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微微点头:“也好。婚礼断不能仓促。不如我这边派几个人随你一同回无双城准备婚礼的事?”
“不用。婚礼之事,我自会打点好。九月十五大婚,顾公子到时记得准时前来就好。”
顾长风对于这话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是低头轻笑:“既然你我大婚在即,又何须如此客套?以后宝镜直接唤我长风,可好?”
秦宝镜从善如流,垂下眼帘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架后密谋
而另一边,观云庄后院的空旷处,韩奇香口中咬着蒲扇,正呆呆的望着夜空中的那弯残月。
发了一会呆,她偏头问身旁的李逸:“李逸哥哥,我现在可不可以去给表姐送药了?”
李逸微笑:“刚刚服过那碗药,秦城主已经无事了。更何况有顾兄在旁边照拂着,你不必挂心。”
韩奇香闻言,眼珠子转了一转,很快的便道:“所以你之所以拉我到这来吹冷风,其实就是为了让我表姐跟姐夫单独相处?”
看到李逸面上的神色,更加坐实了她的这个猜测。她长舒了一口气:“那你早说啊李逸哥哥,也省得我白担了这么长时间的心。”
这话李逸却不知道该如何接才是。他为人本就话少,这么多年中,他多以冷面示人,也就与顾长风还算相投。但对于韩奇香,少年时的那次相遇,嫌她跟个小麻雀似的整天叽叽喳喳的跟在自己身后。但待得分别之后,夜深人静,孤灯月下,清冷的少年却总是会想起那个活泼的小女孩。
似乎有她在,就会有笑声,日子就不会那么沉闷枯燥。
李逸想到往事,面上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微笑。一转眼却看到韩奇香苦着一张脸依旧蹲在地上,他心中不由的突了一突,忙问道:“韩姑娘,你怎么了?”
韩奇香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腿麻了。起不来。”
李逸不由的失笑,正要伸手拉了她起来,但忽然想到男女有别,那手就怎么也伸不过去。
他只好示意韩奇香跟着他做:“韩姑娘,你用手用力按另一只手上的这个穴位。对,就是那里。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好了一点?”
韩奇香依言而行,腿上果然不那么麻了。她大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李逸急忙道:“小心。”但韩奇香已经是站立不稳,眼见得就要摔倒。
李逸长身忽起,伸手握住她胳膊,一带之下,早已经是将她揽入了怀中。
胸前忽然有东西靠了上前来,鼻端是她秀发上若有若无的蔷薇清香。李逸心中一颤,两点红直从耳根底部窜到了面上,而放在她背上的两只手一时竟似握住了烙铁般,只烫的他全身发热。
他急忙推开了韩奇香,微微的垂下了头,深恐她恼了他举止轻浮。
但韩奇香浑然没有想到这层上,她只是笑嘻嘻的摸了摸胸前的那缕头发,看着李逸笑道:“李逸哥哥,谢谢你。还有,你怎么脸红了?很热么?”
李逸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尽量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无事。只是韩姑娘,往后这般的时候最好慢慢的起身,不然起的猛了,容易头晕。”
韩奇香哦了一声,偏着头看着他面上残留的那丝红,忽而又笑道:“李逸哥哥,你还是叫我香儿吧,一口一个的韩姑娘,我听的别扭。你忘了小时候,我可是一见面就叫你李逸哥哥呢。”
李逸支支吾吾的答应了一声,面上刚褪去的那一丝红瞬间又全都集中到了耳尖上。
韩奇香只当他是面皮薄,不擅于和女子打交道。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李逸对她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是那时他没这么容易脸红罢了。
她捉弄之心忽起,上前两步忽然一把亲密的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笑道:“我饿了,李逸哥哥,陪我去厨房找吃的,好不好?”
被她挽住胳膊的那一刹那,李逸只觉全身的血液咻的一声都冲到了胸膛处,里面的一颗心跳如擂鼓。他全身僵硬,一双眼睛只管看着攀在他胳膊上的那双白嫩的小手。
韩奇香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大笑出声,只道是捉弄他成功。于是放开了他,蹦蹦跳跳的后退两步,挥手道:“李逸哥哥,我去找吃的了。待会再回来找你玩啊。”
语毕,人已蹦远。而李逸依旧是愣在当地,只管痴痴的望着自己的胳膊。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想江湖一直称自己是冷面神医,都道是天王老子死在自己面前都不会动摇半分,但没想到,只要每次遇到韩奇香,自己便立时乱了方寸,哪还有平日的半分冷静自持。
不说这边李逸在暗自心潮澎湃,只说韩奇香捉弄李逸后,心情大为愉悦。她一边口中轻轻的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边蹦蹦跳跳的就想去观云庄的厨房中翻些吃的出来。
先前在酒席上时,她光顾着扶秦宝镜回来,自己倒没有吃点什么东西。刚刚一直在熬药,也没有心思去在乎自己是否饿了。这会知道她表姐无事,心中放松了不少。心情一放松,立即便察觉到自己饿了。
她一边在花丛之中穿梭,一边仔细的回想着观云庄的厨房在哪。先前她半夜肚子饿了时,早就已经去过那厨房一次。这次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假山旁一架粉色蔷薇开的正好,翠叶缭绕,姹紫嫣红。映着微明月光,更加如梦如幻。
韩奇香最爱蔷薇,立时便停住了脚步,半俯下身就要去摘那最近的一枝重瓣蔷薇。
却忽然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低低的秦宝镜三字。
见有人说到表姐,韩奇香一个激灵,立时便矮下身钻进了那蔷薇花架之中。
枝叶葳蕤如屏障,其后更是假山,投下一地阴影,外人很难看到其中藏有一人。
脚步声在花架之前停住了,听声音,倒应该是有两个人。
韩奇香急忙伸手握住了口鼻,努力的屏息静气不让人发觉。
听声音为一男一女。那女的正低低的说着:“这笔生意你们可敢接?”
那男的声音亦低低,但自信满满:“天下间还没有我们暗罗门不敢接的生意。”
“很好。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其他银子我们会悉数奉上。”
接着是纸张打开又合起的轻微声响,韩奇香猜测着,那应该是银票。
那男子似乎是含糊的说了一句什么,韩奇香没有听清,但接着,她忽然听到那女子在道:“只要你们能成功的杀了秦宝镜,我家主人另有更丰厚的封赏。”
这话刚一进耳,韩奇香心中一惊,只差立即便要站起来看看面前的这两个人是谁。
这世间竟然还有买凶杀她表姐的人,而且竟然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观云庄中商谈。先前沙白头和陈留白仅仅是在言语中对秦宝镜不客气,韩奇香就已经拍桌而起,更遑论现在还有人在暗中密谋着杀了她表姐?
但刚一动身子,她便立时醒悟。对方有两人,其中一人按照谈话内容看来极有可能是个杀手,自己这时若是贸然冲了出去,不但打草惊蛇不说,还极有可能就此送了性命。
这时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去告诉表姐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好让她提早有了对策,同时也能勘察到这女子幕后的主人是谁。
心中主意虽好,但她刚动了动身子时,花架前的两人已经察觉到。先是那女子低声厉喝了一声:“谁?”接着便是有掌风立时拍到。
韩奇香就地一个翻滚躲过那女子的掌风。此时她也无暇去看面前那两人的长相,只是转身就跑。但刚跑了两步,身后凌厉风声又起。
听声辩位,韩奇香忽然一个斜刺转身,攀住身旁柳树垂下来的细软枝条,借力很快的就荡到了另外一边。身后之人的掌风再次落空。
她虽然内力剑术平平,但仗着身姿轻盈,一身轻功倒还是个中翘楚。更何况此时她一心只想着逃开,当真是奔跑起来比那夜风还快。
但除却耳旁快速掠过的风声外,韩奇香还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
是暗器。且从这暗器破空之声听来,发射此暗器之人的内功定然深厚无比。
她心中暗惊,欲待要避开这暗器,但只不过须臾之间,那暗器竟然已到。她避无可避。
后胸一阵剧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脚步却丝毫不敢停,提气快速的向前奔跑。
秦宝镜此时正在和顾长风静寂无言的相对而坐。顾长风是面对心爱之人不敢随便造次,而秦宝镜则是真正的无话可说。故二人虽同处一屋之中,依旧不过是一个在灯下读书,一个则是盘膝吐纳。
屋中之静,微风拂过檐下铁马之声清晰可闻。
一声声,敲在顾长风心中,不再如往日他一人之时的寂寂无待。此时他只觉岁月静好,心中竟是如此的安宁祥和。
他很满足。
唇角不知不觉的蕴了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书卷,望着对面榻上正闭眼坐着盘膝吐纳的秦宝镜。
如花容颜,如玉红妆,这就是他甘愿拼尽一切守护一生的妻子了。
他只管静静的望着她,不提防她的双眼却忽然睁开了。
但秦宝镜的眼光只是匆匆的扫过他,丝毫未做过多停留,随即便紧盯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
顾长风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同时凝神静听,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屋外正有错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近,而他竟然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暗罗门主
两扇木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秦宝镜身形微侧,面上是一副戒备的神色。而顾长风掌中也暗暗的扣了一枚银针。
但待得看清那人之时,秦宝镜大吃一惊,随即便起身疾冲了下去。
“香儿,是谁伤了你?”
韩奇香后背鲜血殷红一片,只痛得额上冷汗直冒。她在秦宝镜的搀扶下勉力的在桌旁坐了下来,但还是仰起微微苍白的小脸尽量笑着道:“表姐,我没事。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其实只是小伤。”
秦宝镜望着她后背上那枚黑沉沉的三棱刺,欲待要伸手去拔,可此三棱刺霸道之极,露在肉外的虽然只是平淡无奇的一小截,但入肉的却是倒刺,只怕这一拔之下,势必会血流不止。
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秦宝镜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不受控制的在抖。
不过好在流出的血是鲜红的,看来暗器上并没有淬毒。这使她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点。
早在秦宝镜疾冲下榻的那一刻,顾长风也推动着轮椅过来了。微微的打量了下韩奇香后背上的那枚三棱刺,他眉头微皱,随即便吩咐门外站着的青衣家仆去请李逸。
青衣家仆转身正要离开,顾长风却忽然又叫住了他,示意他俯身过来,在他的耳边轻声的又吩咐了几句。
李逸来的很快,韩奇香靠在秦宝镜的身上,虽是痛的面色发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叫了一声李逸哥哥。
李逸刚一进门,目光只在韩奇香的身上。她背上猩红的血直刺的他心一阵一阵的发痛,一时竟然也无法下手去碰那枚三棱刺。
韩奇香本来是紧紧的闭着眼睛埋首在秦宝镜的怀里。她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想那枚三棱刺从她身上取出来时该有多痛。可李逸迟迟的没有动手,反倒让她的一颗心越提越紧,越提越紧,到得最后,似乎那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是心中恐惧不已,只好抬头哀求:“表姐,求你。你打晕我了吧。我怕痛,我真的怕痛。”
秦宝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也很清楚韩奇香能支撑到现在已属不易。往常这孩子哪怕是被一根针给刺到了手指,都恨不得能嚷到满城皆知。
所以她手起又落,轻轻的一个手刀劈下之后,怀中的韩奇香立时便失去了知觉,彻底的软在了她的怀里。
韩奇香一晕,处理起来就容易的多了。最后李逸小心翼翼的给她上好了药,望着在榻上昏睡的韩奇香,头也没回,只是寒声的问道:“是谁干的?”
李逸虽多以冷面示人,江湖人多道其性格孤僻,很难接触,但他鲜少发怒。顾长风与他相交多年,这也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当下顾长风拾起桌上刚刚被李逸取下来的那枚三棱刺,在灯下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随即抬头道:“是暗罗门。”
“暗罗门?前几年江湖中一夜之间兴起的那个神秘杀手组织?”李逸有些不可置信:“可香儿与他们并无交集,为何会对她下如此毒手?”
顾长风放下手中的三棱刺,微微的点了点头:“这枚三棱刺式样奇特,上有暗罗门的独有标记,绝不会有错。而且你未来之前,韩姑娘刚刚跟我和宝镜说过,她撞见有人买凶欲杀宝镜。想必那个杀手组织,正是暗罗门。”
李逸有些讶异的看了秦宝镜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竟然有人在观云庄内公然买凶杀人,而且是对秦城主,此人胆子可谓不小。”
顾长风没有回答,眉间拢起,看着秦宝镜道:“宝镜,此人对你不利,往后你进出要多加小心才是。”
秦宝镜正坐在榻沿,仔细的给韩奇香掖了掖被角,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道:“无妨。香儿这一刺之仇,我总会替她报了。”
言下之意,反而是希望暗罗门的那些杀手来找她。
对秦宝镜的这态度,顾长风也只能默然不语。但须臾之间,心中已转过数种对策。每一种对策皆为如何确保她安然无恙。
李逸一面推着顾长风的轮椅,一面回身望望秦宝镜的房间。烛火摇曳微明,此时的韩奇香定然还在昏睡。
只不过那么一会的功夫,谁能料想竟会发生这种事。李逸暗自恼悔,早知就该陪同她一块去才是。
却有脚步声渐近,黑暗中有黑衣人迅速上前来,先是对顾长风行了礼,再是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什么。
待得他离去之后,李逸立即问道:“如何,长风,可有什么头绪?”
顾长风沉吟了一会方道:“李兄,你觉得暗罗门这个杀手组织如何?”
李逸同样沉吟了一会,方才慢慢的道:“江湖传闻,暗罗门处事干净利落,手段狠辣之极。说是自从这个组织兴起之后从无一次失手的经历。传闻其门主更是神秘,江湖无人得见其真颜。”
顾长风缓缓点头:“按理来说,杀手组织一般都会对其雇主的信息严格保密,更遑论是暗罗门这样的组织,处事应该更小心谨慎才是。但是很奇怪,根据我暗卫来报,他们几乎是很轻易的就探查到了今晚买凶之人的幕后主使。”
但李逸现在关心的只是是否抓获了伤害韩奇香的那个人。
“你的暗卫抓到了发射三棱刺的人?”
顾长风摇头:“虽然是抓到了一个暗罗门之人,但依我来看,此人绝不会是发射三棱刺之人。”
李逸不解:“为何这样说?”
“根据发射手法及劲道拿捏来看,此人内力之深厚,江湖中鲜有对手。但我暗卫抓获的那人,却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杀手。即便武功较常人强些,但他断然不能将力道拿捏的这般准。”
李逸点头,面上犹有一副不忍的神色:“刚刚香儿身上的那枚三棱刺,凶险之极。只要力道稍微再重些,那势必心脏受损,那样......”
后面的话他却无法说出来。凶器入心,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会发生什么事。
顾长风也是眉头紧锁:“公然买凶杀人,这实在不会是他一贯的作风。此事必有蹊跷。”
李逸追问:“你说的这个他,到底是谁?”
顾长风不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前厅。
不比后院顷刻间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前厅犹有恭贺之声不时传来,当是婚宴并未结束。
李逸大惊:“你是说顾长策?可他......”
顾长风点头:“虽说他想登上江湖霸主之位,势必迟早会与无双城有一战。可这般不入流的暗杀,我想他应该是不屑为之。”
李逸轻叹:“人心难测,几年前你又怎会想到他为了庄主之位那般钻营?也罢,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总归有人会对秦城主和香儿不利。我们须得小心才是。”
顾长风握紧轮椅上的扶手,面色沉沉:“我已吩咐暗卫在宝镜四周暗中守护,同时也着人彻查今晚之事,找出幕后主使。这世间有任何人想动宝镜,我顾长风都不会答应。”
李逸不语,但心中亦是同样的想法,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保韩奇香无虞。
他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道:“今晚之事,香儿已被他们发现踪迹,若是他们因此有所防范,我们岂不是探查不到背后的真正主使之人?”
顾长风回道:“此事李兄不用担心,刚刚我已吩咐暗卫处理此事,定不会让他们知晓今晚听到他们谈话的是韩姑娘。”
而与此同时,城外某处。残月淡星,呜呜风声催动绵延长草伏地。
萋萋长草中,有一人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身上白色长衫,猎猎声动。
他身后有一黑衣人正垂首而立,身姿笔挺,一动不动。粗一看上去,恍若木偶。
那白衣人微微仰头看着前方,忽然双眼略眯,开口慢慢的道:“事情都办妥了?”
其音冷冷,仿似隔着千层寒冰渗透而来,迎面给人一股透彻入骨的寒意。
那黑衣人闻言面上神色更加恭敬:“禀尊主,属下按尊主的吩咐,已经让雪鹰故意落网,想必他现在已经将尊主的意思原原本本的都告知了对方。只是,属下刚刚接到到消息,道是观云庄中有一丫鬟被杀,看其伤口,正是我们独有的三棱刺所致。”
那白衣人闻言只是毫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好快的动作,与我所料一致。”
沉吟了片刻,他忽而又接着道:“通知雇主,今晚偷听之人已经为我们所杀。原有暗杀计划不变。”
黑衣人躬身抱拳,一一答应:“属下这便下去着手准备。”
白衣人正在仰头看着天际弯月,闻言便吩咐道:“届时随意挑选几个人去路上拦截秦宝镜即可。”
那黑衣人却是不解,抬头开口问道:“属下不解。尊主之意,似乎并不是真的想杀了秦宝镜?”
那白衣人却忽然回头,月下容颜清俊,一身白衣微动间更是恍若谪仙。只是那微凛的双眼却无端给人一股压迫感。
“本座做事,还用向你解释?”
此人豁然正是白如墨无疑。
那黑衣人立即低头,语带惶恐:“属下不敢。”
白如墨面色沉沉:“记住,本座不喜欢多嘴的人。下去。”
黑衣人身影逐渐没入了暗夜中。白如墨唇角微勾,任寥寥夜风吹过,依旧转头负手看着远方浓浓的大片黑暗。
愚蠢。想那秦宝镜又岂会是等闲人等?这天下间能杀她的能有几人?今晚之事,为的只是挑起秦宝镜和顾长策之间的嫌疑,不然大可自暗处现身将那丫头杀了,他又何须临时改变心意留那丫头一条性命?
由旁人来转告,又怎么会比得上身边至亲之人的亲耳所听?
想来今晚过后,无双城与观云庄,连带着与天鹰堡之间将再无宁日。这一战,只需再稍稍的送上几分东风,大火即便会熊熊而起,摧毁一切。
想到此处,他唇角的笑意勾的更深。他在等,一直在等着这场好戏的上演。
作者有话要说: 放老白出来打个酱油。嚯嚯
☆、神秘夫人
韩奇香的伤势好的很快,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可以下床走动了。纵然如此,可李逸依旧是恨不得将先前炼制的所有灵药都给她用上。
他这般殷勤,反而让秦宝镜有些尴尬,不得不在他每次来的时候故意走开,好留出空间给他和韩奇香。
对于李逸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也明白在心里。私下里其实也认可。毕竟,李逸虽为人冷了些,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在香儿面前还是万般温柔。且他有一手好医术,武功也不弱,放眼当今江湖,也鲜有多少青年才俊能及得过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香儿与他原是旧识,对他似乎也并不排斥。
于此,秦宝镜左思右想一番,将香儿交予李逸,她也放心。毕竟依香儿的那性子,也得找个李逸这样对她百依百顺的人才是。
韩奇香并不知道她表姐在不言不语中已经做了个关乎她终生的决定。她此刻只是百无聊赖的在屋中乱转,一会翻了翻架子上的书,一会又摸了摸瓶中插着的那只芍药,无聊的只想大叫。
因着此次受伤,秦宝镜给她下了禁令,未得允许不得私自离开房间,出外必要有人陪同。
不是为她伤势未全好,秦宝镜早就带了她回无双城。毕竟现在的观云庄,她不想多待一刻。
韩奇香又在屋中转了一阵子,忽然停了下来,趴在窗户上掂着脚往外看。
庭院深深,半壁火红石榴斜探了出来。其上朱色花朵开的如火如荼,艳艳灼目。周边蜂围蝶绕,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她机警的四边看了看,见并无一个人影,心中一喜,提脚就越过了窗户,蹑手蹑脚的就想翻过那道围墙。
谁知才刚转过背,身后已有一声断喝传来:“香儿,站住。”
韩奇香浑身一僵,但也只好转过身来,面上立即浮起了讨好的笑,声音也又糯又甜:“表姐。”
秦宝镜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道圆形拱门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个影青瓷碗,而瓷碗中则是黑乎乎的汤药。
韩奇香望着那碗药,一张小脸立刻皱的比那药还要苦上几分:“又要喝药。表姐,我可不可以不喝啊?这个实在是太苦了。”
秦宝镜丝毫不为她可怜兮兮的表情所打动,只是走了过来,直接端起那碗药递到她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的道:“喝了。”
韩奇香哀叹一声,但也知道她现下是没有跟她表姐讨价还价的余地,也只得不情不愿的一手捏紧了鼻子,再是一手接过那碗药,眼睛一闭,干脆利落的就将那碗药倒进了口中。
汤药刚一入口,只苦的她浑身直打哆嗦,胃中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她立即就想全吐了出来,但秦宝镜也几乎是立刻的就厉声的道:“咽下去。”
她无法,只好狠下了心,权当那胃不是自己的了,闭着眼睛将那一碗苦苦的药都给咽了下去。
末了,她睁开眼,将手中的瓷碗放下,吐着舌头用两只手不停的往上扇着风,似乎这样那苦就会消散的更快一些。
秦宝镜见状不由的失笑,面上再也绷不住,低头从袖中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抬手就扔给了她。
韩奇香接过那油纸包并打开,其中满满一包的都是各色蜜饯。她大喜,忙拈了一颗放入了口中。
甜润之感一下子冲散了口中先前的苦涩之感,韩奇香眉飞色舞,立即又拈了一颗放入了口中。
一面吸吮着口中蜜饯的甜味,一面向四周张望着,她含含糊糊的问道:“表姐,李逸哥哥今天怎么没来?往常都是他送药,怎么今日是你给我送了?”
秦宝镜正在低头掸着衣服上不知何时沾上的灰尘,闻言头也没抬,淡淡的道:“他刚刚被顾长风叫走了。”
“哦,原来是姐夫叫的他啊。”
秦宝镜听到姐夫二字,手顿了一顿,而后又继续慢慢的掸着那灰尘。
其实,衣服上的灰尘早就已经没有了,但是她依旧慢慢的重复着刚刚掸灰尘的动作,脑中却是一时空白。
一直以来,与顾长风的婚事她从未过多去想。一来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二来是想借顾长风之力对抗其他各方势力。毕竟,以顾长风目前的情形来看,屈居于观云庄内郁郁不得志。他若是一般人倒也罢了,但以他之才华,又岂会甘于碌碌一生?既如此,倒不如以无双城为棋盘,让他全力释放自己的才华。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一个可以展示他才华的舞台,而她需要的则是无双城屹立于险恶江湖不倒。
只是,她从未想过,若是真的成亲,她与他将居于同一片屋檐之下了。
到时,日日相对,可又该如何面对?
掸衣服的手越来越慢,终至于静止不动。秦宝镜的眉尖也慢慢的蹙了起来。
而韩奇香却是小心翼翼的问着:“表姐,你看我这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吃药了?”
“不可以。”干脆利落的回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明明我这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而且那药还那么苦。”
秦宝镜终于是抬起头来正视着她,口气中带了一丝严厉:“你也说是好的差不多了,那也就是没有全好。老老实实的喝药,等你伤全好了,我们立即启程回无双城。你我离城这许多时日,万一城中有变怎么办? ”
韩奇香闻言低头用双手扯着衣角,有些不满的小声嘟囔着:“骗人。明明秦桑姐姐昨日才刚来信说城中无事。”
“你在说什么?”
韩奇香立即抬头,笑的堪比那怒放的石榴,娇俏动人:“啊,没说什么。我只是在说,离家这么长时间,我也想早点回去。我想外祖母了。”
秦宝镜这才初展笑颜,但忽然又面色一凛,快速的将韩奇香拉到身旁,转身望了过去。
身后青石小路那端,有一人正分花拂柳而来。
藕荷色衣裙,出水芙蓉似的一张脸,微微一笑间,仪态万方。
正是观云庄现任庄主夫人叶采薇无疑。
“秦城主和韩姑娘又何须急着走?左右无事,不如多在此待一阵子。采薇还未尽过地主之谊,带两位好好的在这承州逛逛呢。”
不知为何,韩奇香打从婚宴上第一次见到叶采薇开始就对她没什么好感。所以当下她听了这话立即便回道:“不过一个小小的承州,还没有我们洛安一半大,有什么好逛的。”
叶采薇闻言也不恼,面上的笑容益发温柔可亲了:“韩姑娘这话倒也在理。但承州虽小,也有几处名胜,还可勉强值得一去。”
韩奇香待要再反驳,秦宝镜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多谢顾夫人盛情。但离家多时,唯恐祖母惦念,还是早日归家为好。”
叶采薇抿唇一笑:“秦城主如此说,采薇再挽留,倒显得我不近人情。既如此,我立即着仆从给秦城主和顾姑娘准备好路上一应之物。”
忽然她眉峰又挑了一挑,笑的温柔:“明日长策要随我回漠北一趟,秦城主离开的那日,恕采薇不能远送了。”
秦宝镜亦微笑,面上神情平静如无风的水面:“无妨。劳烦顾夫人了。”
叶采薇再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无非是些场面上的话,以及隐晦的提及顾长策对她如何关心之类,秦宝镜面带微笑一一回答,毫无漏洞。韩奇香在旁边听的甚感无聊。
好不容易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韩奇香伸了个懒腰,忽然又凑近了几分,在秦宝镜的耳边小声的道:“表姐,这叶采薇虽然也算是个美人,可是,她有斗鸡眼。”
秦宝镜因着叶采薇刚刚说的那些话,想起一些往事,正有一丝伤感。闻言倒是不由的失笑,心中伤感一扫而空,回身嗔着韩奇香:“贫嘴。”
韩奇香摇头晃脑,得意不已。
而另一边,顾长风正在给李逸引见自己的奶娘眉姨。
眉姨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素裳,眉眼看起来甚是温和。她对着青衣青裳的李逸福了福身子,声音亦温和:“麻烦李神医了。”
李逸慌忙回礼:“眉姨不必客气。”
三人一行,在城内弯转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一所小庭院。
灰墙黛瓦,木门石阶,望之孤寂。
庭院虽小,收拾的倒也干净。一条小的青石板路弯曲向前,周边柳荫重重,青苔深深。
一片浓的化不开的绿意中,唯有墙角一丛牡丹灰色枯枝逶迤于地。
春日已过,牡丹花期不再。更况乎这本牡丹根系已坏,当再无璀璨的那日了。
有青衣小丫鬟打起帘子,将顾长风一行三人迎进了屋子。
屋中光线昏暗,四壁窗户被厚纸糊住,只隐约可见屋内家具轮廓。
眉姨小声的解释着:“夫人全身被大火灼伤,先前的大夫说是见不得强光,所以这才将屋中所有的窗户都给封住了。”
这个夫人,指的正是屋中角落那张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白头
正如眉姨所说,这名女子全身被大火灼伤,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如何。只有面上的一双眼睛无有损伤。
顾长风从幼时开始就经常随眉姨来此小院,已经习以为常。但李逸却是吃了一惊。
该怎么去形容那一双眼睛?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前人的两句诗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不若秦宝镜的明艳,也不若韩奇香的娇俏,此女子眉间的那一股轻愁,眸间的雾遮云蒙,观之温柔恬静。
李逸不由的遐想,如不是被大火灼伤,仅从这一双剪水双瞳来看,此女子该是何等的倾城之色。
从来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实在是可惜了。
眉姨将那女子枯瘦的手从被子中小心的托了出来。如面上一般,层层丑恶伤疤覆盖其上,看不出原本的细腻光滑。
李逸修长的两根手指搭了上去,仔细的诊断了一番。
眉姨在旁边神色焦急,但又不敢开口,怕打扰了他的诊断。
李逸眉头微皱,打量了一番这女子胳膊上的伤痕,忽然抬头对站在身旁的眉姨道:“眉姨,劳烦你将先前大夫开的药方给我拿来,我想看看。”
眉姨答应了一声,抬脚就急急的离开。
李逸又微沉吟了一会,抬眼对那女子道:“这位夫人,能否张开口,让在下看看你的喉间?”
那女子听了他这话,一直流连在顾长风身上的目光这才转了过来,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李逸。
虽是看着她应该中年,但一双秋水双眼依旧澄净。眸光之间无悲无喜,无怖无惧,仿似站在万丈红尘之外,静静的看着这世间的万物缘起缘灭。
据眉姨所说,这女子身上的烧伤已二十年矣。这二十年间,除却一双眼睛可动,她口不能言,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可自由移动。
非但如此,因着这火伤,二十年间,她未曾有一日出过这屋子,更是不能见到任何的强光。
屋外的蓝天阳光,花红柳绿,自此与她再也无关。
李逸想到此,心中未免唏嘘不已。
那女子却忽然眼角略有上弯,当是正在微笑,却似知道李逸心中所想,正在安慰他一般。
李逸心中一震,抛却心中杂念,一心一意的打量着那女子喉间。
这一看,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果然,如他先前按脉时所探查到的一般,她之所以不能出声,不仅仅是当日烟雾熏到所致。
为了再次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抬头对那女子道了一声:“得罪了。”随即便低下头,小心的用手去按那女子的喉间。
他这一低头,后侧脖颈间的头发自然而然的落了下来,正好露出后颈一片肌肤。
其上却有一淡淡的印记。形如三片花瓣围绕成一枚小小的胭色花蕾。粗粗看来,竟恍若待放的莲花。
那女子一见这枚印记,先前眼中的淡然之色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急切。
她似是极力的想抬手去摸那印记,但她身不能动,更是口不能言,到最后只急得喉间嗬嗬之声不断。
李逸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她,忙缩回了按在她喉间的手,面带歉意的看着她:“可是在下不慎弄痛了夫人?”
那女子深吸了口气,费了很大的劲才能稍微的挪了挪自己的脖子。
看那姿势,似是在摇头。
李逸心中舒了一口气,继续柔声的问道:“那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那女子口中嗬嗬之声不断,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李逸微微的皱着眉,纵然是再俯身下去,可依然是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一番动静早已是惊动了正在摆弄屋中那盆兰花的顾长风。他摇着轮椅过来,问李逸:“李兄,怎么了?”
李逸摇头:“不知这位夫人想要说什么。可李某愚钝,竟然无法理解。”
那女子见顾长风过来,一双眼睛只在他身上,看看他,又看看李逸,眼中竟然慢慢的有了一层水雾。
一滴泪终究是沿着额角落了下来,顾长风一见,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了一股淡淡的酸楚之感。
其实,他对这女子的来历并不是很清楚。只知她以前对眉姨有恩,后她家遭大难,全家不幸遇难。为报当日恩情,眉姨特地置办了这处小院,将她接了过来照顾。
这一照顾,就是二十年。
顾长风还记得他第一来这所小院的情境。那时他刚三岁,不过刚刚记事的年纪。
是个春日的上午,屋外阳光和煦,桃夭杏研。有云雀掠过小院,飞速投下一点剪影。
青衣小丫鬟打起帘子,他由眉姨抱着,跨入了这间屋子。
屋内昏暗一片,有几丝阳光透过厚厚的棉纸透了进来,在黛青色的青石砖上洒下了几点圆形光斑。
但就那几丝阳光,依旧不能冲散屋中的那股暗沉。
他很害怕,抱紧了眉姨的脖子,抖着身子,不敢睁眼去看屋中的一切。
恍惚中,眉姨抱着他停了下来,更是微微的俯下了身子,轻声的在道:“夫人,你看,这就是二公子了。”
然后屋中就是一片寂静。但在这一片寂静中,他能听到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还伴随着短促浑浊的啊啊之声。
眉姨的声音哽咽了,她托着他的头,哄着他:“二公子,别怕。你回过头来看看,看看你面前的这位夫人。”
他依言懵懵然的转过了头,可一眼看到的却是那人满脸层层叠叠的疤痕,恍如鬼怪。
他只吓的大叫一声,立即就闭上了眼睛转过了头,而后任眉姨怎么哄,他都不肯再转过头。
心如擂鼓时,恍惚中似是听到有人在低声的呜咽着。那声音并不清晰,可是很奇怪,那一刻,他忽然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哀伤。
他伏在眉姨的肩头,小心的半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几线光柱中万千微尘静静飞舞。
而后每年,总有那么几日,眉姨会带了他来这所小院中探望这位夫人。
时间长了,他不再对她满身的疤痕心生恐惧,反而是渐渐的对她有了一种熟悉亲切之感。
他也曾问过眉姨,为什么要带他来看这个人?眉姨的回答是,因为这位夫人家中遭难,儿子也不在了。而她的小儿子正与他一般的年纪,带了他来,只是安慰她想儿子的心而已。
他虽也有过怀疑,暗中派人调查过眉姨及这位夫人的底细。可依旧不得要领。眉姨的底细固然清白一片,那位夫人却是由于面目全非,只怕除了眉姨,天下间再无人知道她以前的容貌如何。
自然,她的过往更是无可探查。
所以这件事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好在这二十年来,眉姨待他如亲生,凡事为他着想。他想,既然眉姨相信那位夫人,那他也该相信才是。
所以这些年来,特别是五年前庄中的那遭巨变过后,有时即便眉姨不说,他也会一个人来到这里看望这位夫人。
庭院深深,翠竹幽幽,在这里,他心中更加宁静恬淡。
顾长风见了那女子额角缓缓滑落的一滴泪,心中一酸,可毕竟不敢唐突,贸然的替她去擦拭。正在为难间,好在眉姨及时的掀帘进来了。
眉姨看见那女子的神情,赶紧几步上前来替她拭去那滴泪,握紧了她的手,面上满是关怀,柔声的问着:“ 夫人,你怎么了?”
那女子一见眉姨,眼中急切之色更加明显,被握着的那只手也吃力的想要合拢来反握住眉姨的手。可四肢僵硬,无论她如何用力,手指头都难动一下。
慌乱中,她只好紧紧的看着眉姨,然后又再看看李逸,喉间更是不断艰难的发出声响。
眉姨却是不懂,只当她是害怕。于是拍拍她的手,柔声的安慰着:“这位李神医是二公子的好朋友,特地请来给夫人您看看的。别怕,李神医的医术很好的。”
那女子的喉间动了动,看其神情,似是想说话。
眉姨俯下了头,模模糊糊的似是只能听清楚他这个字,而后的,却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楚。
她只好再次的柔声安慰着:“夫人,我明白。你放宽心,会没事的。”
那女子眼见她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只急得双眼中不停的流泪。
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心中想说的却没有人能知道,那种绝望,让她除了流泪,不知道还能如何。
眉姨回头歉意的看了一眼李逸,对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李逸会意,亦点头:“我先去屋外拟好药方。”
顾长风随同他一起出了屋子,忽而道:“李兄,这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看到这位夫人露出了方才那般激动的神情。她可是认识你?”
李逸想了想,又微微摇头:“我自小随师父居住药王谷,鲜少出门。印象中倒并没有认识过这样的夫人。也许,刚刚确实是我给她检查伤势的时候,不小心弄痛了她。”
顾长风轻叹:“这位夫人,当真可怜,二十年间竟从未踏出过屋中一步。李兄,依你看来,她的伤势可还有救?”
李逸沉吟了会,再次摇头:“想要容貌恢复如初,那是万万不能的。不过让她不畏强光,开口说话,我倒是有几分把握。”
说到这里,他忽然严肃了起来:“长风,那位夫人之所以失声,据我刚刚探查看来,不仅仅是烟雾熏到所致。她其实是被人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