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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她又拿起了筷子。梅婶在旁见状,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一连几日,都是梅婶在照顾着韩奇香。事无巨细,往往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地方,梅婶都替她想到了。

白如墨一直都没有来。韩奇香从原本的担忧惧怕慢慢的变得麻木。

她没有幻想他对她有一丝感情。在她看来,只是目前她还有用,白如墨还要从她的口中套出无双城的机关分布图。所以她病了,他才将她移到了这里。

但这里,在韩奇香看来,也只是另外一个牢房而已。不然屋外何以有那么两个人一直在那边守卫着?而且,每次只要她一出去,立即就有人拦在她面前,用虽是恭恭敬敬,但依然冷得能掉冰渣的口气跟她说着:“小姐,请回房。”

韩奇香一直在等,等白如墨来找她。

至于他真的来了,她又该如何,韩奇香一片茫然。

但白如墨一直都没有来。

可一身酒气的张逵来了。

他铁塔般的身子往院中那么一站,守卫的侍卫立即尽职的拦住了他:“张统领,请回。”

张逵大大咧咧的摸着后脑勺:“为什么要我回去?”

侍卫恭敬的回道:“尊主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这里。张统领还是请回吧。”

张逵睁大了眼看着他。自从前些日子他从巨沙岛立功回来得白如墨亲自嘉奖后,本就是有些飘飘然了。后来白如墨又当着岛中所有人的面将琼姬赏赐给了他,他就更是任意妄为了起来。

所以他当下并不把这两个侍卫放在眼里,大手随意的伸了出去,正好拍在那个侍卫的胸前。

他天生臂力惊人,又是忽然的拍出一掌,那个侍卫没有防备,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当下口中就流了血出来。

另外一个侍卫见状,立即抽出了腰间的刀,将刀尖对着张逵,冷声的道:“张统领,请回。”

张逵显然并不将他放在眼中,大手顺势又击了过来,切向他的脖颈。

但那侍卫身手甚为敏捷,低头躲过,手中的长刀斜斜削出。

张逵喝了些酒,身形未免有些迟钝。他险险躲过那刀,还没还击,就听到耳旁劲风呼啸而过。

而下一刻,那个侍卫眉间现出一点红,瞪大了眼仰面倒了下去。

张逵打着酒嗝,扭头含糊的向劲风呼啸而来的那个地方咧嘴一笑,趔趄着身子,就去推房门。

韩奇香正坐在桌前思索着怎么才能逃了出去,而梅婶则在屋中收拾着窗下桌案上的几本书。

张逵和门外守卫的争吵她们都听到了。韩奇香没有动,因为她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她能逃出逍遥岛的机会。

梅婶更是没有动,手中拿着鸡毛掸子,凝神听着外面的一切。

门被推开了。张逵宽厚的身子挡住了屋外的日光,巨大的阴影投射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韩奇香,咧嘴一笑,那个人没有骗她,这里果然有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满身酒气,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

韩奇香看着的却是他身后的那扇门,琢磨着用了什么办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越过这人冲了出去。

她抬头打量了张逵一番,想着刚刚听到此人解决屋外的两个守卫时,似乎所用不过数招。

生平第一次,她后悔以往的那些日子没有听表姐的话好好练武。

但现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站了起来,蓄势待发。

张逵走的更近了,韩奇香的双手也渐渐的握紧。

但有个人影忽然横亘在了他们之间。

是梅婶。她张开双臂,以一种母鸡护小鸡的姿势将韩奇香完全的挡在了身后。

“张统领,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焦急。

张逵俯视着她,脑中却是有些困惑,但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是谁?”

韩奇香有一刹那的怀疑。同是逍遥岛的人,张逵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梅婶?

但很快的,她就没有时间去怀疑了。张逵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一手将梅婶拎了起来,然后便径直扔了出去。

韩奇香听到了很沉闷的一声落地声,而后是梅婶的大叫:“小姐快跑。”

她心中颤了一颤,抬头望着张逵。

他的身高给她很大的压迫感。但她来不及害怕,身子瞬间后仰,脚下用力,快如风般从他腋下闪了过去。

张逵喝过酒的脑子有些发愣,一来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其实也有武功,二来实在是他身形敦厚,历来所练的也都是大开大合刚猛的招式,很少与这边轻盈的人对敌。

他有些愚笨的转过了身子,而韩奇香已经是朝着门那边快速的跑了过去。

近了,近了。大门近在咫尺,只要再有一两步,她就能走出这个屋子。也许,然后她还能很幸运的逃出逍遥岛,回到无双城,见到表姐和外祖母。

她握紧了拳,双眼因为激动而发亮。但下一刻,屋外似是有人般,那两扇门忽然突兀的从外紧紧的关了起来。

但那一刻,她明明没有见到院子里有任何人。

身后张逵宽厚的身子慢慢的移了过来。脚步一声一声的压在她心间,让她的心莫名的跟着抖动了起来。

她紧紧的拉了拉门,拉不开。抬脚踹了一下,木门很坚实,她也踹不开。她安慰着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最差我还有殊途同归这个剑招。

她颤着手就去摸腰间的软剑素虹,但手下一空。

她这才记起,在牢房中她欲用素虹自尽之时,白如墨打落了她的剑。而当时她已经忘了去捡剑了。

韩奇香僵硬的转过身来,背顶着门,眼睛却在房中四处的看着。

窗子,她可以打破窗子从那里逃出去。

但张逵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般,笑道:“你不用想了。就算你逃了出去,外面立即会有人将你扔了进来。”

韩奇香面色发白。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院子里一定还有个人。

她没有开口问他要干什么,反正总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她所能做的,只有先发制人。

但虽是跟随秦宝镜学了十几年的武功,毕竟真的跟人动手没有过几次,更何况又是在如此境地。所以她拍出的那一掌,虽是招式不错,但威力显然是打了折扣。

张逵不费吹灰之力就避了开去。他咦了一声,看着她,忽然笑道:“小妞原来也有刺的,倒不像琼姬那般柔顺。我喜欢。”

韩奇香总是不理他在说些什么,咬牙又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较先前那一掌内力已经增强了几分,但打在皮糙肉厚的张逵身上,仍是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张逵却是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不像先前那般猫抓老鼠般的跟她玩耍,反而是一招一式的认真跟她招呼了起来。

不过十招,韩奇香的进攻就渐渐现出了疲态。而张逵却是越战越勇,气力见涨。韩奇香被他逼迫的渐渐退至墙角。

但忽然,张逵一记扫风腿袭来,韩奇香躲闪不及,右腿一阵剧痛,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倒了下来。

张逵伸手接住,顺势一个翻身将她按在了屋中的桌面上。

韩奇香手脚受制,本能的开始挣扎。但张逵一手从怀中掏出了颗赤红色的药丸出来,一手强硬的掰开了她的嘴巴,将那颗药丸塞了进去。

韩奇香拼命的咳嗽,只咳的面红耳赤,但忍不住的还是厉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张逵淫-笑数声,手慢慢的摸上了她的脸,笑道:“让你待会兴奋起来的药。怎么样,小妞,跟了大爷我,以后每天让你爽的下不了床?”

韩奇香只觉背脊处一道寒意突兀的升起,她拼命的挣扎着,但张逵的力气何其大,铁箍一般的箍住了她的手脚。

哧的一声,她上身的衣服被撕开,露出雪白晶莹的一片胸口来。

张逵看到这些,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迫不及待的俯下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完了。洗澡睡觉去,明天还要苦逼的早起去逛建材市场。各位亲们晚安。

☆、桃花曲醉

张逵粗硬的胡茬扫过韩奇香的胸口,引起她一阵颤栗。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张逵的力气太大,她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反而只会引起他更粗暴的对待。

韩奇香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能听到张逵撕开了她的裙子,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恐惧遍身游走,可是她身上却越来越热,神智也越来越不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无助的闭着眼睛流泪。

她完全没有办法,手脚被禁锢,就算是想死,她都没法成全自己。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

白如墨一脚踹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张逵俯身在韩奇香身上胡乱啃咬,而韩奇香的身上几近赤-裸,仰身躺在桌上,泪流满面。

他只觉全身血液直冲入脑,双目赤红,当即狠狠一掌就拍了出去。

张逵听到踹门声,抬起头来看时,眼前凛冽的掌风如滔天大浪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尚且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已经没有了气息。

白如墨慢慢的走近。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走的胆战心惊。

刚刚梅婶来报,那一刻,他魂魄皆散。赶来的路上,从来不信神佛之说的他心中却一直在向满天的神佛祈祷,只要她无事,我愿倾我所有。

还好,她没事。

白如墨看着韩奇香,颤着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身上。再是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的抱入了怀中。

这一刻,他眼眶发热。

韩奇香的神智已然不清,全身发热,只是在不停的哭着,同时一直含糊的说着,求你,求你,放开我。

白如墨紧紧的抱着她,颤着声音在她耳旁轻声的安抚着:“香儿,别怕,别怕。是我,是我,白如墨。”

韩奇香的耳中纷乱一片,其实不大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或者他是谁。但是她能闻到他怀中的松木香气。她模模糊糊的记起来,那次承州城内的暗巷,有人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柔声的安慰着她,没事了。

而当时他的怀中,满满的都是这种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紧紧的拽着白如墨的前襟,大哭出声:“白如墨。白如墨。”

白如墨的泪瞬间也流了下来。他亲吻着她的额头,泪水滑入她的头发里:“香儿,是我,是我。没事了,没事了。”

其实,这句话何尝又不是在安慰着他自己?

韩奇香模模糊糊之中只记得,有人抱住了她,不停的在她耳边安慰着她别怕,别怕,没事了。然后,全身一暖,是在热水中。

淡淡的松木香气一直围绕在她鼻尖,她心中放松不少。但身上越来越热,热的她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全身燃烧了起来。

她觉得很痛苦,鼻子中一暖,似是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而下一刻,有冰凉的手指缓缓的替她拭去了,耳中听到有人在轻声的叫她,香儿。

她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一声,依然紧紧的抓着手中的衣袖,丝毫没有放松。

白如墨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紧紧的看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现下的境况并不算得好。全身几近赤-裸的跪坐在浴桶中,脖颈和胸口处有很明显的乌青,那是张逵吸吮之时所留下的。只要一想到他踹开门时所看到的,白如墨就恨不得将张逵碎尸万段。

可是他没想到,张逵竟然给她下了桃花醉。

他看着韩奇香潮红的双颊,水下的肌肤也隐隐的开始变红。而她的鼻中竟然不断的有鲜血流出,慢慢的染红了水面。

白如墨觉得自己也快要流鼻血了。他微微的仰头看着别处,不敢再看她。

但韩奇香并不知晓她现下的境况,反而是又拽了拽他的衣袖,含糊的说着:“白如墨,救我。”

只是她不自知,这句话不自觉的已经带了一丝娇媚和撒娇的意味。

白如墨心中重重的一跳,蓦然低头看着她。

自那日牢房中带了她出来,将她安置好,虽是时时挂念,但一直以来他都不敢去看她。

二十年来,他心无旁骛,努力习武,让自己变得强大无敌。再辛苦再累之时,支撑他坚持下来的,无非是复仇两个字。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爱上一个人。

只是儿女情长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累赘,一个弱点。

可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弱点。

那日,看着昏迷中的韩奇香,他数次扬起了手,又默默的放了下来。

只要他一掌下去,便是再有十个韩奇香,那也立时就死了。可是看着昏迷中蹙眉流泪的她,他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怜惜。二十年来,从来心硬似铁的他第一次会怜惜一个人。

他落荒而逃。吩咐了人来照顾她,但自己从来不敢踏进这屋子一步。

只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逃避。

他低头看着韩奇香,明明知道她也许只是无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但他还是开了口:“你,真的要我救你?”

声音低沉沙哑,但带着势在必得。

韩奇香模模糊糊的听到他的这句话。其实她并不知道白如墨会如何救她,她只觉得难受,浑身难受,难受的她宁愿现在死掉。

所以她点头,俯下头,用脸颊蹭着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很是舒服。

“白如墨,”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懒散,带着娇媚,又含糊的说了一遍,“救我。”

这一次,她很快就听到了他的回答:“好。”

他很坚定的说,好。然后,她感觉到她的身子被人抱起,瞬间凌空,躺在了软软的被子上。

韩奇香身上的衣服本就被张逵撕裂的差不多了,所以白如墨毫不费力的就将她身上剩下的那些破碎的衣裙脱掉了。

而韩奇香犹不自知,只是闭着眼睛,口中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白如墨的名字。

白如墨用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正面对着他,低声的说着:“香儿,睁开眼睛,看着我。”

韩奇香懵懂的睁开眼,看到白如墨,脑中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他那样的骗自己,伤心的想落泪。但全身烧灼的感觉立时又淹没了她,让她神智又有些不清起来,只能带着苦音哀求:“白如墨,救我。”

白如墨看着她不甚清明的眼,朦朦胧胧一片。但里面还是如同以往那般,有着浓浓的依恋。他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流经四肢百骸,让他的声音也立时软了下来。

“香儿。”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流连唇角,轻柔似水。

他不会再逃避。有她韩奇香在的一日,他白如墨都不会再逃避,哪怕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弱点。

他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了好长时间,还是决定关灯天亮吧。实在是,实在是无法想象老白怎么吃了小香儿。。

捂脸遁走。

☆、归期未定

韩奇香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睡的。天明?或者见到白如墨的那刻开始?

梦中似乎自己哭过,似乎也有人在她耳边跟她说着什么,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全身是散了架般的酸痛。

她睁开眼,茫然的四处看了看,竭力的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一低头,却看到自己的腰上有一双胳膊环绕着。

她现在侧卧着,而有人从后抱住了她的腰,紧紧的将她贴在他的胸前。

韩奇香瞪大了眼,忽然起身坐了起来。

身上的被子掉了下来,露出一片春-光。她心中陡然一跳,忙捞起了被子掩住了胸口。

而这一拉,身侧之人的身体就完全的露了出来。

同样的□,浑身赤-裸。

韩奇香盯着他的脸,悲从中来,忽然伸手拔下了头上束发的金簪,想也不想,照着他的咽喉就刺了下去。

金簪锋利,而咽喉之处又最是柔软,这若是刺了下去,定然送命。

眼见得金簪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两寸之处,只要她再稍微的用点力,血溅三尺就在当场。

但她硬生生的顿住了手。而几乎也就是同时,白如墨睁开了眼。

其实早在韩奇香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睁眼,他想看看韩奇香接下来会如何做。

他想过她会哭,会闹,甚至是会甩他几个耳光。但没有想到,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想杀了他。

白如墨定定的看着她,没有动。对那根近在咽喉之处的金簪看都没看。

他只是看着她愤怒的双眼,企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以往的那些依恋和爱意。

但什么都没有。她的眼中只有怒火和恨意。

白如墨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缓缓的抽痛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也是可以这样痛的。

隐隐的,带着股酸意。就像是用淬了毒的细针扎在胸口处,虽然不会撕心裂肺的痛,但那股酸痛一直都在,流经全身,无能为力。

他在赌,赌她手中的这根金簪会不会落下。

韩奇香也在看他。容颜依旧,但人心难猜。她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既陌生又熟悉。

握着金簪的手在抖。额头上有汗水滴下。

她忽然收回手,转过了头,沙哑的开口:“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韩奇香放下金簪的那一刻,白如墨只觉有一种狂喜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她对他下不了手,那就是她的心中还有他。他坐起身,看着韩奇香,很想将她抱入怀中。

她的胸口虽然有被子掩着,但下-身□着。白皙的腿上隐隐还有一丝血迹。

“我爱你。”

这句话忽然冲口而出。但说出来之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恍然了。但立时便也明了,是的,他爱她。早在以往相处的那些日子,他就爱她。

只是那时,他在一直享受着她时时刻刻围绕在他身旁,竭尽全力的对他好。

韩奇香听到这句话,怔了一怔。若是在以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该有多开心。那时自己心

心念念的就是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只是现在,他再说这句话又有什么意思。

她几乎就要哭了。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哭。

白如墨看着她抖动的双肩,伸手过来就去抱她。但韩奇香竭力挣扎,躲了开去。

“香儿,你明明也还喜欢着我。不然刚刚的那根簪子早就插-进了我的咽喉。为什么,为什么不承认?”白如墨不顾她的挣扎,长臂一伸,将她紧紧的抱入了怀中,低声的说着。

但几乎也就是同时,胸口一阵剧痛。他不可置信的低头去看,只见那根金簪正插在他的胸前,明晃晃的,闪痛了他的眼。

韩奇香一把推开他,泪流满面,大叫着:“你走。我不喜欢你,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将你杀了。从始至终,你那样费尽心思的接近我,想要的,无非就是无双城的机关分布图。可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说半个字。”

白如墨现在哪里还会想到什么机关分布图,他满心满眼的只有胸前的那根金簪。

他慢慢的伸手将金簪拔了下来,抓着韩奇香的手,将簪子放到了她的手里,低声的道:“香儿,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无双城的机关分布图。但是现在,我想要的,只有你。我骗了你,你应该恨我。但是,香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我不会放手,我会一直等到你重新喜欢我的那天。”

簪子上还有温热的血,韩奇香紧紧的握着,只恨不得照着他的心口再来那么一下。但她下不手,刚刚的那股悲愤已经被他的这几句话给说的无影无踪。她颓丧的坐了下来,双手掩面,什么话都不想说。

耳旁是白如墨的声音:“香儿,昨晚的事,对不住。但我不后悔,若是重来,我依然还会这样做。”

韩奇香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也很看不起自己。她明明就应该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但她就是下不了手。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谁也不见,什么也不想。

白如墨终于走了,期间也有回来过,跟她轻声细语的说话,劝她吃饭。但她总是不抬头,也不说话。

他又走了,这次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韩奇香贴着墙壁,环膝坐在床上,心中想着,真好啊,终于安静了。

但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门又被人推开了,有轻轻的脚步声在屋中响起。

韩奇香皱起了眉头。但下一刻,她听到一句不太确信的声音慢慢的响起:“小,小姐?”

她猛然抬头,眼前之人,绿衣双鬟,不是小镯子还会是谁?

“小镯子。”韩奇香立即奔下了床,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又哭又笑,“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小镯子也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小姐,小姐,小镯子没想到还能活着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小姐,你瘦了。要是城主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韩奇香还沉浸在再见到她的喜悦中,一听到这话,又想落泪。

离家已近一月,不知道表姐和外祖母现在如何了。白如墨是半点信息都没有跟她透露。

但表姐知道不知道白如墨一直都在打无双城的主意?不然怎么一开始要她说出无双城的机关分布图所在?

虽是自己没有说,但依照白如墨的性子,此路不通,他定然会想了其他的法子。

一定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让表姐早早的防范,不然,以白如墨的武功和逍遥岛的实力,韩奇香很担心秦宝镜能否抵挡得过。

决心已定,有了目标,她反而镇定下来。拉着小镯子坐在桌旁,开始问她这些日子有没有受什么苦,以及是怎么来了这里。

小镯子答道:“我也不知道被他们关在哪里。是个单独的小牢房,有人看管,我逃不出来。不过还好,他们没有为难我。我在牢房里的时候,天天担心着小姐,就怕他们伤害小姐,不过现在见到小姐没事,我就放心了。”

韩奇香听到这里,默默的垂下了头。怎么可能会没事?这些日子的变化,足可以称得上是翻天覆地了。

而那边小镯子还在道:“然后今天就有人放了我出来。我,我见到了白如墨,”她的声音有些支吾起来,韩奇香也是心中一紧,“他,他跟我说,让我来照顾小姐。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小姐,那个白如墨,他,他到底是谁?”

韩奇香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对于白如墨这三个字,她一个字都不想提,只是简短的道:“他是逍遥岛岛主,为了我们无双城而来。小镯子,不要再提他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至于以后,我们再想办法吧。”

小镯子看着她忽然沉下来的脸,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是夜,韩奇香睡的并不安稳。迷糊中,有温暖微润的手在缓缓的抚着她的眉心。

她听到有人低声的在道:“香儿,不要皱眉,永远不要皱眉。我喜欢看你对我笑的样子,那样明媚,那样的简单快乐。我会等,一直等下去,等到你重新对我笑的那天。”

额头一暖,然后是脚步声轻轻的离去。韩奇香的眼角有泪滑下,她想起那时的中秋之夜,洛水之旁,有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她回头,那人墨黑的眸中满是笑意的看着她。

次日,小镯子来报,晨起,白如墨率逍遥岛一半部众,渡海前去攻打其他附件岛屿。归期未定。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终于又更了一章。撒花。

☆、风雪夜归

白如墨再回到逍遥岛,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时已腊月二十四,小年之夜。

逍遥岛上早就是被一片皑皑大雪覆盖,而空中仍是不断的飘着雪。

白如墨下了船,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狐裘,举步就走。

脚步有些踉跄。为了早日回来,他不眠不休的连赶了三日的水路,先于岛中其他人到达。

秣陵随同他一起下船,见他身形微晃,连忙扶住了。

“师兄,你,你先下去歇息会吧。”她看着他,低低的说着。

但白如墨只是摆了摆手,面上全都是迫切的神情,看也不看她,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疾步向前就走。

秣陵自然知道,他这般迫切的是想去见谁。

她默默的咬牙。那次张逵之事,本就是她一手策划,原意不过是以为残花败柳,白如墨定然不会要。

所以她去告知张逵,岛中有个很美貌的小姑娘,甚至给了他桃花醉。她也一直在为他铺路,暗中的解决了那些守卫。但没想到,关键时刻,白如墨来了,而且因为那颗桃花醉,他和韩奇香的关系更进一步。

明明,明明,韩奇香那般的不待见,甚至刺伤了他。但为什么,这两个月来,纵然她不在他眼前,他依然还是时时惦念着?今日这般不顾疲累,急着赶回来,只是为了能早日回来见到她,陪她过个小年而已?

秣陵的眼神慢慢的冷了起来,这个韩奇香,她断然不能留。

白如墨一路疾行,远远的看到那间房的时候,他却停下了脚步。

近乡情更怯,他不知道,待会韩奇香见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有橙黄的烛光从窗中透了出来,暖暖的,让他忽然就有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二十年前,那时他尚年幼,父母幼弟还在。也是这样的冬日夜晚,天空飘雪,他抱着弟弟在庭院中玩耍。廊下灯笼昏黄之光照着台阶上的白雪,晶莹剔透。而他的父母,就那般站在廊下,含笑看着他们。

只是一切,随后风吹云散。城破家亡,二十年的忍辱负重,人不成人,早已对一切麻木,又何来的家之一字。

白如墨慢慢的仰起头,有冰凉的雪飘到了他的眼中,化为水滴滑下。

片刻,他低下头来,坚定的往前继续走着。

走的近了,他能听到屋中之人的笑语。小镯子的声音带了几分雀跃的笑意:“小姐,你的这个窗花剪的真漂亮。不如我们再剪点其他的怎么样?”

而后便是韩奇香的笑语如珠:“我来剪个小白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白如墨胸中气血翻滚,伸出手就想去推门。

手到门边,却停了下来。他发现他竟然不敢推门,不敢面对韩奇香。

虽是冬日,但掌心不知何时都已汗湿。

而屋中韩奇香的笑语再次传来:“小镯子你看,我剪好了。像不像小白?”

白如墨终于推开了门。

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展目,迫不及待的看向韩奇香。

两个月不见,她的气色较他离开的时候好了些。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粉红,衬着身上绯色的衣裙,更显娇嫩。

他难抑心中激动,慢慢的走了过去。

而韩奇香正手中平摊了一张剪纸给小镯子看。看到他,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到白如墨会在这时候回来。二个月不见,有些事情她已慢慢的淡忘,但此时见到他,那些过往瞬时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小镯子在侧,眼见韩奇香的神情慢慢的有了变化,心中着急,忙轻步的上前,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句:“小,小姐。”

韩奇香回过神来,看着她,见她眼中的担忧神色,心中不是不懂的。

她抿唇,低下了头。

小镯子轻吁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对着白如墨,匆匆的说了一句,尊,尊主,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就跑了。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从外被她带上。屋中一时只有白如墨和韩奇香。

韩奇香依旧垂着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而白如墨站在她的对面,定定的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一桌之隔,但唯有沉默。

良久,白如墨方才收回目光,看着桌上散乱的红纸和窗花,再是看看她手中剪的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话。

“这是小白吗?剪的很像。”

在无双城的时候,韩奇香不止一次的将小白抱过来给他看,兴奋的跟他说着第一次在哪里见到的小白,平日里小白又是有多乖之类。

但那时,他不过随口附和着。也许对她的事,他当时根本就不上心。

可现在,他很想知道她以往的所有一切。

韩奇香继续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白如墨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嗯。”

但她依然没有抬头。

可这就已经足够了,白如墨心中大喜,看着她,昏黄烛光跳跃,她微微垂首,头上秀发如云,似乎隐隐有光泽闪现。

他很想冲上前,将她抱入怀中。可他不敢,跨出的那一步硬生生的顿在那里,不敢再上前一步。

毕竟连日兼程,此时见到她,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白如墨心中大定,倦意顿现,他轻轻的叫了她一声:“香儿,我有些累了。在你这里歇息下,可好?”

“好。”依然是很轻的回答,也并没有抬头看他,但白如墨觉得她现下能跟他开口说话,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了。

他很快的就躺在窗前的榻上睡了过去。梦中父母站在纷飞的雪地里温柔的看着他,笑着一声声的叫他阿遂。而他刚刚满月的弟弟躺在摇篮里,口中含着手指对他笑的纯真。

但耳中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在他的身前停了下来。

他猛然的睁开了眼。

二十年来,他历来浅眠。纵然是睡梦之中,依然警醒。他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不能死,不能死,父母之仇没报之前,你都没有死的权利。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处在一种高度的防范之中。

这一睁眼,他眉目之间的凛冽之气瞬间散发开来,生生的将韩奇香吓的变了脸色,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白如墨利落的起身坐了起来,一眼看到韩奇香手中正拿了他刚脱下来的黑色狐裘,看其姿势,似是要给自己盖上。

但此时,她一张俏脸发白,看着他,有些无措的解释着:“我怕你着凉,所以,所以,”

白如墨闻言,一瞬间,心中的狂喜简直是满的快要溢了出来。他看着她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长臂一伸,准确无误的兜着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揽入了怀中。

韩奇香没有挣扎,顺从的趴在他胸前,静静的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

屋外风雪簌簌,渐下渐大。

而几千里外的洛安,大雪纷飞中,秦宝镜独自一人坐在城墙上,看着风雪中的无双城,沉默不语。

一个时辰前,她年迈的祖母秦老夫人,在念着韩奇香的名字时与世长辞。

顾长风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般安静的抱膝坐在城墙上,身旁是几个零落散放着的酒坛子。

秦宝镜在城墙上,而他则是在城墙下。

城墙太高,台阶太多,他坐着轮椅,根本无法上去。

但秦宝镜安静的让他觉得可怕,他仰头看着她,大声的出声喊道:“宝镜,下来。”

风雪太大,他刚一开口,冷风和着冰雪就倒灌了进来,直呛的他不住的咳嗽。

可秦宝镜没有动。他出声再喊:“宝镜,下来。你祖母的后事,还需要你去安排。”

这次秦宝镜终于看他了。漠漠然的眼神,比这风雪更冷。

但忽然,她微微的侧着头,望着他,唇角弯了一弯,竟然是笑了。

顾长风看着她的这个笑容,心中一沉,担忧加剧。

但下一刻,他只见秦宝镜右手一扬,两根素白的丝带从她袖中甩出,精准的缠上了他的腰。

身子腾云驾雾般,瞬间已在城墙上,正在她的旁边。

顾长风看着她身旁的酒坛子,再是看着她隐隐透出胭脂红的双颊,知道她定然是有些醉了。

“宝镜。”他柔声的唤着她。这般不哭,只是喝醉了的秦宝镜反而让他更加担忧。

但秦宝镜没有回答,反而是望着面前的无双城,忽而转过头来对他道:“顾长风,你看这无双城怎么样?”

她在笑,唇角一直带了浅浅的笑意。但在顾长风看来,那笑让他更担心。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风雪中的无双城晦暗不明,间或几处灯光。但房屋栉比鳞次,看来确然是恢弘大气。

二十年来,无方城能一直稳居江湖之首,定然是有它的可取之处。

顾长风收回目光,定定的看着秦宝镜,随口回道:“好。”

秦宝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双星眸中似乎都染了笑意:“那我将这无双城送给你,如何?”

顾长风心中大惊,一时摸不透她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她,一直的看着她。

她是在笑,黑亮的眼中也有笑意,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很悲伤?

他想起五年前初见她之时,少女娇俏明媚,一双明眸中满是朝气和灵动。可此时,她的眼神中只有沧桑和悲凉。

李逸说的对,是他一手造成了今日的秦宝镜。

他有些茫然了,如果能知道今日的这一切,当初他是否还会起而争之?

而他的身旁,秦宝镜还在轻轻的笑着:“你知道么?今日是香儿十六岁的生辰。不过几个月前,她还一直跟在我身后,千方百计的想知道今年我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而那时候,我还在和祖母商议着,不然就按照香儿自己的意愿,让她好好的出去游历一番吧。这些年来,为了她的安全,我总是拘束着她,很少让她出城。但是你看,现下我给她的这个礼物,终究还是没能送得出去。”

顾长风柔声的安慰着她:“香儿只是暂时没有讯息罢了。我相信她那么聪明,一定还好好的活着。也许过不了几日,她就能再站在你的面前了。”

秦宝镜一笑,拿起旁边的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

长风猎猎,将她的长发吹起又落下。四个月了。这四个月,她几乎将无双城所有的精锐影卫都派了出去,他们的足迹遍布各处,但一直都没有韩奇香的丝毫讯息。

她如何还能对自己说,香儿还活着?

风雪愈紧,顾长风看秦宝镜身上穿的单薄,解下狐裘,紧紧的围到了她的身上。

替她系着狐裘的领口时,手指无意中碰到她的脸颊,冰凉一片。

他心中担忧更甚。但他也知道,不让她此时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便是硬劝的她回去了,只怕她此后反而会较以往更加的沉默冷静。

不如,就让她今晚将心中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秦宝镜任由顾长风帮他系着领口,没有动。若是在以往,她断然不会跟他靠的如此之近,但此时,她只想有人在她旁边,听她说话。

“香儿,”她抬头,眼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喃喃的说着:“是我害了她。几个月前,秦桑来报,她抓到了一只信鸽,从信鸽身上搜出了一张纸条。那定然是城内有了奸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城内有奸细,而且我知道他定然是为了无双城机关分布图所来。中间我也让秦桑明察暗访,想将这个奸细找出来。但他甚是狡诈,几次都让我找错了人。那次秦桑抓到了那只信鸽,我便让她装做没有发现一般,让她将那只信鸽又放走了。”

顺藤摸瓜。这只信鸽定然是会去找它的主人。只要跟着这只信鸽,城内的奸细早晚可知。

“后来,后来我也确然知道了这个奸细是谁。但我没有动,一直都没有动。我承认我很贪心,我知道了这个人之后,我反而又想知道他身后之人是谁。所以,我没有动,装着还是没有发现他一般。可是,可是,我让香儿置身在危险之中了。”

顾长风已经明了,这个人,必然就是韩奇香身边之人。但秦宝镜为了知道他身后真正的指示之人,所以一直都没有揭穿。

他环着她的双肩,轻声的安慰着她:“你做的对。如果是我,也会这般做。”

秦宝镜痛苦的低下了头:“不,我错了,我错了。我一直都以为,只要在无双城内,便是有任何事,我定然都能护香儿周全。但我没想到,没想到,到最后,香儿还是被他们带走了。而我,就是到了现在,连香儿的任何讯息都打探不到。我如何还能安慰自己她还活着?我在骗祖母香儿还活着的时候,我也想这样骗自己。可是,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很清醒。为什么我要这么清醒?”

顾长风紧紧的抱着她,心中的伤痛无以复加。若是五年前他没有见过她,也许今日的秦宝镜还是跟以往那般笑的明媚,又怎么会像今日这般痛苦?

而他在她身旁看着她如此痛苦,竟然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秦宝镜忽然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唇角又带了浅浅的笑:“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几个月前,我让香儿置身危险之中,她的生死我现下都不知。而我的祖母,今日也离开了我。在这个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顾长风看着她,她眼中的哀伤让他的心一阵绞痛。他捧着她的脸,定定的看着她的双眼,似乎要让她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所有想法。

“不,宝镜。你还有我。”

但秦宝镜只是淡淡的笑着,别过了头去,望着黑暗中的无双城,轻轻的道:“我累了。顾长风,我累了。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这无双城,我一直都知道。只要你能保我全城百姓安居乐业,我可以将这城主之位让给你。从此之后,你就是这无双城的城主。”

顾长风闻言,心中大痛。他紧紧的握着她的双肩,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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