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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待得一切安排妥当,她这才带了韩奇香去向秦老夫人辞行,而后即取道前往承州。

当下秦宝镜顺着韩奇香的视线也看向路边的那茶棚,随即点头,声音清冷:“好。”

二人翻身下马,早有小二上前来殷勤的接过缰绳,笑容满面:“两位姑娘,来壶什么茶?我这虽看着简陋,但各种茶倒是应有尽有。”

韩奇香一把摘下头上的箬帽,星眸皓齿,未语先笑:“小二哥,我表姐爱喝白茶牡丹,你就给我们来壶这个吧。”

小二答应一声,手脚麻利的将空着的唯一的那张桌子擦了擦,请她们两人坐下,这才取过擦的黄橙橙的铜吊子,给她们面前的杯子斟满了水。

茶水清澈,纵然未喝到口中,已是先有一股回甘之味。

韩奇香可能实在是口渴的厉害,未待茶水放凉,已是先行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秦宝镜见状忙轻斥:“香儿,慢些。”

而韩奇香已经是放下了茶杯长吁短叹,杯中茶水已然见底。

“唉,表姐。这个不解渴啊,我想喝家里的梅子汤了。”

上好的乌梅和甘草,大火熬制半个时辰,汤色稠亮,再细细的撒上一把风干的桂花,配以冰块,喝上那么一口,虽是酸的一哆嗦,但只要一落胃,却是令人心情一振。

秦宝镜白纱后的唇角微微弯起:“你呀,就会弄这些。但凡只要将放在这上面的心思分一半出来到武功上,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

韩奇香嘻嘻一笑,不以为意。眼见得小二哥不停的在茶棚中穿梭着给各位客人斟茶,她百无聊赖中,索性手托着腮,一一的打量着棚中的各人。

粗制的桌旁三三两两的坐着人,多数为灰衣短打,桌旁还零零散散的靠着一些农具。而他们面前则是黑色的大瓷碗,碗中是黝黑如药的茶水。

当是附近的农人无疑,时值正午,来此歇脚祛暑。

但角落里的那张木桌旁的两人却绝不会是农人。

其中一人头戴逍遥巾,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袭半旧石青色儒衫,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望之俨然。

而另一人则为老者,须眉皆白,浅灰宽服,手中执了把寻常的蒲扇,脸上神情悠闲,正随意的坐在条凳上。

两人中间是一张湘妃竹棋盘,黑白的瓷制棋子在棋盘上散发着泠泠的光。

那老者望着棋盘,慢吞吞的下了一枚白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忽而叹息道:“留白,你看这盘上的棋子,可不正如当今武林之势么?”

被唤作留白的男子细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子,正自皱眉思索着,闻言倒是眉目一松,快速将指间黑子填下。

那老者放下茶杯,大叫:“哎呀呀,先前我明明已是将你困死在这中间,怎么这会倒是被你一枚黑子给翻转了局势?”

那青年男子收子回盘,声线低沉:“沙翁,原是你提醒我的。”

那老者显然是有些不服,吹鼻子瞪眼:“我怎么提醒你了?”

“你说这盘上棋局正如当今武林之势。而当今中原武林,三足鼎立。东有洛安无双城,南有承州观云庄,西有漠北天鹰堡,北方海外逍遥岛遗世而立。无双最盛,当居天元,天鹰最弱,当有联手。近期不是听闻天鹰堡将与观云庄联姻?两方联姻,无双首当其冲受击。而逍遥岛远在中原之外,盛传五年前岛中生变,新任岛主君飒杀伐决断,已是相继收服旁边几十个大小门派,只怕待得旁边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收服殆尽,下一部他的计划就将是这中原武林了。对照现今武林之势,再看看这棋盘上棋子的走势,岂非可一举而破之?”

韩奇香久居无双城,倒是很少听到有人跟她说起过现今武林的局势。当下她只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而秦宝镜却只是低头慢慢的喝着杯中的茶水,脸上的神情被箬帽四周的白纱挡住,看不分明。

那老者再道:“不想留白你久未在江湖行走,倒是对当今武林局势了如指掌。”

棋盘上的黑白两子为那青年男子逐一的慢慢拾起放回紫檀木雕刻的棋罐中,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下那老者,没有说话。

那老者又叹道:“你说无双最盛,这倒只能说是五年前了。自从秦老城主仙游而去,他别无子嗣,只余一女。虽是听说这新任的女城主将无双城也是打理的仅仅有条,但又怎么能比得上前些年的如日中天?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未僵,加上天鹰堡又太弱,观云庄前些年也是有场嫡庶之乱,所以现今这无双城才能仍旧居于这天元之位。”

韩奇香闻言心中却是有些火起,这老者话里话外自然是有些看不起秦宝镜。当下她一怒,手撑着桌面就想站起来去与那老者争辩。但秦宝镜立马按住了她的手背,同时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只得强自按捺住火气又坐了下来,耳听得那青年男子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沙翁难道不记得二十年前鼎盛一时的无方城了么?”

韩奇香以前虽偶有几次从城中之人处听他们谈起过无方城,但他们知之也少。今日听这青年男子又提起无方城,她反倒是有些殷切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多说些。

那老者语含惋惜:“如何会不记得?想当年这冀州的无方城可谓是武林领袖。只要袁城主吆喝一声,江湖中无不是一呼百应。但可惜竟然说他私通魔教之人,为祸武林。中原武林之人群起而攻之,一夕之间城破人亡,血流成河。而后这无方城就如飞烟一般,风过烟散,仿佛就如同从来都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再无人提起。”

青年男子盖上棋罐上面的盖子,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幼时曾有幸见过袁城主一面,袁城主为人正直豪爽,说是他私通魔教之人,又有何证据?再说他的无方城论实力当时已是武林第一,又何须勾结魔教?而那些打着匡扶正义旗帜的武林人士,最后竟然连稚子都不放过,又何来的正义可言?”

那老者叹息:“袁城主膝下两子,长子袁遂,城破之时才五岁吧?而听闻次子袁澈才刚刚满月。可惜了这两位小公子了。”

“那袁大公子我也曾见过,根骨奇佳,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虽说当时他才五岁,但资质秀美,举手投足之间已是有武林大家的风范。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听闻是被天鹰堡堡主从后背斜砍了一刀,血流如注,断无生还的可能了。”

韩奇香听了有些好奇,低声问秦宝镜:“表姐,那袁城主当年真的有勾结魔教么?是不是舅舅和我爹娘他们,也参加了那次讨伐无方城?”

秦宝镜横了她一眼,放下手中茶杯,嗒的一声轻响:“上辈之间的事情不要妄加揣测。”

韩奇香哦了一声,又竖直了耳朵去听那两人的对话。

那老者望了望天,转头回来接着道:“唉,还是戏里唱的好啊。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这武林门派间的兴亡更替,可不就跟做梦似的。”

青年男子点头:“无方城从霸主地位跌下,立即便有无双城顶上。虽然随后无双城是呼风唤雨了这二十年,但现今老一辈城主已逝,新一任城主毕竟为女儿之身,行事难免不如男子。而今天鹰堡和观云庄又有联姻,逍遥岛在后虎视眈眈,这无双城霸主的位子可不大好坐。只怕将来也会落得跟那无方城一般,随便给罗织个罪名,而后群起而攻之了。”

韩奇香再也忍不得,哗的一声拍案而起,正要大声呵斥那青年男子几句,却忽然听得有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恍如盛夏林间的一缕微风吹过,漾起一池涟漪。

“请问,这位姑娘,我可以跟你搭个桌么?”

作者有话要说:  

☆、白衣泼墨

韩奇香转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棚外已是站了一位青年男子。他立在初夏榕树枝叶葳蕤的浓荫中,白衣翩然,其上是几丛泼墨似的修竹。

视线再往上,青年华美容颜,气宇不凡。朗朗一笑间,狭长秀气的双眼微微眯起,丰神俊秀。

见韩奇香盯着他看,他微微一笑,双拳握起,拱手行礼:“在下白如墨。请问,能否跟姑娘搭个桌子,喝杯茶水歇歇脚?”

韩奇香举目四望,见茶棚中每张桌旁都坐满了人,似乎只有自己和那老翁的桌子上还留有几个空位子。

待看到那老翁和他身旁的青年时,她心中腾的一股火起,当下顾不上理会白如墨,转身就朝着那两人而去。

秦宝镜见状也忙起身站起,匆忙之中对白衣墨点头颔首:“公子请自便。”便也疾步追上韩奇香想去拉她。

但韩奇香已经是指着角落里的那青年男子和那老翁骂道:“喂,我说你们两个,好好的下你们的棋就是了,为什么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事?议论也就议论了,但我表姐招你们惹你们了?竟然被你们这样说她。你们......”

她正要接着说下去,秦宝镜已经是拉住了她,低低的斥道:“香儿,住口。”

“表姐。”韩奇香有些委屈的转头看着她。

秦宝镜瞪了她一眼,向那两人行礼:“舍妹无礼,让两位见笑了。”

那老者摇了摇手中的蒲扇,笑眯眯的道:“好说,好说。小姑娘活泼的很,小老儿我很喜欢。”

碍于秦宝镜在侧,韩奇香不敢顶撞,只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老者见状眼睛眯的更厉害。

秦宝镜再道:“请问阁下可是江湖上传闻的世外高人,外号持竿叟的沙翁沙白头前辈么?”

那老者大笑:“小老儿不过闲时喜欢钓鱼罢了,没想到江湖上的那些老朋友倒是送了我这么一个绰号。”

秦宝镜再次行礼:“久仰前辈大名,不想今日在此得见尊容,实在是小女的荣幸。”

而韩奇香却是翻了下眼睛,先是扫了下他的满头白发,而后眼光平平的望着前方阴阳怪气的道:“现在叫沙白头,那以前岂不是叫沙黑头?”

“香儿,住口。快跟前辈道歉。”秦宝镜忙低声喝斥。

韩奇香轻哼了声,背过了身子去。

秦宝镜正要说上她几句,沙翁沙白头倒是笑道:“无妨,无妨,这小姑娘的性子直爽,很对我小老儿的口味。”

秦宝镜歉意一笑,又对那青年男子做礼道:“如果小女没猜错,阁下应该是江湖人称耿介书生的陈留白陈大侠吧?”

陈留白拱手作礼:“大侠不敢当。不过陈某既然蒙江湖朋友错爱送了这个耿介书生的绰号,那自然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只望秦城主不要见怪才是。”

原来他见先是韩奇香喝斥他和沙白头的话中屡次提到表姐二字,而后又称呼秦宝镜为表姐。再有秦宝镜虽然始终白纱蒙面,但观其走路形态轻盈,武功定然不弱。加上她周身的气质及谈吐,综上几点,不难推测出此人即是无双城当今的城主秦宝镜。

秦宝镜微微一笑:“陈大侠和沙翁刚刚对现今武林局势的一番见解,令宝镜大开眼界,心中豁然开朗。宝镜也自知愚钝,先父将无双城交至我手中时,我心中忐忑不已。这些年虽是一刻不敢懈怠,但奈何天资有限,如沙翁和陈大侠所言,无双城在我手中每况愈下。宝镜半夜醒来,经常自感惭愧不已,唯恐百年之后无法面对先父,更是无颜面对无双城的众多百姓。”

沙白头闻言大笑:“秦城主真是虚怀若谷,小老儿钦佩不已。”

陈留白也是道:“秦城主自谦了。你能说出这番话来,陈某自愧不如。秦城主有这份胸襟,不输天下任何男儿。我收回刚刚对你的评价。 ”

秦宝镜微微一笑,又行了个礼:“两位谬赞了,宝镜愧不敢当。但宝镜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沙翁和陈大侠能够答应。”

陈留白与沙白头对望一眼,二人心中均是了然。随后陈留白便拱手道:“秦城主不用言明,我和沙翁已知。蒙秦城主看的起在下,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但陈某向来四海为家,闲云野鹤一只,沙翁性好悠闲,早已不理江湖事,我们二人恐怕是不能答应秦城主的请求了。”

秦宝镜惋惜:“是宝镜唐突了,请两位不要见怪才是。”

“秦城主客气了。但秦城主往后如有用的着我和沙翁的地方,只需吩咐一声即可。天涯地角,我们随传随到。”

秦宝镜心中一喜。江湖中传言耿介书生陈留白向来一言九鼎,他今日既然如此说了,那自然是说话算话。能得他今日如此保证,往后自是相当于有了一个大的强援。

她郑重向他二人鞠躬做礼:“宝镜在此先谢过沙翁和陈大侠了。”

沙白头宽袖轻拂,秦宝镜只觉有一股柔和之力托起她的身子。

“秦城主客气了。小老儿只是为你这番胸怀所折服,山高水长,希望往后闲暇之时倒是能有机会与秦城主把酒畅谈这天下武林局势。”

秦宝镜微微一笑:“晚辈也期待能有这么一天。宝镜在无双城洒径烹茶,静待沙翁光临。”

“好说好说。只要秦城主不嫌麻烦,小老儿定会有去无双城叼扰你的那日。秦城主,就此别过,改日江湖再见。”

秦宝镜闻言恭敬的道:“改日江湖再见。”

沙白头哈哈大笑,手中蒲扇摇晃间扇起的风扬起他花白的胡子,潇洒若仙。

经过韩奇香身边时,他停了下来,笑道:“小姑娘,那我们也改日再见了。”

鉴于秦宝镜在侧,韩奇香不敢再说什么话,只好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陈留白收好桌上的棋盘,对秦宝镜和韩奇香拱手做礼;“秦城主,韩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秦宝镜急忙还礼:“后会有期。”

直至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转弯处,秦宝镜才收回目光,缓步走回桌旁。

刚刚落座,韩奇香越想越气,心有不忿,猛的将刚刚握在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顿,气道:“表姐,你竟然邀请他们两个来无双城。哼,你刚刚没听到他们怎么说你的吗?”

不提防杯中尚有大半杯的茶水,这一用力之下,杯中茶水溅出,不偏不倚的正好泼在邻座刚刚落座的白如墨前襟之上。

白如墨一挑眉,毫不在意的用手掸了掸胸前的那处水渍。韩奇香倒是吓了一跳,忙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淡绿锦帕,微微欠身过去,一面手忙脚乱的去擦拭那处水渍,一面口中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白如墨望着面带惊慌的韩奇香,微微一笑:“无妨。韩姑娘不用在意。”

韩奇香愣了一下,拿着锦帕的手一顿,微微抬头,正好望进一双带了笑意的墨瞳。

但须臾她也反应过来,定是刚才他听见了她们和沙白头陈留白的对话,这才知道她姓韩。

她直起身子,讪讪而笑,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扭头,却正好看到秦宝镜正在仔细的打量着对面的白如墨。

白如墨接触到秦宝镜沉稳内敛的眼光,唇角微微上扬,拱手行礼:“秦城主,久仰。”

秦宝镜回礼:“白公子。”

双方又再冷场,韩奇香望望秦宝镜,又望望白如墨,决定还是问后者:“白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白某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听闻承州观云庄庄主顾长策五月初八大婚,所以白某就想去凑凑这份热闹。”

韩奇香喜上眉梢,不由的又靠近了他些:“这么巧,我和表姐也是去承州。不如我们......”

顺路两个字还未说出,秦宝镜已然出口打断了她的话:“白公子是哪里人氏?”

白如墨放下手中杯盏,抬头一笑:“白某是孤儿。自小为师父收养,随同师父居住关外,近期才步入中原。”

“不敢请问尊师是何处高人?”

“家师生性闲散,久不在江湖中走动,不过一无名之人罢了。”

秦宝镜垂下眼眸,没有再问。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的喝着茶。

忽然后面桌子上有人高喊:“小二哥,结账。”

正在收拾旁边桌子的小二闻言忙高声答应了一声:“来嘞。”

白色毛巾往肩上一搭,利索的抄起手边的铜吊子,小二疾步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经过秦宝镜身旁时,她面色不变,依旧缓缓的喝着茶,但暗中衣袖轻拂,小二只觉右手手腕处一麻,下意识的就张开了手。

正是初夏的天,铜吊子中装的也是滚烫的热水。如果那铜吊子落到了地上,茶水四溅,首先遭殃的只怕就是旁边的秦宝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扶额,JJ乃要不要这么抽。。

☆、承州观云

韩奇香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表姐小心。”

眼见得那铜吊子即将落地,小二也是吓傻了似的,只管呆呆的看着。但忽然他只觉面前白影一闪,待得定睛再看时,铜吊子的提手已经握在了一个白衣男人的手上。

他的笑容亲切如秋日煦阳,将铜吊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晃出一道亮橙橙的光:“拿好。下次小心点。”

小二回过神来,千恩万谢的走了。走出好远方才敢抬手擦拭额上的冷汗。

白如墨缓步回座,刚刚坐下,韩奇香就凑了过来,一脸的崇拜:“白公子,你的轻功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教我?”

韩奇香对武学方面感兴趣的唯有两种,一为暗器,一为轻功。暗器者,按她的话说就是,打架一招一式的太麻烦了,何不上来就直接暗地里用暗器?最好暗器上再稍微涂上那么点迷药,一碰就迷翻,多省事。而轻功,打不赢就跑,多好。

白如墨微笑:“雕虫小技而已,韩姑娘见笑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宝镜忽然道:“白公子过谦了。如果你这都算是雕虫小技的话,那江湖中岂非再无人敢说自己的轻功好?”

韩奇香闻言脸上崇拜之色更明显,只差就立即磕头拜师了。她一把抓住白如墨的衣袖,满脸的诚恳:“白公子,你一定得教我。”

白如墨微微低头,看着搭在自己袖上的那只小手,白的几乎与他身上的这身白衣毫无区别。

他清咳一声,抬眼轻笑:“好。改日待韩姑娘有空了,白某自当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我现在就有空。”韩奇香忙接上了一句。

白如墨闻言反倒是微微的一怔,正要说话,秦宝镜已是先行低声轻斥道:“香儿,胡闹。”

又转身对他道:“白公子,舍妹顽劣,让你见笑了。”

白如墨望着正气鼓鼓的偏头看向棚外的韩奇香。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白滑细腻,倒像是只刚刚出笼的小包子。

他收回视线,淡然一笑,如暗夜中优昙花开,温和优雅:“秦城主客气了。韩姑娘娇憨可爱的紧,白某如何会见笑。”

秦宝镜微微颔首,放下手中杯盏一面起身站起,一面对韩奇香道:“香儿,休息的也够了。我们该启程了。”

韩奇香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慢慢的将手边笠帽戴上。跟在秦宝镜的身后往外走了几步,又转回头大声的道:“白公子,改天你一定记得要来无双城教我轻功啊。”

白如墨笑着点头:“韩姑娘放心,改日白某定当去无双城拜访。”

韩奇香这才放了心,接过小二牵过来的座骑,一跃而上,随同秦宝镜在官道上策马而去。

待得她们上马疾驰而去之后,白如墨面上的笑慢慢的退去。他低头微微俯身,捡起方才韩奇香离去之时掉下的那方锦帕,两指慢慢的捻着指间的丝滑绸缎。

他将那方锦帕半铺开,望着四角所绣的歪歪扭扭的几朵粉色蔷薇,而后将锦帕纳入袖中,嘴角缓缓的勾起一抹笑。

疾驰出一段路程后,韩奇香打马赶上秦宝镜,有些不满的问道:“表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邀请那个白如墨同我们一道来承州?这样他就可以教我轻功了。”

秦宝镜微微侧头,轻风卷起笠帽上的一角白纱,她的眉尖微微的蹙着:“香儿,那个白如墨绝对不简单。你怎么可以随便邀请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与我们同行?”

韩奇香有些不服:“那为什么你就邀请了那个糟老头子和那个说话不知道转弯的秀才来我们无双城?再说了,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坏人。”

香儿。”秦宝镜的口气有些严厉:“这不一样。沙翁和陈大侠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侠士,品格自是无须多说。而那个白如墨,我从来不知道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他说他是关外而来,可师承来历又不肯细说。我故意让那小二失手,想以此来试探他的武功路数。但纵使他出手了,我仍然看不出他的武功来历。香儿,对这个人你必须得万分小心,他的武功决不在我之下。而且此人心思缜密,难道你没发现其实他早就在茶棚之外,只是在那时才现身出来而已?”

韩奇香仔细的一回想,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表姐,那个小二哥之所以没拿稳手中的铜吊子,其实是你暗中做了手脚?”

秦宝镜暗叹了口气,这个香儿,怎么注意的偏偏都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呢。

“表姐,你就不怕那个白如墨若真的不出手,那个铜吊子里滚烫的水会烫到你么?而且你也不事先跟我说下,害我吓了一大跳。”

秦宝镜摇头:“他若真的不出手,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出手么?”

韩奇香一拍手,失笑道:“怎么我倒将这茬给忘了。”

秦宝镜一夹马腹,一面催促马儿跑的更快,一面转头说道:“香儿,你的江湖历练太少了。是我不对,整日的将你关在城内,以为只要你学好武功就好,但没考虑到江湖经验也一样很重要。往后如果我出门就会带着你,你是时候出来历练历练了。”

韩奇香闻言反倒高兴起来,一直以来她都是待在无双城中很少出城。她也曾偷偷的想溜出过城中几次,想到江湖中去闯荡一番。但每次都被秦宝镜发觉,将她堵在出城的路上。于此几次,她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秦宝镜主动说往后要带她出来历练,那她岂非不用整日的待在无双城中练武了?还可以见识到这江湖中的大小事情,总比整日的闷在城中的好。

韩奇香越想越高兴,一扬手中鞭子,座下的马迎风跑的更快。

疾驰出好远之后,她方才回头对着秦宝镜大声的笑道:“表姐,来追我啊。”

官道两旁是成片的白桦林,直直的白桦树枝叶扶疏,树身洁白。有初夏的日光自林中斜斜而来,树叶翻卷间,光线飘忽。

韩奇香纵马行于这白桦林中,一身淡绿衣裙为轻风所拂,面上为白纱所挡,看不清脸上神情。但她的俏丽声音随风而来,当是可以想象此刻的她定是笑的两眼弯弯,颊边梨涡隐现。

秦宝镜笑着摇了摇头,一夹马腹,催马赶上了她。

承州背靠高山,面对沧浪深渊。一脉护城河源自承水,易守难攻。而观云庄,正位于州中最繁华之地。

观云庄占地极广,庄前一片空地,竖有几竿高杆,上有墨色绣金纹大旗迎风招展。

韩奇香依次看着那旗上的刺绣,不由得咂舌:“好气派。绣的竟然是龙和麒麟。”

一不留神,右手胳膊重重的撞到了一个人。

她急忙侧身,一面抚着撞的生痛的胳膊,一面抬头去看那人。

二十二三的的年纪,面容倒还称得上俊美,但略显苍白的面容隐隐有一股飞扬跋扈之感浮现在外。

她再仔细的打量着那人的衣着,一身墨紫团花刺绣蜀锦,外罩同色轻纱。头戴金冠,脚蹬皂靴,一望便知是有钱人家的子弟。

而那人也正在摸着被撞的手臂,恶狠狠的骂道:“你瞎了眼了?竟然撞到小爷我。”

韩奇香不由的心头火起,也回骂道:“你脸上那双牛眼是长着吃饭的啊?愣是没看到你身旁有个本姑娘我?”

那人被她这么一噎,苍白的脸上瞬间被气的紫黑,粗粗一看,倒是与他身上的那件衣裳一个颜色。

韩奇香不由的大笑起来,那人恼羞成怒,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空中一道白光闪过,映着那人的脸阴测测的:“哪来的野丫头,竟然这么不知死活。”

韩奇香歪着头想了一会,手缓缓的按在腰间:“怎么,说不过我就想开打么?打就打,本姑娘还怕你不成。”

她刚练凌云剑法没有多长时间,只与秦桑喂过几次招,正想找个外人来过过招。这下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来的,她只兴奋的摩拳擦掌,巴不得立马开打才是。

那人紫涨了面皮,再不答话,一抡手中刀,抢先攻来。

韩奇香侧身躲过,再抬手时,手中青光暗闪,正是软剑素虹出鞘。

凌云剑法讲究以快打慢,招式敏捷,连绵不绝。当下韩奇香与那人过了几招后,信心大增,依照往日所练,一招一式的使了出来。

那人连连后退,忽然面色一沉,招式一变,手中一时旋出刀影无数,竟是刀势瞬间变得迅疾凶猛,直直的朝着她逼来。

韩奇香不敌,被他凌厉刀法所逼,心中畏惧,剑法错乱。

那人大喝一声,双手举起手中弯刀,朝着韩奇香的头顶砍来。

刀气到处,扬起她脸上白纱飞舞。韩奇香长这么大以来,倒还从未有过与无双城外面之人的实战经验,当下一时大惊失色,竟是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发个章节好难啊有木有。

☆、与人结怨

蓦地一道素练凭空袭来,卷上了刀刃。那人只觉有一道强劲内力自刀刃处传来,一时虎口发麻,握立不稳,手中弯刀竟是脱手而出。

他转头一望,见右手侧十丈开外正站着一名女子。身量较高,白纱覆面,看不清面容。但风过处,身上紫衫扬起,身姿曼妙若画中仙。

韩奇香早已是跑了过去,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白着一张小脸喊了一声:“表姐。”

秦宝镜先是将她拉到身后,这才低头去看手中的那把刀。

刀身淡青,整体简洁。然柄镌黑鹰,却又是气势雄浑。

秦宝镜慢慢的抬头,打量了那人一番,慢慢的道:“离魂刀法?苍鹰刀?天鹰堡?”

那人傲然道:“不错。天鹰堡堡主正是我爹。”

秦宝镜闻言微微颔首,而她身后的韩奇香这时已是心定了不少,闻言立即嗤笑:“天鹰堡堡主是你爹又怎么样?现在你的刀不还是在我表姐的手中?”

那人再次紫涨了面皮,发狠道:“小丫头,别叫你落在我的手里,否则要你好看。”

韩奇香眼睛一转,反倒是笑了,正要开口,秦宝镜微微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原来是天鹰堡叶少堡主。失敬了。”

原来那人正是天鹰堡堡主叶安仁之子叶鸣远。叶安仁虽是雄霸漠北一方,但子息上一直艰难。四十岁上方得此子,娇纵过度,养成个狂妄自大的性子。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别人无非泥土一般,活该被他踩在脚下。这次随同他爹送自己的妹妹叶采薇来承州大婚,一时无聊,出门闲逛,贪看路上刚刚走过的一容貌姣好女子,不想一不留神,正与韩奇香撞上。

当下叶鸣远见秦宝镜如此说了,态度越发傲慢,扬着头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了,那还不赶紧将我的刀还给我。否则待会本少堡主一怒,你的下场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秦宝镜一笑,掌中平托着那把苍鹰刀,上前几步:“刀在此。叶少堡主请拿回吧。”

叶鸣远睁着一双小眼睛打量了一番秦宝镜。虽是隔着一层白纱,她脸上的神情深深浅浅的看不清楚,但他以为既然自己的名头已经亮了出来,而她又立即从善如流的将刀还了过来,自然是惧怕自己身后天鹰堡的势力了。既如此,倒也不惧她会耍什么花头。

到此,他轻哼一声:“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今日的事情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说完伸手就去拿刀。但刚碰到刀柄,只觉上面就有一股吸力般,粘住了自己的手。而那把刀,却也有如千斤重,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从秦宝镜手中拿起。

当下他脸上一时红一时白,抬头看了看秦宝镜,但隔着轻纱,无法看到她现今面上到底是何神情。

韩奇香看着叶鸣远脸上的神情变化,再看了看秦宝镜掌中平托的那把刀,心中立即了然,忙笑道:“叶少堡主,我表姐叫你把刀拿回去呢,你怎么还这么客气不拿啊?难不成其实你是想把这刀送给我表姐?”

叶鸣远闻言心中大怒,瞪了韩奇香一眼。但韩奇香只是笑嘻嘻的偏着头,不以为意。

他一咬牙,蓦然催动内功,发大力欲将刀拿回。但没料到此时秦宝镜却是忽然收力,一发一收之下,他虽是将刀拿了回来,但人却是收势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韩奇香大笑,伸出手指刮着脸颊羞他:“羞不羞。一个大男人,却摔了个狗啃泥。”

叶鸣远勃然大怒,左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抡起手中刀就朝着韩奇香重重的劈了过去。

他急怒之下,这一招毫无章法可言。但用了全力,依旧刀气凌厉,也不容小觑。

秦宝镜见状忙一个伸手将韩奇香护在身后,而后右手闪电般出招,径点他右腕太渊穴。

叶鸣远只觉半边身子一麻,只听得叮当一声,手中的弯刀落到了地上,跳了几跳之后,终于静止不动。

秦宝镜甩袖收回右手,冷冷的道:“香儿与叶少堡主并无仇怨,虽然她说话方面是有些不饶人,但罪不至死,叶少堡主又何必下此毒手。”

叶鸣远为秦宝镜拂袖时所击,虽是身上并未受伤,但她内力到处,叶鸣远依旧承受不住,身子瞬间后仰。虽是急急的用手撑住了地面,但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他的手骨折断,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韩奇香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宝镜用眼横了她一下,她立即一个哆嗦,抿唇垂手安安稳稳的站好。

秦宝镜这才脸色稍缓,淡淡的道:“随我进庄。”

韩奇香忙乖巧的一点头,跟在她身后缓步就要迈入庄内。

而此时叶鸣远却是痛的一头冷汗,挣扎着坐了起来,对着秦宝镜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大喊:“你是谁?给我留下名号来。”

秦宝镜也未回头,只是冷淡的道:“洛安秦宝镜。”

待得入了观云庄,绕过一道弯,韩奇香四面一望,见无家丁在旁,这才低声的问秦宝镜:“表姐,你刚刚怎么对那个小子这么狠?搁以往你是不会这样的。”

秦宝镜不答,也不看她,只是自顾自的走自己的路。

韩奇香这才慌了,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急道:“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宝镜止步,微微侧身看着她,声音并无起伏:“错在哪了?”

韩奇香垂下了头,声音渐低:“我不该跟那个什么叶少堡主斗武,不该嘲笑他。表姐,可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天鹰堡的少堡主,而且是他惹我在先的,我不喜欢他。”

秦宝镜却是道:“他是天鹰堡少堡主又如何?难道因为他是天鹰堡的人,所以他惹你了你就该忍让?还是你觉得如果他不是天鹰堡的少堡主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韩奇香有些不解的抬头看她,一时竟然闹不清楚她到底是为何生气。

秦宝镜轻叹:“香儿,我生气是因为你学武不精。刚刚如若稍有差池,哪怕我只晚回来一会,你以为你还能这般安然无恙的站在我面前?还有,刚刚你认错,说的是什么?不知道他是天鹰堡少堡主。你言下之意是,因为他是天鹰堡的人就怕了他?香儿,你是无双城的二小姐,论地位,只会在那叶鸣远之上,又何须在他面前露怯?但你要记住一点,如果是你的错,无论对方是谁,错了就是错了,那你就该认错。同样,如果是对方的错,那无论对方是谁,你也无须惧怕。这个,论的是一个理字,与对方是谁,或者他是什么江湖地位无关。明白了吗?”

韩奇香懵懵懂懂的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但末了还是小声的问道:“可他毕竟是天鹰堡的人。这次,那个,他不会怀恨在心吧?那这样我岂不是闯祸了?”

说完又低头不安的绞着衣角。

秦宝镜却是淡淡的道:“怀恨在心就怀恨在心吧。那个叶鸣远,心术不正,下手毒辣,不过一些小小的口角他就对你痛下杀手。教训了一顿也应该。”

“表姐,对不起。”

韩奇香绞着衣角,呐呐的低声说着。她知道秦宝镜一人打理无双城不易,而自己非但帮不上忙还净给她惹祸。如果这次那个叶鸣远回去跟他爹叶安仁一说,叶安仁一怒之下与无双城为敌,那这场祸事就是自己这冲动莽撞的性子造成的了。

她越想越怕,绞着衣角的双手慢慢的握了起来,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觉察到有只手轻轻的落在她肩膀上,她抬起眼,正好看到秦宝镜正柔柔的看着她。

她刹那间只觉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抬头弱弱的叫了一声:“表姐。”

秦宝镜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笑的轻柔:“我又没怪你,哭什么。谅他天鹰堡暂时也不敢与我们无双城为敌。再说了,我也不单单是因为你才出手教训那个叶鸣远。前些日子的那个秋蝶,你还记得么?她临死前说是天鹰堡堡主派她来的。所以我只不过是想借叶鸣远试探试探他身后的叶安仁而已。没有你,我也会出手,所以你不用自责。”

韩奇香破涕为笑,但还是道:“表姐你别骗我了。要不是我惹了这场事你才不会出手。你做事那么谨慎,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树敌。”

秦宝镜微微一笑,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道:“这世上我只有你和奶奶两个亲人,只要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们。以后见着叶鸣远不必惧怕,你的身后有我,有奶奶,还有整个无双城。谅他也不敢对你如何。”

韩奇香听了她的话只觉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到最后也只能是笑着喊了一句:“表姐。”

秦宝镜一笑,漫天春光灿烂:“回去教你素心掌。以后每天加练一个时辰的剑法招式,晚间再练一个时辰的内功心法。”

韩奇香哀嚎一声,面上的感动立即不见,只剩眼中满满的哀求之色。

秦宝镜不为所动,转身就走。韩奇香无奈,最后也只得缓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JJ乃还敢再抽一点吗啊啊啊啊

☆、君子清澈

这世上有一种人,长的一副浩然正气,慷慨激扬的言辞下能瞬间让你觉得他的一举一动体现的就是公正二字。

比方说,现在正站在秦宝镜和韩奇香面前的那位传说中的天鹰堡堡主叶仁浩。

灰布长衫,头发半白,方正的脸上如罩严霜。他微微的偏过身子看着身后正不停磨蹭着不愿上前的叶鸣远冷道:“过来。跟秦城主道歉。”

秦宝镜没有言语,叶仁浩却是虎拳一抱,声音诚恳:“秦城主,今日之事叶某已知。犬子自小被我骄纵,行事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他冲撞了韩姑娘,我已是责罚了他一番。现特地将他带来,请秦城主当面责罚。逆子,还不快跟秦城主和韩姑娘道歉。”

这最后一句话却是转头对叶鸣远厉声而说。

叶鸣远不情不愿的抬起头来,两边脸上鲜红的五指印在明晃晃的烛光下很是显眼。韩奇香见状忍不住的想笑,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只管低下头去,但双肩依旧抖动个不停。

叶鸣远有些怨毒的看了一眼秦宝镜和韩奇香,此时她二人头上的箬帽早已摘下,艳艳红烛下,更是衬得肤光如雪,容颜如玉。

他眼中虽是掠过一丝惊艳,但想到白日秦宝镜的凌厉手段和刚刚父亲的一番责骂和那两巴掌,还是心中怨恨不已。

“秦城主,韩姑娘,白天是我不对,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望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计较才是。”

说罢,为表诚意,长揖到底。

秦宝镜笼着双袖,默默的打量了一番叶鸣远。

叶鸣远未得秦宝镜开口,不敢私自直起身子来。虽是心中恨不得在她身上砍上个几刀才解气,但面上依旧不敢有任何表现出来。

许久,他方才听得秦宝镜慢慢的道:“罢了。叶少堡主不必多礼。”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急忙直起了身子。

而秦宝镜此时也略略侧头对一直站在身后的韩奇香道:“香儿,你今日也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叶堡主都亲自来了,你还不去跟叶少堡主陪个礼道个歉?”

韩奇香答应一声,微微躬身对叶鸣远笑道:“叶少堡主,我今日也不该与你还口动手,是我的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计较了。”

但心中却是在不停的腹诽,要不是为了不让表姐夹在中间难做,打死我都不会跟你这混蛋赔礼道歉。

叶鸣远轻轻的哼了一声,而叶仁浩却是微笑道:“这位就是香儿么?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不想十五年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你都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只可惜,你爹娘,唉。”

说罢长叹一声,言语中甚为惋惜。

韩奇香有些好奇的歪着头看他:“你见过我爹娘?”

叶仁浩面上是慈祥的笑:“我与你爹娘是多年的好友。非但如此,还有你舅舅,都是我的知己之交。记得那年我去无双城做客时,你被你娘抱在手中,正在牙牙学语。你表哥才十岁,正在院中练剑,而你表姐她虽然才五岁,但冷静睿智,让人刮目相看。不想一晃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你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真是后生可畏啊,现今秦城主不过双十年华,竟然能将个偌大的无双城打理的井井有条,尤甚当年。”

韩奇香小心的看了一眼秦宝镜,见她面上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动,这才放下心来。

前任的无双城主其实有一子一女。长子秦青,资历出众,小小年纪已然颇有孟尝之风。然五年前出城之时竟为人暗算,一杯毒酒,纵是江湖神医亦无法将其挽回生天。老年丧子,受此打击,本就有伤在身的前任无双城主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数月后也撒手西去,却将一个偌大的无双城压到了刚刚年满十五岁的秦宝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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