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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人未到,手中软剑已到。刷的一声轻响,剑身若灵活的蛇般向他四肢关节处绕去。

叶鸣远心中暗惊,万料不到这小丫头刚一出手竟然是如此狠辣。当下他先是提气飘身后移,同时手中弯刀一横,矮身径扫向她下身。

韩奇香并不惊慌,双脚在右边墙壁上轻点,衣袖飘飘,一招冰封水寒切向他握刀的右手。

叶鸣远不待她软剑切到,手中弯刀迎面而上。

韩奇香临阵变招,右腕轻抖,刷刷几声轻响之后,软剑变削为缠,藤蔓般将他的弯刀缠了个密不透风。

双方各自使劲,僵持许久,叶鸣远心中暴躁,忽然大喝一声,手中弯刀大力一扬,将韩奇香直震的后退几步。

而后他单手举起弯刀,招式迅捷勇猛,专攻韩奇香手臂。但左手却是化为掌,掌风凌厉,专攻她周身要害之处。

他这套亦掌亦刀的招式,韩奇香先前并未有见过。当下她如若接住他的刀法,周身要害之处势必被他的掌风扫到,但如若接住他的掌法,那手臂必然不保。

当下她也只好抿唇尽力抵挡,一招流光千醉之后,窄窄的小巷子之中满是剑影。

韩奇香尽力后退,紧紧的贴着墙壁。虽是刚刚一招勉力将叶鸣远击退,但经过刚刚的那一场战斗,她心中已知自己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为今之计,还是先逃出这里。

想到这,韩奇香不再恋战,左手轻按身后墙面,借力打力,凭空而起,就想从他头顶跃过。

但脚腕处一紧,低头一看,叶鸣远阴测测的笑容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她浑身发冷。

“想走?”

脚腕一痛,身子急剧下坠。韩奇香无奈,中途变招,刷刷连续几剑之后,叶鸣远终于是放开了她的脚腕。

半空一个翻转,但她又被他堵在尽头,无路可走。

“你待如何?”

不同于先前的轻松,她再问出这话时,心中却有一丝恐惧,但面上还是勉力的维持着一份镇定。

叶鸣远上下的打量着她,眼神渐渐猥琐:“本来只觉得你这臭丫头可恶,但仔细一看,还是个小美人。本少爷也吃素好几日了,不如今天就在你身上开开荤?”

韩奇香毕竟初出江湖,闻言心中恐惧更甚,面上也端不住,瞬间苍白。

“你......,你敢。我是无双城的二小姐,你动了我,我表姐一定会将你们天鹰堡夷为平地。”

叶鸣远大笑:“等小爷我享用完,再将你毒哑,让你终生不能开口说话。然后再将你四肢斩断,面孔划花,送到勾栏院中去做一个低贱的婊/子,千人骑万人跨,到时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这世上还会有谁知道你是无双城的二小姐?不过想想到时你的那副鬼样子,有哪个男人敢要你?只怕是街头的乞丐都不愿意要。韩奇香,这就是你得罪本少年的下场,下半辈子你就在那污秽之地好好的忏悔去吧。”

韩奇香只被他这一段话骇的面无人色,想要反击,但偏偏手却不停使唤般,竟是抖个不停。

叶鸣远狞笑,手中弯刀高举,蓦然狠狠劈下,夹杂着凌厉刀风而来。

刀风到处,激起地上碎石滚动。而韩奇香虽是堪堪躲过他这招,但左袖还是被他刀风所切,如深秋的枯叶般,被割裂下的半截衣袖晃晃悠悠的飘到了地上。

衣袖刚刚落地,她身形尚未站稳,叶鸣远一掌袭来,直击她胸口。

来不及躲闪,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中,韩奇香脚步错乱,一路后退直至紧贴墙壁。而只听得哐当一声,她手中的软剑也是握不住,瞬间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扶额,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写暗巷呢?难道是因为在潜意识里面总觉得暗巷里该发生点什么咩。。。。

☆、附骨之毒

韩奇香手抚着胸,急剧喘气。眼见得叶鸣远狞笑着慢慢走近,她脚尖快速一踏一踢,脚边软剑急剧飞起,直直的向着他而去。

但叶鸣远手中弯刀一挡,剑尖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反向着韩奇香而来。

韩奇香手一伸,握住剑柄,横剑于胸。但她心中透明,知道今日绝对逃不过这一劫去,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她心一狠,牙一咬,手中剑柄握的更紧。

右手一划,长剑剑尖直指向地,她的面容渐渐肃穆起来。

但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叶鸣远的身后有白衣闪过,那人影逐渐走近。

仿佛穿越了整个暮色而来,那人的容颜渐渐清晰。青年华美容颜,气宇不凡。

韩奇香心中狂喜,瞬间升起一丝希望。她只激动的挥舞着手,大叫:“白如墨,白如墨。”

白如墨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韩姑娘。”

目光在她身上略略一扫,面上有了几丝惊诧:“韩姑娘,你这是?”

“白如墨,救我。”

白如墨的目光这才看向叶鸣远。但叶鸣远却是恶狠狠的道:“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开。”

白如墨闻言也不恼,依旧笑的温和,拱手致礼:“在下白如墨,这位韩姑娘是在下的朋友。叶少堡主能否看在白某的薄面上,放韩姑娘离开?”

叶鸣远轻哼:“白如墨?江湖上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无名小辈而已。你要是坚持要管这臭丫头的事,那本少爷只好连你一起解决了。”

话刚落,身形一变,右手弯刀气势如虹,左手掌法飘忽若鬼魅,径直向着他而来。

韩奇香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刻,也未见到白如墨是如何动作,叶鸣远的这招已是扑了个空。

仿佛知道他的下一招会是如何般,叶鸣远尚未来得及变招,白如墨已是先他一步衣袖轻挥,罩向他周身大穴。

待得白如墨放下袖子时,叶鸣远已是闷哼一声,重重倒地。

韩奇香一直提着的那颗心这才放下,她看着白如墨缓缓走近,一身白衣如雪,俊美无俦的面上是温和的笑。

“韩姑娘,没事了。”

韩奇香哽咽一声,刚刚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与叶鸣远同归于尽。

凌云剑法的最后一招名曰末日涅槃,秦宝镜无数次的跟她提起过,这一招,无论如何不能用。

那时她曾问过,为何不能用?

秦宝镜望着远方良久,方才跟她道,这一招招式凌厉狠辣,固然能重创敌人,一击而中。但同时用者门户大开,势必会给对方可乘之机。这一招,原本就是无退路情况之下的同归于尽。

那时,还有一句话秦宝镜没有跟她说,当年,正是为了能让她活下来,她的父母就是用这一招重创了敌人,而他们自己也是双双不治,这才撒手人寰。

极限的恐惧时韩奇香反而能冷静下来审时度势,存着必死的心时也能心静如水,但等到这会一切危机已过,她却开始后怕起来。

全身发软,再无任何力气支撑,只想就这么沿着墙壁一路滑下去。

白如墨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她抬头看向他,他的一双墨眸中尽是关切之色。

眼泪刷的一声流下,韩奇香大哭出声,伸出双臂牢牢的抱住了白如墨,埋首在他怀中不停的流泪。

白如墨先是一怔,待得反应过来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个,小姑娘啊。

韩奇香在他的怀中只哭的稀里哗啦的,到最后甚至都有些气息不顺。白如墨只好缓缓的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帮她顺气,同时柔声的安慰着:“好了,没事了。”

他的怀中是淡淡的松木香气,有着安定人心的味道;声音平稳,仿似天塌下来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韩奇香慢慢的安静下来,待得离开他的怀抱时,虽是双眼红肿,但面上神情已经很镇定了。

白如墨微微一笑,将她脸颊边凌乱的几缕秀发别到耳后,这才笑道:“哭好了?”

韩奇香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郑重的道谢:“谢谢。”

“韩姑娘客气了。”

她望着他身后倒地人事不省的叶鸣远,心中一时恨极,捡起地上的软剑,几步走到他面前,就想一剑朝他的心脏刺去。

剑尖抵在他的心脏处,韩奇香却没有再送进。

几番犹豫之后,她狠狠的呸了一声,不甘心的收剑回鞘。

“韩姑娘为何不下手?”

韩奇香转身,面上是恨恨的表情:“天鹰堡堡主就这一个儿子,杀了他,天鹰堡肯定会跟我们无双城为敌。可现在天鹰堡和观云庄联姻了,双方站在一起,我们无双城胜算也不见得大。表姐已经很累了,我不想为了这件事让她夹在中间难做。”

白如墨目光在她的面上转了一转,见她虽是眼睛依旧红肿,小巧的鼻子也是哭的红红的,但此时暮色夕照中,她紧抿着唇,面上神情却是很刚毅,与刚刚那个趴在他怀中哭的惊天动地的小姑娘恍若不是同一个人。

唇角慢慢上扬,原来这个韩奇香,也并非如他先前所想的那般,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这丫头,聪明还是有的。只是先前一直被秦宝镜保护的太好了,不知人事变通,这才娇憨任性。但大事上也绝对不好糊弄。

“韩姑娘没有杀过人?”白如墨转而缓缓的问了这么一句。

韩奇香手一抖,慢慢的低下了头。刚刚之所以剑尖没有再往前送进,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先前虽是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剑杀了叶鸣远,但真的等到剑尖接触到他的身体时,无能如何她都下不了手。

她望着白如墨,迟疑的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连杀人都不敢。”

白如墨勾起一抹笑,安慰着:“不会。我倒觉得韩姑娘赤子之心,令人羡慕的紧。”

韩奇香心中一松,蓦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那方淡绿锦帕,有些不解的问道:“你刚刚让那个小姑娘将这帕子给我,怎么我来这找你的时候你又不见了?”

白如墨面上神情不变,只是笑道:“这方锦帕是上次你在茶棚中不小心掉的。我刚刚见你在药店门口,似是在等人,不好冒昧上前打扰,所以就让那小姑娘将这锦帕给你。”

“所以你不是来见我的?”

白如墨摇头:“我本来是想着物归原主就好。”

韩奇香却是再追问:“你为何不想见我?”

白如墨却是有些为难似的,半晌方苦笑道:“实不相瞒,我是怕韩姑娘缠着我要我教你轻功。我这人懒散惯了,觉得教武功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麻烦。”

韩奇香想了会,重又将那方锦帕给了白如墨,呐呐的道:“那我就不缠着你学武功了。不过你以后一定不要躲着我。”

白如墨低头望着手中的锦帕,抬头有些不解的望着她。

韩奇香慢慢的低下了头,颊边飞起两抹红霞:“我要走了。再晚回去表姐会担心的。明日参加完观云庄庄主的婚事,我和表姐就会回无双城去了。到时,到时你记得要来无双城看我啊。还有,这条帕子,就送给你了。你,你可千万别丢了。”

不待他开口答应,她已经是快速的转身就跑。跑出好远的一截路,她又转身挥舞着手臂大喊:“别忘了,一定要来无双城看我啊。”

她的身后是橙红色的天空,一轮夕照半挂天边,淡淡的橙色光线下,她一身罗衣为风拂起,飘渺若画。

白如墨眼眼见得韩奇香的身影消失在长巷尽头,细长双眼弯了一弯,将那方淡绿锦帕缓缓的塞入了袖中。

视线忽然在地上依旧昏迷的叶鸣远身上缓缓的扫了一圈,眸中浅浅的笑意不再,换上的是一副冰冷的寒意。

他负手慢慢走近,看着叶鸣远,忽而轻笑:“也好。既然那小丫头不肯杀你,那就姑且再让你多活一阵子。不过可惜的很,暂时是见不到中原三大势力混战的局面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颗乌黑的药丸,逆着光线打量了一阵子,面上泛起冷冷的笑。

半蹲在叶鸣远面前,单手捏紧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口,将那粒药丸抛入他口中,然后再双指贯注内力,径点向他脖颈间。

叶鸣远为一阵剧痛痛醒,晃晃沉重的脑袋,他无力的爬起,四处张望。

前方暗沉的暮色中,却有一角白色衣衫被风卷起。那人长身玉立,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他而立。

叶鸣远脑中瞬间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左右一望之下,迅速抓起了手边的弯刀,谨慎的对着他。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白如墨缓缓的转过身来,唇边笑意冷漠,答非所问:“痛吗?”

叶鸣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正要说话,腹中却有一股剧痛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商议婚事

那痛愈来愈烈,似是有几千几百条只小虫在他腹中骨中撕咬。到最后,直痛的他口中嗬嗬之声不断,不停的用头去撞着墙壁,妄图用那痛来抵挡腹中之痛。

“你,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因为疼痛,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硬是费了他全身的力气般,断断续续的说了好长时间。

白如墨不答,只管负手冷眼看着他赤红着双眼在地上大叫着,状似疯癫般不停的用头去撞墙。

“你,你到底想怎样?”挣扎许久,叶鸣远又硬生生的从喉中挤出了这句话。这痛太霸道,他简直要怀疑下一刻他宁愿一刀自己抹了脖子,也不要再这样无穷无尽的受苦。

白如墨上前一步,俯视着他,眸中波澜不兴,慢慢的问道:“痛吗?”

叶鸣远深吸一口气,不住的点头。

“我给你服了毒药。想要解药吗?”

叶鸣远又不住的点头。

“张口。”

痛入骨髓,叶鸣远脑中此时再也无法思考,闻言立即张口。

白如墨自袖中摸出一枚药丸,两指拈起,扫了叶鸣远一眼,又缓缓的将药丸一分为二。一半纳入掌中,待得手掌张开时,那一半药丸早已粉碎,晚风一吹,飘飘洒洒的四散而去。

叶鸣远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些纷纷扬扬的粉末,只觉刚刚升起的希望之光又立即被一桶冰水浇下,浑身冰凉。

白如墨却是食指中指屈起,凌空虚弹,那半枚药丸激射入他口中。

药丸刚一入口,身上疼痛渐消。须臾,叶鸣远无力的爬起,扶着墙壁站好,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白如墨,心中虽是怒不可遏,但又不敢对他如何。

白如墨依旧负手而立,无视他的狠毒目光,只是缓缓的道:“这毒药每半月发作一次,痛疼一次比一次更甚,如若没有解药,到最后你会生不如死。”顿了顿,又道:“我想这毒药的滋味,叶少堡主刚刚应该已经领教过了吧?”

叶鸣远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面上的神色也阴晴不定:“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处心积虑的钳制我,究竟想我如何?”

白如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接着道:“我就喜欢与聪明人聊天。其实很简单,只要叶少堡主日后能替在下办几件小事,解药一定双手奉上。你也不必受这万虫噬咬之苦。”

“你要我替你办什么事?”因为刚刚的那一阵大喊大叫,叶鸣远此刻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嘶哑。

“暂时还未想到,等我想到自会派人通知你。不过叶少堡主也请放心,在这期间每半月就会有人给你送上解药,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毒性。”

顿了一顿,他又轻笑:“不用指望会有什么名医替你根除了这附骨之毒。我研制出的毒药,放眼这整个江湖,料也无人能解。”

韩奇香蹑手蹑脚的从秦宝镜的房前经过,堪堪正要过去,只听得吱呀一声,两扇木门打开,秦宝镜正站在门前唤她:“香儿。”

韩奇香身子顿时僵住,最后只好无奈的转身过去讪讪而笑:“表姐。”

秦宝镜微蹙着眉上下的打量着她:“你怎么了?左袖断裂,发髻凌乱,还有你这手上,怎么受伤了?”

不待她回答,又几步奔过来,抓住她的右手,纤长双指就往她的脉门上一按,细细的诊断了一番,见脉象并无异样,这才心中一松,转而又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谁打斗了,还是什么人欺负你了?”

韩奇香眼珠子转了一转,早已是挽起她的胳膊,笑道:“表姐,我可是无双城的二小姐,有谁敢欺负我?我只不过是刚刚在路上看到有几个小混混欺负个小姑娘,一时气愤,路见不平就拔剑相助了。只是可惜我学艺不精,所以才弄成了这幅鬼样子。表姐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

说罢在她的面前转了个圈,笑的一脸灿烂的复又挽住了她的胳膊。

秦宝镜心中有些怀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问道:“真的只是这样?”

韩奇香不住的点头,晃着她的胳膊笑的清脆:”真的只是这样。不然表姐以为我会怎样?出去找人打架啊?我倒是想呢,就怕回来被你打板子了。”

虽是面上笑的一脸灿烂,但心中实在忐忑。刚刚她也是用这番言辞搪塞了李逸的问话,看着他的神色,显然也与眼前的秦宝镜一般半信半疑。

但好在秦宝镜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的道:“你没事就好。其他的,料也无妨。”

说罢转身就走入屋中,在桌旁缓缓的坐了下来。

韩奇香暗中长吁了一口气,看了看秦宝镜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说道:“表姐,不然我就先回房了?我还想早点回去修炼内功心法呢。”

说罢提脚就想离开。

但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就听得秦宝镜沉声的道:“进来。”

韩奇香心中哀号一声,只好不情不愿的转身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表姐,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我这还急着回去修炼内功心法呢。”

她在屋中站定,目光四处打量,就是不敢去看在桌旁坐着的秦宝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秦宝镜不答,只是眼望着窗外的梅影疏枝,许久才道:“你觉得顾长风如何?”

韩奇香正无聊的并起双脚,默默的打量着鞋面上绣的那只蝴蝶,闻言有些惊诧,抬头不解的问道:“啊?”

但脑中飞速一转,已然明了,忙又笑的眉眼弯起:“很好。他会是个好姐夫。”

秦宝镜横了她一眼:“是他下午帮你说话的缘故吧?”

韩奇香嘿嘿一笑,有些掩饰的伸手去挠头。但忽然,她又急急的道:“表姐,我听李逸哥哥说姐夫的腿疾是有希望治好的。”

秦宝镜闻言,那双细长柳眉却慢慢的皱起。

有腿疾更好。如若有一日他站起,以他的聪明才智,到时想再控制他,只怕就难了。

她支着额头,缓缓的理了一遍现今武林中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已是暗自有了个决定。

末了,她抬头,盈盈烛光下,她一袭淡紫轻衫,青丝如瀑。一张素颜,未染脂粉,隐隐疲乏神色凸现。

“香儿,我累了。这么些年来我一个人打理这无双城,常常觉得力不从心。而今天鹰堡与观云庄联姻,对我们威胁更大。此后的明争暗斗会更多,以我一人之力,只怕是负担不起这些了。”

韩奇香望着秦宝镜苍白的容颜,听着她口中这缓缓而出的言语,虽是平静,但其后的辛苦又有谁知?

当下她只觉心中一酸,眼泪扑簌簌的就落下了。她几步走上前,双手从背后环住了秦宝镜的肩膀,微微俯下身伏在她肩膀上闷闷的道:“表姐,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了,我会帮你的。等我们回了城后,我再也不会贪玩了,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切都听你的。”

秦宝镜微微一笑,慢慢的拍着她的手,笑道:“其实我也不希望你来帮我。你呀,只会越帮越乱。你自己说说,哪次不是让你做一件事,到了最后还得我去做十件来收拾你弄出来的残局?”

韩奇香在她的肩上蹭了蹭,面上有些发烧,嗔道:“表姐。”

“好了,好了。都十五岁的人了,还动不动的就撒娇。不过香儿啊,其实一直以来,我也不希望你插手城中的事。我和祖母从来都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有我呢。你心中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和祖母,只要你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这就是对我和祖母最好的回报了。”

韩奇香闻言只哭的更厉害了:“表姐,是香儿不懂事,都是我不好。我错了。”

秦宝镜只好转身将她扶起,一面帮她擦脸上的泪水,一面笑道:“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说就哭鼻子。好了好了,别哭了。天又没塌下来,这么伤心做什么。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韩奇香抽抽嗒嗒的在她身旁坐下,但依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秦宝镜见状抿唇而笑,末了才道:“这个顾长风,你也见过。想必秦桑也早就跟你说过,我跟他是有婚约的。今日你和李逸走后,我跟他聊了聊,发觉他其实很有才能。而且现今顾长策已是庄主,上上下下庄中事务他一手把持,如今又大婚在即,庄中其实已无顾长风的立足之地。所以我想着,等明日参加完顾长策的婚礼后,我们就回无双城,着手准备我和顾长风的婚事。香儿,你以为如何?”

韩奇香只激动得一把攥紧了她的手,兴奋的问道:“真的吗?表姐,你真的要跟姐夫成亲了?”

秦宝镜拍掉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自然是真的。我会拿这种事来说笑么?”

他既与顾长策不合,自然能为我所用。给他一方天地,只要他能确保无双城屹立不倒,那样,即便与自己不爱的人成亲,又有何妨?

秦宝镜微微的垂下了眼帘,更何况,他似乎,对自己确实还是有那么几分情意。

如此,倒也更好掌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主大婚

李逸推开房门的时候,就见到顾长风正好放下手中书册,笑吟吟的看了过来。

他清咳了一声,缓步走近,眼望着窗外,语气平淡:“今日真是不容易,难得顾二公子贵脚踏贱地,竟然来了我这下榻之处。李某真是深感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

顾长风仿似没听见他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只是拱手笑道:“今日多谢李兄成全,连累你在外闲逛多时。不过李兄,与韩姑娘的这番单独相处,可有谈论起些往事?”

言下之意,无非是李逸虽是成全了他,但何尝又不是成全了自己。

李逸轻哼一声,没有作答,只是走到桌旁捡了个杯子缓缓的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顺手,又再多斟了一杯。顾长风见状立即轻笑:“多谢李兄。”

李逸不语,喝了一口茶之后却是问道:“今日我们走后,你跟秦城主聊了些什么?”

顾长风闻言俯首一笑,握着青瓷茶杯的修长手指在灯下莹白如玉:“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略略的跟她提到了五年前的那场庄主之争,以及我母亲如何故去,我这双腿如何沦落为现今这般。自然,在我的口中,这一切都是我大哥与他母亲之故。然后么,也适时的跟她聊了一些对现今武林局势的见解。”

李逸眼光扫过他的双腿,目中微微露有惊诧:“可你的腿和你母亲的死......”

顾长风却是看过来,浅笑道:“可是李兄,你觉得这重要吗?”

李逸心中瞬间了然,叹息着:“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顾长风端起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茶水,望着那跳跃的烛光,忽而又轻笑:“其实也不算冤枉了他。那年如若不是他和他母亲的逼迫,我母亲虽在病中,也不至于这么早的就离我而去。”

李逸点头:“顾庄主他,唉,只能说人各有志,谁能想到后来他竟会如此在乎这个庄主之位。不过长风,你今日之所以提起这些,就是想早些与秦城主完婚?”

“是。观云庄与天鹰堡联姻结盟,宝镜日后处境更难。我不忍见她每日皱眉,该是时候帮她分担一些了。”说到这里,顾长风忽然低头一笑,笑道,“自己的媳妇,自己不心疼那还会有谁心疼?”

李逸闻言笑道:“没有看出来顾二公子竟然如此护短。所以你今日跟秦城主说起这些,为的就是打消她心中顾虑,好让她主动提出完婚的话来?可长风,她毕竟是女儿家,这种事情,应该你主动提出来。”

顾长风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捋了捋袖上折痕,忽而轻叹:“我何尝不是想自己提出来。可是李兄,我毕竟是观云庄的二公子,虽然我心中一心为她,但她未必会信,在她的心中只怕还是会提防我。既然如此,何不跟她挑明我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让她误以为大哥是抢了我的庄主之位,我心中愤恨,这样以后才能跟她站在同一战线?李兄,为今最紧迫的,应该是让她答应如何及早与我完婚,其他的,我暂且也不想去管了。”

“长风,难为你了。不过现如今顾庄主大婚,观云庄中也确实难有你立足之地。你趁早去无双城也好。”

顾长风一笑:“我去了无双城,那下次你想见韩姑娘的时候,岂非可以打着要见我的名义来了?李兄,你该谢谢我才是。”

李逸沉默了一会,末了却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素笺,淡淡的道:“这是我近日针对你的腿疾研制出的一味膏药,极有可能治好你的腿疾。但如今看来顾二公子春风得意,想必暂时是用不到了吧?”

说罢就将那方素笺对着桌上的那盏烛火,作势就要点燃。

但顾长风并未阻止,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随即便笑道:“暂时确实是用不到了。我现在有腿疾,不能跟个正常人一般,宝镜反而会放心些。若是真的治好了,她反而还要多花些心思来猜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不治好。”

李逸闻言喟叹不已,仔细将素笺叠起重又放回了袖中:“长风的这份情谊,希望秦城主早日明白才好。这个方子虽已拟好,但有几味药材在市面上凑不齐,等参加完你大哥的婚礼,我这就回谷中将膏药制好,等你大婚之前定能给你。至于到最后用不用,那决定权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长风缓缓点头,忽然又抬头道:“这么着急回去?我刚想起我奶娘有位老乡,我曾见过她一次,全身烧伤,面目全非,不但声音被毁,更是连自由行走都不能,整日躺在床上。你若不急着回去,倒不妨跟我同去看上一看。我奶娘对那人倒仿若很上心似的,我也不忍见她经常为了那人垂泪。”

“你奶娘?就是前些日子我见过的那个眉姨?”

顾长风轻轻颔首:“眉姨自小照顾我,视我若己出。自母亲仙去后,这观云庄上上下下,真心为我着想的只有她一人了。此番若我与宝镜顺利完婚,自不能留她一人在观云庄。她若愿意,可随我一同去无双城,如若不愿,我给她一笔费用,保她晚年无忧。”

李逸的手指慢慢的叩着桌面,半晌方道:“那你组建的那支暗卫,可能顺利带走?但如若带进无双城,秦城主肯定会有所发觉。”

顾长风长眉微皱,略一沉吟:“让他们先在无双城外待命吧。来日总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李逸先是点头,继而袍袖一拂,望了望屋外夜色,面无表情的道:“夜已深,顾二公子何时告辞?今日为了你这味方子我可是跑了城中几大药店。自然是不指望某人会感激,但李某累了,想早日歇息,顾二公子这便请吧。”

顾长风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拱手道:“那长风就不打扰李兄歇息了,这便告辞。但李兄,我与宝镜成婚之后,韩姑娘当叫我一声姐夫。如若往后李兄与韩姑娘共结连理,这辈分上,李兄,你说到时你叫我姐夫,我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李逸闻言面色一沉,耳尖上微微泛起几丝红。他微一甩袖,起身打开屋门,也不说话,只是双手交合于袖内,就那般看着顾长风。顾长风微笑,也不再出言打趣于他。双手对他拱了一拱,而后就慢慢的摇着轮椅出来了。

刚一出门,自是有青衣家仆上前来帮他推轮椅。而李逸也几乎是立即就关上了房门。

家仆愕然,忍不住出言道:“公子,李神医他果真如江湖传闻的那般,不好亲近。”

顾长风微笑摆手:“李兄虽面冷,但实则心热,是个真君子。他可比江湖中那些表面跟你称兄道弟,但背后极有可能随时给你捅刀子的伪小人好多了。”

五月初八,观云庄庄主顾长策大婚,各武林同道齐集于此观礼。吉时已到,顾长策一身大红喜服,头束金冠,手握着大红绸带从后堂走出。而绸带的那端,正是天鹰堡堡主叶安仁唯一的女儿叶采薇。

周边观礼人群霎时喝彩声不断,连连的赞叹着好一对璧人。

韩奇香夹杂在人群中,此情此景让她兴奋不已。但偏偏面前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前方正在拜堂的两位新人。她只好一面攀着身旁秦宝镜的胳膊,一面尽力的踮起脚看着前方。

行礼完毕,她意犹未尽的转过身来,却发现秦宝镜的脸色并不好。

苍白的脸,一双眼帘下垂,看不清她现今眼中的神色如何。但一双手却是握在一起,似是有些用力,瘦削的手背上隐隐几根青筋暴起。

韩奇香很担心,忙抓了她的手问道:”表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很冷,韩奇香由不得更担心:“表姐,你可别吓香儿啊。”

秦宝镜眼帘轻抬,虽是一双手冰冷依旧,但好歹面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笑意:“香儿,我很好。”

“真的?”韩奇香看着她,总是不信。

秦宝镜叹息一声,手搭在她的肩上,微微的低头看着她很认真的道:”真的。有香儿和祖母在,我就会很好。”

看看周边的人已散尽,她转而也握着韩奇香的手牵着她往旁边走:“你先前不是说饿了么?来,我们去找个桌子坐下吧。”

满桌丰盛的菜色,让韩奇香立即忘了先前所担心之事,转而全心全力的去对付面前碗中的那些佳肴。

那对新人正开始一桌桌的敬着酒。秦宝镜虽年纪不过二十,但其身份却是无双城城主,所以,现今她倒是同武林中老一辈的那些大侠坐在一起。

一对新人的敬酒,正是要从这桌开始。

但韩奇香一直埋头致力于面前碗中的菜,并未留意。待得她留意之时,正是顾长策出声之时。

“秦城主,请。”微微低沉的声音,波澜无起伏,与他今日新郎的身份并不相符。

作者有话要说:  

☆、再议婚事

韩奇香闻言抬头,口中尚有一片溜须肉没有吞下去。

面前的人,男的轮廓硬朗,身姿挺拔如远处巍巍青山;女的却是娇柔,眉目间更是云遮雾挡,似隐隐拢着一股轻愁。从外貌上看来,她分明应该是江南好女,实在很难想象她其实是漠北之人。

顾长策的手中握着只白瓷酒杯,杯中清酒微微泛起涟漪。他眼望着秦宝镜,面上神色同声音一般,丝毫不见起伏。

秦宝镜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举杯欲饮,韩奇香急忙叫道:“表姐。”

而顾长策也几乎是同时就出声:“你不能饮酒。用茶代替也一样。”

韩奇香闻言有些诧异的望着顾长策,她表姐是一沾酒就全身发红奇痒难当没错,但这个从来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方知,他又如何得知?

秦宝镜回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无妨。”她这样轻轻的说着,似是对着身后的韩奇香而说,也似是对着面前的顾长策而言。

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顾长策一眼。她只是拿着酒杯,眼光却是看向自己的衣裙下摆:“顾庄主,叶小姐......”

话未说完,却有另一道柔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秦城主,难得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我和夫君的婚礼,我深感荣幸。但采薇一介妇人,怕是与小姐二字,再无关系。”语气一顿,含笑望了顾长策一眼,又立即收回目光,两颊生花,羞道:“让秦城主笑话了。”

闻弦歌而知意,韩奇香立时便看向了这个叶采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

一身大红对襟喜服,上以金线刺绣飞凤展翅。而江湖儿女毕竟不似官家小姐,故她没戴盖头,只是戴了一副珠凤冠。

重重璎珞流苏后面掩映着的是一张芙蓉花般的容颜。而她精致的面上永远都带着一副温柔柔弱的笑容,不时的看向身旁的顾长策,眼眶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而秦宝镜闻言也立即改了口:“顾庄主,顾夫人,宝镜在此,恭祝二位白头到老。”

说罢,举杯便饮。待得放下杯子时,杯中酒已空。

顾长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待要说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带着叶采薇去给其他人敬酒了。

而正在邻桌招呼宾朋的顾长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秦宝镜慢慢的坐了下来,双颊已然嫣红一片。韩奇香担心的望着她,不知向来滴酒不沾的她今日怎么会一反常态。

“表姐,我扶你下去歇歇吧?”

秦宝镜单手扶额,忽而轻轻的笑了笑:“是啊,我也该下去歇歇了。”

起身朝在座的各位武林前辈致了个歉,她扶着韩奇香慢慢的离了席。

而几乎是同时,顾长风对身后的青衣家仆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的也随后跟了过去。

韩奇香身形较秦宝镜小,而此时秦宝镜已然全身开始微微的发红,连神智都有些模糊,故身子的身量倒全都靠在了韩奇香的身上。

韩奇香人小力微,自是无法承受,脚步开始慢慢的就有些踉跄起来。照这样看来,只怕还未来得及扶秦宝镜进房,她自己倒先要倒下去了。

但今日庄主大婚,观云庄中所有丫鬟与家丁几乎都去前厅帮忙了,后院中反倒是冷冷清清,很难找到人来搭把手。

她正在为难之时,忽听得身后有道温和的声音徐徐响起:“韩姑娘?”

艰难的回头,韩奇香惊喜的看到顾长风正由一青衣家仆缓缓的推着轮椅过来。

她心中大喜,立即大叫:“姐夫,姐夫,快来帮我。”

在她说话的当下,顾长风早已是到得近前,一双墨眸只紧紧的锁住了正将头靠在她身上的秦宝镜。

鬓边几丝发丝凌乱,双颊赤红一片,平日一双古井无波的杏眼这时却是紧紧的闭着。

但这仍旧无损她的美丽,反而正是因着这醉态,抹去了她身上往昔的清冷和不可亲近之意。现今的她,像极了一朵花开盛极时的海棠,娇艳动人。

韩奇香看到顾长风过来,长舒了一口气,欲待正要开口让他过来搭把手,但眼光转过他的双腿,要他搭把手的话立时便又咽了回去。

顾长风也正在微微的皱着眉,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也是第一次,他那么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般站起。

眼光扫过身后的青衣家仆,他眉头轻拢,随即吩咐他立即去前厅找个丫鬟来帮忙。

所幸丫鬟来的很快,韩奇香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总算是舒了出来。

将秦宝镜安置好,她又忙忙的转身对身后的顾长风道:“姐夫,我去找李逸哥哥来给表姐把脉,你先帮我照看着我表姐啊。”

说罢不待他回答,急急的如一阵风般就冲了出去。

眼见得她离开,顾长风轻轻的挥了挥手,身后的青衣家仆知趣,微微躬身行过礼之后,带着那丫鬟就出了屋子。临出屋前,还不忘细心的将门给带上了。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余半壁夕照在一隅静静的散发着一片暖意。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顾长风推动轮椅到窗前榻旁,看着榻上平躺着的秦宝镜。

如云发丝,如花容颜,但长眉紧锁,垂于两侧的双手更是半握成拳,似是睡梦中都不安稳。

忽然,一滴泪自她紧闭的眼角滴落,缓缓的流过额角,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头下竹枕。

顾长风见状,心中不由的轻颤。他伸手轻轻的揩去她眼角泪渍,再轻抚过她紧锁的眉间,轻声的叹息出声:“你这又是何苦?”

秦宝镜醒来之时,天光已暗。她一睁眼,先是看到屋外廊檐下的灯笼随风左右摇摆。再微微的抬头,暗蓝色的夜空中只有一弯残月,别无星子。

她揉揉太阳穴,纵然是脑中尚有些昏沉,但还是转过了身来,预备起身。

屋中光影摇摆,微黄色烛光中,有一人正坐在桌旁看书。

银灰色长衫,上以墨绿色丝线刺绣云纹。他正微微的倾身向烛台,就着那跳跃的烛光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书卷。

正是顾长风无疑。

见秦宝镜醒来,他放下手中书卷,唇角蕴笑:“你醒了?”

秦宝镜心中惊了一惊,但面上还是未露半分。她只是很快的翻身起来,眼光在屋中快速的扫了一遍,随即问道:“香儿呢?”

“她不放心别人给你煎药,所以随同李兄一起去给你煎药去了。”

秦宝镜点了点头,接下来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坐在榻沿上,眼帘微微的下垂,看着自己裙子的下摆。

而对面的顾长风一时也没有说话。

夜风透过窗棂吹进,榻旁高几花瓶中插的那支芍药悄无声息的跌落一片花瓣,悠悠晃晃的正好飘在她的裙摆上。而蜡烛被这夜风一吹,烛光跳跃了下,悠忽的爆出了一朵灯花来。

而顾长风的声音也于此刻忽然传来,清雅如瑶琴:“秦城主,上次你说起我们之间的婚事,不知秦城主可有想好,与长风何日成亲?”

但秦宝镜听了他的这句问话,面上并无一丝羞色,反而是长眉轻拢,似是真的是在想何日与他成亲比较好。

因为不爱,所以淡然。

须臾,她便眉头舒展,淡淡的道:“待过完中秋吧。城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婚礼的事,也要着人好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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