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现在已毫无新奇之处,在当时却无疑是一颗炸弹,震动了所有的人。白刚的报告排在第一个,刚开始的时候,人们有的交头接耳地闲聊,有的看书,不少女同志还一边小声聊天一边织毛衣。但报告观点的新颖,资料的丰富,数字的翔实,论证的有力,很快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交谈的停止了,看书的合上了书本,女同志也放下了手里的毛活,会场都全神贯注地听讲。
一个多小时的报告,屋里安安静静,鸦雀无声。这些科研人员,对领导讲话都没有鼓掌的习惯,白刚讲完后却赢得了一片掌声。
散会以后,许多人问白刚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资料?你对国外的情况怎么也这么清楚?不少人也为他的敢说敢讲叫好。信息处关处长找到他说:“快把你的稿子整理一下,咱印发全国,和各研究所交换。”但只过了几天,关处长又找他说:“老白,你的讲稿不能发了。”白刚说:“原本我也没想发,农工商这课题我刚开始研究,有些论点还需要进一步考虑,你们不想发就算了。”
“不是我们不想发,是惹事啦!”白刚听了关处长的话好生奇怪:“惹事啦?什么事儿?”关处长说:“有人说你的报告首先是针对省委的,反省委;第二是反中科院。”他愤愤地说:“你看这家伙恶毒不恶毒?”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8(4)
说这些话的是所里的一个实权派处长满云飞。他整天除了在处室乱转,散布些小道消息,就是傍在领导身边,人称满天飞,又叫“二所长”。他自己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所领导接班人,所以妄自尊大,盛气凌人,惟恐别人胜过自己,事事总想压着别人一头。上纲上线,更是他的看家本领。
原来他根本没把从农村出来不久土里土气的白刚放在眼里,白刚的报告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他心里便老大不高兴。没想到所领导对白刚的报告也很感兴趣,信息处还要印发学术资料,更使他有鲠在喉,如坐针毡。便直接找到信息处去发号施令,不让印发,还说:“你们一点政治敏感也没有,这么严重的问题竟然看不出来?”然后又去找所里老书记,把白刚的论点大大贬斥了一番。
“没那么严重吧?学术研究嘛,不同意见可以探讨嘛!”他看老书记不同意便急赤白脸地说:“公开反对党的政策,反省委,反中科院,这可不是学术问题,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所里印发资料,就等于所里支持这种言论,让省委领导和中科院知道了,所里得担多大责任?我这可不是为自己是为所里担心哪!”为显示自己的能力和权威,他把找老书记说的这番话又和关处长说了,只是没讲是哪位领导和领导的最后态度,而是传达他的命令:“我可告诉你们,不准印哪!”
白刚虽然不在乎自己的稿子发不发,但是对他这种霸道作风非常不满:“各处室都是平行的,他为什么对你们发号施令说不准印就不印?你们没找所领导?”关处长说:“找啦!老书记说本来不同意见可以探讨,可是既然有这么大的分歧,那就别印了吧!你看,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关处长最后好心地说:“老白呀!以后还是小心点好,我听说领导里也有人同意他的看法。他这人活动能力强,他这种思想也有市场啊!”
关处长还是关心地说书记本来对你的报告印象很好,他大帽子一扣,也不敢坚持了。书记戴着修正主义反革命帽子受批斗多年,也是怕这种政治大帽子啊!人们都知道你是右派,再有个什么运动,或是风吹草动,凭他上纲的这两条,不给你扣个右派,也得打你个反革命啊!就是没有运动,政治大帽子也可以压死人哪!他看到白刚满不在乎,一会儿又凑到白刚耳旁轻轻说:“我听说有人已经向省委告状了,说你右派立场没改,反省委,反对党的政策。以后说话写文章可千万要小心啊!”
“告吧!我不怕。”白刚说,“劳改批斗二十多年,什么大帽子都戴过,这点事算个啥!还能再把我关起来?实在干不了回家。”说完还笑了笑,“我还佩服这二所长真有两下子,他要打我个右派、反革命,我是不会喊冤的。”
“怎么呢?你还佩服他?打你个反革命都不喊冤?”关处长十分惊奇。白刚调皮地笑了笑:“是啊!你没看出来?反对现在还坚持‘以粮为纲’就是针对省委。反对这模式那模式的现代化道路,其中就有院里某些领导的主张。”关处长不服气说:“那也谈不上反省委反中科院哪!以粮为纲以前是党中央提出的,主张哪种模式现代化的多啦!也不光是院里某些领导啊!”
“既然是党中央提出的,说你反党不是更合适吗?何况说你反省委?不管多少人主张,既然有某些院领导,说你反中科院有什么不对?有些人这些年不都是这种逻辑吗?”白刚说完,两人同时都笑了,但这笑声中却有多少酸楚啊!
白刚说是不怕扣帽子,他确实也有这种思想准备,但是他终究也不得不考虑到帽子的利害。考虑到落实政策时的艰难,中组部多次批示打招呼,省里都一直顶着,中组部的信都不接。现在省委基本上还是那些人,据说有些人还是坚持文化大革命是正确的,对过去农村实行的一套办法还是坚持的。有人告到省委,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把否定公社制度的想法一古脑儿说出去,要是那样问题就更大了。
可是全国形势发展很快,上上下下许多人的思想都在解放。1979年对农民还管得很死,除深山的孤门独户以外一律不允许包产到户。1979年安徽凤阳小岗村18户农民偷着搞包产到户还是舍出了身家性命,冒着坐监狱的危险干的。他们订了誓约:“哪个因为大包干进大牢,全村养活他一家。”
1980年中央就开了一个小口,规定边远山区和贫困地区可以包产到户,但只规定作为解决群众温饱的一项临时措施。
1981年中央文件便认为困难地区实行包产到户稳定几年大有好处了。不过仍然没有把他视为正宗,几年之后仍然要走集体化的大锅饭道路。
1982年中央才明确规定包产到户,包干到户都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的生产责任制,包产到户总算报上户口了。
1983年包产到户不仅允许生存,而是农民的伟大创举了。
有人说中央这几年关于农村的文件,是步步为营,节节败退。这也说明冲破多年左的束缚是艰难的,思想解放有个逐步发展的过程。步履艰难但不能说节节败退,而是步步前进的。不仅在包产到户的问题上如此,其他各项农村政策也都是如此。
在这种形势下,白刚的处境大大改观。如果说前二年还有人把他的报告作为反省委反中科院的罪证,而且这种认识还有市场时,那么现在许多人已对白刚那种见解认为是一种先见之明了。他的“建立我国农工商综合经营的农业经济体制”的课题在1981年名正言顺地列入了国家农委的课题,得到了国家的资助。他的课题研究成果论文,在全国一个规模很大的经济研讨会上,作为大会的第一个主讲人进行了宣读,深入细致地论述了建立新的农业经济体制方面的种种问题。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8(5)
会议虽然是由国家主管部门主办,有不少领导人参加,但没有领导报告,只有几个主讲人讲几个专题,讨论时以几个主讲人为中心划分小组,与会人员去哪个小组讨论由自己选择。结果来白刚这个小组的人最多,许多专家学者进行了热烈讨论。在休息时许多人还围住白刚和他探讨问题。
有一个很慈祥的胖老头儿,挤到了里边,坐在了白刚的对面,看起来要郑重其事地谈什么问题,别人对他看来还特别尊敬,都主动地停止了谈论。胖老头儿说:“你的论文很有说服力,不过由于发言时间限制,论文中有些问题你没展开讲,你讲得很生动的材料论文中也没有,看来你掌握了很多资料,对这个问题很有研究啊!”
“很有研究谈不上,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进一步探讨。”白刚说,“资料倒是多得很,这两年我主要就是研究这个课题。”胖老头儿说:“就以你的论文为基础,写本书吧!”
白刚以为这老头儿是个热心人,只是随便说说,便憨厚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想抓紧时间多研究点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没想写书。”老头儿说:“哎?写书也很重要嘛!中央最近都说了,这个问题是摆在全党面前的一个全新课题,可是人们对这个问题还了解很少,认识上也有许多分歧,这样的书人们正急需,你论文的大框架不变,只是补充你讲的那些生动材料和具体事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嘛!”
白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出版社不熟,写书谁给我出啊!”
“我给你出!”老头儿的语气很爽快很果断。白刚一下愣了,他是谁,说话口气这么大?便说:“您是哪一位?哪个单位啊!”没等老头儿说话,周围的人便乱介绍开了:“你连这位都不认识?”人们觉得你是怎么回事?在农业战线搞研究工作,怎么不认识他呢?从大家介绍中白刚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还知道了他是延安时期的老干部,农业出版社的总编辑。看来人们都和他打过交道,对他很熟悉。
白刚想不到他的论文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连全国性大出版社领导都主动给他出书。不过在众人面前也看到了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十分尴尬,便抱歉地对老头儿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啦!”
“认识不认识没什么。咱可说好了,一言为定啊!”白刚说:“好!我尽量抽时间写。”老头儿抱有很大期望:“不是尽量,是一定啊!而且最好快一点。”
因为参加会议的除国家有关单位领导人以外,多是全国性研究机关、大学的专家、教授,许多人都知道了他,从此白刚成了忙人。各地总有人找他参加考察,找他开会写文章。他也是不眠不休,夜里十二点以前很少睡觉,总是在办公室忙碌。这时所里办公住宿条件也改善了,宿舍办公室都在一个院里,每天都是家人睡了以后他才从办公室回来悄悄入睡。在全国性的经济杂志上经常有他的文章,还与人合作,出版了百万字的农业经济论著。
所里许多人对他印象也变了,二年多以前他刚到所里的时候,不少人看不起他,说这样的人进中科院,连我们都跟着丢人。这时也都觉得这人还行,有头脑,想不到还真有两下子。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9
这个研究所虽然是个新建单位,但建立时正赶上落实多年的各种冤假错案,“文革”中被打倒的大批领导干部也得到了解放,许多老干部亟待安排。研究所初建,也需要一些有威望的老领导来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打开局面,所以一开始就组建了一个年龄老化的领导班子。主要领导人包括有的处级领导都是六十多岁,还有七十多岁的老人。
农业如何现代化,农业经济体制如何改革,又是一个全新的话题,全国都在争论不休。研究这些问题的研究所对这些问题持什么态度?怎样工作,自然也会产生种种分歧。又加是新建单位,人员来自全国各地,从领导到一般人员,在许多问题上都各有各的主张,意见很难统一。
这些分歧自然会反映在领导班子里,长期的意见分歧也会影响班子的团结。所以矛盾重重,问题很多,工作很难开展。即便如此,这个研究所和别的机关单位比起来,还算是不错的。因为是新建单位,班子虽然老化,但是还都积极工作,想干一番事业。也没有“文革”遗留下来的几派的矛盾对立,勾心斗角。
当时好多机关单位内部矛盾重重,班子老化,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思想僵化,墨守成规,办事拖拉,遇事推诿,不负责任,比这里要严重得多。一些省委领导班子有第一书记、第二书记、书记、副书记,光书记这一层就有十几人,还有更多的常委,常委开个会,就有几十人。
这里面有“文革”中“老中青”三结合上来的年轻积极分子和造反派,有“文革”中对立派别的代言人,有“文革”中一直在台上参加过批斗别人的老干部,也有被打倒受批斗多年又恢复工作的老领导。“文革”留下的宿怨新仇,派别纠纷,又加传统思想与改革思想的冲突碰撞,新老各种矛盾混杂在一起,不仅是面和心不和,而是有时开会就拍桌子吵架,公开对立,阵线分明。不少地、市、厅、局也是这样。
邓小平同志认为这种班子老化、机构臃肿,许多人不称职,工作不负责任,不讲效率等这种种情况,已经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在中央会议上多次提出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问题,要求精简机构。说这是一场革命,不是对人的革命,是对体制的革命。
明确提出了实现干部队伍的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说这场革命不搞,让老人、病人挡住比较年轻、有干劲、有能力的人的路,不只是四个现代化没有希望,要涉及到亡党亡国的问题,可能要亡党亡国。说目前主要任务是善于发现、大胆破格提拔中青年优秀干部,特别优秀的要给他们搭个轻便的梯子,使他们越级上来。
中央提出机构改革和干部“四化”以后,所领导都知道很快就要退下来,更影响了积极性,老班子的改建已迫在眉睫。中科院在1982年就根据中央机构改革要求作了具体部署,开始物色新班子人选。
人们看清了这种形势,上上下下也自然都紧张活动了起来。所领导各自在挑选自己中意的人,想进领导班子的人也在靠拢自己亲近的领导,以寻求支持。中科院这个研究所和一般党政机关不同,那时党政机关中处级以上干部大学生没有几个,符合干部“四化”(其中重要一项是必须大学文化)条件的很少,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大学生,还有中高级职称,许多人都符合“四化”条件中的知识化、专业化的硬指标。由于是新建所,许多人都属于中青年范围,符合年轻化的条件。有人由于职务的重要,和所领导接触频繁,感情融洽。有人善于交际,和许多人都是自来熟,有很好的群众基础。更有有心人整天围着领导转,以寻求支持。
白刚很长时间只是个相当副处级,研究室负责人。因为研究室人少,按规定不应设两个室主任。后来才勉为其难地明确为研究室副主任。所里光处级干部就有几十人,他不善交际,和所领导没什么接触,和群众也很少联系,所以他对所里即将来临的人事大变动,很不敏感,也不愿操心,更没想过自己会卷入这个漩涡。
他觉得自己没这个条件,更确切地说是没这个兴趣。二十多年的冤枉磨难,他虽然还有些怨气,但总算过去了。使他愤愤不平的是党中央虽然有了明确的规定,但落实政策中却是那样的艰难曲折。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落实政策以后,竟然成了一块废料,省里县里推来推去,谁也不要。这种情景,仍历历在目,他哪里还有心思去争取当什么所领导?
谁也想不到,到了1982年所里正式酝酿接班人的时候,几经比较,几经周折,他竟成为唯一的一个被领导班子成员接受的所党委书记的提名人,上报中科院以后,经过多次考察,很快得到了批准。不少人想得到这个职位都落空了,白刚对这个职务想也没有想过,结果却落到了他的头上。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了。
研究所是中科院直接领导,但主要领导的任命须征得省委同意。一般讲中科院同意了,省里便不会有不同意见,只是走个手续而已。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手续就是走不下来。中科院催促,所里党委书记去催促,半年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这不是工作效率低的问题,也不是人们常说的拖拉作风所致。其中必有缘故,可是为什么呢?谁也想不清楚。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40(1)
本来老班子已处于瘫痪状态,日常工作主要是七十多岁的老书记支撑着。实际不少工作已经停摆了,因为是研究所,科研人员习惯于独立作战,没人管也还是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要是一般行政单位或是企业,早就乱了。就是研究所,也难免产生一些混乱现象。中科院批准了新的书记,老班子的心更散了,连老书记也是一心想着赶紧把权力交出去算了,可是偏偏省里就是拖着,使老书记处在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为难境地。
老书记和党委选择了白刚为接班人,也伤了想接班的那些有权势的人,以前围着他们转的人也疏远了,不仅不能为书记主动分忧,就是他们分内的事儿,也往往是闪在一边冷眼旁观,没有了热情。大家早都知道有了新书记,究竟将来班子里有谁,新班子有些什么主张,都还是未知数,谁也不好靠前,不少工作只是推推动动,甚至是推也不动。老书记心里明白,这些人也不好依靠了。结果是不仅大事要他做主,许多具体事也不得不由他操心,百事缠身,使他厌烦极了。
他觉得所里是中科院直接领导,中科院批了省里早晚也得批,所以就急于让白刚立即开始工作,书记不能公布,就以党委办公室主任名义让他处理日常工作,作为自己的助手,使自己从具体事务中摆脱出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头儿,当不成党委书记,白刚由副处变正处,也算升了一个台阶。
谁知白刚这人也怪,别人求之不得的职务升级,他却根本不在意。对书记的好心提拔也不买账,硬是不干。他要继续他的研究,不愿意到党办室做行政管理工作,更不想整天围着领导转。可是书记有事儿,总是找他去办。尤其是外地研究所的客人来了以后,总是让他陪同。
有一次当着兄弟所领导的面,书记介绍白刚说:“这是党委办公室主任。”想不到这个白刚竟当面给了书记难堪:“我不是,只是农业经济的研究人员。”客人看看白刚,又看看书记,莫名其妙地笑着。白刚的不客气使书记十分尴尬,只好勉强笑笑无奈地说:“已经是了,只是还没正式上任。”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书记觉得不能不明不白地拖着了,必须赶紧让他上任。为断其后路,免得他三心二意,书记让人把他旁边的房间收拾好,屋里的摆设布置和书记办公室一模一样。别的办公室里都没有沙发,这屋也放了一对新沙发,书记让白刚立即过来办公。
白刚当书记的事,虽然早就风言风语地传开了,但因为还没得到批准,仍在保密过程之中,谁也没有向白刚正式讲过。书记觉得为了让他安心工作,也应该向他挑明了。书记告诉他书记接班人原来有几个人选,但最后能得到党委全体成员和所长同意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任命已经中科院批准,只等省委同意了。因为省委拖得时间太长了,现在他就得出来以党办室主任名义把全所工作抓起来,谋划全所的工作。
白刚对这个消息既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惊喜。因为他事先也听到了传闻。而且一次次的考察,他也相信那些传闻是有根据的。不过他心情很矛盾,总是舍不得丢下那个研究课题。而且所里原来没有这个机构,什么日常工作都是行政办公室去办,现在新添这样一个党委办公室,明显是因人设事,以党办名义把全所工作抓起来,也太困难了。
“等任命正式公布了再抓工作不好吗?”白刚说,“现在以党办室主任名义抓工作,也名不正言不顺啊!”书记说:“不能再等了,你不能再让我这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整天跑前跑后地处于第一线啊!你就大胆地干吧!班子里的人都信任你支持你,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大事咱俩商量你就打党委的旗号嘛!再说虽然没公布,谁不知道你是接班人?”
事情到这个份儿上,白刚也只好服从了。但是他知道,这样麻烦少不了。本来极力争夺这个职务没有到手的人,对你就不会服气,你没任命就要掌权他们不是更不服吗?果然不出所料,他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为老书记出了些主意,决定后老书记宣布实施。但有人还是不服气,首先“二所长”满云飞就根本不服气,除了当众对他嘲讽以外,还几次故意找茬儿和他吵闹。
老书记一看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便决定带着白刚去找省委组织部,要求省委很快下文。白刚说:“这样的事我去不好吧!哪有个人要求组织对自己的任命快批的?您自己去就行啦!”老书记说:“我已经跑了多少趟了,他们光应付,有你去和他们当面说清楚。哪有这样的道理,中科院批了半年了,省里也不说明原因,硬是拖着。”白刚十分为难地说:“这话我可不好说。一定让我去,我可不说话。”他看书记主意已定,觉得不去不好,去也不好,感到十分尴尬,便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组织部长不在,常务副部长李部长立即接见了他们。他也已经七十多岁了,人很和气,也很坦率。老书记发了一通脾气以后,他不仅没生气,还和蔼地笑着说:“中科院批准了,省里决不会阻拦的。但是任命嘛!还得等一等。几个月都等了,不会再让你们等几个月,快了,再等一等。”
现在代表组织部和老书记对话的这位部长,已经不是两年前代表组织部与白刚对话的那位女同志了。那次对话不知是秉承了领导的一种什么意图,是那样的霸气和不讲理。这次对话的气氛却要好得多了。这种转变无疑也是来自领导的某种意图。事情就是这样,组织部是看领导眼色行事的。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40(2)
“唉呀!我真不明白,中科院早批了,省里还有什么犹豫的?”书记生气地说,“有什么意见明说,没理由又拖着不办,省委办事还这么拖拖拉拉,我们有意见。”部长说:“老同志!你误会了,不是省委办事拖拉,近一个时期省级机构改革,实在太忙啊!”
“再忙也不差我们所这一个人嘛!”书记火了,“省级机构改革要紧,中科院机构改革就不要紧?而且省里各个摊子都在照常运转,我们那里可是火烧眉毛啊!现在连党组会也开不成。中科院那么重要一个所,一大摊子人都是从全国四面八方调来,新凑在一起,急需一个强有力的班子领导啊!现在整天只耍我一个老头子,我实在受不了啦!”
“没多长时间了,再坚持一下吧!咱俩年岁差不多,机构改革后我也就下了。”部长还是笑笑安慰说,“可是这些日子我也只能是黑天白日的跟着省委忙啊!老同志们都为革命辛苦了一辈子,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我和你可不一样,你们在省委直接领导下,组织部班子也是健全的。我们那里里里外外可只耍我一个人啊!白刚同志今天也来了,我向省委说明,白刚同志已经正式主持全所工作了,这可是名不正言不顺,对工作对他本人都是十分不利的。省委到底为什么长期不批?如果对白刚同志还有什么不清楚甚至有什么疑问,也希望说明。白刚同志虽然在场,可是他是经得住磕碰的,当面谈也没啥关系。”老书记简直是向组织部叫阵了。
“不,不,省委对白刚同志绝没有不信任或是怀疑的地方。”副部长连忙否认。书记说:“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长期不批呢?忙绝不是理由,这期间省委任免了多少干部,难道就差这一个人吗?”书记每次来省里都没得到答复,这次他决心想弄个水落石出。
“老同志!你急切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部长也有些无可奈何。神秘地笑了笑,显然他已被老书记逼到了墙角,再想含糊推脱不行了,只好透露点实情,可是仍然十分犹豫,吞吞吐吐地说,“是这样,省委对白刚同志的使用,有点想法……不过,这一切还在考虑中,没有定。”
省委有点想法,什么想法并没说清。白刚经过长期劳改和群众专政,受到的怀疑和不信任太多了,在这方面十分敏感。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副处,也没有在县、地、市党政领导机关当过领导,虽说邓小平同志多次讲过我们不能老守着台阶的旧观念。干部的提升,不能只限于现行党政干部中区、县、地、省一类台阶,要打破那些关于台阶的过时的观念,这才能大胆破格提拔。可是白刚想到落实政策时中组部给省委组织部几次打招呼写信,下边竟连信也不接。改革、思想解放也总要有个过程啊!
多年的坎坷使白刚遇事经常不敢往好的方面想,觉得中央那么说了,可是实际工作中有些人又往往重视一个资历,重视个台阶。省委有点想法,是不是觉得我从副处到正厅,跳得太快了?他觉得这也在情理之中,虽说中央让大胆破格提拔,但是他从副处越过正处、副厅一下到正厅,已经是大大破格了。起初自己听到这消息时,不是也觉得惊奇吗?所以他倒沉得住气。虽然沉得住气,心中也不免忐忑不安:还有什么想法呢?说是没怀疑,对我这样一个多年劳改的人,是不是也还是有什么不信任?”
倒是老书记当领导干部多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一听省委有点想法,便立刻意识到可能是调到省里哪个厅局,因为一提出领导干部“四化”,学历这一条就把人们限制住了,哪里选人都很难。而且中央要求很紧,要用两年时间完成这场革命。今年已经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年,所以省里各部门很着急,都在物色接班人。
很可能是省委觉得研究所大学生多,选人容易,要把白刚调走。所以老书记马上着急地说:“哎呀!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们那里是火烧眉毛,不能再等了。好容易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要拿到别处去,我们可绝对不同意。”部长说:“好吧!我一定向省委反映你的意见。”他觉得这回对方可能没法追逼了,所以只是和蔼地笑笑。
省委的那点想法是什么?白刚和老书记都没猜对。
那天,白刚正在厨房喜滋滋地和面准备蒸馒头。以前这些家务事都是妻子的,自从去年妻子当上报社总编辑以后,百事缠身,下班总是回来很晚。白刚就在大院里上班,研究人员又不是严格地坐班,时间灵活,这做饭的家务事儿,便大部分落在他身上了。正巧这天吴玉萍下班早她提前回家了,进家一看白刚穿着一个大花围裙,两手是面便急了,风风火火地说:“哎呀!你怎么这个样儿啦!快洗手去。”白刚莫名其妙:“哎?这样儿怎么啦,有什么不好吗?”他想我不是经常这样吗?说完,还嘻嘻地对着妻子傻笑。
“哎呀!你还愣着干啥?省委徐书记找你,快!”妻子十分着急。
“徐书记?咱也不认识,他找我干啥?”白刚仍不理解。吴玉萍说:“我也是奇怪呢!他找你干啥呢!”说到这儿她也有点犯思索。但看到白刚还站着不动又急了:“你快洗洗手走人啊!”
“都快晌午了,去也得等下午啊!”白刚仍然不紧不慢傻乎乎地说。
“哎呀!”吴玉萍急得一跺脚,“车在下头等着你哪!”白刚这回也急了:“来车了?你是早说呀!”吴玉萍这才有些抱歉地说:“你看这一慌我倒忘了说了。”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40(3)
吴玉萍说完赶紧替白刚解围裙,解完围裙又跟着白刚去洗手,一边走着一边说:“我一回来一个年轻人正在打听你住哪儿呢!我正好碰上了,一看咋不认识呢?问他是谁,他说是省委徐书记的秘书,徐书记请你马上去一趟。我一听就慌了,徐书记找你干啥呢?这不,就赶紧跑上楼来,也没说清楚。你看你这一身衣服脏的,赶紧换换衣服走吧!”
“换啥衣服,以前泥里水里地滚,现在也是整天在农村,谁不知道,脏点脏点吧!”白刚说啥也不换,仍然穿一身脏衣服走了。
坐到车里,白刚才问秘书:“您贵姓?”秘书客气地欠了欠身:“我姓杨。”白刚说:“啊!杨秘书。”秘书十分不自在地笑了笑,好像承受不起这秘书的称呼:“啊!以后您就叫我小杨好了。”
白刚觉得我也没叫错呀!现在不是都这么叫吗?况且省委书记们的秘书顶小也得是个处级,和自己一样,有的还是副厅,而且身处重位,自己怎么好不称官衔呢!自己虽然年龄大了几岁,可是没有地位的人,年龄大算个啥,只说明是老没出息,他向来也不敢倚老卖老。他想了想,这个小杨还是叫不出口,便说:“杨秘书……”
“不!不!”白刚一张口,杨秘书马上打断了他,连说了几个不字,然后十分爽快地说,“您就叫小杨,或者小杨子。”白刚一看对方那诚惶诚恐的样子,态度又十分真诚,绝不是一般的客气,虽不明个中情由,不过仍然叫不出小杨子来,只好免了这个开头语,试探地说:“知道徐书记找我有什么事吗?”杨秘书欠了欠身,从前座上扭过头来好像十分抱歉地说:“啊!不清楚。”
我和徐书记没见过面,更没私人交往,什么事呢?竟然连秘书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不管是真不知道还是保密,他都没法再问了。白刚又不善于交际,向来也不会那种自来熟,没话找话也可以说个热热闹闹,只好沉默了。
白刚的单位在市东边的郊区农村里,省委和省委领导的宿舍都在城市西头。这一趟要横穿市区,而且已接近中午下班的交通高峰,所以走了很长时间。车里虽然安安静静,白刚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一个劲儿地翻腾,颇不平静。突然派车来接我,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又搞得这么神秘,这是干什么呢?
终于到了,不是省委机关而是徐书记的家里。这里是挤挤喳喳的城市中一个十分宽敞空旷的大院,里面是一栋栋别墅式小楼。楼与楼离得很远,中间是绿地和农家式的小院。一栋小楼从中间分开住着两家。从那密密麻麻的窗户上可以看出一家竟有那么多房子,住得是那么宽敞,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是70年代国民经济处于崩溃边缘时盖起来的,虽然那个时候国家很穷很落后,但这宿舍却盖得非常先进,一点也不落后。
白刚十分惊奇,哇!省级领导住这么好的房子啊!是啊!他一生哪见过这么好的房子。50年代进城以后他倒是在省里工作,但那时不管大小干部都是住的旧房,条件很差。以后他又到了荒凉的海边去劳改,接着又是长期在农村改造。只上访到过城市,接待他们的又多是在破破烂烂的房子里。看着这高贵的住宅,好像省级领导在他眼里也高大起来,更显得自己卑微渺小了。
一进入那个宽敞的大客厅,徐书记便笑着迎过来,热情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你就是白刚同志?坐坐。”
许多年来白刚没单独见过这么大的官了,近两年来开会时倒是见过省委书记们(那时省委设第一书记、书记若干人,没有副书记),但那是当着不少人,也不是和自己单独谈事情。像今天这样单独和省委书记见面似乎又是谈什么重要事情,这可是第一次,他心中充满了惶惑,所以非常拘束。虽然书记手指沙发一个劲儿让他坐,但他还是拘拘束束地立在那里。因为书记还在立着,他怎么能坐下呢!
他急切地想知道找他干什么,等待书记说话。一般情况下领导找下级谈工作也是进屋就说事儿不必落座的,可是书记却执意让他坐他也就只好坐下了。等他坐下书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书记自己才坐下来:“今天把你找来,是通知你经中共中央批准,你进省委领导班子,任省委书记。”
“我?任省委书记?”书记的话白刚当然是听清了,可是又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恐怕弄错,所以还是惊愕地问了一句。书记笑笑:“是啊!你任省委书记。”
“我能行吗?”白刚有些惶惑地说。徐书记仍然慢声慢语地解释说:“省委经过多次考察研究,根据你在各个历史时期的表现,尤其是在反右运动中,顶住巨大的压力,没有的事情,错误的批判,一概不接受,检查一个字不写,决不说违心话,那是很不容易的。虽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几乎葬送了自己的一生。但是重新工作以后,仍然一如既往,顶住巨大压力,冒着很大的政治风险,在改革的道路上进行着很有价值的探索。你近几年来发表的文章中的要点和对你的检举信,省委几个领导都看过……”白刚莫名其妙:“检举信?检举我什么?”
“检举你攻击党的政策,反党啊!”徐书记笑了笑又接着说,“历史也真会开玩笑,二十多年前反右时著名的花岗岩脑袋的臭名声,前二年对你的揭发检举,现在都成了对你褒奖的证词。省委讨论时,大家都觉得领导班子中,应该吸收这样的人选。你可能觉得自己多年没工作,又没担任过重要领导职务,一下到省委领导岗位干得了吗?省委对这些问题也都考虑过,认为你会胜任的。”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40(4)
“这太突然了,我怎么预先一点也不知道啊?”白刚仍然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我们却是多次考察酝酿很久了。”徐书记说,“这次进省委省政府班子的只有六个人,却是从几百个目标中挑选出来的。省委常委对你们几个已经讨论几次了。消息没透露出去,说明这次保密工作做得好。”
“到省委分管什么工作?”白刚仍然有些惶惑,觉得我到省委能干什么呢?
“还没最后定,初步考虑,让你分管组织。按你的性格,又比较超脱,在省里没有什么拉拉扯扯的关系,和这个派那个派也没任何瓜葛,担任这个工作是合适的。也可以分管办公厅。你回去可以考虑考虑,最后把意见告诉我。”
白刚还想谈谈什么时候上班等等问题,但他看书记看了看表,他也看了看表,已经快12点了,便只好告辞了。为什么省委多次派工作组考察,找人开座谈会,在全所所有干部中进行民意推荐投票,有一次中央组织部还有一个工作组也找白刚谈话,一谈就是半天。从他怎样打成右派,在劳教所在农村改造情况,一直到对他的课题研究的思路都谈了。白刚还以为这些人都是为考察他当所党委书记的事呢!因为他对当不当领导都无所谓,所以毫无顾虑,问到什么都是侃侃而谈,兴致勃勃。因为都是亲身体验,掌握很多资料,所以说得有理有据,生动有趣。就像朋友间聊大天一样,半天主要是他谈了,看来听的人很有兴趣。他对这事没往深里想也就过去了。二十多年不在机关,他也不知道这个党委书记该由哪里考察,只觉得又是中科院又是省委来来回回考察,最后还有中组部,值得费这么大劲吗?
中组部找白刚时,老书记倒是有过怀疑,中科院考察了,中组部怎么还来呢?他猜想准是上边对这样一个人有争议,二十多年不是劳改就是农村劳动,由个副处一下当中科院研究所的一把手,是让人有点担心啊!他哪敢还往高里想啊!所以白刚调省委的事他本人和研究所领导都根本没想到。任所党委书记,都觉得是连升三级,已经是大大破格了,谁又会往省级领导那里想呢?
曾几何时白刚还是个臭不可闻的人,反党集团头目,极右分子,在劳教所改造十多年又押回农村“群众专政”。右派问题平反以后,原单位不要,让县里就地安排,白刚要求在县里当个一般干部或中学教员,县里却因他工资高发不起工资不予收留。原机关无可奈何收留以后,连个办公桌也不给他,想找领导谈谈根本不理睬。
就是这样一个人,四年后却一下进入了省委领导班子,不用说一般人吃惊,成为轰动一时的特大新闻,就是他自己也十分惊诧,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这事是真的吗?只听说不少人削尖了脑袋去钻营,跑官买官,升官儿哪有这么容易的?一个多年劳改和被专政的人,自己预先一点不知道就成了省委领导?这是为把小说写得惊奇瞎编吧!现实生活中哪会有这种事?不,这确是80年代初的实际情况。要了解这个问题还得从当时的政治情况和1983年的机构改革说起。
80年代初党中央提出了要进行中央国家机关各部委和省市机构改革。改革已成了新时代使用频率最多的一个词,机构改革人们现在也听得多了,但是有些机构改革走了过场,穿新鞋走老路,说是要精简,结果是改革不久却越发膨胀。说是用人唯贤,往往是跑关系走后门,吃喝送礼,甚至是行贿买官。所以有些人对有些改革已不以为意。
不过1982年1983年的机构改革,确实是一场实实在在的革命。
机构改革的关键就是按“四化”要求改建中央各部及省、地、市、县的各级党政领导班子。“四化”不仅是一个口号,而是有具体杠杠、有硬指标,有明确的衡量尺度。是容不得换汤不换药、蒙混过关或打马虎眼的。
解决机构臃肿除了减少层次、减少党委政府工作部门以外,主要是大大减少领导职数,以前省级书记、常委几十人,现在书记常委加起来大省只有十二三人。比以前的书记还少。年轻化说的是年龄,更是硬碰硬来不得虚假。当然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弄虚作假的可能性,提出“四化”以后,不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些四五十岁的干部学历越来越高,年龄越活越小吗?不过那终究是少数而且也只能混小个一两岁吧,还能缩回去更多吗?所以年龄对许多领导干部来说就是个硬杠杠。
当时规定,省委省政府副省级都是六十岁以下,地市厅局干部还能太大了吗?而且省级班子成员五十岁左右的、四十岁左右的要占到一定比例。地市厅局要求更年轻一些。这些要求现在看来很简单,老了该下就下嘛!还有啥说的?可是那时省地市县三级班子的年龄,几乎是上下一般粗,都是六十岁左右的居多。有些人都快七十了,身体又不好就是不想下。
一位地委书记,上山下山都需要两个人搀扶,一出门还得由专人给提着尿壶,仍然说自己能坚持工作。说我靠边站十几年,刚恢复工作椅子还没坐热就又不让我干了?就是想不通。
当时需要下来的不是少数人,而是一大批。不仅许多老的要下来,还有不少年轻的也要下来。一些造反起家的人,有些直接从工人、农民中提拔到高级领导机关,人也可能不错,但缺乏工作经验,文化较低。还有一些“文革”中有些问题不适合在领导岗位上的人,也要调整工作。各机构都要精简,中央要精简三分之一,下面还不止三分之一。小平同志说就是按四分之一算,也有五百万人。涉及这么多人退出各级领导班子和领导机关,当然是一场大革命。
《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40(5)
要下的许多人终究还是老党员老干部居多,他们都是出生入死为革命工作多年,讲清了道理,亮明了形势,工作还是可以做下来的。最难的还是知识化、专业化这两化。这两化都涉及文化程度,就是说大学学历的在党政领导班子中必须占一定比例,一般要占三分之一以上。
现在看来这两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可是那时知识分子多年都处于被打击被排斥的状况。到了文化大革命知识分子沦为地富反坏右走资派行列的第九位,人称臭老九,多年不被重用,很少有人进入重要领导岗位。80年代初全省知识分子干部四十万人,但担任处级职务的不足两千人,不用说担任更高职务了。
知识分子不仅不予重用,而且历次运动都是打击的重点。50年代只有知识分子干部十几万人,反右运动就打了三万多右派。“文革”中又有三万多知识分子陷入冤假错案。再加上虽没有被卷入冤假错案但因历史问题、家庭问题、社会关系复杂问题而被怀疑被排斥的知识分子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