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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但白如墨抬起一双赤红的眼看着她,面上满是戾气,说出来的话更是残忍:“你不是早就恨我了吗?那就再多恨一点。”

我宁愿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恨我,也不要你逃离我的身边将我忘掉。

话落,他粗暴的一挺身,直接进入。

没有抚摸,没有怜惜,他就这么进入。韩奇香只觉得身下刺痛不已,忍不住的就落泪。

而白如墨残忍的声音依旧在她耳边回响着:“痛吗?痛就好好的恨我。”

如果一定要恨我才能让你永远记住我的话,那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而韩奇香被他粗暴的动作顶的只能哭,根本就没有精力来说出其他的话。

这一夜,她是在他粗暴的索求无度中度过的。而最后,当她朦胧睡过去时,似乎有人在亲吻着她的唇角,低声的说着:“香儿,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离开就好。”

她无声的开始流泪。

次日,当她醒过来时,白如墨已经离开。

她呆呆的看着脚上的镣铐。而镣铐的另外一端,被一指宽的铁链牢牢的固定在墙壁上。

她走起来试了下,铁链不长不短,刚好够她在屋内活动的。而屋外,她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唇角慢慢的扯开了一丝苦笑,只怕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间屋子了吧。

照顾她的人又变成了梅婶。小镯子不知道又被白如墨关到了哪里去。

梅婶看着她的眼光充满了怜惜:“小姐,你这是又苦?尊主让我转告你,他不会为难小镯子。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吃多少食物,就让小镯子吃多少食物。如果你活着,小镯子就会好好的活着。如果你死了,他就立即会让小镯子给你陪葬。所以,小姐,你,你还是赶紧吃些东西吧。”

韩奇香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心中已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只是麻木的端起饭碗,麻木的往嘴里扒拉着饭。

但她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连咽下去的时候都觉得是那么的难。

可是她要活着,为了小镯子,她也要活着。

而另一边,白如墨正一掌拍出,正中秣陵前胸。

秣陵跌落在地,唇角有血迹开始蜿蜒。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如墨,似乎不相信刚刚那一掌是他所拍。

白如墨冷冷的看着她,面上毫无表情:“你竟然帮着香儿逃跑?”

秣陵还想狡辩:“不,我没有。”

“没有?一直跟着香儿的暗卫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被你叫走?而偏偏那么巧,他一被你叫走,香儿就开始逃跑?”

秣陵继续狡辩:“我不知道她要逃跑。我那时候,我那时候真的只是碰巧叫了下那个暗卫。不信你大可以让那个暗卫来跟我对质。”

她笃定了就算那个侍卫来了,她也不会露出来什么马脚。但白如墨冷冷的话又传了过来:“他已经死了。不然你跟他去地底下对质?”

秣陵的脸瞬间就白了。她知道,白如墨说出来的话,那他就一定能做到。只是她没想到白如墨会因为韩奇香的事而狂怒至此。她是他的师妹啊。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难道还比不过他和那个小丫头的几个月的相处吗?

一向流血都不流泪的她这次开始哭了。她哽咽着大叫:“我是你的师妹啊,可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就这样对我。白如墨,难道你就不念你我之间这十几年的师兄妹情分吗?”

白如墨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温度:“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这样活着跟我说话?还有,香儿不是外人。而你,才是外人。”

一刹那,秣陵面如死灰。

作者有话要说:  

☆、宝镜奇香

白如墨现在和韩奇香的相处陷入了一个怪圈。

每天他会陪着她吃饭,晚间也是两个人相拥着入睡。对此,韩奇香并没有开口拒绝,或者是说,她就算是拒绝,那也是没用。

她只是整天整天的不开口说话,也从来不会笑了。

白如墨不在的时候,她戴着脚上的镣铐呆呆的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偶尔几只沙鸥轻盈滑过,是那么的自由。而当白如墨在时,他会解开她脚上的镣铐,将她抱入怀中。

但她还是不会开口跟他说上一字半句。所以大多数时候,白如墨就只是那么静静的抱着她,听着屋外的海浪之声入耳。

而有时候,午夜梦回,就着屋外惨淡的月光看着怀中的韩奇香,他也会问着自己,后悔吗?

曾经天真烂漫笑靥如花的韩奇香,而今却是变的这样了无生机。这一切,其实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当初他的故意去招惹,也许直至今日,她还会是无双城中那个无忧无虑的二小姐,而不是今日枯槁如木偶的韩奇香。

只是,后悔有用吗?曾经拥有过她那样灿烂的笑容,而今他怎么舍得放手?

黑暗冰川中,她的笑容穿越层层寒冰,直达他的心底。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温暖。而他竟然是如此的贪恋这种温暖,所以他怎么舍得放弃?

白如墨默默的自她身后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但韩奇香并没有睡着。其实最近以来,她都是整晚整晚的失眠。

她能感觉到白如墨揽着她腰的手慢慢的收紧,她也能感觉到身后他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在她的脖颈处,她也能听到他口中在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香儿。

那么的千转百回,那么的浅语低喃。可是她在他的怀中一下都没有动,更是连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觉得自己已经就是个行尸走肉了。若不是还想保全小镯子的命,她觉得她随时都可以去死。

可小镯子陪伴了她这么多年。以往每次她想偷溜出去玩时,总是会不顾表姐对她的禁令,也不顾小镯子在身后的劝诫,一意的孤行。

其实她知道,表姐早就对小镯子下过军令状,如若被发现她偷溜出去,受责罚的不单单只有她,还有小镯子。

她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一意孤行。所以每次,她和小镯子受罚后,小镯子总会可怜兮兮的哭着对她说道,小姐,下次你可再不能这样了。

当时她总是会答应着,可过不了一两天就又会故技重施。

她亏欠小镯子的,所以就算她现在再活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那她也要活下去。

只有她活着,小镯子才能活着。

日子就这么无波无谰的过。转眼酴醾已尽,蜀葵初放。

这一日清晨,当韩奇香睁开眼之时,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看到白如墨已离开。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是见他醒来,就开始给她穿好衣服,然后坐在桌旁用了早餐,而后就抱着她出了屋子。

两个月以来,这是韩奇香第一次走出这个屋子。

岛上桫椤树依旧茂盛。清晨的日光斜射其上,叶子橙黄清澈的几近透明。

她呆呆的望着这些桫椤树,有瞬间的恍惚。

而白如墨就这么抱着她,缓缓的自那些桫椤树之间穿行。

他面上并没有一丝的急迫,相反,他心中其实是很开心的。

因为他看到韩奇香面上神情的变化。

两个月以来,终日沉沉无变化的神情,今日终于是有了那么的一丝变化。

所以他抱着她,一路徐行,甚至希望这条路,最好都没有尽头。

可只要是路,就终归会有尽头。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片瀑布。

飞珠溅玉,水雾迷朦。在清晨的日光中,那些溅起的水珠上甚至有七彩光芒在隐隐闪现。

白如墨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抱着韩奇香坐了下来。

而韩奇香也已经知道,这处瀑布,正是当日他带着她来看的那处瀑布。

只是那时的两个人表面上还是很融洽的,而不是如今日的这般冷如寒冰。

所以,再也回不去了不是么?也许此生,他们两个人都会如现在这样相处下去。直至他死,或者她死。

日影渐渐移动,她和白如墨原本斜斜的影子开始慢慢的缩成了一小团。而忽然,对面的瀑布有了变化。

飞泻的银白色水流,一刹那忽然化为赤红色。远远望去,那流下来的竟然不再是水,而是流动的火,甚至连那瀑布下方的水潭,都化为了一片殷红。

眼前是飞流直下的赤红色火焰,而耳旁是声震河谷的巨响,韩奇香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

原来,已经是夏至了啊。

有唇轻轻的划过她的侧脸。她听到白如墨低低的声音:“香儿,我爱你。”

韩奇香忽而大哭。

她说了这两个月来的第一句话:“白如墨,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宁愿你对我冷若冰霜,也不要你这般的对我情深似海。我承受不住。我真的承受不住。

可白如墨闻言,一声叹息,转而俯首轻吻她眉心,低声的道:“我放过你,可是香儿,那谁来放过我?”

一切终究是孽缘。也许从那日冀州茶棚的那一眼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一辈子孽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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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初七,白如墨率逍遥岛众攻打天险岛。而韩奇香与之随行。

这是韩奇香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船。对于她而言,每日海浪中的颠簸,她很是不习惯。所以自从她踏上船的那一日开始,她就开始呕吐不止。

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加的瘦了下去。白如墨见状,除了每日的想方设法能让她多吃些食物下去,也别无他法。

晚间拥着她入睡,依旧是以往每日的样子。她背对着他,不发一语。而白如墨就伸臂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她。

自从夏至那日从瀑布回来之后,韩奇香又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他们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相处模式,两个人同屋相对,但都寂寂无言。

七月十五,船队到达天险岛。

临上岛的那个清晨,雾未散,日未出,只有隐隐天边一抹的玫瑰色。

白如墨轻轻的起身穿好衣服,轻轻的坐在床边,看着背对着他阖目而睡的韩奇香。

鸦羽般的墨睫紧紧的合着,双颊更是消瘦的有些往里凹了。

他忽然就想起了初见她时的那日,圆润饱满的双颊,看起来倒像只刚出炉的小包子。

可是现下,她却瘦成了这般模样。

缓缓的伸手,他抚上了她的面颊。

手下之人依旧在安稳的睡着,呼吸清浅平稳,未有一丝涟漪。

低叹一声,他俯首,轻轻的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吻。

“香儿,”他吻着她,低声的说着,“恨我也罢。只是,不要离开我。”

是的,原谅他的自私。便算是要他下十八层地狱,他也决然不会对她放手。

这辈子他唯一的温暖。离了她,他此生都将再难有阳光。

细心的将被子给她掖好,他低头,走出了船舱。

而在他刚出船舱的那一刻,他背后的韩奇香就睁开了双眼。

清明的双眼,未见一丝睡意。刚刚她分明就是在装睡。

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感受着船身的颠簸,听着耳侧缓缓流动的海浪声,一刹那,她有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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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天险岛的过程很顺利。逍遥岛众一鼓作气,势如破竹。不过一日的时间,白如墨就已经坐在了天险岛岛主的宝座下,漠然的看着他自己的部属清理天险岛众的场景。

然后他起身,走过血迹斑驳的青石砖地。

他的身后,是一步一个的血色脚印。

只是,他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面前之人,形容狼狈。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手中的刀正架在韩奇香的脖颈上。

傍晚的日光是橙黄色的,印着那原本雪白的刀身便不再那么的刺眼。只是现在在白如墨的眼中,这刀身却亮的快要将他的心脏刺穿。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冷声的开口:“放了她。”

一身血迹斑斑的灵石岛岛主仰天狂笑:“放开?白如墨,你逍遥岛杀我数千灵石岛众的时候,可有想过要放了他们?”

白如墨冷冷的看着他,恨不得就立即出手。

但他的右手才刚刚一动,对面的灵石岛岛主就手中用力。

冰凉的刀身瞬间割破了韩奇香细嫩的脖颈。

有细细的血迹蜿蜒滑落。白如墨只觉心中似被重物一击,竟是丝毫不敢靠近。

“你想如何?”看似冷静的话语,其实若是仔细的听起来,当可听出他话语声的颤抖。

在此过程中,他的双眼只是锁牢了韩奇香。唯恐她会受惊,会恐惧。

可韩奇香只是漠然的偏着头看着远处斑斓的晚霞,就连那刀身划破她的脖颈之时,她都不曾皱过一下眉,也不曾叫过一声痛,仿似被那锋利的刀身架着脖颈的就不是她一般。

“我想如何?”灵石岛岛主笑的有一丝狰狞,“你问我想如何?很简单。血债血偿。”

手中的刀身又再用了一分力气,韩奇香脖颈上的鲜血一时流的更快。

“我自然知道我今日是逃不过一死,但即便是死,我也不会便宜了你。我知道这个韩奇香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所以,要么我现在杀了她,要么你自己动手杀了你自己。你自己选吧。”

望着她脖颈中涌出来的越来越多的血迹的韩奇香,白如墨只觉得有一只手无形的手正在紧紧的拽扯着他的心脏。

竟然是那么的痛,和那么的不舍。

所以他没有一刻的犹豫。下一刻,他抽出腰间的佩剑,转手,毫不迟疑的对着自己的右胸就刺了下去。

利器入肉的声音,那样的细微,可韩奇香还是瞬间就转过了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如墨。

他唇角明明就有血迹在缓缓的滑落,可他墨色的双眸中竟然还是带了笑意的。

仿似就在安抚她,香儿,我无事。不要担心。

韩奇香的唇不受控制的就有些颤了起来。她想张口叫他的名字,可最后,她还是缓缓的转过了头,呆滞的看着天边那早已消散的晚霞。

五彩斑斓不再,唯留青灰色的暮色而已。

但灵石岛岛主阴测测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响起:“心脏是在左胸,不是在右胸。白如墨,你刚刚那剑插的位置好像不对的啊。”

韩奇香的心中颤了一颤,连带着垂着的手都颤了起来。

她敛目垂眉。若是剑入心脏,任白如墨武功再强,那都无法挽救。

可是让他死,不是她最近一直都渴望的事吗?那为何,为何,她还会这般的焦急?

她抬头,对上白如墨的目光。

他的双眸中竟然还是带了笑意的在望着她。

然后,韩奇香就见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香儿,”他望着她,浅语低笑,一如当初洛水旁,他于灯火阑珊中对她一笑,“原谅我。”

然后他将长剑转手,对着自己的左胸就要刺下。

不要。韩奇香在心中大声的叫喊了一句。

可是,还是晚了。一声轻响,长剑入胸。白如墨缓缓的倒了下去。

刹那间韩奇香泪流满面,只觉得胸中空荡一片。

刚刚那瞬间,似是有人将她的心挖了出去一般,她只觉得身体里空落落的。有海风吹过,胸腔中满是钝钝的痛。

她身旁的灵石岛岛主狂笑出声:“哈哈,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上前几步,望着在地上的白如墨,一脚踢去:“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白如墨,你也有今天。”

手中的大刀举起,他狞笑:“让我再给你补上一刀。”

但举起的大刀并没有挥了下去。有长剑透胸而过。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那柄长剑,再是缓缓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刚刚还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完全就没有了气息的白如墨。

但是白如墨并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给他。

艰难的站了起来,不顾胸前的剧痛,白如墨踉跄几步奔了过来,将尚处在呆呆傻傻状态的韩奇香一把揽入怀中。

颤抖的手抚上了她还在流着血的脖颈,他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香儿,痛不痛?”

韩奇香依然呆呆傻傻的看着他。

白衣染血。胸前两处血迹更是触目惊心,可是他还是不管不顾,只是急迫的问着她,香儿,痛不痛。

她的双眼慢慢的模糊。白如墨,不要这样对我,真的不要这样对我。这样的你,让我没有办法去恨。

可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就那么低着头垂着双眼,看着他胸前的血迹慢慢的将他自己的衣服泅的更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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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大海是安静的。

海风轻拂,海浪声声。

韩奇香坐在船舱中,定定的望着正躺在床榻上昏睡的白如墨。

他胸前两处的剑伤早已被木烨和秣陵包扎好。当时她就在旁边看着。

浑身是血的白衣一被脱掉,胸前的两处剑伤触目惊心。

她紧紧的抿着唇,缓缓的别过了头去。

可纵然是在昏睡中,白如墨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她的手。

自从他将她揽入怀中的那一刻,他就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便是在木烨和秣陵替他包扎伤口时,他都没有松开过。

目光从他安静阖目睡着的面上离开,韩奇香看向了离她不远处的那把长剑。

长剑上尚有血迹。只要一想到傍晚时分白如墨举剑刺向自己左胸的情境,韩奇香的心中就忍不住的一阵狂跳。

可她还是微微的倾身拿起了那把剑。

剑身狭长,通体明亮。这剑刺入他身体里的时候,他应该很痛的吧?

目光再在白如墨昏睡的容颜上掠过,她的心中微微一动。

然后,她缓缓的对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只要刺下去,只要刺下去,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无双城将不再会有威胁,表姐将再也不必忧心。而她自己,将白如墨杀了,她就立即自尽,尾随他而去。

可这一刻她脑中浮现的是冀州茶棚中的初遇,他于葳蕤的的榕树枝叶下向她朗朗一笑;是承州暗巷中的再遇,他穿越沉沉暮色而来,微微一笑,对她细声软语;是洛安洛水之旁的三遇,荷灯点点,烟花绚烂,他伸手相握,墨黑的眸中满是笑意。

举着长剑的手终究慢慢的落下。她单手掩面,痛哭出声。

原来,她始终还是下不了手。

可她是如此的痛恨自己。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将会对无双城有莫大的威胁,但她还是下不了手。

“表姐,表姐,”她低声的哭着,“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我的懦弱,而要你来日可能面临城破人亡的后果。因为我的自私,而要你来日可能面对数万无双生灵涂炭的局面。

只是表姐,我真的没有办法下手去杀了他。

可忽然有手握住了她掩面的手,缓缓的将它拉了下来。

她抬头,朦胧中只见白如墨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睁开。

“香儿,”他低声的叹息,握着她的手送至唇边轻柔一吻。而后他抬头,唇边有笑意缓缓绽放,“你还是爱着我的,是吗?”

若是不爱,刚刚的那剑就早已刺下,断不会在最后关头弃剑痛哭。

韩奇香闻言,心中大震,忽然用力将他的手甩了开来,然后一下子起身站了起来。

她清瘦的面上是一片死灰似的白,似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她自己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自己的确还是爱着他,所以才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亲手杀了他。

只是,她怎么能忍受这个事实?

她忽然转身就想往外跑。动作之大,勾倒了身旁那把沉重的檀木椅子,而她自己也立时便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更痛的是心,所以一时连身上的痛都没有办法感觉到。

她趴在地上痛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没用?这么多年以来,她究竟为表姐和无双城做过些什么?到最后除了拖累表姐,她什么用都没有。

有叹息声在她耳旁响起,而后有人从身后环起了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实际上,她觉得自己都已经绝望了。

“白如墨,”她在他的怀中抬头仰视着他,哽咽难语,“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我就再也不用这么两难。

但白如墨只是将自己的脸颊贴紧她的脸颊,低声的说着:“香儿,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韩奇香茫然的望着他背后的的虚空。那么,我该怎么办呢?眼睁睁的看着他日白如墨与表姐对敌吗?

头越来越晕,神思越来越恍惚。最后的记忆,是白如墨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一如那时第一次在他怀中闻到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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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奇香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逍遥岛白如墨的房间里。

她缓缓的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心如古井之水,无悲无喜。

又回到这里了啊。为什么不一觉醒过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无双城自己的房间里。窗前的那串贝壳风铃依旧叫声清脆,而角落里的竹笼里,小白竖着耳朵在悠闲的啃着青草。

若知今日,她是多么的希望当初就没有遇到过白如墨。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回不到当初。

白如墨推门而进的时候,韩奇香依旧是在漠然的看着窗外,根本就没有看向他。

但见到她醒过来,白如墨是欣喜的。

他几步走了过来,端着汤碗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的有些发颤。

“香儿,你醒了?”

是有多克制,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冲动。

但韩奇香依然只是漠然的看着窗外。

将手中的药碗放下,白如墨轻轻的搬着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

“香儿,”他眼中的光彩太甚,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显现出一种狂喜的状态,“你知道吗?你要当娘了。”

韩奇香一怔,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何意。

捧着她脸的手因为激动还在微微的颤着。

“孩子,”白如墨的一只手放到了她的小腹上,“你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韩奇香不可置信的朝着自己的小腹看去。

他说,这里有孩子?而且还是她和他的孩子?

心脏忽然猛烈的跳动了一下。霎时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入脑中,竟然是双耳嗡嗡作响。

她什么都没办法去思考。脑中就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循环。

孩子,孩子,我们的孩子。

可是她怎么能有他们之间的孩子。

抖着双手抓起被子,她缓缓的将被子拉起,一直到将她的头都覆盖了起来。然后在一片黑暗中,她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体蜷缩了起来。

自幼她害怕无措之时,都会是这样,紧紧的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但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掀开。她看到白如墨焦急的神色,一声声的唤着她:“香儿,香儿。”

但她就是不想回答。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就这么好好的睡一觉。然后醒过来之后,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噩梦而已。

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白如墨颤抖着将她抱入怀中,一声声的呼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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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奇香再醒过来的时候,日已正午。

屋中有轻轻的脚步声。她微微的偏头,看到了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在桌上摆放着饭菜。

她以为是梅婶,没有在意,又偏过了头去看着窗外。

但忽然,她心尖上蓦然一颤,急忙的又转过了头来。

那背影,那背影,分明就是表姐成亲那日,她在书房看到的那个背影啊。

以往看到梅婶的背影时她总会莫名的觉得眼熟,但今日静下心来看,竟然,竟然会是如此。

她忽然就很想笑。

但很快的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背影忽然转身。

依然是一对双丫髻,浅绛色衣裙,甚至连圆圆的脸上笑容看起来都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当日表姐会跟她说,无双城中定然是有个细作,也定然会是我们亲近之人,所以追查了那么多的时日都追查不出来;怪不得,当日表姐成婚之日,竟然会有人越过重重守卫前去书房搜寻无双城的机关图;怪不得,当日她在逍遥岛的牢中醒过来之时,会一眼看到她,其实明明当时她自己也是诧异的,被人俘虏来之时并未看到她的身影;怪不得,当日她带着她想方设法的想逃出逍遥岛时,船上舟子的穴道会被解开,还会有烟花腾空向白如墨报信。原来,原来真相竟然是如此的啊。

韩奇香大笑:“小镯子,小镯子,竟然是你。”

可我竟然一直因为以往之事而对你怀有愧疚,所以为了能让你活着,忍受着每日这般被软禁

生不如死的日子。

小镯子不知道韩奇香已经发现她真实的身份,反而是几步奔了过来,笑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韩奇香继续大笑。但笑着笑着,却有眼泪流了下来。

小镯子连忙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痛?还是因为看到小镯子太高兴了?小姐莫哭。其实尊主一直都没有为难过我,小镯子一直都活的好好的呢。这不他怕小姐不开心,还特地跟我说,让我再来服侍你呢。小姐,小镯子终于又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韩奇香让开她伸过来的手,自己支撑着坐了起来。

“小镯子,”她的面上还是带着笑的,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却是浅浅的浮着,甚至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飘渺,“时至今日,你还想骗我么?”

小镯子神色一怔,但极快的就又恢复了常色。她迷茫的问着:“小姐这是何意?小镯子听不明白。”

韩奇香手捂着嘴笑,但眼中还是有眼泪流了下来。

“我表姐大婚之日,书房中的那个黑衣人是谁?我们逃离逍遥岛时,腾空的烟花是谁放的?小镯子,你倒是来告诉我。”

小镯子神色一暗,垂下了头,声音极低的叫着她:“小姐。”

韩奇香忽然就激动了起来。她猛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声的道:“不要叫我小姐。你们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将我骗的这么团团转好玩么?想当日,我还在跟表姐辩驳着,这世上又哪里会有那么多居心不良的人。若是对身边亲近之人都防来防去,那还有什么意思。可到今日,直到今日我才方知,原来骗我的一直都是我身旁的亲近之人。白如墨是,你也是。可我当初竟然是如此的相信你们。”

小镯子抬起头来,眼中也有了泪水。

她伸手,想扶住神色激动的韩奇香。但韩奇香一把打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而后不管不顾,赤着脚就往外跑。

小镯子慌了神,连忙的追了出去。路遇一个逍遥岛众时,她抓住对方的衣领,对对方嘶吼着:“快去叫尊主过来。快去。”

而当白如墨赶到时,小镯子正死死的抱着韩奇香。

海风大浪来袭,她们的身后是一处斜挑出来的崖壁。而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海水。

海水翻腾,拍着底下的崖壁激起千层白色浪花。

小镯子还在死死的抱着韩奇香,痛哭着:“小姐,快随我回去。”

但韩奇香不管不顾,提手对着她便是一掌,直接将她击落到了三丈开外。

而后她转身,面对着崖壁静静的站着。

长风吹起,她未束起的黑色发丝在风中翻飞若雪。

她整个人看起来太瘦弱,似乎下一阵风起之时,她就会如风筝般飘走。

白如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这一刻都忘了要跳动。

他的香儿,竟然站在了这崖壁之旁,仿似下一刻就会离他远去。

“香儿,回来。”他极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颤抖,慢慢的移动着脚步就想走过去。

他不敢走的太快。现在的韩奇香看起来已有些癫狂,他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刺激她。

似是听到白如墨的叫声,韩奇香的背影一僵。

而后她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了头来看着他。

往日灵动如鹿的眼神此时看起来竟然是空无一色,里面甚至连绝望都没有。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空洞。

白如墨的心中大痛。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她,而后诱哄似的轻轻的说着:“香儿,回来。”

韩奇香的目光慢慢的移到了他伸出来的右手上,而后再慢慢的移到了他的面上。

白如墨压下心中都快要翻天覆地的焦急,面上依然是一片温柔之色,口中还是在轻轻的诱哄着:“香儿,回来。”

这笑容,这声音啊。当初她就是被这一片笑容,还有这些轻声浅语的声音所诱-惑,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万劫不复。

她眼中慢慢的有泪水滑落。而后她深深的看了白如墨一眼,决然转身,纵身跳入了崖下的滚滚海浪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宝镜奇香

三年之后。 

白如墨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梦到韩奇香了。

梦中,漫天繁星。她手持荷花灯,笑语盈盈,朔水而来。

但一睁开眼,唯见青纱帐冷,一室孤寂。

月明之夜,他坐在她跳下的那处崖壁上,看星,看云,看长空万里,看涛卷怒雪。

可是,香儿,你却不在我身边。

若早知今日结果,我宁可我们不曾相濡以沫,我但愿我们从来就相忘于江湖。

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你。

最终,这世间,又只剩了我一个人。

一生漂泊,终究无依。

他缓缓的起身,于破碎星光中慢慢的走回他曾经和韩奇香在一个待了大半年的小屋。

推开门,满室凄清月光。

青纱帐被海风吹的微微起伏。但月光阴影里,其内似是正有一女子的背影。

白如墨心中蓦然一跳,所有的酒意化为一片清醒。

他极快的走了过去,但直至近前之时,却是半晌都不敢撩开那层青纱帐。

唯恐,唯恐,这又是一场梦。而后梦醒之后更是惆怅。

但最终,他还是狠了狠心,两手握着青纱帐的两边,极快的就撩开了那层青纱帐。

里面的人背对着他而坐,但却是没有随着他的动作而消失。

白如墨颤着手就去触碰她的背。

触手温暖,不似每晚梦中他伸手触碰,而后她便化为轻烟一缕,飘荡而去。

“香儿,香儿。”他忽然就伸手从背后抱紧了他,由不得就喜极而泣,“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吗?”

他怀中之人轻轻叹息:“师兄。是我。”

白如墨立即松开了她,退后几步。

而床内之人缓缓的转过身来。

虽也是容颜清丽,但她终究不是韩奇香。

白如墨的脸色冷了下来。

薄唇轻启,他冷冷的吐出来一个字:“滚。”

但秣陵恍若未闻。她起身下床,又偎依了过来。

“师兄,你当知,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在喜欢着你。”

白如墨厌恶的推开她,还是那个字:“滚。”

除此之外,他似乎不想对她说任何话。

秣陵的神色终究是有些扭曲了起来:“三年了。三年了。她都已经死了,你还这样的折磨着自己做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听过怜取眼前人这句话吗?”

但白如墨说出口的还是:“滚。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面对着油盐不进的他,秣陵只恨的只咬牙:“好。我走,我走。只是,白如墨,别忘了,无论你怎样的折磨自己,韩奇香她还是死了。她死在你面前,决绝的跳海自尽,甚至临死连一句话都没有对你说过。白如墨,她根本就不爱你。自始至终,她都只是恨你而已,甚至不惜死在你面前。对着这样恨你的一个女人,白如墨,你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

白如墨闻言,一刹那似是有人正拿了根冰针正在刺他的心脏。那样的痛,又那样的冷。

双目赤红,他忽然上前一步,掌中凝聚内力,惊天动地的一击。

屋内刹那灰土飞扬。角落里坚实的紫檀木椅子受不住这样凌厉的掌风,轰然倒地。

而秣陵也在这一击之中被震飞出屋外,倒地呕血不止。

白如墨冷着一张脸,面如修罗,说出来的话更是如同透过层层冰川而来:“她爱我也罢,恨我也罢,那又何妨?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知道,我爱她。我白如墨生生世世,都只爱她韩奇香一个人。”

秣陵缓缓的擦净了口角的鲜血,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盯着他,缓缓的说了一句:“白如墨,你会后悔的。”

她得不到的,那她宁愿亲手毁了他。

但白如墨根本就不想与她多费唇舌。袖风一扬,两扇木门径直关闭。

而后他站立在屋中,目光缓缓的在四周绕了一圈。

三年了。这屋里所有的摆设还是韩奇香在的样子,包括窗前几案花瓶里的那支白玉兰。

只是当日的白玉兰正怒放,而今却已枯朽,风一吹就会化为灰尘消失。

白如墨颓然的捂脸在桌旁坐了下来。无论是如何欺骗自己,香儿她终究还是死了。

三年矣。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也许下一次,只要自己一推开门,依然会看到韩奇香闻声回头,对他吟吟一笑。但今日方知,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痴想而已。

他再也看不到她笑的样子了,再听不到她那样无邪的对他说着,白如墨,我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吗?

屋角忽然有细微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于凄白月光中看到一角白影。

他起身,慢慢的走了过去。

白身灰耳,正是韩奇香还在时,整日抱着不离手的小兔子。

他记得它叫做小灰。

那时的小灰圆润无比,但此时却是瘦的皮包骨了。

白如墨缓缓的伸出手,将它捉了起来,抱到了怀里。

许是刚刚被他所击出的那掌所惊吓到,小灰虽然是在他的怀中,却是一直不停的转着头,有些惊慌的看着四周。

轻轻的抚摸着小灰的头,白如墨此时想到的是韩奇香抱着它,笑盈盈的给他展示着,你看,小灰它有没有又胖了一些?

有泪珠缓缓滴落。他将小灰抱的更紧。

自此后,逍遥岛众皆发现,他们的尊主无论独自进食也好,与人议事也好,怀中手边都会抱着一只白身灰耳的小兔子。甚至还经常的看着那只小兔子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月后,白如墨举逍遥岛众横渡大海,跨上了中原。

目标自然是洛安无双城。

承州观云庄早在三年前就被他清理干净。而这三年之中,漠北天鹰堡的傀儡堡主叶鸣远已被他解决掉,周边七十二岛也尽已收服,剩下的,唯有洛安的无双城。

志不在逐鹿中原,只是当年无方城的血债,需得血偿。

忍辱负重二十多年,为的也不过是有朝一日,他能跪伏于冀州现已瓦砾杂草横生的无方城前,道一句,爹,娘,弟弟,你们的仇,我给你们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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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墨在一处酒楼里喝酒。

二楼临窗,底下熙熙攘攘人群路过,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但他却觉得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酒是好酒,入口辛辣。他微微的一扬脖子,整杯酒立即入腹。

三年来,他喜欢上了喝酒。因为唯有在酒醉之时,他方能模模糊糊的觉得,韩奇香一直都在他身边,没有离开过他。

但酒醒之时,唯有更怅然。

缓缓的又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偏头望着窗外。

逍遥岛众现已越来越逼近洛安,多年的夙愿即将成真,但这一刻他却有些茫然。

报完仇之后呢,他该如何?继续做他的逍遥岛主吗?还是回到冀州重建当日的无方城?可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这辈子他终究是拥着无尽的孤单,直至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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