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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3

作者:陈一夫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5

谭白虎只得装作啥子也没听见,闭上双眼,最大限度地享受大眼睛小姐给予自己的最后温馨。

此时的阮大头,也没闲着。他把扑射着酒气的大嘴巴几乎贴到龚梅白皙、娇小的耳朵上,轻声地呢喃着:“我早就在楼上开了房,等打发走小孩子们,咱俩再一起喝酒,成吗?”

龚梅把手扶在阮大头的厚肩上,心里头早就晓得阮大头的鬼心思,也早就有话儿备着呢。她不卑不亢、有虚有实地应对如流:“老公还在家等着呢!我再怎么一心扑在事业上,也不能没白天黑夜地连轴转,回去再看老公的脸色吧?而且,明天一大早,我还要到分行报一笔贷款项目哪!”

阮大头不甘心一个美人儿就这样白白地溜掉,起腻地哄骗道:“晚上,我们就把存款协议签了嘛!”

龚梅把一只纤细的小手在阮大头的厚肩上,轻轻地拍了几下,意味深长地说:“谢了。我们来日方长呢!”等乐曲声刚刚一落,她招呼上谭白虎,竟又风一样轻盈地飘走了。

失落的阮董懊恼极了,自打他成了像模像样的董事长之后,还没有一个女人放着一张他准备的大床不肯上呢!无奈的阮董,只好先打发走了晚辈文才子,再悄没声儿地留下了大眼睛和单眼皮两个三陪女。他拉着她们一同上了他早已经为龚梅安排好了的豪华套间,让这两个有学士学位的妓女陪着自己演练已经千百次演练过的性爱功夫去了。

1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1)

在一个没有星星没有月的深夜,爱枪的谭白虎竟然在五一支行门口的一堆破报纸里捡到了一把中国造的五四式手枪!

起初,这个小保安以为是天方夜谭,不敢相信这枪是真的,因为,他曾经在北京玩具市场上买了一把类似的仿真枪。可在家乡的县武装部当过几天民兵的他,屏住呼吸,忍住心跳,战栗着双手卸下子弹夹的时候,他差点儿魂飞魄散。那子弹沉甸甸、滑溜溜,金光闪亮,整整有五颗。

他狠劲儿地掐掐大腿,那痛感有如呼吸一样真实,倏地疼到了心底。

“枪。哪个狗日的丢了枪?”

谭白虎想喊。但是,他张了张瘦嘴巴,却没喊出声,重新把子弹上夹,再把手枪用破报纸重新包裹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那沉甸甸的铁家伙立刻落到他的肚皮上,被腰间那条花五块钱买来的假金利来皮带撑住了。当铁家伙触及自己肚皮的刹那,那凉冰冰的感觉,不禁让他在惊喜之余倒吸了几口凉气。

谭白虎现在的最高学历依然是花五百块钱从形迹可疑分子手里买来的大专文凭,虽然他实际上只有初中文化,但是,对于喜欢读一些闲书、喜欢对啥子事情都瞎琢磨一气的他来说,对现在行为的后果,依然心如明镜一般的清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谭白虎的老毛病。这毛病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咋样儿改也改不了。这毛病发展到暗恋女人方面,就更是登峰造极、不可救药了:明明晓得作为一行之长的美女龚梅,从地位、模样、学历、金钱,无论哪个方面都属于天鹅一类,而他无论咋瞧、咋比,都只能算个癞蛤蟆的支行小保安,却偏偏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亲自吃一口天鹅肉,哪怕一口也行。

走进五一支行营业大厅晶莹剔透的玻璃门,谭白虎的心依然无法抑制地狂跳着。这时,一个黑影风一样地从楼梯上飘下来,惊得心绪未平的他险些跌坐在豪华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在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的节骨眼儿上,听到了他熟悉也迷恋着的女声:

“小谭?是你值班?”

这熟悉的女声像一针强心剂滋润了谭白虎的心田,让他终于缓过气来,支吾着:“龚行,这么晚了,您为啥子才下班呀?”

龚梅风一样地飘到玻璃门前,玻璃门里映出的是她宛如清波中水草一般婀娜的身段,浮现的是她像晶莹剔透的白玉一样迷人的瓜子脸,闪烁的是她如同秋水一样幽深的大大的杏眼。她小小的红唇轻启,用天籁一般的声音先笑,然后道:“工业部那五亿存款要跑。今儿晚上,速发银行马行长请财务司施司长吃饭去。”

“速发银行这一撮儿,不是明摆着要挖咱们的墙脚吗?”

“我不赶过去陪陪他们,呛他们一杠子不行呀。”

一个“陪”字飘进耳朵,只当是一个“暖”字钻进心窝儿,谭白虎捡枪的惊恐顿然飞入了九霄云外,舌头也利索起来。他受宠若惊地恭维道:“咱行都靠您啦,您没日没夜的,可太辛苦啦。”见美女行长飘飘速去没有停留的样子,也没有被自己言语打动的迹象,谭白虎又上前一步,谄笑道:“这么晚回家,康处长不会有啥子意见吧?如果他有啥子不相信您的地方,赶明儿我作证。”

美女行长听小保安在此时以此种方式提到了自己的老公老康,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的细眉不自觉地扬起来,秋水一样的杏眼中泛起无限的哀怨。她没说话,只是瞪了眼前的小保安一眼,就从他主动打开的玻璃门那里风一样地飘出去,直飘到那辆白色的本田轿车前,才对跟出来的谭白虎应了一声:“今儿,行里行外的,没什么事情吧?”

谭白虎正为自己马屁拍得不是地方而懊恼,冷不丁儿听美女行长问起五一支行安全的事情,不由得心里一惊,他真想把捡到手枪的事情招出来,以此来博得美女行长的一惊,从而也博得她对自己的关注,但是,他的嘴动了几动,最终忍住了,没有出声。他不假思索、几近本能地撒了谎:“没啥子事情。堂堂北京还能有啥子事情嘛。”

1 哪个狗日的丢了枪(2)

美女行长在小保安的帮助下从车位里倒出了车,才走出几米就又把车停在了谭白虎的身边。她放下车窗,对外边的他吩咐一句:“你们可给我清醒着点儿。在北京抢银行的,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抢银行?”谭白虎学着古装戏里小太监对待慈禧老佛爷的德行,躬着干瘦的身子,连声说:“不能不能。不过……”

龚梅见了小保安这副奴才相,像严冬里洒来了一缕斜阳,红唇上绽放出了一丝笑意。可谭白虎的一个“不过”立刻又让她的笑容凝固,而后消失了。

“不过什么?”

“刚才有一个大学生拿了一张错币来兑换,顺便还问起了办助学贷款的事儿。”

“错币?什么错币?”

“一张百元大票,那阿拉伯数字的一百硬是并列着印了两排。”

“拿柜台上给他换了。”龚梅麻利地脱口而出,“贷款是怎么回事?”

“这学生是京城大学的,好像叫什么马苦苦,想办助学贷款,却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马苦苦?怎么叫这么个不吉利的名?我不是早就说过吗?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贷款一律不放。让他找国有银行去。国有银行舒舒服服地吃官饭,就应该负担社会的这种责任。”龚梅痛快地甩出一句话。

“不过,”谭白虎躬着的背像秋天里一只挂满丰硕穗子的红高粱秆儿,依然没伸直,“我已经告诉他,那错币咱这儿不能兑了。贷款的事,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是个豁嘴。”

不满像一缕微光映现在龚梅的脸上,她瞥了一眼小保安,吩咐道:“错币,人家下次来,一定要给换。你也没理由不给换。而贷款,越是兔唇越不能贷。一个豁子,毕业了找不到工作,贷款怎么还?我这是办银行,是企业,又不是开福利院。”

小保安见美女行长态度坚决,赶紧附和道:“成。如果这豁子赶上上班时候来,我跟柜台上的人说。”见美女行长依然看着自己,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他再拿错币来,立马儿就换。”

龚梅刚要升起车窗,忽然想起了什么,关切地甩下一句话撂给了谭白虎:“赶明儿,你也可以学点业务,拉存款去。其实没什么难的,你一个大小伙子,又有大专文凭,足够了。”

龚梅不等小保安再说什么“感谢领导栽培”之类的小话,轰地一脚油门,白色本田便带着一路的鸣叫,飞一样地开走了。

谭白虎在夜幕里眺望着,直到美女行长的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看不到半点尾灯的光亮了,才咽一口口水,转过了身。

听美女行长说让自己学点业务,准许自己也去企业拉存款,他的心里像放了一个节日里才能够放的大烟火,赤、橙、黄、绿、青、蓝、紫,顿时同放光明,心里心外都灿烂极了。

由保安到拉存款的业务员,对谭白虎来说,无异于人生的一大飞跃。他从进入五一支行的第一天就企盼着这一时刻。人往高处走,谁不希望在脱离农门之后能够出人头地呢。只是他不晓得,美女行长今天的豁然开恩,是他对她一直卑躬屈膝加暗恋的原因,还是他不断地找在分行有个闲散位置的老乡任博雅说情的结果。

他透过玻璃门的反光,照见自己骨瘦如柴的小身板,咋样瞧咋样觉得今天的自己豁然高大起来。他偷偷地按按肚皮前的铁家伙,再用干瘪的瘦手胡噜一把没肉而多棱、方而瘦的脸,压低嗓音叫道:“狗日的,老子终于有出头之日啦。”

挥拳的鬼影映现在玻璃门的光影里,使他冷不丁儿地又想起了啥。他阴沉了瘦脸,自言自语道:“哎呀,我咋觉得美女行长和她的康老公又有戏演啦。”

2 天生我材咋没用(1)

在黑夜已然困顿得就要让位于白天的时候,龚梅的在任老公老康却还点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留守在计算机旁,修炼一般的煎熬着自己,在等着老婆回来。

忧郁王子王杰那首叫做《回家》的忧伤之歌,从计算机的音箱里,正如诉如泣地飘扬着:“我走在清晨六点无人的街,带着一身疲倦,昨夜的沧桑匆忙,早已麻木在不知名的世界……回家的渴望又让我热泪满眶,古老的歌曲有多久不曾大声唱?我在岁月里改变了模样……”

他叫康迎曦,瘦高个儿,清瘦脸,一对外凸的大眼睛,高而细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虽然现在人人都依然叫他康处长,但是,这份荣耀早已是桃花逐水春去也,都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了。

应该说,老康是个传统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先后获得过学士、硕士、博士学位。尤其是他的博士学位,竟然是中国人民银行总行金融研究所颁发的。但是,他却遗憾地发现,这些文凭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没用。他无可奈何地体悟,在当今的中国社会,搞经营的挣不来钱,不是一只好猫;作官场的,讨不了上司的欢心,也不是一只好猫;对不会挣钱又刚直不阿的他来说,在一个被别人控制的体系内,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只好猫。于是,为了不庸庸碌碌地活一辈子,为了实现人生的更大价值,为了痛痛快快地换一个活法,他终于学了一回王朔、王小波,更效仿了一次余秋雨,痛下决心:辞官回家,靠卖字为生兼找实现自我的感觉了。

老康一直怀疑自己的老婆有外遇,怀疑老婆像一只鬼鬼祟祟、喜怒无常、博取爱怜的小猫咪,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尤其是他辞去官职以后,这种迹象更像瓜熟落地一般明显。他的怀疑不是毫无根据的,是很理性、很合乎逻辑的;而且,这种理性像他的学位一样,是博士级的。第一,老婆经常以陪客户为借口,深夜才归;第二,老婆竟然把做爱当累赘,要么敷衍了事,要么索性拒绝;第三,老婆的手机一水儿地是男人的电话,他如若私看,必招来老婆的震怒;第四……刚才他还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他“喂喂”了两声之后,对方却又一声不吭地把电话挂断了。

由于还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在手,现在的他只好充做缩头乌龟,继续缩在自己穷酸文人的硬壳壳里,藏着忍着。

现在的他,正用包月的宽带网出入于全国乃至世界各大网站的BBS论坛,义无反顾地在虚拟世界里徜徉着。他并没有搞网恋的雅兴,更没有和不男不女的网络人物聊天的兴致。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很个性化的网名,叫“曲高和寡”,一路地发着一个同样的帖子。那帖子的标题叫做“你不可不看银行高管的爱情诗”。他正在通过网络为自己自费出版的一本诗集做免费的推广工作。一本二百多页的诗集,印了三千册,他除了投入半年的心血和时间之外,还投入了自己五万元积蓄。他当然希望这诗集长上金钱的翅膀,生出荣誉的光环,带给他名利双收,至少也要收回成本,否则实现自我从何谈起呀?

王杰继续忧伤地唱着:“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我不在乎有没有梦里的天堂,握着手中的票根,是我唯一的方向……”

门外终于有了钥匙开门的声音。龚梅回来了。

老康本想像个老小孩一样飞到门口,用一个春光一样灿烂的热腻腻的吻,把妖精一般美艳的老婆吸进门来,甚至直接把她粘到床上,像年轻那阵儿一样,尽情地翻云覆雨,忘我地颠鸾倒凤。但是,他没动。男人的自尊心,尤其是落魄文人变态的自尊心像一块猪皮熬成的胶,黏着他没动;又像一个小心眼儿的虚荣鬼,驱使他的双手依然飞速地按着计算机的键盘,在BBS上发着无聊的帖子。

“我回来了。”龚梅见门声没惊动老公,便带了几分歉意通报了一声。

老康依然装作没听见,身体纹丝不动,手依然在各网站上漫天遍野地大贴特贴着“你不可不看银行高管的爱情诗”……

2 天生我材咋没用(2)

龚梅见曾经的康处长对自己的归来没有半点亲昵的反应,因工作压力过大且长期焦虑而越来越焦躁的心像着了魔力,顿生了怨气。她悄悄地进了卫生间,望着洗手池上镜子里自己美丽却疲惫的面容,独自洗漱起来。其实,她才不怕老公出幺蛾子造反哪。家里的内战,不管缘由,她永远是无往不胜的战神。

她比老公小十岁,刚刚而立,尚在春天。而他却已然不惑,几乎迈进了暮秋的门槛。他们的爱情像雨后突发的春笋,不是父母之命,更没有媒妁之言,而有的,几乎全是童话一般自由、自然的曼妙意境。

在她还只有二十四岁,还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大姑娘时,她在遥远的江南小城的银行工作。她读到了一本叫做《银行无序竞争》的书,是关于金融市场开发的。作者康迎曦在书中预见性地把中国金融进入市场经济,特别是加入WTO之后银行的生存危机进行了描述,并预言只有国家加强监管,建立诚信体系,才能杜绝银行之间互相拆台式的恶性竞争。

不久,中央银行的领导同志到她所在的银行搞调查研究。她没想到带队的康处长竟是此书的作者——康迎曦。

在一次下级银行招待上级领导同志的舞会上,她和他相识了。仿佛是在横穿小城而过的桃花溪的清流中,望见了一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她见到他,不禁喜出望外;宛如在蒙古大漠中瞧见了小桥流水里一朵娇羞的水莲花,他遇到她,禁不住欣喜若狂。两人一见钟情之后,再一拍即合地结合,也就在所难免了。

为了爱,康处长把本来在江南小城只需两天的调查研究任务,硬是拖了一个星期;为了爱,她硬是辞去了小城的银行工作,提着一个大包,不问青红皂白、没办结婚手续,竟风尘仆仆地投奔到他在北京的家。

“又陪啥老板了?天都快亮啦!”见回到家来的老婆一本正经地依然像个工作中的行长,老康只得主动问话了。他的语调里洋溢着难以掩饰的阴阳怪气,其个中滋味,像在心中打碎了五味瓶。

龚梅没回答,像个骄傲的公主,径直进了卧室。她气愤的是,自己为了五一支行的业务开拓,整天没日没夜地辛苦,可这一切在老公的感觉里,却始终是陪吃陪喝的不正经。

老康见自己对老婆的有意冷落,换来了她的更加冷漠,只得叹口气,暗说:看来弱者咋样也成不了强者。只得悻悻地关掉计算机,随着王杰忧伤歌声的戛然而止,灰溜溜地追到卧室,再谄笑着追上了床。那可怜而可笑的模样分明像一只失宠的老狗。

老婆用一对秀丽的杏眼瞥一眼臊了吧唧的老公,索性盖好被子,一声不吭地闭眼睡了。

老康不甘心被就此冷落,赖兮兮地把鼻子凑近龚梅头上,嗅了嗅,阴阳怪气地搭讪道:“陪的又是男士吧?满脑袋烟味儿。”

心怀怨气的龚梅没想到老康竟敢挑衅,怨气立刻犹如火山下的岩浆,立时使她腾地坐起来,圆睁了杏眼,厉声呵斥道:“男人怎么啦?怕老婆跑呀?有本事,多挣点钱,你甭让我上班呀。”

老康被老婆点到了软肋上,仿佛挨了一脚重踹,嘴巴张了若干次,竟说不出一个字。自打他辞去了中央银行的官位,诗虽然攒了百余首,可钱却没有挣回一分。而且眼瞧着自己的一点儿积蓄也已随诗集而去。

老康自知理亏,正准备拍拍老婆柔美的后背以示亲昵,龚梅却又轰然躺倒,蒙头再睡。老康举起的老手只得面向了虚无。

老康正臊得不知所措,龚梅放在两人之间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康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敏捷的鹰,率先抓起了手机,按了接听键,却屏住呼吸不说话。他想:这电话明摆着是个男人打来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做了贼还要张扬,这真是太不把我老康当男人瞧了吧。

“是龚行吗?”对面果然是一个南方口音的男声。

这一句男声,把老康压抑已久的醋意激成了怒火,缩头乌龟终于露出了头,他对着手机,用终于男人了一把的最强音,恼羞成怒地大叫:“我是龚行长的老公。以后,不许你再打这个电话,否则……”

2 天生我材咋没用(3)

龚梅蓦然起身,一把夺过老公手里的手机。一脸的急风暴雨,声音却强作平静,而且努力地柔声细语,她对手机里的男人说:“对不起哦,您是……”

“谭白虎。我怕您出啥子事情,打电话过来问一声。”对面的谭白虎已经被老康的一声怒号搞得不知所措,舌头又转动不灵了,结结巴巴着。

现在的谭白虎已经回到了单身宿舍,并把手枪藏在床下的一块地砖下面。他刚一躺下来,就准备对美女行长再拍一回马屁,可没想到这次却不幸拍在了马蹄子上,把老康逗成了“伸”头龟。

龚梅一听是谭白虎捣乱,本想发作,借小保安发泄一下自己的愤怒。但是,她控制住了,却把原本的倾盆大雨改成了轻柔而发嗲的绵绵雨滴。她支吾道:“噢,是你,甭管我,自己先休息吧。”

龚梅本是想气气老康,在他醋坛子里再加上一勺子硫酸,以给冷落自己的他一点儿颜色看,可没想到心理由极度自卑变得极度脆弱的男人已经有如一叶狂风暴雨中的漏船,再也无法忍受戴绿帽子这等耻辱的撞击了。他一声怪叫,像一声能掀掉房顶的雷:“不给你一点儿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男人是啥东西。”

他老手如恶狗扑食一样迅猛,一把夺过老婆的手机,仿佛能就此甩尽自己一切的晦气一般,高高地举起,就要摔向地面。

龚梅毫不示弱,扑上来与男人抢夺手机。可一不留神,扬起的小手却一巴掌打在了老公的脸上。这一巴掌激发了男人的羞辱感,把老康大脑里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性全部打到天涯海角去了。他一下子骑在了龚梅的身上,用一只手按住了她,另一只手则在自己昔日水莲花一样娇羞的爱妻脸上狠劲儿地抽起来,每抽一巴掌,还疯狂地大叫一声:

“我叫你骚。”

“我叫你牛×。”

美女面对男人从没有过的暴虐,像一朵暴风骤雨下的美艳花朵,无力又无助。她惊呆了,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一声不吭地任恶狼一般的男人用一只老手抽打自己美丽的面颊,也仿佛有意任狂风暴雨冷却自己暴怒的心潮。

龚梅的这一举动,突然惊醒了老康。他失神落魄地松开了老婆,再落魄失神地望着默默流泪的爱妻,嘴里不由自主地叨念起来:“我这是咋了?我们这是干啥呢?”

正在老康发傻发愣的当口,龚梅已经愤然而起,委屈与伤心代替了愤怒和不满。她哭咧咧地扭曲了自己秀丽的脸蛋儿,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冲出卧室,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谁喜欢陪那些无聊的男人,谁心里清楚”。一边敏捷更衣,继而收拾行囊。

等老公明白自己的老婆要离家出走的时候,龚梅已经提个大包,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出了家门。

“你到哪儿去?”老康急急地问。那声音里除了疑虑,已然没有了半点豪气。

龚梅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冲下楼梯。

眼见跪下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老康只得对着老婆美丽的倩影哀号一声:“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吗?”

从楼道的窗户上眼睁睁地瞧着老婆消失在冬夜的黑暗之中,老康木然伫立,呆若木鸡。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的脑海中才泛起了几许思维的涟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捉奸。我一准儿要捉奸。”

3 誓拉存款三千万(1)

谭白虎对美女行长的担心果然应验了。就在他捡到手枪的当天夜里,在东方遥远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龚梅又从家里回到了支行,一副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样子,竟然把自己锁在她二楼的办公室里,没再出来。

这一夜,谭白虎从漆黑一团的窗户上,隐约看到美女行长办公室彻夜亮着灯光。他仿佛还从楼板的传导中,透过王杰那首凄婉的《回家》,隐约听到随歌声一起传来美女行长的呜咽声。那呜咽声伴随着悲凉的歌,时断时续,如泣如诉,一直绵延到了天明:“那刻着我名字的年老的树,是否依然茁壮?又会是什么颜色,涂满那片窗外的红砖墙?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

孤独的谭白虎在王杰《回家》的歌声中一直未能入眠。他猜到美女行长两口子明摆着是闹了别扭,而且这别扭弄不好还与自己狗拿了耗子、没拍好的马屁有关。但是,任自己咋样在单人床上兔死狐悲地辗转反侧,任自己咋样思前想后、抓心挠肝地夜不能寐,他却始终都没敢溜下二楼来,去安慰一下他心中的美神。他担心自己落花虽有意,美女流水却无情。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个雷池可不是随便能越着玩的啊。

天已大亮的时候,谭白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早,当谭白虎下楼来准备到营业大厅的时候,却见美女行长正从外面小风一样地飘进来,穿过营业大厅,连呼哧带喘地爬上楼。她的手里抱着满满的一大包床上用品及洗脸刷牙用的瓶瓶罐罐。

“龚行,您跟老康这是……”谭白虎不知道怎么问好了。

龚梅当然不会向这个小保安揭开自己昨夜痛苦的记忆,便惨然一笑,轻松地玩笑道:“我准备打持久战啦。”见谭白虎一副呆头呆脑的混沌样子,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换上领导的语气打岔道:“一会儿,你去找一下左经理。”

不等谭白虎再问什么,龚梅已经“咚咚咚”地上了二楼,并在办公区里消失了。

五一支行业务部的左经理,名叫左忠堂,与清代洋务运动的代表人物左宗棠的名字谐音,其已逝老父望子成龙的意思跃然名上,就是自己这儿子再咋没出息,也要与左宗棠齐名呀。左忠堂年有四十许,是个老银行了。为了能在银行里有个升迁,不辜负九泉之下的老父望子成龙的厚望,他硬是大专毕业考本科,本科毕业考硕士,硕士毕业还要考博士。一路的考来,真是考白了少年头。虽然他是博士在读,虽然他把自己武装得满腹经纶、理论颇多,但就是存款拉不来、贷款放不出,受累于经营业绩不高,一直在龚梅手下窝窝囊囊地当着一个科级的部门经理。这是他的心病,也是他要完成老父厚望的雄心中一块永远抹不去的阴影。这阴影仿佛是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透过气来,也几乎压歪了他的性格与灵魂。

左经理是主动找到谭白虎,并安排他到公司业务部做客户经理的。

见谭白虎一副喜形于色、乐不可支的神情,左忠堂把黑黑的瘦脸拉下来,瞪起小小的三角眼,半呵斥半提醒地说:“甭美。小职员比小保安的工资高三倍不假,可你不知道吧,小职员的压力却比小保安高三十倍。”

谭白虎心里依然放着灿烂的烟火,得意洋洋的,嘴上也忍不住地笑:“不怕,我是农村来的,自幼能吃苦。”

左忠堂冷笑两声:“光吃苦也没啥用,你得板儿上钉钉儿地拉来存款。三个月之后,日均存款额不足三千万,那你就还哪来哪走得了。”

谭白虎本来还是个二愣子,根本不晓得日均存款三千万是个啥子概念。他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满口答应:“成成成。你们能干,我就能干。”

见小职员转身要走,左忠堂高声叫道:“等等。”

谭白虎赶紧虔诚地把干瘦的身体转回来。

“听说,你发现一张错币?”

谭白虎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左忠堂用鼻子“哼”了一声,而后不屑地摇摇脑袋,说:“你怎么就那么傻。”

3 誓拉存款三千万(2)

小职员依然不知所指。

左忠堂一针见血地教导道:“记着,客户的合理要求,你永远不许说‘不’。而且,发现一张错币,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要是自己拿一百块给人家兑了,你小子除了当一回活雷锋,自己也发大财啦。”

“发大财?换一张错币凭啥子发大财?”小职员被左经理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左忠堂高声笑起来:“今天报纸上还登了:一张五元的错币被收藏家以二十万的价格买断啦。”

脱掉保安员非警非军的服装,换上银行职员高档的西服,谭白虎只兴奋了几天,便现了原形,山穷水尽地傻了眼。原来所谓日均存款三千万的任务就是要求在自己的吸存账号上每天要保持三千万的存款。上哪儿找三千万人民币再每天趴在自己的吸存账号上?

他的大脑几乎抑制了,但是,像一条出水的鱼临死也要挣扎一样,还是能思索出利害得失:这要是三个月没完成任务,可到啥子地方混饭去?还继续当小保安?他凭啥子就此承认自己是狗屎上不了台面呢。

他急了,嘴上急出了大泡,晚上倒在单人床上,只会握着捡来的手枪不住地发呆。他把手枪对准自己的眉心,望着黑洞洞的枪口,忽然想到了抢银行。于是,他的心脏像触了电,不由得一激灵:这把手枪咋会掉在五一支行的门口呢?会不会有人真准备抢五一支行?

不祥的念头在脑际像流星一样地闪过,他立刻感到不寒而栗、心惊胆战起来。

意淫毕竟是虚幻,拉存款才是生存的硬道理。天一亮,谭白虎重新把手枪藏在地砖下面,又急急忙忙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赶紧忙活他拉存款的事情去了。可是除了一个五百块钱买来的假文凭,别无长物的谭白虎,除了求在市分行工作的老乡任博雅想辙之外,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再别无良策了。

任博雅人虽长得白净英俊,其实一丁点儿也不雅。他没有任何学历。在空军当了几年地勤之后,复员了,却不甘心回老家务农。可在偌大的北京市,他又找不到一份固定的工作。正踌躇间,他幸好找到了一个在保险公司卖保险的老且丑的女人做了老婆,而老婆的舅舅又恰好在五一银行的总行做行助。于是,由老婆求舅舅,由舅舅吩咐市分行,由市分行给他终于在机关党委办公室找到了一份不用拉存款的闲差。

“老弟,师傅领进门,修行可是在个人。我早就扶你上马,你难道还要我扶着走路吗?”任博雅有意拿出一丁点儿雅劲儿,借此表示对谭白虎不温不火地不满。

谭白虎也算聪明人,自然早就提来了两瓶家乡最上等的老酒来堵任博雅的口。他厚着脸皮辩解道:“老兄,你以为基层的小职员像你一样滋润吗?小职员比小保安的工资高了三倍不假,可压力却涨了三十倍。拉存款的指标是硬的,完不成任务我可就又下马啦。”而后,把自己嘴上急出来的大水泡指给任博雅瞧,以证明自己并不是空穴来风。

任博雅把两瓶上好的家乡老酒放进自己的保密柜,瞧老乡嘴上急出一个大水泡的分儿上,无奈地拨通了保险公司梦幻支公司的电话:“老婆,你路子野,你给踅摸踅摸,我这儿有个老弟要存款,你那儿的保险收入能不能……”

“我路子哪儿野呀。”对面传来了老婆的声音,麻利儿脆,“拉存款?没门儿。让他先帮我卖保险。”

任博雅望一眼脸上先透出感激的一缕光,后飘来惊恐的一片云的谭白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眨巴着自己美女一样标致却比美女大一号的丹凤眼,接着对老婆诉苦:“他和我一个德行,在北京都是土包子。半个有钱人都不认识,咋样给你卖保险嘛。”

老婆的声音又传来了:“让他们支行每人先买一份人身意外险。现在抢劫银行的这么多,那么多的银行同志英勇斗歹徒,最应该上保险啦。”

任博雅无奈,为了敷衍谭白虎,只得硬求老婆:“得得,你先把公司老总给他介绍了,他们支行买不买保险,你们再具体商议嘛。”

3 誓拉存款三千万(3)

老婆仿佛明白了英俊老公的为难处境,在电话里压低了嗓音说:“我们卖保险的,还不如你们拉存款的哪。保险收入一出单,立马儿就划到总公司了,我们哪儿来的钱往银行存呀?”

任博雅怕老婆的声音被谭白虎听了去,便先“哼”了一声,而后一语双关道:“支公司的钱即便不能直接存,还可以介绍总公司存嘛。”见老婆还要分辩啥,任博雅索性堵上了老婆的嘴,“我知道你和总公司的侯董事长熟悉,谭白虎拉存款的事儿,你保准儿能帮上忙。”说罢,赶紧把电话挂断了。

谭白虎虽然没多少文化,但却是个明白人,见任博雅一副精明诡诈的德行,就晓得此时的任博雅明摆着是和他老婆一道唱双簧,在拿自己开涮,保险公司一行也必然毫无所获。但是,无奈的谭白虎只能做此次无奈之举,还得去。

现在依然要归入城市贫民之列的谭白虎,没有钱给自己买保险,自然对保险公司一无所知。他刚进入梦幻支公司的楼层,还没有走进大门,就仿佛来到了汹涌澎湃的大海边,听到了潮水一般高一声低一声的口号和鼓掌的声浪:

“爱。我爱保险。拒绝是成功的开始。”——“啪啪啪。”

“卖出五十单,完成月指标。”——“啪啪啪。”

“完成月指标,誓卖五十单。”——“啪啪啪。”

谭白虎带着好奇心正准备寻声而去,却被总台小姐挡在了大厅门口:“先生,您有啥事儿?”

“我找……找……”谭白虎嘴上支支吾吾,细小的眼睛可没闲着,寻声四下里紧着踅摸。

只见梦幻支公司的大厅里,黑压压坐满了身着统一蓝装的员工,千人一面地随着一个老女人鼓掌、振臂,齐声高喊着口号,一副群情振奋的样子。

“没啥好瞧的,我们齐总监正进行爱岗敬业教育呢。”总台小姐把身体直对着谭白虎,一副要把他压迫出大厅的意思。

“喊口号也算爱岗敬业教育?”谭白虎避开小姐的步式,有意赖着不动窝。

“激励。就像强心剂,是克服畏惧心理的关键。”

“有用吗?”谭白虎将信将疑。

“激励员工是我们梦幻支公司的促销法宝。前一天被拒绝得心灰意懒的推销员,经过激励之后,就像打了一针,又能重新精神饱满地卖保险了。”

小姐的话立刻让谭白虎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了。他不由自主地随着浪潮一样的人声,轻声喊了一句:“爱。我爱银行。誓拉存款三千万。”他已经举起了双手,还想啪啪啪的鼓掌,但是,在小姐审视目光的注视下,他实在没好意思拍,只得把已经高高举起的双手悻悻地放下来。

“爱银行?拉存款?”小姐如梦初醒,“你是银行的?”

谭白虎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不知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是福还是祸。

“你是来扫楼的?”小姐颇为会心地笑了。

谭白虎倒对小姐的话不知所云。

“顺着楼道走,见一个推销一个。”小姐见谭白虎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便毫不客气地揭露起来,“这些低级的扫楼推销已经让我们的业务员用滥了,也把保险公司的牌子搞臭了。你还是快走,甭在我们这儿让银行再丢人现眼了。”

谭白虎见小姐言语犀利,对自己越来越不客气,下面恐怕就要发展到直接下逐客令了,赶紧畏畏缩缩地支吾道:“我找齐美丽,拉不成存款,还不能坐一会儿?”

大厅里冷不丁儿地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笔挺的蓝西服,系一条紫红色的领带,眼珠黄黄的,笑眯眯地走到谭白虎的身边,对总台小姐说:“让小伙子进来嘛。要是我们支行的行长们都有这种扫楼拉存款的精气神儿,还怕什么银行竞争?何愁业务指标完成不了哟。”

谭白虎正诧异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齐美丽却恰逢其时地走出来了。

齐美丽一点儿也不美丽。没有半点三围的身材,尖嘴猴腮的长相,高颧骨把两条鼻沟夸张得异常清晰、明显,那西北高原上地沟一样深邃的两条鼻线,从颧骨左右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

3 誓拉存款三千万(4)

齐美丽已经讲完了话,口号也喊得足够累了。她真感到人活着不容易,那边儿刚激励完卖保险不力的员工,这边儿还得通过撒谎支应掉拉存款的银行关系户。

虽然感觉累,但是齐美丽依然满脸都是灿烂的阳光,格外热情地高声道:“你们都到我办公室坐吧。”

谭白虎刚要自我介绍,齐美丽伸出一只干瘦的小手,先开口了:“甭介绍我也知道你姓谭,和速发银行的马行一样,都是来拉存款的。”

谭白虎在业务上毕竟是个雏,头发虽然不长,可见识也很短。他见齐美丽揭了自己心里不足为外人知道的老底,而且自己还没开口就遇上了规模更小、机制更活的速发银行马行长这样一个强有力的同业竞争者,不知不觉地红了自己方而大的瘦脸。

果然,谭白虎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齐美丽告诉他,保险公司的存款被速发银行的马行长捷足先登拉走了。谭白虎心里立刻如同装了一块大冰坨子,又沉又凉。

当灰溜溜的谭白虎情绪低沉地离开了保险公司的时候,眼前的树在他的眼里,已经不再是绿色,而是阴暗的灰色;鲜艳的花朵在他的心目中也不再美丽,而仿佛是一张张狰狞并嘲笑他的鬼脸。

他已经无路可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等待着他的命运:脱掉潇洒气派的行员制服,重新穿起那身不军不警的保安服。

突然,仿佛从天外飞来一片祥云,他的手机响了。

“是小谭吧?”是齐美丽的声音。

谭白虎以为齐美丽是要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安慰自己,便有气无力地答:“齐总监,您说。”

齐美丽给自己先涂脂抹粉道:“刚才马行在我这儿,我没敢跟你说。一个呢,是马行的速发银行虽然规模比你们五一银行小,可机制比你们的更活,他们在我这儿买了许多保险,马行又是分行的行长,我就不得不把存款给他。”

谭白虎压根儿就不晓得齐美丽根本无权支配保险公司资金的事实,说的全是谎话,他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小谭,你听着呢吗?”

谭白虎像霜打的茄子,又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这第二呢,可是个好消息。”

“啥子好消息?”谭白虎立刻支棱起耳朵,腰杆也挺直了。

“你不是要拉存款吗?”

“对。”

“不是要大笔的吗?”

“当然。”

“我有一个朋友,叫阮大头,是至大投资公司的老板,他那儿有两个亿美元哪。据说,倒腾出来的人民币也不少。刚才,我跟速发银行的马行一丁点儿信儿都没敢漏。”

谭白虎虽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福还是祸,但是,有病乱投医的他,立刻有如打了一针强心剂,对着手机话筒一连说了几声谢谢。

4 地下黑钱庄(1)

阮大头由于自幼有着一颗长而硕大的脑袋,因此他的本名就叫了阮大头,当然,这是他的父母朴实无华所致。只是由于后来阮大头发了大财,当上了至大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故此手下、雇员、客户,甚至支行行长、政府官员都为阮大头讳,尽量不叫“阮大头”,而都尊称其为“阮总”或“阮董”了。

阮大头原本是北京城边上的一个普通农民,也是中国内地第一批下海经商吃螃蟹的主儿。在改革开放刚开始,个体户普遍被人们轻视那阵儿,阮大头就已经弃农经商,沿街叫卖韩国布头和假旅游鞋了。就在中国刚刚对海外洋人拉开一丁点儿国门之缝那阵儿,阮大头又成了中国内地第一批奔赴俄罗斯乃至欧洲挣洋钱的主儿。但是,阮大头的至大投资公司真的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跳跃式发展,则是在九十年代中叶中国金融的混乱时期,是他成功地办理草根金融业务以后的事情。当下,虽然中国已经实行了严格的金融管制,可阮大头以地下钱庄为主体的倒腾资金的体系依然像一只庞大的章鱼,触角遍布了北京市各区县。只是这一直是他阮大头自己心里深藏不露、绝不对外人道的商业秘密。

早晨,上班的时间一到,阮大头就准时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大家的眼里,他做一切事情都是严于律己、身先士卒的,包括遵守作息时间。

“阮总。”阮大头刚一坐定,办公室门外就有人轻声招呼了。那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嘤嘤的清唱。

“进。”阮大头用膛音极重的大嗓门应了一声。

“董事长。”秘书文才子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依然有如蚊子嘤嘤。

文才子白净脸,戴近视镜,身材适中,一副精明诡诈的模样。他只是个函授大专生,是阮大头姨夫的侄子。阮大头虽然已经拥有数亿家资,但从来不相信什么博士、硕士的学历。他周围的人首先是亲信,其次是有挣钱的本事。

“小文子,有事儿说事儿,甭净虚头巴脑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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