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有焦急,有担忧,也有懊悔,但他的声音坚定:“不,宝镜,我不要这无双城。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
可秦宝镜只是看着他笑,淡淡的笑着。
顾长风再也无法如平日那般淡定,他面上第一次有了惊慌之色。他看着她的双眼,又坚定的说了一遍:“宝镜,我只要你。”
这一刻,他所有的自信和从容都荡然无存。他只想让秦宝镜知道,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从现在起,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秦宝镜还在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连日来的不眠不食,她已经是一直都在强撑着。而今晚又喝了那么多的酒,更是雪上加霜。她只觉头晕眼花,再也坚持不住,闭上了双眼,软软的倒了下去。
顾长风忙长臂一伸,紧紧的将她抱入了怀中。
“宝镜,宝镜,”他轻轻的叫着她,微微的俯下了身,颤抖着双唇印上了她冰凉的额头。
而后他左手轻轻一撑身下的城墙,身子如纸鸢般轻盈,抱着秦宝镜,转瞬已在城墙下。
一直等候在城墙下的千影立即出现。他看着顾长风臂弯中抱着的秦宝镜,忙问道:“公子,夫人她怎么了?”
顾长风不答,只是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紧紧的抱着秦宝镜,往前疾走,身影很快的在风雪中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呐,你们看,顾二的腿老早好了,其实他当初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就留了后路滴。后面宝镜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有得虐了。然后那些一开始猜测小镯子有问题的姑娘们,恭喜你们,答对了。
还有,我家老白其实老可怜了。亲眼看着家破人亡神马的。所以,我这是在同时虐他们四个么?我一定是后妈。蹲墙角去。
☆、海市蜃楼
韩奇香不知道,白如墨原来也会有这般黏人的时候。
自从小年夜之后,他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待在她这里了。无论她怎么说,他总是不离开。不过好在,晚间入睡之时,待得她睡着了,他在她的额前印下一吻后,就会脚步轻轻的离开。
冬去春来,逍遥岛又是一片桃夭杏妍。
晚间,虫声唧唧,新透绿窗纱。屋中灯烛明亮,白如墨坐在桌前,低头执笔,批示岛中诸多事务。而韩奇香,则是捧着一罐核桃坐在旁边。
核桃的壳颇为坚硬。若是依照以往的性子,她定然会去找了个重物来,一下一下的砸开那壳。但现下白如墨在这里,她不想打扰他,只好用了指甲去剥。
但剥了好长时间,饶是指甲都快剥的秃了一块,也不过才剥开了一半,吃起来尤为的不尽兴。
她有些气恼的就将那只核桃扔到了桌上,气鼓鼓的盯着它看。
斜刺里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拈起了那枚核桃。莹润烛光里照着,那手尤为的白皙修长。
随后只听得一声轻响,待得那手再摊开来时,核桃的壳已碎,里面的果肉却是好好的。
韩奇香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如墨,见他虽还是在低着头,手中的毛笔也并未停歇,但唇角却是弯了起来。
感受到她在盯着自己看,白如墨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左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温声的笑道:“核桃给你剥好了,怎么不吃?”
他脸上的笑意太温柔,直晃得韩奇香心中跳了一跳,忙慌乱的低下了头,用手去捡着那核桃的果肉吃。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而后便是他从罐子里掏核桃的声音。
再是一声轻响之后,韩奇香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大把壳肉分离的核桃。
她悄悄的抬起头看过去,见白如墨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依旧执笔书写。而他的另一只手,依旧在不停歇的帮她捏着核桃。
他的侧脸很好看。长眉斜飞,鼻梁高挺,双唇更是厚薄适中。
想起这些日子他虽晚间不再与她同眠,但每日那双唇总是会在她入睡前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韩奇香忍不住的就觉得脸有些热了起来。
他最近对她太好,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呆呆傻傻的看着他很长时间,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也正在看着她。
在白如墨此时的眼中,韩奇香双颊胭红,双目水润,莹莹烛光下,更是显的娇憨动人。
他慢慢的靠了过来,韩奇香有些傻了,完全的忘了后退。
直到感觉到有温暖的舌在她的唇角流连,她这才反应过来,瞬时涨红了脸。
而白如墨很快的就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的道:“你的唇角有粒核桃屑。”
他的气息灼热,一下一下的喷在她的唇上。当此时,韩奇香哪里还能去想自己的唇角是否真的有核桃碎屑,只能慌乱的嗯了一声。
她竭力的想将身子往后仰,避开他。但白如墨的双臂缠了过来,揽着她的腰,将她又往他贴近了几分。
“香儿,”他低低的叫着她,不待她回答,却又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双唇。
韩奇香怔愣在地。这些日子以来,白如墨从来没有这般亲过她。她一直都以为,他们之间以后最亲密的接触只会有偶尔的拥抱和每日临睡前的那一吻。
但今晚的白如墨,捧着她的头,细细的吻着她的唇。而后还不满足,灵巧的舌长驱直入,追逐着她的舌,重重的吸吮着,难舍难分。
韩奇香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面上红的似乎就要滴出血来一样。
但白如墨还不放过她,双臂紧紧的勒着她,简直就像要将她揉入体内一般。双唇更是迫不及待的又吻上了她的耳垂,而后一路向下,吻上了她的脖颈,锁骨,轻轻的噬咬着。
韩奇香仰起了头,如被抛上岸缺水的鱼,急促的呼吸着。
胸前一凉,而后便是有温热的唇含住了她的胸,痒痒的,麻麻的,却又奇异的舒服。
韩奇香忽然反应过来,低下头来一看,只吓得心中急剧的跳了起来,忙双手用力的推开了他。
白如墨此时已经双眸中都染了重重的情-欲,蓦然被推开,他难耐的抬头看过去,却一眼看到韩奇香正掩了胸口,面带惊慌的看着他。
她的这副样子,让他想到了受惊的小兔子,竖了长长的耳朵,眼中满是戒备的看着他。
要忍耐,要忍耐,他拼命的深呼吸,压□内翻腾的那团火,告诉自己,现下还不是时机。香儿她才刚刚开始接受你,你怎么能吓到她?
他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柔声的安慰着:“香儿,过来。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韩奇香依然谨慎的看着他,不肯过去。
初夜的事,事后回想起来,唯有疼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白如墨知道此刻他再说什么,韩奇香只怕都不肯过来。他只好站起了身,柔声的道:“那么香儿,我就先回去了。你,你早些歇息。”
说完,转身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他要是再待在这里,看着韩奇香,自己会做出些什么来。
毕竟现在的韩奇香,对他而言,太过诱人,他抵挡不住。
是夜,白如墨久久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眼前总能浮现韩奇香胭红的脸和莹润的眼。
凌晨雾起之时,他起身下床,早早的就出门去了。
韩奇香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门前放着一只竹编的小笼子。而笼子里,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唯有两只耳朵处是灰色的。正低了头,专心致志的啃着笼子里的青草。
而笼子的旁边,是一枝火红的杜鹃。
她蹲下身,看着那支杜鹃,紧紧的抿着唇,眼中晦暗不明。
小镯子过来的时候,韩奇香依然保持着这个样子,丝毫没有挪动一下。
反倒是小镯子惊奇的叫了起来:“哪里来的小兔子?小姐你看,它像不像小白?”
韩奇香扶着门框,慢慢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淡淡的道:“兔子长的不都一个样?又哪里来的什么像不像了?”
说完,转身就回了屋子。
小镯子微怔了下,提着竹笼子和那支杜鹃花也随后跟了进去。
将竹笼子放在桌上,对着那支杜鹃花她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支杜鹃,可怎么办呢?”
韩奇香正坐在桌子旁,看着那只小兔子。
笼子里的青草已经被它啃完了。它此时正睁了一双红红的眼,竖起了两只长长的灰耳朵,就这么面对面的与她对视着。
“找只花瓶,灌了水,将杜鹃插上。拿来我有用。”
小镯子不明就里,虽是面带疑惑,但还是依言找了只花瓶来。
影青细颈花瓶,再配上火红的杜鹃,相得益彰。
韩奇香从小镯子手中接过花瓶,抱在怀中,起身拉开了门,举步就走。
刚出院门,果然立时就有人出现。站在她面前,垂着头,低声的道:“小姐想要什么?跟属下说一声,属下叫人去给你拿来。”
韩奇香也不答话,拉了小镯子的手,不管不顾的往前就走。
那人身形微闪,又拦在了她的面前:“小姐想去哪里?”
韩奇香停住了脚步,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道:“去找白如墨。你若是不放心,大可随我一起去。”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抱着花瓶,拉着小镯子,昂首从他面前擦身而过。
那人不敢出手阻拦,只好一路忐忑的暗中跟着她。
来到白如墨的书房前,韩奇香没有立即进去。
书房中有声音传出,她隐隐的听到了观云庄,天鹰堡这几个字。
正想再听,忽然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她转过头去看,原来是小镯子腰间的荷包没有系紧,掉到了地上。
而屋内的谈话声也已经停了。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的韩奇香认识,知道他叫做木烨,经常跟着白如墨。而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的,她并不认识。
但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神,很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敌视。
韩奇香看着他们慢慢走远,低声的在小镯子的旁边道:“这个女人是谁?你稍后去打听下。”
小镯子急忙点头,一面又听得白如墨清冷的声音从屋中传出:“进来。”
“小姐,白公子叫你进去呢。”
韩奇香深吸了口气,抱着花瓶转身走了进去。
白如墨正坐在桌案后低头提笔书写着什么,觉察到有人进来,抬头看过去时,就只见韩奇香一身素衣,怀中捧了花瓶,正静静的站在他面前。
杜鹃火红,似乎将这屋内都带的亮堂了不少。
白如墨惊喜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而韩奇香也走上前几步,将花瓶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她低头摆弄着瓶中的杜鹃,似是力求将这杜鹃摆放到最好看的位置。
“你的书房太素净,这枝杜鹃,还是放在你这里比较好。”她垂首低声的说着,手却没有停歇,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一朵花苞。
但有手握住了她的手。带了微微的暖意,虎口处有薄薄的一层茧。
依然是洛水之旁握着她的那只手。
韩奇香的眼睛忽然就有些酸了起来,头垂的更低了。
“香儿,”白如墨的声音带着惊喜,带着笑意,只是连续的叫着她的名字,”香儿。”
韩奇香抬起头来看着他,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轻声的应了一声:“嗯。我在。”
白如墨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他想大笑,想将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只要她愿意永远对着自己这般笑。
他起身绕过桌案,一把将韩奇香揽入怀中。片刻之后低头看着她,笑道:“香儿,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逍遥岛遍布桫椤树。正值春日,绿意盎然。间或几树野杏花团团簇簇的伸了出来。
白如墨抱着韩奇香,施展轻松,灵活的在林间穿行着。
韩奇香缩在他的怀中,鼻尖是淡淡的松木香气。她看着浓密枝叶下淡弱的阳光,仰望着他的侧脸,心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耳中有轰隆之声传来,越来越清晰。而娑罗树也越来越少。忽然眼前一亮,韩奇香就看到了一大片飞珠溅玉的瀑布。
白如墨将她放下,笑着问道:“香儿,如何?”
就像是向她小心翼翼的展示着自己的珍宝,只要她开心。
而韩奇香已经是被眼前的这一大片瀑布给惊艳到了。她自来便在无双城,唯一的一次出远门,也不过是去承州的观云庄。但看到的是也依然多是平原风光。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大的瀑布。
她一时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白如墨面上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低下头来看着她,笑道:“每年夏至之时,金乌直射,瀑布如火,遥遥望去,这飞流直下的就不再是水,而是流动的火。较现下更为壮观。”
韩奇香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简直不敢相信。
白如墨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极为舒畅。他俯下身来,双手捧起了她的脸,看着她,低下头去,在她的耳边大声的道:“香儿,以后每年夏至,陪我来这看火瀑布。”
瀑布落下来的声音很响,水声隆隆,不绝于耳。可此时,这一切韩奇香都听不到了。她的耳中来来回回的就只有白如墨的这句话。
白如墨的唇很暖,擦过她的耳垂,一口含住,轻轻的吮吸着。
韩奇香的心急剧的跳了起来。慌乱之中,头一偏,就想往旁边躲闪。
但脚下岩石湿滑,她又是在急切之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见得就要落水,白如墨的长臂伸来,不偏不倚的正好将她抱入怀中。
白如墨双眸中尽是笑意,以为她只是害羞而已。但他明显的不想中断那个吻,低下了头来,又想继续。
韩奇香忙制止了他,慌乱之中指着他身后问道:“那是什么?”
白如墨回过身去看,瀑布崖间,有一树火红的杜鹃正透过水幕若隐若现。
瀑布很大,水珠不住的滴落,但那树杜鹃就跟扎根在岩石之中一般,虽是不停的被水流冲的低下了花枝,但仍牢牢的长在那里。
白如墨心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回身,笑道:“香儿,想要么?”
“啊?”韩奇香明显的有些不明就里。
白如墨手指着那抹若隐若现的火红:“那树杜鹃。香儿,我去给你摘来。”
韩奇香还来不及阻止,眼前白影一闪,几起几落之间,就见他已在瀑布下面了。
瀑布太大,纵是白如墨轻功绝顶,但上方的水流仍是不时的将他冲落下来。
巨大的轰隆之声从不间断,崖下的湖水更是被瀑布激起万千水珠。白如墨的身影投在这巨大的瀑布上,渺小如蝼蚁,随时都有被湍急的水流冲下来的危险。
韩奇香的心忽然就紧紧的提了起来。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攀着岩石,慢慢的向那树杜鹃爬去。
岩石被水流常年冲刷,光润异常。现今夏日,其上更是滋生了无数湿滑的青苔。若不是白如墨的轻功了得,只怕就是一步也往上攀爬不得。
可纵然如此,有好几次,韩奇香还是看到他的身影晃得很厉害,往下滑了很多。
她不由自主的就跑了过去,站在瀑布的下面,仰着头,目光只在他身上。
他终于伸手够到了那树杜鹃。韩奇香看着他手中挥舞着一团火红,单手攀着瀑布下的岩石,不停的向她招手示意。
韩奇香忽然就有种莫名想流泪的冲动。她举起右手,也不停的向他挥着手。
但下一刻,她就猛然的见他手一滑,人如高空坠落的石头般,顺着瀑布就冲了下来。
韩奇香觉得自己的心简直都不会跳了。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入瀑布下的湖水中,但他并没有浮上来。
正午的日光直射,但此时,她站在湖水旁,听着水流撞击水面的巨大声响,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她忽然不管不顾的就跳了下去。
瀑布声音太大,她纵然是大声的呼喊着白如墨,但还是淹没在那一片轰隆的巨响中。
“白如墨,白如墨。”她不停的大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渐渐哽咽。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他死。一点都不想。
身后有人抱住了她。她听到白如墨的低声叹息,在她的耳旁萦绕:“香儿。”
她忽然转过了身来,就见到他全身湿透,白衣上尚有几处暗绿色的绿苔。与他往日的样子相比,此时的他不可谓不狼狈。但他的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支杜鹃,小心而又珍重的捧到她的面前,笑着在道:“香儿,给你。”
韩奇香怔怔的望着他。他面上不断的有水珠滚落下来,头发尽湿,但他眼中的笑意很耀眼。
她忽然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泪水纷纷而下。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而哭。但他没死,他没死,这就够了。
白如墨反手抱住了她的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韩奇香还在乎他,已经令他欣喜若狂。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次韩奇香没有躲闪。泪水纷落中,她尝到了自己的泪水,咸咸的,滋味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这章写的我真是纠结啊。这样送花送小兔子的老白,还是老白么?表示,这章其实雷到我自己了。如果也雷到了你们,概不负责啊啊。
☆、出岛之计
顾长风过来的时候,秦宝镜已然醒转,正半倚在床头,怀中抱着小白,低头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它。
小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起,不住的用嘴触碰着她的手。痒痒的,麻麻的。
秦宝镜看着它,难得的弯了下唇角。
眼角余光看到一双黑色的皂靴。边缘之处有些微的泥泞,其上还有几片尚未化尽的雪花。
她慢慢的抬头,就见到顾长风一身素淡常服,正站在她的床前。
“祖母的后事我都已安排好了,你无需担心。”
他的声音很柔和,似是怕惊扰了她,不敢稍有高声。
“好。劳烦你了。”秦宝镜淡淡的说着,又低下了头。
但从始至终,她都不曾问过一句其他。
顾长风有些急躁了。他只好自己开口:“宝镜,我的腿,已经好了。”
可秦宝镜摸着小白的手连停都没有停过,更是不曾抬头看过他一眼。
似是这一切,她早就已经知晓一般。
所以,顾长风还是问了出来:“其实,你早就知道?”
不然,何以今夜他这般站在她面前,她不闻不问,面上更是连一丝惊诧的表情都没有。
秦宝镜终于肯抬头看他了。但眼中一片平静,并无半分起伏:“只是猜测而已。一来我相信李神医的医术,二来,我想以顾长策的能力,当年并不足以从你的手中夺走观云庄。所谓的忽然残疾,无非是掩人耳目而已。试问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挑断长风你的脚筋?”
唯一的解释,唯有你自己。但若是你对自己下手,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了退路。
顾长风沉默,半晌方道:“那宝镜为何不一早就拆穿了我?”
或者,你本可以直接拒绝与我成亲。
秦宝镜忽然一笑,光华流转:“长风鸿鹄之志,我如何不知?但无双城位处风口浪尖,以我一人之力,终难力挽狂澜。与其看着这无双城他日落得如无方城那般的下场,我宁愿将这无双城交到你手上。”
但顾长风心中并无半分喜悦。若是在以往,美人既得,无双城又近在咫尺,多年心愿既成,有何不喜?
可是现在的秦宝镜让他觉得,太遥远。
她就那般淡淡的笑着,轻描淡写的说出他一直竭力掩饰着那些事。
他一直以为这些他都掩饰的很好。但不曾想,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她的心中,可曾有半点留有他的位置?以往他还曾沾沾自喜,以为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甚至,为了打破宝镜对他的戒备,他一入无双城就主动的提出将手中的两支暗卫交给她。为了让她对他产生依赖,他想方设法的让她知道当年顾长策是如何的毒害她大哥。
其实那时只是觉得,她太冷静,冷静的密不透风,让他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他想要打破她的这种冷静。但不曾想,也许,这一切,她都知道。
“宝镜,”他忽然屈膝半跪在她床前,抓着她的手,深深的望入她的眼中,“如你所说,一开始,我算计着你,也算计着无双城。自幼母亲并不得宠,我也并不得宠,得宠的是大哥和他的母亲。但我母亲如何肯甘心,日日的在我耳边说着这世间什么都是虚的,唯有这握在手中的权利方是实实在在的。男儿在世,除却权利,什么都可以舍弃。所以自幼我便对观云庄势在必得。但五年前,我初次在庄中见到你,我那时方知,这世间,除了权利,还有你。这两样我都不肯舍弃。可是,偏偏与你有婚约的是不能继承观云庄的人。宝镜,我如何肯将你让给旁人?纵然他是我大哥,我也丝毫不愿退让。而那时,大哥也有争夺庄主之心,我便顺水推舟,自断脚筋,将这庄主之位让给了大哥。但宝镜,我对你的心意,苍天可鉴。”
但带了目的的爱情,如何还能纯粹?
秦宝镜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他面上不再有往日的从容,和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自信。现下的他,面上只有惊慌和迫切。
可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秦宝镜手上微微用力,想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但顾长风反而握的更用力了。
“宝镜,”他急切的说着,“但时至今日,我已然不再有逐鹿武林之心。而今,我想要的,不是这无双城,只有你。我只想,只想你的心中也有我的一份位置。不要太多,有我就够了。宝镜,你是否愿意?”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唯恐下一刻她摇头,或者是淡淡的说着不愿意。
但秦宝镜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她只是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似是在想着这个提议。
不是没有过感动。观云庄中他的彻夜不眠,无双城中他的数次出手,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他每一次的从旁相助。
只是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顾长风连呼吸都不敢,屏息静气。但握着她的手一直在轻轻的抖着。
半晌,秦宝镜方才慢慢的道:“或许,我可以试试。”
顾长风欣喜若狂,谦卑的低头伏在她的掌心中,喃喃的说着:“这就足够了。宝镜,谢谢你,谢谢你。”
这次,秦宝镜没有收回手。她能感受到掌心处有滚烫的泪划过。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在想,或许,试一试也好。这个人,总归会有几分真心对她。
韩奇香发现,虽然她跟白如墨不止一次的提过,她不喜欢出门的时候有人跟着她,但现下每次她出门,依然都会有人跟着她。
只是不像以往那般会明目张胆的在后跟着,反而是暗中的跟着她。
韩奇香自然不高兴,但白如墨只是笑着解释,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上次张逵之事,他记忆犹新。但目下自己手中事情颇多,没有时间日日待在她身边。
韩奇香纵是再发脾气,但白如墨在此事上却是毫不退让。若是她发脾气发的狠了,反而会被他趁机抱入怀中轻薄一番。
她无法,只得作罢。
但最近这段时日,她喜欢上了没事就满岛瞎转悠。去的最勤快的,是岛中的边缘地带。
那里可以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和展翅翱翔的沙鸥。
茫茫水面,在那看不见的对岸那里,有她的家和亲人。
她抱膝坐在岩石上,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水面出神。
身后有人转出,一身黑衣,容貌秀美。但只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让人不敢靠近。
韩奇香知道她是秣陵。那日她让小镯子去打听,当夜她便知道了此人是谁。
秣陵看着她,目光凶狠。就这么一个小丫头,分明不过十五六岁,干巴巴的,并无一丝女人该有的风情,到底师兄是看上了她什么,竟然对她宠爱至此?
这些日子,逍遥岛中无人不知,白如墨紧张韩奇香到了什么程度。只怕但凡是她开口想要的,他没有一件不答应的。
但韩奇香心中知道,他纵使什么都答应,也决然不会答应她,放弃逐鹿中原的念头。
这是他的底线,她无法撼动。
所以她只能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开始想办法。
她抬头,迎着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光仰头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慢慢的开了口:“秣陵。”
秣陵居高而下的看着她,只恨不得伸手就将她推下海去。
“韩、奇、香。”她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叫出了这个让她痛恨不已的名字。
但韩奇香竟然笑了。明媚鲜妍,与她的咬牙切齿正成对比。
“你喜欢白如墨。”
韩奇香没有废话,也不打算废话。对秣陵,她只想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
秣陵愣了一下。
自己喜欢师兄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岛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为什么自韩奇香的口中说来并无半分嫉妒的意思?
明明据她近日看来,韩奇香和师兄,应该就是两情相悦。
但韩奇香没有给她多少发愣的时间,她很快的又说了一句:“但白如墨不喜欢你。”
秣陵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其实她只是在炫耀师兄只喜欢她而已。
想到这些日子师兄对韩奇香的好,她瞬间双拳紧握,周身杀气凛冽。
韩奇香笑着看了她一眼,眼光在她紧握的双拳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这才道:“你想杀我?”
秣陵确实有杀她的心。偷偷的一路跟着她,无非也是想趁着无人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杀了,然后抛尸大海,造成她是失足跌落的模样。或者,她还可以说,她是试图逃跑,被海浪吞没。
但眼前的这个人仿似根本就不害怕。她从容的坐在岩石上,海风很大,吹的她的长发飘起。
秣陵反而不敢下手了。她不相信韩奇香的武功比她高,但她害怕,白如墨就在这周边附近。
韩奇香歪着头看她,笑的很灿烂:“你杀不了我的。难道你不知道,白如墨一直都派人跟踪着我?不信你大可以动手试试看。只怕你的拳头还没打到我身上,就会有人跳了出来。如果你能杀了那个人则罢,若是不能,教白如墨知道你想杀我,你的下场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秣陵太了解白如墨了。她虽是他的师妹,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她。若是教他知道自己想杀韩奇香,他必然不会念及同门之谊而放过她。
现下的韩奇香在他的心中,只怕是比什么都重要。秣陵自认,她没有什么拿来跟韩奇香比。
但若是日日看着白如墨与韩奇香两情相悦,她又如何能甘心?那简直就是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的煎着。
她觉得自己进退两难。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韩奇香轻笑了一声,拍拍裙角的灰尘,起身站了起来,转身就想离开。
但经过秣陵身边的时候,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你杀不了我,但你可以放我离开。只要我离开这逍遥岛,时日长了,白如墨就只会是你的了。”
而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秣陵在她身后,面上神色变幻,细细的想着她的这句话。
是夜,韩奇香在房中和那只小兔子玩耍的时候,白如墨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香儿,今日下午,你和秣陵在海边说了些什么,竟然说了那么长的时间?”
海浪声太大,他派去跟着韩奇香的人又不敢靠她靠的太近,所以只见她二人在海边聊天,但她们聊的具体的内容却并不知晓。
韩奇香抱起了小兔子,抬头看他。面上的神色似是有些不虞。
白如墨心中跳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哪里不高兴了。难道是以为自己监视她不成?
果然韩奇香在道:“是不是我每天做了什么,那个人都会跟你汇报?这样你岂不就是在监视我?”
白如墨急忙解释:“没有,香儿。我并没有让他监视你的意思。只是逍遥岛太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我担心你的安危,有人跟着你,这样我才能放心。”
但韩奇香转过了身,只是低头摸着怀中的兔子,不再理她。
白如墨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扳了过来,又解释了一句:“如若你不喜欢,那往后我就只让他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至于你的行踪,我就不再让他跟我汇报,如何?”
说来说去,自己只要一出门还是会有人跟着。韩奇香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白如墨的声音近在咫尺,不依不饶:“香儿,今日你和秣陵聊了些什么?”
韩奇香从来没有和岛中的任何人交谈过,但今日她同秣陵竟然聊了很长的时间。他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哪知道韩奇香只是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晴空霹雳的话:“秣陵说,她喜欢你呢。”
白如墨闻言,开始不停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水,眼望着其他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她。
但韩奇香也开始不依不饶了:“白如墨,你怎么说?”
白如墨嘴笨的开始解释:“我,我不知道她喜欢我。”他又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极快的道:“但香儿,我只喜欢你。其他的女人,我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
韩奇香一笑,似是有些欢喜,低下了头去。
她的本意原也不过是让白如墨不再问今日她和秣陵的对话,目的既已达到,何必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但白如墨唯恐她不相信,又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句:“香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只会爱你一个人。”
摸着兔子的手一顿,许久,韩奇香方才轻声的答了一声:“恩。”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觉得老白变笨了,然后小香儿开始黑化了?艾玛,真是纠结。我面壁去。
☆、网中之鱼
顾长风的轻松日子并没有过得太久。
先是天鹰堡易主的消息传来,待得他立即着人前往观云庄时,飞鸽传书到,观云庄已经失守。庄主顾长策身亡,独独走脱了庄主夫人叶采薇。
对方来势汹汹,不留任何喘息之机给他们。
而今天下之势已去其二,独留无双城与逍遥岛。
二者之间,早晚势必有一战。
而顾长风和秦宝镜,已经在着手准备。而今之势,于他们不利。毕竟逍遥岛一举掌控了天鹰堡和观云庄,随时可能暗中对他们发动袭击。但他们现如今对逍遥岛竟然不甚了解。
唯一能猜测的就是,当日的白如墨,定然就是逍遥岛的人。甚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逍遥岛岛主。
那韩奇香的下落也就能推测得出。当日韩奇香失踪后,同时消失不见的就只有小镯子和白如墨。
自秦老夫人过世后,秦宝镜一直深居简出,将城中所有之事交由顾长风来打理。但此时,只要一想到逍遥岛掳走了韩奇香,她就无法镇定。
纵然韩奇香已经不在人世,她也要替她报仇。
急切之下,未免过急。好在有顾长风从旁协助,无双城的所有防御工事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
但顾长风的心中一直都不敢放松。白如墨其人,当日虽只是匆匆几面,但此人给他的印象实在是深刻。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十足,说话婉转之处更是举重若轻。
自认识人无数,但白如墨给他的感觉依然是深如海沉如山,他完全无法摸清。
顾长风慢慢的皱起了眉。几个月前,叶安仁暴毙,只怕就是此人做的手脚。如此想来,天鹰堡那时已在他的掌控之间,不然如何自那之后,想探听天鹰堡的消息竟是半点都不能。再者,只怕观云庄中他也早就做好了部署,不然何至于天鹰堡刚刚易主,观云庄就已经失守?
眉头越皱越深,他忽然想起了暗罗门。
当日承州观云庄韩奇香遇袭,其实完全可致她于死地,又何须留她一命?所谓的有人买凶刺杀秦宝镜,最后不过虚惊一场,而后更是不了了之。其目的究竟何为?
脑中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当年顾长策暗杀秦青,正是借暗罗门之手。
顾长风越想越惊,看来五年之前,甚至于在那更早之时,逍遥岛就已经在暗中策划部署一切。只是现如今统一发难而已。
逍遥岛既已早有逐鹿中原之心,中原三大势力都在他算计之内,就断无遗漏无双城的可能。而现如今的风平浪静,就只是表象而已。
只是不知,逍遥岛是如何算计宝镜和他。
但忽然想到一事,他只惊的猛然站了起来。若是,若是暗罗门就是所属逍遥岛,那当年秦青之事,必然就是个最好的契机。
越想越惊,观云庄全庄覆没,但为何独独走脱了叶采薇?
顾长风只觉得有一张大网密不透风的罩住了他。对秦宝镜而言,亲人是她的软肋,而对他而言,秦宝镜就是他所有的软肋。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拉开了门,就想去找秦宝镜。但千影正好入院,垂手禀告:“公子,叶采薇进城。正在夫人处。”
顾长风颓丧的垂下了手,终究还是晚了。
叶采薇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髻一丝不苟,看起来甚是整洁,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才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人。
只是身上的服饰再是精美,也依然不能掩盖面上的憔悴。
她看着对面的秦宝镜,满眼的怨恨之色。
反观秦宝镜,仅仅只是一身家常的素净衣裙,发髻轻抛,别无头饰。但一低头一投足之间,依然让叶采薇自惭形秽。
“秦宝镜,一直以来,我做梦都想杀了你。当日观云庄中,我就和暗罗门相约,只要能杀了你,我不惜重金。但是很可惜,还是被你逃脱了。”
她开门见山,不无怨毒的说着这句话。
但秦宝镜只是面上神色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倒是她身后的秦桑心中愤恨,刷的一声抽出了身上的佩剑,举步就要上前。
秦宝镜抬手制止了她,眼神示意她出去侯着。
秦桑心中纵然再是愤恨,也只得将长剑收回鞘,忿忿的出去了。
而叶采薇则是大笑出声,说出来的话更是恶毒:“怎么,你的侍女以为我现在要杀你不曾?”
秦宝镜捧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的呷了一口,这才道:“你该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杀不了我。”
叶采薇最恨的就是她这种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的样子。明明在观云庄时,她以为秦宝镜亲眼看着她和顾长策成了亲,定然会失了形象的大哭或者大闹,再不济也该是无比的嫉妒她。但从始至终,秦宝镜就跟个陌生人一样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拜堂成亲,甚至还很平静的说着,顾庄主,顾夫人,恭祝二位白头到老。
明明顾长策最后是与她成了亲,她才是那个胜者。
“秦宝镜,”叶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粗粝,不再如以往的那般轻柔,“一直以来,我自信美貌不输任何人。但为何江湖上的人说起来,都只说你是无双仙子,高高在上,浑然不似人间之人?这也就罢了。可当年我第一次见到顾长策,我就爱上了他。但为何偏偏他与你有了婚约?我百般不愿,缠着我的父亲出面去与顾庄主说,让他退了你和顾长策的婚事,而与我结亲。但你猜我父亲是怎么说的?我父亲竟然说,无双城势力极大,我们天鹰堡现下自然不能与之相比。容貌,爱情,家世,秦宝镜,我为何什么都要比你差?”
秦宝镜没有回答。其实若不是那日顾长策婚礼上的一见,她根本就不会认识叶采薇。她自然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还有个人什么都在与她比较着。
只是这样的比较,有何意义?自己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秦宝镜,你现在满意了?你赢了。虽然最终顾长策为了得到观云庄庄主的位置而不得不与我成亲,但是,我后来才知道,他原来一直都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他从始至终,爱的就只有一个你。那日你离开承州,他失魂落魄了好长时间。之后更是对我不闻不问,纵然我那般的关心他,想让他知道他的身边一直有个我在,但是,我还是失败了。他对我的所有之事都不关心,却会在夜深之时跑到院中去看芍药,对着那些芍药一声声的叫着宝镜。秦宝镜,你说,你为什么不去死?要是这世间没有你,想我叶采薇这样的容貌家世,又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她的话语狠毒,说到激动之处,面上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完全不复那日初见之时的温婉娴静。
但秦宝镜看着她竭斯底里的样子,想起的却是那时韩奇香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她轻轻的笑出了声,毫不留情的指出了那个事实:“叶采薇,你有斗鸡眼。”
叶采薇一个怔愣,仿似一个怨气满满的纸糊的人,费力的搬起了一块巨石想砸想对面的人。但忽然,对面的人轻描淡写的用细针就戳到了她的痛处,让她只能失手落下那块石头,反而砸到了自己的脚。
心中满满的怨气依然无法发泄,只能在她的体内到处冲撞。
她从椅上弹跳而起,右手五指成抓,毫不留情的就向秦宝镜扑去。
但秦宝镜甚至都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手中杯盖轻轻甩出,正中她的右手腕,迫使她又坐回了椅中。
“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杀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