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那思想疙瘩是能解开的,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问题来的,所以不好说服他。”白刚仍然不死心。秦队长惊异地看了看白刚,迟疑了一下说:“哦,你还有信心?那好办,明天我把他档案拿来你看看。”
白刚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档案哪是轻易给人看的?尤其是像自己这种身份。即便拿来也是秦队长看看然后再给他说说而已。谁知第二天一到工地,秦队长便把白刚叫了去:“给你刘强的档案,你不是有信心嘛,帮他分析分析。”这使白刚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秦队长这么痛快。既然交给自己也不能不接,他拿了档案找了一间工棚去翻看。没想到刘强的档案整理得这么详细这样有条理,反右以前一切资料都保存很好自不待言,就是反右时的鸣放记录、大字报抄件、结论依据的材料也应有尽有。白刚心里说我的档案没有这些东西,他们把我的原始资料如实保存下来就好了,可惜的是他的处分决定都是些无限上纲的材料。
从刘强档案里的大字报抄件和小组鸣放记录看来,客观地说按反右时那种指导思想那种政策他是在劫难逃的。他说现在乡村干部里土皇帝不少,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靠和风细雨整风不行,要像“镇反”似的镇压一批,隔十几里就杀他几个不杀镇不住。这种对农村形势的估计显然是片面的,提出的办法更是错误的。当然他提的问题也不是无的放矢,当时有些乡村干部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正常情况下对他这种错误认识给予批评也就可以了,但在反右运动中因这种极为错误的意见打成右派那还奇怪吗?白刚看了以后便找秦队长说要找三四个人和刘强谈谈,秦队长非常痛快地答应了。白刚便叫了鲁金、齐锡九等和刘强一起去谈话。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1(3)
白刚首先念了刘强鸣放记录抄件:“这是你说的吗?”
刘强一下子愣住了。他只记得自己对有些村干部的胡作非为不满,提意见要狠狠整整这些村干部。原话怎么说的早忘了,想不到这样的东西还在,还保留在档案里。他在教养所里听了太多的对右派的批判,也知道了无限上纲的那种逻辑,现在一听鸣放时的记录,自己也觉得太刺耳了。便低了头:“是我说的。”
没等白刚说话鲁金便着急地说:“唉呀!你小子还要上公安部党中央去说理?你想想这样的言论还经得住分析吗?还不说你要杀共产党吗?”
“是啊!批斗时他们就说我要杀共产党。”刘强说,“可是我根本没这个意思啊,我一个苦孩子出身,共产党使我们一家翻了身,脱离了苦海。又培养我当了经理,我怎么能杀共产党?我是不满意一些乡村干部啊!不好的乡村干部能代表共产党?”鲁金觉得刘强的鸣放十分出格:“你是没说杀共产党,可是你算算按你说的要杀多少乡村干部,这还不是大问题呀!”
刘强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可是总还有几分道理:“你们说农村有没有这样的干部?该咋样整治?和风细雨行吗?”
一直没有发言的齐锡九轻声细语一字一板地说:“老弟呀!你还年轻啊!你的动机是好的,意见是错误的。你想过没有,中国这么大地面,照你的办法得杀多少干部啊!当然我家庭出身不好,可好赖也是起义人员哪!我嫌我老婆整天吵吵闹闹,只说了一句气话再闹我杀了你,那婆娘年轻嫌我没钱没势不想跟我过了,便揭发我仇恨共产党要杀人,一下弄得我成了这个样子,我一心想老老实实做人都没法安生啊!你还上党中央公安部去折腾?死了这条心吧!”接着人们又说了许多事例,社会上的名人,所里一些人的问题,都没他严重都成了右派。并不是他和别人不同,而是和别人相比他只是更严重。
白刚看大家谈得很热烈很真诚便不想多说了,他当然明白刘强的意见再片面再错误,也不是敌我矛盾。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只想劝他不要幻想一到中央就会为他平反。白刚最后十分诚恳地说:“现在不要你表态,跑不跑在你,不过希望你对大家的意见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在理?我们觉得你应该回心转意了。你要真能跑出个头绪来大家都会高兴,可是看看周围这种形势可能吗?”
刘强低头不语,沉默了好长时间。人们以为他可能是回心转意了,想不到他却转移了争论的焦点,提出了新的问题:“就算我有严重错误就该这样整治我呀?都说共产党像爹娘,爹娘也得知道疼孩子吧!”
对这个新问题,在场的人包括白刚在内都是有同感的。鲁金、齐锡九都不说话了,白刚知道这正是解决刘强思想的关键问题,可是也是一个难于回答的难题,是一个不能探讨的禁区。平心而论谁会同意对他们的这种处理?可是这话能说吗?而且说这种话不是对刘强火上浇油吗?白刚觉得不能就这种问题正面辩论,他不愿意讲我们应该认罪服法这样的官话,也不想说违心的话,所以他只能暗示他说:“这样处理是中央规定的,应该不应该不是我们讨论的问题,你想想找公安部能解决吗?”
这个谈心使刘强十分感动,原来“鸣放”他瞎咧咧啥具体话早忘了。今天一听鸣放记录大家一分析,也真觉得自己的话就是有问题。他仔细想了想,不少人的问题还真没有自己严重,还告个什么劲儿?三次逃跑的亲身经历也说明上边是根本不想理睬这些申诉的,告也是白告。
这次谈话以后刘强很苦恼了一些日子,又经常和鲁金、齐锡九等人交谈,但他一直不找白刚谈话。有一天在出工的路上白刚主动问他说:“刘强!这几天你考虑的怎么样啦?”刘强爽快地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我想好了你们这些有学问有本事的人都这样了,我不跑了,爱咋样咋样等着吧!”
白刚知道刘强是条硬汉子,他不会像别人随机应变说些假话,这态度是他深思熟虑经过了一番痛苦下的决心,便说:“刘强我相信你,有了你不跑的这句话就行了,我和领导去说建议让你出集训队。”刘强急急忙忙地说:“可别说可别说。”白刚疑惑了:“怎么?你还没拿定主意?”刘强说:“领导不会相信的。在这儿和你们这些人相处更不错,多呆些日子吧!你现在去说了领导不但不相信我,还会怀疑你,我不能连累你。”
白刚还是向秦队长建议让刘强回队。秦队长马上说:“你可不能上他的当,那种人逃跑是铁了心的。刚几天怎么能说不跑就不跑了呢?”白刚说:“我觉得他的思想是有了转变,他的话是可信的。”
秦队长觉得白刚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可是又不敢完全相信,便去找刘强当着许多人问他:“刘强!你是说不跑了吗?”刘强回答得十分果断:“不跑了。”秦队长笑了笑,虽然笑着,但说话却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你小子不用跟我来这一套。从你几次逃跑,可以看出你是诡计多端啊!就像日本鬼子说的你是狡猾狡猾的有。你们白班长相信你的话,蒙混他可以蒙混不了我。不用想说两句好话就混出集训队,混出去还是跑。”刘强说:“秦队长!你不信就算。我早和白班长说了,我就在集训队不出去了。”虽然受了挖苦,领导也不信任,但刘强并不觉得有什么羞耻,因为他早有思想准备。秦队长说:“看!看!我说你净玩花招儿不是?住集训队不出去了是真心话?”刘强说:“我说不出去了是我不着急出去,不是说永远不出去。在哪儿也是吃饭干活,无非这儿活累点吃粮食少点,领导什么时候相信我,我什么时候出去。”刘强辩解着虽不无尴尬但态度自然大方。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1(4)
休息时候秦队长找白刚说:“刚才我是吓唬吓唬他看看他的反应。白刚啊!对这种人就得有虚有实啊,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你看他真的不会跑了?”白刚肯定地说:“我看不会了。”秦队长进一步逼问说:“你能保证?”白刚知道这事儿不能说得太绝了,同时自己也犯不上作这种保证:“保证不好说,这只是一种分析判断。就是所长也不敢保证不跑人不是?”秦队长笑笑说:“你们知识分子真厉害呀!净咬文嚼字分析判断,你不能保证就算了还把所长抬出来了。我看刘强说的也像有诚意,等我和管教科说说。”
不久,刘强、鲁金、吕运隆都出去了。秦队长和白刚说:“对那两个人我不担心,鲁金看来不会自杀了。吕运隆是偷盗贼心难改,这好办再偷再进来。就是刘强我真是捏着一把汗哪!这要是放出去就跑了,人家还不说我们瞎眼啊!”白刚满有把握:“他不会跑了。”秦队长虽然半信半疑,但对白刚很快使刘强说出不逃跑这句话来,内心也不得不佩服:“你就看那么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2(1)
刘强出集训队一年多了,在队里表现很好。他会木工,技术队里派他到菜园工地为全队收拾工具做木工零活,独自一人住在一个地方要逃跑可容易了,但是他以前逃跑铁了心现在是死了心了,他相信凭他这样的身份跑到哪里也没有这里吃住方便。谁知他想平静地接受改造,却有人让他没法安静,他又卷入了一场风波。这是后话。
鲁金出去以后,队里让他当了大队的统计。吕运隆出去也不偷个人东西了,只是经常泡病号。这时正是1961年饿死人的年头,人人都饿得受不了,吕运隆哪受得了这个呀!他常说:“饿着还让干活,我才不干呢!”不出工就减粮食,一般人为多吃一个饼子一碗稀面粥也得挣扎着去出工。吕运隆不怕这个,他不会让自己饿着,不偷个人东西但伙房的大饼子他认为拿着应该应分,有他们吃的就得有我吃的。
伙房的锅台靠着北窗户,炊事员们一般夜里两三点钟便要起来蒸饼子,蒸了一锅又一锅。锅大笼屉也大,两个人抬一扇屉还很费劲,一抬便烟气腾腾对面不见人,所以常常是开着窗户透空气。吕运隆自做了个铁丝叉子,在夜里两三点便藏在北窗户外边,单等一揭锅趁着水蒸气的遮掩手疾眼快叉上几个饼子便跑。既然来得这么容易,他就不满足只是闹个肚儿圆就行了,有了饼子何愁换不来别的东西?夜里像他一样在外边游荡的人多着呢!吃饱了他最缺的就是烟,所以每次吃饱以后都留下一两个饼子,跟那些夜游的人偷偷换烟抽。
这些夜游的人起初以小偷居多。后来人们知道夜里可以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参与的人便不仅是小偷了。参与的人多了,便慢慢形成了小市场,人称“鬼市”。叫鬼市名副其实,没有灯光没有固定地点没有行情人们都在黑暗中游游荡荡,寻找买主或卖主,而这一切又是在轻声细语中鬼鬼祟祟地进行。只有在数钱时才偶然划亮一根火柴,瞬间便熄灭了,又是一片漆黑。
挨饿的年头领导管得也松了,而且人们饿得也不听招呼领导说啥也不灵了。那年头最需要的还是吃的,饼子是第一紧缺物资。但经常是无行无市,因为粮食就是命,谁舍得到了嘴的东西给别人呢?但有时也偶尔有现货可卖,这大半是从伙房偷来的。只要一有了这种东西便奇货可居了,马上便有一伙人悄悄跟上你到一个背静的角落偷偷地去讲价。黑暗中展开一场激烈的竞争最后自然是肯出高价者得手。买到手的人便马上逃离人群,以防止有人急了眼动手去抢。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偷偷地慢慢地咀嚼下咽,这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不仅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上的。饿死人的年头,在这茫茫的黑夜里在这“鬼市”上竟然买到了活命的东西,这是多大的胜利多大的满足啊!
除了吃的,人们渴求的就是烟了。这里的人们精神空虚、苦闷,许多人与烟结下了不解之缘。烟的来源比吃的东西渠道多一些,多是家属看望时带来的,还有人自由些,比如赶大车开拖拉机的职工,他们虽然不少是刑满就业人员但可以走南闯北高价买些烟叶回来,外边再贵运到这里来也有厚利可图,所以不少人都做这种买卖。从外边买来转给大院的“二道贩子”。慢慢的鬼市便越来越兴旺。
起初这里的烟是论根卖的。卖烟的人把烟叶卷成一支一支烟出售,一支要两元钱。后来不行了,一口一口地卖,几个人在一起买一支烟,一人一口,一口五毛,很快便涨到了一口一元钱。起初是买烟人接过烟只许吸一口,讲好不许喘气。但有人憋足了气一口就吸下去小半根,卖烟的学精了,改成卖烟的用手掐住一个地方让你吸一口,到他掐的那个地方便立即从嘴里夺出来。有了这种“鬼市”,又有了一口烟一元钱的“高消费”,偷盗便越来越严重。有人为弄钱便千方百计去偷,什么东西都可以在鬼市里换钱,有了钱就去高消费,碰巧了还可以买到活命的饼子。
有一天贝粉厂的管理员黎德久来找白刚说他被偷了。贝粉厂是随着大跃进建立万鸡山万鸭湖兴旺起来的,后来这些单位纷纷垮台,贝粉厂也很快下马。黎德久调到了酱油厂。说来也怪,酱油厂就他一个人住在里面,那天夜里一步也没离开屋子,他惟一的一个衣服箱子就被人偷去了,他要求白刚给想法把东西找回来。白刚虽然和他熟悉但是觉得这事没法下手,而且大院里这么乱,自己去干破案的事情领导也不允许:“我有什么办法?你找找队长啊!”
“队长说这事还能管得过来?这么多小偷丢几件衣服上哪里找去!”
“是啊!几件衣服嘛!别要了。”
“光是衣服我也就不求你了,还有……”黎德久眼里含着泪说不下去了。等了一会儿才说,“还有一条辫子……”白刚奇怪地说:“什么辫子?”
“我那个离婚老婆的。”黎德久说。白刚说:“咳!都离了婚还要那条辫子干什么?”
“你不知道,她根本不愿意离是没法子啊!”黎德久说着说着禁不住哭了起来。
他妻子在学校里是一枝花,刚分到学校就有几个人追求,她很有主意谁也没有答应。有个副校长刚和农村的老婆离了婚,多次托校长和党支部书记去说,女方仍然推了说暂时不考虑。女的教音乐能歌善舞活泼大方,黎德久教体育也爱好音乐舞蹈,学校里演节目他俩自然成为好搭档,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但起初是秘而不宣担心那个副校长会横加干涉,到人们有所察觉时他俩又闪电似的结了婚。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2(2)
副校长气急败坏不仅不参加婚礼,还把女的找去质问:“你不是暂时不考虑吗?”女教师说:“我说暂时不考虑是在找合适的人。”恰恰是这句话把副校长惹恼了,这不明显说他不合适吗?他在暂时两个字上曾抱有幻想,原来却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丫头,竟然看不上他这个副校长,看上了那个臭体育教员。所以便暴跳如雷地说:“别人不合适就是他合适,他有哪点好?”
“我们俩情投意合!”女教师觉得这个人太没有道理了。虽然压着火气可是话却不客气了。副校长摆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气教训说:“情投意合?你是党员凡事都要把政治放在第一位,你知道他是什么家庭出身吗?”
“知道!小业主。”女教师说。副校长训斥说:“什么小业主?资本家!”女教师知道她说不服校长便退了一步:“不管家庭是什么吧!他本人要求进步就行。”
副校长气了个肚子鼓,不过也没有办法。但是“运动”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整风反右来了。校长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地下党员曾被捕过,经审查没有任何变节行为。“肃反”运动中副校长主管运动,硬说被捕那段历史不清没做结论。反右运动一来野心勃勃的副校长、党支部副书记认为机会来了,党支书长年患病,“反右”领导重任落在了副校长身上。以对“肃反”不满为由使校长很快陷入重围。
黎德久鸣放时提的意见不多也不尖锐,只说校长没发现什么问题应该给校长做结论。这时便说他攻击“肃反”,另外几个平时和校长关系密切为校长不平的人也被打成了右派。他们都受到了最严重的处理——劳动教养。黎德久的妻子却被副校长保护下来了。
副校长反右有功升为正校长并兼党支部书记,一身二任,在学校说一不二。他找黎德久的妻子谈话,让她和黎德久划清界限逼她离婚。说“反右”是我保护了你,你如果敌我不分不划清界限,不仅开除党籍还要下放劳动。女教师抱着一岁的孩子被逼无奈,便跑到农场去和黎德久离婚。两个人一边谈一边哭都觉得不离是没有出路的。两人抱头痛哭以后,黎德久的妻子执意剪下自己美丽的长辫子留给黎德久作为信物,说我一定等着你,等你解决了问题拿辫子去找我咱们就复婚。
黎德久特别珍惜这辫子一直放在小皮箱里,夜深人静便经常把辫子拿出来一边流泪一边抚摸亲吻。那天下了夜班小皮箱却奇异地不见了。他没有离开屋子小箱子怎么会不翼而飞呢?黎德久心急如火便去“鬼市”搜寻,可是很奇怪,一连十几天都没有踪影,无奈才去找白刚想办法。
事物的发展变化有时是非常微妙的。白刚打成右派以后,亲身体会到自己像突然成了一个传染上霍乱或鼠疫的病人一样,人人躲着他嫌弃他。可是在这里,在这充满了痛苦绝望的人群里,他又逐渐成了一个被人尊敬的人。集训队的人来自各大队,进进出出非常频繁,从这里出去的人不少说他善解人意帮助人,这样在这个极为封闭互相隔绝的世界里知道他的人就渐渐多了。有些人便悄悄找他说说自己的难题自己的苦恼,遇到为难事甚至连与妻子儿女的纠纷,也愿意找他拿个主意,对于这些他也从不拒绝乐于相助。黎德久找他解决的这种难题却是头一遭,这不是说说就能解决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行动简直是办案,这超出了一个劳教人员的活动范围。可是听了黎德久的遭遇以后他非常同情,对偷盗的泛滥也十分气愤,由于黎德久的一再央求他终于答应想想办法。
这里面小偷太多了,老的加新的数不胜数。要找一个偷了几件衣服的小偷无异大海捞针。但他从黎德久所说的那种奇怪的情况分析,人没离屋箱子竟不翼而飞,觉得这一定出自十分有经验的老手,没有吕运隆那种机智灵活是干不了的。难道真是他又旧病复发了?不会吧!不过这种人也难说,本性难移呀!唉!不管是不是他先把他叫来再说。吕运隆来了,一见面白刚便毫不客气单刀直入:“吕运隆,你是不是手又痒痒啦?”
吕运隆说:“没有没有!咱出去以后可是规规矩矩咧。你说的,我那么向你保证,咱爷们儿我还能欺骗你?出了什么事儿?好事你想不到我呀!”
白刚把黎德久丢箱子的事说了一下,吕运隆坚决否认:“我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儿,再说我要好衣服干吗?眼下就是保命,吃的咱爷们儿有办法,犯不上钻窟窿捣洞地去整那点儿小钱儿。”
“你估计可能是谁呢?”白刚相信吕运隆说的是真话。吕运隆说:“这可不好说。我早和这些人没联系了,不知道谁还在活动。”白刚说:“你给找一找,我相信你有办法。”
“白班长!在这里可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连命都难保你管这闲事干啥?又没碍着你!”吕运隆有些不高兴。白刚说:“都是苦难中人你就帮帮吧!因为箱子里有一件人家心尖上的东西,一条女人的辫子。”
“咳!为个女人辫子还值得费这个劲?”吕运隆又生气又好笑,“只要一出去女人有的是,要条辫子干吗?小孩换泥人的玩意儿我不干。”
白刚又和吕运隆说了这件事的经过,说别人看来无非是条辫子,可是对黎德久来说就是半条命,这条辫子维系着他们夫妻的感情。最后说得吕运隆无可奈何了:“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儿真让人难以理解,啥感情不感情的,一条辫子怎么也不如一个女人好,离了再找一个就完了。看着你白班长的面子,我给他找找,听信儿吧!”说完笑了笑把头一扭走了,好像很有信心。白刚怕他有去无回又接着说:“得多长时间?我好找你。”吕运隆说:“少则两天多则五天,你别找我,你老找我别人不定怀疑我有什么问题。我找你吧!五天不找你就是没戏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2(3)
第三天,辫子拿来了,一身新呢子衣服也拿来了,其他衣服没找到。白刚觉得这件衣服值钱多,换饼子也可以多换几个,便说:“为什么这么好的一身衣服还在?”吕运隆说:“没人要啊!不是自己的谁敢往外穿?破衣服才值钱,你觉得这是好东西呀?”吕运隆一笑,做了一个怪脸扭头就走。
白刚急忙叫住了他:“嘿!别走啊!”吕运隆说:“还有啥吩咐?”“你说说这么多人,你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呢?”白刚觉得这事神了,很想知道个底细。
吕运隆一开始也不知上哪里去找,后来琢磨要是知道谁还干这手活儿就好说了。他想很快把这个人钓出来,便到小卖部去转悠。买了点东西故意从裤子口袋掏出钱包的一角,拿出了几块钱又把钱包塞了回去。就像钓鱼一样这就是鱼饵,现在这些人都饿得急眼了见食就逮,他知道一会儿准有人上钩。果然一会儿口袋里就有动静,动了一下钱包没拿出去,又动了一下,吕运隆用手啪地一下往口袋上一抓,抓住了一只手。扭头一看,嗬!老熟人。他心里乐了,没跑准是他。
“兄弟!有事好说放我一马。”那人小声哀求。吕运隆说:“走!外头说去。”他放开了那只手就往外走,那人随后跟了出来。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吕运隆说:“你小子也不长眼,往我身上打主意,能有你好受的吗?”
“我不长眼不长眼。你说吧!要什么条件都行。”吕运隆板起了面孔,两眼像两把刀子似的盯着那个人的两只眼睛说:“我问你,酱油厂黎德久的小箱子是不是你干的?”
那人一愣,万万没想到会提出这个问题。一时语塞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吕运隆看他这窘迫慌张的样子,知道这是十拿九稳了,便进一步威胁说:“你小子说实话!不说实话我了解出来可饶不了你。”那人犹豫了一下承认了。然后又反问说:“你管这事干啥?”
“这你就别管了。东西呢?”吕运隆进一步逼问说。那人说:“出手了!”吕运隆说:“胡说!你甭蒙我。”那人说:“不骗你,真的。”
“还有东西在你手里!”吕运隆充满了自信,斩钉截铁。那人一惊,这也神了,怎么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有点儿,你要我给你。”吕运隆说:“我才不要你那破玩意儿呢!说,都是什么?”那人说:“就有一身呢子衣服了。”吕运隆头一晃坚定地说:“还有!”那人说:“再有就是没人要的东西啦!一个女人的辫子和一个破箱子。”
“东西在哪儿?给我!”那人奇怪地说:“你要这些东西干啥?”吕运隆简单说了是人家老婆留下的信物,那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笑了笑说:“那好办,熄灯以后伙房东边等我。”原来他把那个小箱子藏在伙房大烟筒的底座里。
这小子在偷盗上也真动了脑筋。酱油厂房子不大里面全是大缸。屋子主人值夜班就是查看大缸里的情况,他要围着大缸转。这个小偷躲在门外看到主人背过脸去的时候,便蹲着闪进了屋里。蹲在大缸跟前等主人转到那头,他又蹲着一闪进了里屋。出来时也是如此这般,几分钟箱子就到手了。
白刚对这个人很了解,这并不新奇,上次他在集训队交待过更新奇的事呢!有人家里捎来了一些吃的东西,就挂在他睡觉地方的墙上。白天人多不可能下手,只能在晚上人们睡觉以后。可是晚上睡觉大通铺上是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去摘墙上的东西?那时正是夏天,天热人挤人都是光着屁股睡觉,身上一丝不挂。他便也脱了光屁股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等着,等包袱附近的人出来解手了腾出了地方,他便进去摘包袱。事有凑巧,他刚一进去,旁边的人就起来也去解手,他一看大事不好便赶紧躺了下来。那人出去,先前出去的人又回来了,他把身子一滚,又滚到了刚出去的那个人的空位上。那人躺下后他立即把小包袱拎着出去了。他早就揣摩好了人们困得厉害,出去解手都是瞌眉奓眼地勉强看着道走根本不清醒。人们又都是光着屁股难以辨认,一倒又睡了。他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把东西弄到手了。
吕运隆说的情况白刚还有点不明白,这个人论偷盗可是行家里手,怎么会掏钱包两次都没掏成让人抓住手呢?吕运隆笑笑说:“你连这都不明白?白有那么高的文化了。我的钱包在‘老二’上拴着呢!他要想掏出去除非把我的‘老二’揪下去。”说得人们都笑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3(1)
饥饿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着,迅速得让人莫明其妙。因为不久前毛主席还说粮食吃不完,让人们一天吃五顿饭,只种三分之一的地其余的地轮休种草。这些话言犹在耳,怎么一下子全国就都挨饿了呢?一会儿让敞开肚皮吃饭,一会儿是大减定量,饿得抬不起头来。对这种灾难人们没有精神准备,为什么会这样也想不透猜不着。不管报刊上广播里怎么宣传形势大好,事实是无情的,病号大大增加了,几乎是全体都成了浮肿病号,身上一按一个坑,眼泡肿胀着,轻些的还能睁开眼睛,重的眼睛便只有一条缝儿了。
病人这么多医生当然忙了起来。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办法,一般病人是不管的,但要死的人他们还是要管一管。这时已是冬天,绝大部分人都病得比较严重,所以基本不出工。病号太多领导也着急,经常要求进行体检以掌握哪些人可能面临死亡。几千人体检靠几个医生能检查得过来吗?特殊环境下造就特殊的人才,任何医生也没有像他们这样经手过这么多的危重病人,一些人将死前有些什么征兆?任何医学专著上也不会给他们提供这么多丰富生动的资料,也不会给他们提供这样简便快速而有效的检查诊断方法。对几百个病人的体检,一个医生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完成。
集训队不出工,人们整天躺在地铺上已经没力气进行别的活动了。林医生是白刚的熟人,他来体检时,白刚觉得他可能要问问一般情况了解一下底细,可是来了后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脖子上既没有听诊器手上也没有血压表身上也不背药箱,这些都没用了。这时的病人他们要求的不是求医问药,“最高理想”就是能得到医生一个签名,把自己列入他那张“加强营养”的单子。就是为了这个,体检也得有点依据有点标准吧!不用验血验尿,不用听诊器血压表,怎么检查呢?人们都有些奇怪,莫明其妙地等待着。
医生把所有的人扫视了一遍,然后发号施令说都把衣服脱掉!零下十几度的冬天,屋子里又不生火,人们都冻得唏唏哈哈的,让脱光衣服,人们都犹豫着。医生这时又说话了:“不脱衣服可没法检查啊!”白刚觉得不论从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都应该配合医生检查:“大家快脱吧!都脱!”说着自己开始脱衣服。有人把棉袄棉裤脱了还留下衬衣。医生说:“不行!全脱光!”大家都脱光了。但人就是和猴子不一样,猴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光着屁股跳来跳去,人却不能。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人拿他们当人,他们自己也都精神麻木,而且知道自己做人的尊严已经丧失殆尽,但在众人面前脱得光光的,有人还是不习惯,羞羞答答还想留下一点遮羞布。医生指着一个人说:“你!怎么不脱光?”
这个叫甄有福的就是有点古怪,平时说话女声女气哆里哆嗦的,干什么事也不痛快,人们都叫他“小可怜”。说是可怜却没人真正可怜他,只是看不起他,甚至戏耍他欺负他。他是糊里糊涂地当上了右派,又被送到了教养所。
到了这里的房间一看,人们都坐在铺沿上谁也不允许说话,他也只好这么呆坐着。他心里说领导和我说让我学习,这叫什么学习?这是什么地方,他向来胆小,畏畏缩缩也不敢问。以后就每天跟着出工,过了几天开始发牌牌每人一个。小牌牌上写的是“劳动教养员”,不知道劳动教养员是个什么职务,究竟让干什么。以后知道是一种很严重的惩处才傻眼了,因为没人说过他犯了什么错误,也没有进行过什么批斗,领导找他说让他去学习顶多半年回来。
他觉得劳动教养和自己对不上号。可是看见狠斗那些不认罪的,自己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整天跟着瞎混。他身体不好从小腰里受过伤劳动不行,要力气没力气要能力没能力,嘴头子又赶不上去,说句话三喘气磕磕巴巴,在这里边他哪里混得下去?所以整天就像一个过街的小老鼠似的,畏畏缩缩疑疑惑惑战战兢兢地活着。慢慢地脑子越来越迟钝,行动越来越缓慢,说话越来越哆嗦,办事越来越啰嗦。就是检查身体脱个衣裳,到他这里也这么费劲。医生问他为什么不脱光?他艰难地笑了笑说:“就一个三角裤只遮住了这么一点点儿……”医生十分严厉地说:“脱掉!我看的就是那一点点儿!”
人们都冻得受不了啦!不少人对甄有福气愤地喊起来了:“你小子磨蹭什么?又缺揍了吧!你看不见人们都冻着吗?”他看见人们愤怒了才勉强脱了那个小小的三角裤。医生开始检查了:“立起来!转过身去!”医生只瞥了一眼便说:“好!穿衣服!”对每个人都重复这么一遍便算检查完毕。只有两三分钟三十来个人便全检查完了。最后医生走到忸忸怩怩不肯脱裤衩的甄有福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小可怜”说:“甄有福,西土瓦的甄有福气的有福。”医生笑了笑说:“你这名字叫的好!你是真有福了,十天营养饭,自己单独去打饭。”
甄有福艰难地咧着嘴笑了。人们已经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这样开心地笑过了,也许这笑还是到这里来的第一次。不过他的笑那么让人难受,和哭差不多。因为他脸上的肌肉全没有了,只剩一层薄皮包着个头骨,还能笑出好模样来吗?这时人们乱叫医生:“大夫,大夫,我比他病得还厉害,给开几天营养饭吧!”“大夫,我以前140斤,现在只剩70斤了,站起来都费劲,给开几天营养饭吧!”医生根本不听这一套,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自己的检查是正确的、公正的。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3(2)
这么多人争取营养饭没有希望,却独独给了“小可怜”,有些人心中愤愤不平,便喊了起来:“大夫,你别上他的当,那小子哆哆嗦嗦有气无力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不挨饿时他也是这个屌样。”有人还质问起大夫来:“你是不是看他男不男女不女的可怜他?给他你有什么根据?”医生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有根据!”他不愿被这些人再纠缠下去,说完便生气地朝外走。
白刚全身也肿了,120斤的体重现在也只有80斤,全身上下随便一按便是一个坑。他和医生很熟本想也趁这个机会吃几天营养饭,一看这种情况也不能开口了。可是他不理解,这么多人都病得很厉害为什么只给甄有福一个人呢?连问也不问只看看光屁股就能查出谁病重?当着许多人他不好让医生为难,医生出门后他便追了出去:“老林,检查身体就这种检查法?人们病得这么厉害你连问也不问就这样走了?”
“问,我有什么办法?”医生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现在我手里什么药也没有。只让我们管一种病浮肿,现在都浮肿。我手里只有有限的几个营养饭名额,只能给那些有死亡危险的人。”
“你不检查,知道谁有死亡危险?看一眼就行啦?”白刚仍然不明白。林医生笑了:“对!你说着了,看一眼就解决问题,这标准十分准确。但这是个秘密,不准外传。”
“你胡扯。”白刚以为林医生在和他卖关子故弄玄虚,“你们有那么好的眼力?到底有什么秘密?”林医生认真地说:“真的,不骗你,领导不让往外说。”
“这又不是国家机密。”白刚觉得他是认真的,便说,“我不会给你往外传,包那么严干什么?”
“看屁眼儿。”林医生无奈,在白刚的耳朵边小声说。白刚更奇怪了:“屁眼儿有什么不同?”
医生告诉他脱光了立直了让人背过脸去,一眼能看见屁眼儿就是浮肿最严重的时期。你想,但凡屁股上有点肉,屁眼是陷在里面的哪能一眼看清!只有浮肿到连屁股蛋上都没肉只剩一层皮了,这人就危险了,所以只看一眼就行了。林医生笑了笑:“要不怎么检查那么快?”
白刚这才恍然大悟,但他仍然不满足,急切地说:“光给个别人几天营养这也不行啊,这么多病人你们也得想个根本办法呀!”
林医生看了看周围没人小声说:“哪有什么根本办法?都是饿的。”然后告诉他场里死了这么多人,领导让他们找浮肿的原因。都知道是饿的可是谁敢说?憋得时间长了有一个人说主要是营养不良。卫生所的头儿马上说他攻击大跃进,攻击社会主义。这下可好,不找浮肿的原因而批判他了。
批了几天还是得找浮肿的原因哪!卫生所的头儿主持会议,见没人说话,他向上级没法交待,自己说吧!不敢往粮食上联系,说是因为这些人情绪不好,把责任归结到病人身上。他觉得只是说结论不行,得有证据呀!便举了一个例子,说你看保外就医的一回家就好了。这下又坏了,医院院长说他攻击劳教政策,说教养所使人们精神压抑浮肿了,又批开他了。死了人领导还不让说真实情况,硬让找出病因,都是说死于什么病什么病,全是假话。
医生走了,白刚心里却留下了巨大的阴影。我们伟大的祖国啊!你是怎么了?现在没有了战争没有特大天灾,为什么却人人难逃饥饿?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4(1)
挨饿的年代劳教人员中也有人吃得肠肥肚满,而且倚仗自己握有让人不挨饿的手段干了不少坏事。一天管教科杨科长给集训队送来一个人,白刚看病回来进屋一看铐着的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食堂管理员于胖子吗?他是领导的大红人,犯了什么事?当时杨科长正讲话他也不敢问,等杨科长走了唐玉才笑着趴在白刚的耳朵上小声说:“可出稀罕事了,于胖子奸污了几十个女人,多是妇女队的,还有职工家属。”
“奸污几十个女人?瞎说吧?”白刚惊奇地说,“妇女队看那么严,男人根本不让进去,她们也不能随便出来他怎么能搞那么多?”唐玉说:“于胖子在外边有个办公地点,妇女队每天要到外边井上打水正过于胖子那里。”
于胖子被关进了禁闭室,白刚对于胖子这个案子有许多地方想不通。因为劳教所里经常出现假案更增加了几分疑惑。这天夜里白刚值班,很晚了他听禁闭室还有动静。禁闭室的人深夜一般是鸦雀无声的,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悄悄走到了门外听听他们在干什么。一听于胖子正在讲他的艳遇,他说:“先是我找她们,后来便是她们找我了。她们都是晚上两个人到井台上去打水,供第二天早上洗漱用,来回都经过我的办公室和库房。她们便一个人在门口放哨,一个进来和我到库房的小黑屋里去亲热,那个浪劲儿就不用提了。这个完事了那个再进来。”
“你小子算美了,在这里面还搞了这么多漂亮女人,艳福不浅哪!”有人啧啧地羡慕起来。于胖子颇为得意地说:“嗨!也不是都漂亮,有的我都不想整,老得五十多岁了长期见不着男的,生憋得也那么大劲头儿。”有人小声提议说:“别说了,小心让班长听见。”等了一会儿,他们听听外边没有动静便又说开了。
“你到底搞了多少?”那人见于胖子没说话便解释说,“你放心吧!这屋里没人打小报告。”于胖子小心翼翼地轻声说:“我只说了十几个!”白刚本想干涉他们,但听到这里他倒想听听真实情况,白天正式问他肯定不会说实话,便又继续听下去。有人又小声问他:“你到底搞了多少啊?”于胖子神秘地说:“这可不能说,领导正追这个事呢!我倒不要紧反正是这样了。人家和咱好一场,咱可不能坏了良心害了人家。”有人说:“那十几个你也不该说呀!”于胖子说:“那十几个都明啦,次数太多啦!是领导先从她们身上追出来的呀!”
“她们里头哪个最漂亮呀!”有人见他不肯说搞了多少便换了话题。于胖子说:“娇娇,肖娇娇啊!你们没听说过?”有人说:“没有!”于胖子笑了笑:“唉呀,你们算白活了。不用说脸蛋儿多么漂亮小腰多细了,就说那胖胖的屁股蛋儿,真白呀!从后头一搂……”
于胖子正在陶醉刚要说到兴头上,白刚看他讲那淫乱的过程觉得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便突然喊了一嗓子:“于胖子!你说什么呢?不要脸。你干的那些臭事还有脸在人们面前卖弄?”于胖子嘻皮笑脸地说:“白班长!我正检讨我的罪恶呢?”白刚说:“胡说,什么检讨!纯粹是散布流氓思想,明天有你检讨的时候。你也不想想,害了多少人?你还夸耀还臭美!”于胖子说:“白班长,是她们找我的呀!我没害她们,她们也是图个痛快。”白刚说:“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你没强迫她们也是用大家活命的粮食引诱她们。你知道她们会因为你受多大的罪吗?还不好好反省?睡觉不许说话了。”
白刚说那些妇女受多大的罪是他的猜想,实际有的人受的罪比他的猜想要严重得多,他想也想不到那些妇女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受折磨最大的要数肖娇娇。于胖子奸污女人的事情领导让保密。实际这么大的桃色事件,怎么保得了密?很快就成了一件轰动全场的头号新闻。主管领导和妇女队的队长们都着了急,不管怎么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是有责任的,迫于压力不能不追查,首先查问的当然是妇女队的大拿乔含。
最早和于胖子有染的几个人就是她的左膀右臂,娇娇是和她最要好的一个,这次坏事就是从娇娇这里引起的,她让人发现了。事已至此,为保全自己,感情再好乔含也不能不拿她开刀了。其实乔含最害怕的还不是承担责任,而是害怕娇娇等被逼不过说出更多内幕丑闻来。她的一批亲信不少人都和于胖子有染,而且他们夜里单独开小灶,克扣大家的粮、油。有人半公开地搞同性恋。另外弄虚作假、勾心斗角、联合打击别人,做尽了坏事,有些事还牵扯到队长,这些事抖搂出去那可不得了。所以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并取得队长同意,首先是夜审肖娇娇。
肖娇娇在事发之后便蹲了禁闭戴上了手铐。那天夜里乔含和她的几个亲信,便把肖娇娇弄到队部,先是紧铐子给她个下马威。那铐子一边是锯齿状的,按一下紧一扣,最后可以把铐子紧到肉里去卡住骨头,疼得难以忍受。时间长了血脉不通,整个手都会肿成深紫色。娇娇的细皮嫩肉哪受得了这种折磨。除了铐铐子,还边打边让她交待流氓罪行。只要认为交待得不好,就拳打脚踢,有人还专门爱拧她的下身要害处拿她开心。
这类事根本不需交待细节,她们却偏要一切都要“如实”交待,所谓“如实”,就是要说得原形毕露淋漓尽致。连说的什么淫荡话都要原汁原味一点一滴地描绘出来,让她们过把瘾,尽情地取乐。有些真正应该如实交待的,只要可能伤害她们的利益或是牵扯到她们的亲信,娇娇刚一开个头,她们又劈头盖脸地大打出手说她胡说。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禁地44(2)
起初把娇娇也打糊涂了,自己诚心诚意地交待怎么偏偏说她胡说呢!打的多了她明白了,她们是告诉她什么当说,什么不许透露。明明说的是实情也需要向领导交待的,她们却打她撕她的下身,说你敢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小心砸死你。实际上是有些丑事不许她说出去。受了两夜的折磨她才悟出了其中的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