:‘一曲《回家》远胜于我的出庭辩护!’”
龚梅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固执已见的老康到这个时候了,倒学会了浪漫!可这浪漫来得也忒不是时候!这不是等于无视法庭吗?
女书记官依然好意地劝说:“被告康迎曦还请求本厅为你当厅播放王杰的《回家》。这项要求,已经被本厅驳回!”
“鉴于面前的情况,龚梅女士,我再问您一回,您坚决要求离婚吗?”这次法官的话,问得很坚决,看来他没有再调节她与老康离婚案的耐心了。
龚梅晓得,如果她肯定地说:“我愿意!”那么,法官为了维护她这个妇女同志的权益,一定会一敲醒堂木,大声宣布:“本院缺席裁定,龚梅与康迎曦离婚!”这时,她与老康过去曾经有过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完结了!她希望这样吗?她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吗?
龚梅像一个如梦初醒的人一样,突然对法官大声喊叫:“不!”而后像一朵晒蔫了的玉兰花,有气无力地低下了秀气的头,低声说:“我撤诉!”
书记员极务实地提醒道:“你愿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吗?”
玉兰花已经打不起精神,委靡得有气无力:“我……愿意!”
就在龚梅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从法院里缓慢而出的时候,工业部财司务施司长却把电话追过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施司长像大旱天里飘来的及时雨,爽朗地说:“小龚,你在哪里?我往你办公室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我有个好事要找你哪!”
龚梅以为施司长是拿自己寻开心,便声音暗哑地含糊其词:“我……我临时办一点私事。”
先结婚后恋爱(4)
“速发银行的马行长晚上可又要请我吃饭啦!你还不过来抢他的行市?”
龚梅一心的阴霾和一脸的疲惫立刻一扫而光了:“什么什么?这个马行长又要挖我的墙脚?这可不是好事!”
施司长开着玩笑:“据说,他手下的任博雅被你打了个落花流水,他才不得不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啦!”
龚梅知道马行长的为人和手段,料定工业部在自己支行的一些存款又要往速发银行搬家无疑,便以破罐破摔的心态拿自己寻开心:“听他瞎说!是他手下的江莉莉把我打了个落花流水!他这是要宜将胜勇追穷寇啦!”
施司长听龚梅这样一说,忽然严肃下来,说:“小龚呀,你让谭白虎给我拿过来那份开发金融产品、改善金融服务方案,我看了!不错!另外,你们支行有没有一个叫康迎曦的人?他也寄来一份你们的方案,并附了一份银行改善金融服务的论文,提出银行诚信竞争、企业合作发展的想法。对我启发很大,也让你们的方案可信度更大了!”
龚梅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明白老康为什么要搅和到自己的工作事务上来,听施司长的意思,他的搅和分明对自己的五一支行有利!难道这个为人夫者真的体悟出自己工作的艰辛,突然放下偏见,立地成佛,要用他的方式帮助自己吗?
龚梅没有正面回答施司长的问话,试试探探地问:“他到底说了什么?让您这么称赞!”
“这位康同志说,经商不但要讲人格,而且还要讲商格!经商之道即为作诗之道,为商必奸不是诗,盗亦有道只算打油诗,为商不奸才是真正的诗!这就是我想说而一直没有说出来的心里话!”
龚梅的心里一亮,赶紧问:“这么说,我不用马上赶过去抢马行长的行市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国家审计暑正对中央级的公司都进行突击审计!有几家公司在存款的过程中有高息存款和索要回扣的问题!有一些人恐怕要被撤职查办了!而且以后,国家为了避免银行之间为拉存款进行无序竞争,一个公司只能够在银行有一个帐户!不论银行还是企业,想搞歪门邪道也不成啦!”施司长又爽朗的笑几声,而后说:“好在我算是光明磊落、两袖清风,至少也在作‘盗亦有道’的打油诗吧!今儿呀,我自个儿应付马行长一下得了!赶明儿个,你带上谭白虎,最好再叫上你们那位康迎曦同志,咱们把方案再讨论一下!我准备把帐户上散落在几家银行的那一点儿钱,大概能有十几亿人民币吧,都存你们五一支行!这应该算好事吧?”
龚梅一听,心里一亮又一热,鼻子立刻酸酸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一对杏眼也不由自主地溜下了泪水。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听到了一个让她欢欣鼓舞的重大的利好消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1)
近来,老康像一个隔年的土豆,外表漂漂亮亮的,可心里却心力交瘁了。本来时来运转的他,一不注意,却又仿佛打开了藏着魔鬼的魔瓶,突然遇到了人生的多个难题。
老婆通过法庭送传票试图离婚的事儿,弄得他焦头烂额。他就不摸门儿,他这一方,对她龚梅是否曾经有过不明不白的事儿,已经做到了既往不咎,可自己和江莉莉原本没啥,老婆为啥却揪住不放,就是不依不饶呢?接到法院的传票之后,他给龚梅打过多次电话,可不是手机设置了呼叫限制,就是办公室没人接。看来,对这个老婆,自己不准备个八抬大轿,就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了!强扭的瓜甜不甜的倒不说,只是这瓜还有啥吃头?老康索性把心一横,终于大男子主义了一把: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得不到!她龚梅爱咋着,就咋着吧!
虽然大话好说,可老康的心却依然被过去的美好回忆搅动着,他与龚梅第一次性爱的情景,有如晚霞里那玫瑰的色彩,几乎每天都要在他的脑际出现:
他与她在江南小城偷居的那套女子公寓,被桃花溪畔湿润而神秘的夜空笼罩着。在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在桃花溪水流淌的伴音里,在一只昏黄的小灯下,有一个亚当一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夏娃一般的女人,他们用彼此的身心,共同唱起了一支最原始、最激跃,也是最迷人的情歌。那情歌沿着清新的空气,钻出床前的小窗,飘上流淌的桃花溪,流向远方……
老康在总经理助理的位子上,自己把自己规定成了快牛,没有惠总经理抽打,也一刻不闲着。他针对目前保险公司揽保、赔付问题多多、诚信观念淡漠的情况草拟了《人寿保险诚信赔付计划》,以期把保险公司引入诚信发展的阳关大道。再加上保险公司的日常工作,让他忙得仿佛是一台永动机,每日里都是不亦乐乎。寻找持枪抢劫了自己五万块钱的陌生人,更让他费尽周折,煞费苦心,以至熬得精疲力竭。
因为,他所掌握的陌生人的实际资料和具体情况的的确确非常有限。他的底牌算来算去的,其实不过如此:第一个情况,就是这是一个考试交不起钱的穷学生;第二个情况,就是他说话跑气;第三个情况等于没有,就是老康还留下了他曾经用过的几个电话号码,而这些又全部是公用电话!就凭着这三点微不足道的情况,老康硬是走遍了北京市所有的大学,到处打听、四方查访交不起学费的大学生。几个星期下来,大概会见了近百个穷学生,可老康就是没有发现说话跑风的人,更没有听到那令他刻骨铭心的熟悉的声音。
就在老康几乎绝望的节骨眼儿上,他的手机响了。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他的心一紧,似乎从电波中意识到了陌生人的临近。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接听电话的!他盘算着:这次绝不能放过和这个陌生人面谈一回的机会,一定要督促其到公安局自首!
可电话对面传来的,却一阵熟悉的笑声,原来是大胡子!
“我说老弟,这几天你都忙嘛哪?”
老康长舒一口气:“还不是找那个大学生嘛!”
大胡子神神秘秘地向老康透露消息:“警察还真踅摸着我啦!把我盘了一个底儿掉!我就是照咱哥儿俩约好的,对付过去了!”
“你就是告诉我这事儿?”
大胡子由神秘变得故弄玄虚了:“还有更要紧的哪!”
老康像一只警觉的兔子,立刻竖起了耳朵。
大胡子接着说:“姓阮那这老小子,搞非法融资,出事儿啦!”
老康在瞬息之间倒有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感觉:“我一瞧那老小子,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这回咱们的保险可卖不成了!我觉乎着,阮大头整个一个破坏金融秩序罪!不判死刑,也得判个十五年、二十年的!”大胡子想到没卖出去的保险,不由自主地叹口气。
“他那钱不是好来的吧?”
“是呀!这老小子整个开了个地下银行,而且早就被市公安局和中央银行盯上啦!原来他那两亿美元是美国人在华的分红!由于美商与原公司闹翻了,划款回国嫌回报低,继续在华投资一时又没有合适的项目,才让阮大头见缝插针地得了便宜。明面上,他与美商签了一个共同开放野鸭湖生态园的项目,把利息回报写成了最低利润分红,把借款使用期限写成了第一期合作时间;暗地里,他又和美商签订了一份财产抵押协议,声称为了规避美商投资风险,愿意把自己的资产抵押给美商作为投资保障。他还让美国人把美元换成了人民币,可实际上还是非法融资!大钱、小钱、中国钱、外国钱,这老小子统统都敢划拉!胆忒肥啦!”
“这是你猜的,还是确有消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当然是确有消息啦!”大胡子听老康一直在将信将疑,笑了两声之后,一着急,终于招出了自己的实情:“我哪儿有嘛大智慧?人就是人,我就是我,哪儿有真神仙?!我不过是改变了一下做人方式、发挥了自己的真才实学,装神弄鬼地糊弄一下庸人,混口好饭吃罢了!”
老康被大胡子的坦诚搞了个目瞪口呆。挂断了电话,正为大胡子的事儿苦苦琢磨,同时也为老婆没有搅和进阮大头案而感到庆幸的时候,老康的手机又响了。他不假思索地打开手机,对面却一直没人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老康很是诧异,赶紧“喂喂”了两声。突然,对面开腔了:“康总!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老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一亮,明白了对面的人是谁!这才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哪!他赶紧火急火燎地问:“你在哪儿?咱们得谈谈!你这样下去,可不成!”
对面的马苦苦并没按照老康的思路说话,他已经把这次与老康的对话当作了终生告别:“康总,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好人。俺在野鸭湖那样对您,现在向您道歉!”
老康只想搞清楚对面人的真实身份、在啥地方?根本就没有琢磨这个陌生人为啥会突然立地成佛一般地进行伥悔,赶紧问:“这都没啥?我想帮助你,你告诉我,我咋样找你!”
马苦苦继续按照自己进行告别仪式一般的思路说:“俺还感谢您!您没向警察招出俺来!如果您把知道的,真的告诉了警察,俺恐怕早就被抓走哩!”
“你还是个孩子!你的许多想法是不对的!我就是不希望警察抓到你,才想找你单独谈,才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