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话说,收藏冷就冷吧,但路过的姑娘们没事也留个言呗,说说您喜欢或者讨厌哪个人物。咱在晋江写文图的不就是这口咩。
☆、故人之托
顾长风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对李逸的医术,他是绝对的相信。
“哦?那依你之见,这位夫人是中了什么毒?”
李逸沉吟着,斟酌了一会才开口:“惭愧。我竟然诊断不出这位夫人中的是什么毒。但依脉象和伤处看来,此毒应是慢毒,且历时之久,当在二十年以上。及有可能二十年前此毒已经发作。只可惜错过最佳的诊治时机,不然也不会最后依然导致这位夫人失声瘫痪。”
顾长风的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李逸漠北神医的名号绝不会是浪得虚名,能让他也诊断不出来的毒,当是世间少有。想眉姨当初所说,此位夫人的来历不过是当地一富人之家,因家丁小事怨恨,一怒之下趁着夜色放火,才导致全家不幸遇难,唯留她一人存生。但一般的家丁,放火也就放火了,又何须提前下毒?况且,一般富人之家的家丁,又何来的连李逸都不知道的毒药?
他若有所思的转头望了一眼屋内,透过门的缝隙,隐隐可见眉姨正坐在床沿上俯身跟那位夫人说着什么。
他收回了目光,看来此位夫人的底细,仍需着人好好的调查一番才是。
李逸却忽然喟叹了一声。顾长风有些好奇,便问道:“李兄为何叹气?”
李逸手指着那丛枯败的牡丹,叹息道:“牡丹本为国色,历来就有花中之王的称号。但此院中的牡丹却根系俱坏,只怕再无花开的那日,岂不可惜?”
顾长风自然知道他是因这夫人而心中有所触动。想自己当初也是这般,不过时日一长,也就习以为常了。当下他便微笑道:“李兄未免伤春悲秋了些。想自古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之事常有,若世人皆如李兄这般,岂非终日凄凄?”
李逸叹息:“话虽如此,但看到昔日美好之物毁灭在眼前,心中终是会有所触动。听闻当年无方城城主夫人名动天下,江湖皆传闻她容貌倾城,唯有花开时节动京城时的牡丹可比拟。可惜一代佳人,却所托非人,谁能料想袁城主竟与魔教之人勾结,最后只落得个全家灭亡的境地。想来那袁夫人也在那一战之中香消玉殒了,实在是可惜。”
顾长风闻言,不知为何,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神色间越来越凝重。二十年前无方城毁于一夕之间,城破之日,大火绵延三日不绝。而屋中的这位夫人,据眉姨说来,她照顾她正好二十年,且她全身正是被被大火灼伤以致容貌声音皆毁。
顾长风的眉间越拢越紧,这世间又岂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边他在心间暗自的思忖着这件事的可疑之处,而那边李逸望望天色,见一轮红日逐渐偏西,于是便转头对顾长风道:“长风,你和眉姨先回庄中吧。这位夫人的毒我尚且有些不明之处,待会要去城中的云来客栈找一位前辈商酌一番才敢拟定最终药方。”
“可是你前几日所说的那位前辈?”
李逸点头:“是。这位前辈正是江湖人称持竿叟的沙白头沙翁老前辈。沙翁不但武功造诣颇深,而且遍识天下毒药。可惜他平日行踪飘忽,纵然是想去拜访亦寻不到他的踪迹。此次在承州偶然相遇,能得他略一点拨,胜过我阅医书无数。我这便去请他指点一二,也许他知道这位夫人身中何毒也未可知。”
顾长风亦点头:“既如此也好。”
沙白头果然是知道李逸口中所说的毒药。
听着李逸的描述,一向面上随意平和的他神情也渐渐的凝重了起来:“按你所说,此毒为慢毒,可致人全身僵硬直至瘫痪,但却不会要了人的性命?据我所知,江湖中唯有落叶散可致人如此。但落叶散一来练之不易,二来此毒药形如鸡肋,不能致人于死地不说,且要毒发成功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须得连续下在饮食中一月以上,非亲近之人不能成功。故此毒药江湖中基本无人使用,今日听闻,倒叫老叟甚是好奇,究竟是何人与这位夫人有何仇怨,竟然给她下了这样的毒药?”
旁有一人,头戴逍遥巾,身穿半旧石青色儒衫,看上去恰如个磊磊书生一般,正是耿介书生陈留白。闻言立即忿忿不平的道:“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有何天大的仇怨,大不了一刀杀了了事。但下此毒药,让他人意识清醒,但偏偏身不能动,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做法么?更何况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此人若是教我陈留白得知是谁,一定前去替这位夫人讨个公道。”
沙白头亦点头:“此手法确是阴毒了些。江湖之人,侠义为重,纵是有仇怨,也不应对老弱妇孺下这般毒手。此人不除,难有公道。”
顿了顿,又道:“李老弟此来既是为这落叶散而言,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落叶散的解药难配制尚在其次,最难的却是那药引子。”
李逸忙问道:“敢问沙翁,不知需要何物做药引子?”
沙白头摇了摇手中的蒲扇,颌下三缕花白美髯轻扬:“李老弟可听说过七重莲华?”
“七重莲华?”李逸沉吟着,“我曾听家师提起过一次。道是此花六十年方得一开,纵然有千金亦难求。但李某却未曾听闻江湖中有何人有此花,还请沙翁示下。”
说罢,郑重的对他做了一揖。
沙白头手中的蒲扇又摇了两下,感慨道:“医者父母心,李老弟的这份医者之心,小老儿很是敬佩。既如此,小老儿不妨给你指条路。昔日听闻无双城前城主偶然间得有七重莲华一枝,爱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后来他仙去,无双城城主之位由其女接任。这新任城主虽是个女身,但据小老儿看来,其气度胸襟不在男子之下,李老弟不妨去向她求取此物,想必她定会欣然答应。”
李逸闻言,面上神情之间就有了一丝欣喜:“沙翁所说的可是秦城主?李某与秦城主却有几面之缘,既如此,稍后回到观云庄中,李某便去向她说明此事,万望她伸出援手。”
陈留白插口道:“我们原忘了,观云庄顾庄主大婚,秦城主肯定是会来的。前些日子我和沙翁正好在冀州茶肆中碰到秦城主,蒙她高看,对我和沙翁礼贤下士,这份心意我们谨记。待会李神医回庄,请代我和沙翁向秦城主转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李逸拱手,一一的应了。
而那厢,眉姨推着顾长风的轮椅正缓缓的行走在承州的一条长街上。
落日熔金,映照的周边的一切都似镀了一层金边,万事万物忽然的就较白日柔和了起来,连带着人的心似乎也柔了起来。
眉姨一面推着顾长风缓缓的行走着,一面忽然感叹了一声。
顾长风未回头,却是温声问道:“眉姨缘何叹气?”
眉姨微微低头,看着他的侧脸,望着天边流霞出了一会神,才慢慢的:“我刚在想,一晃这二十年就过去了。想当初二公子不过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尚在襁褓之中,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我。但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都快成亲了。这日子啊,过的可真是快。”
他二人虽名为主仆,但二十年来蒙她悉心照顾,实则情若母子,故二人之间说话倒也不若其他主仆之间那般拘谨。
顾长风想起这些年她对自己的照料,也不由的微笑:“这二十年来多亏眉姨的悉心照顾,长风才得以顺利长大至今。眉姨的恩情,长风终生不敢忘。”
眉姨听他如此说,再看看他的腿,止不住的就想落泪。她半弯下腰来,替他将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低声的道:“终归是我辜负了夫人的嘱托,才致你这双腿,唉,二公子,眉姨实在是对你不住。”
顾长风却是微笑:“眉姨如此说,长风可不敢当。既然五年前娘亲仙去之时将我托付给你,那自是信得过你。且这些年来,你对我的照顾,纵然娘亲仙逝,但她泉下也必然深知。我想,她必定此刻心中也在道,当初所托非人。”
眉姨听他如此安慰,心中更是难受,待要说些什么,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她只好一面继续缓缓的推着轮椅,一面却偏头去看远处,想以此来平复下有些难过的心情。
长巷尽头,几棵烟柳斜斜。黄昏暮霭四合,淡淡灰白色烟雾中,忽有一人缓行而至。
白衣墨发,行动处宽袖前后轻扬,身姿飘渺若仙。
眉姨觉得有些奇怪,未免朝那个方向多望了一眼。
这一望,正好望到那人缓缓的自烟雾中走了出来。面目清俊,更是剑眉星目。接触到她的目光,他忽地轻扬唇角,慢慢的扯出了一抹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画中美人
眉姨一看清此人的眉目,却是大吃一惊,握着轮椅的手不由的收紧。
然待得再定睛看时,长巷里却空无一人,只有灰白色的烟雾随风飘散。似乎刚刚的那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的这一番异常惊动了顾长风。他在轮椅上微微转头问道:“眉姨,何事?”
眉姨定了定神,方才有些惊魂未定似的指着那条长巷道:“刚刚,刚刚我似乎看到了老爷。”
顾长风也随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但那边除了大片的灰白色烟雾之外,别无他物。倒是长巷尽头有几棵杨柳的枝条不时的扬起又落下,朦胧之中看过去,难免有些幻觉。
他只当她是眼花,便安慰道:“定是那些柳条让人眼花。父亲他去世已五年,你又怎么会见到他?”
眉姨稳了稳心神,仔细的一回想,又迟疑的道:“是。想想刚刚我看到的那人,似乎很年轻,与老爷的年纪不大符合。这般说来,倒应该像是大公子长大后的模样。”
说到这里,她心中更惊,忙又偏头朝长巷那边看了过去。但除了团团涌动的烟雾之外,空无一物,哪还有半点人影在。
顾长风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道:“大哥他正在家中,断不会此时出来的。便是出来了,见到你我也没有不打声招呼就走的道理。眉姨,刚刚定是你眼花了。”
眉姨心中虽有疑惑,但又不敢和顾长风明说,当下也只有暗自安慰自己刚刚也许确实是眼花了。那个怎么可能会是大公子,怎么可能。
顾长风刚一回到观云庄,李逸就已经找了过来。
他将沙白头说的那一番话细细的对顾长风说了,重点自然是无双城中现正有七重莲华一枝。
顾长风在青衣家仆的服侍下正在铜盆中用水净手。他一面仔细的听着李逸的话,一面接过家仆递过来的手巾缓缓的擦了擦手,最后他抬头道:“所以你来找我,就是想我让去跟宝镜说,借这七重莲华一用?”
李逸点头:“七重莲华虽珍贵,但如若放之不用,就如死物一般。我想,你毕竟同秦城主的关系亲近些,由你来开这个口更好。而且,刚刚我碰到眉姨,见她面上愁颜不展,想是对那位夫人的伤势很是忧心。我心中不忍,也想早日医治好那位夫人。”
顾长风对他刚刚所说的,你毕竟同秦城主的关系亲近些这句话明显很受用。且眉姨为他奶娘,他也不忍见她终日愁眉紧锁,故他沉吟了一会,便对李逸道:“也好,待我找到合适的时机自是会跟宝镜说。李兄不妨先将那解药配好,届时七重莲华一到,也可立即医治。”
至晚间时,他还未来得及去找秦宝镜,眉姨已经来了。
眉姨来的时候,顾长风正在灯下仔细的看着一幅画。
米白色棉纸糊就的灯罩,上面只画有寥寥几笔的兰花草作为装饰。 其内一只半截红烛正在跳跃。暖橙色烛光经由这米白色灯罩透了出来,更显柔和。
柔和的烛光均匀的洒在那张画上,更是映的画上的人栩栩如生。
画是陈年老画,纸张已经晕黄。其中一处边角更是褶皱,微微泛起,似历尽沧桑的老人站在面前,抿唇微微一笑间,额头皱纹横生。
但依然可想象出她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可画中人却是美人,经由这年华似水,依旧手执纨扇,巧笑倩兮。仿佛这悠久的时光从来不曾在她身上走过,依旧这般温婉娴静。
赞一句姿容绝世也不过如此,无怪乎世间之人都道,唯有花开时节动京城的牡丹可比拟。
顾长风微微感慨,正要卷起画轴,手却一顿,望着画中人不由的略略拢起了眉。
这画中的女子,眉眼间总是无端给他熟悉之感。他拢眉微微思索了一会,忽然明了过来。
似乎,父亲的二夫人,眉眼间有那么几分像这画中的女子。
父亲的二夫人,正是他大哥顾长策之母。
想明了这层,他倒也未去深想,毕竟天下间相貌有几分相似的人大有人在,也无须过多去计较。
他正在慢慢的卷起画轴,却有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他一边随手将画卷放在桌上,一边抬头朗声的道:“请进。”
进来的人却是眉姨。
她一脸焦急之色,进门便道:“二公子......”
顾长风微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示意她坐。
但她却并未落座,只是略显焦急的道:“二公子,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夫人。”
顾长风收手回来,放于膝上,闻言微微抬眼望着她:“李兄跟你说过了?”
眉姨点头,上前两步,又道:“是。下午我遇到李神医时,他已经跟我说过。他说现今天下间唯有无双城有七重莲华,但须得秦城主同意。二公子,你与秦城主不日就要成亲,我想,若由你来开口,这七重莲华,也许秦城主肯割爱也未可知。”
顾长风但沉吟不语,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眉姨见状又急道:“二公子,请你一定要救救夫人。夫人她......”
顾长风却是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夫人?眉姨,这位夫人,其实我是不是应该称呼她为袁夫人?”
眉姨一听这话,脸上刷的一下就变为惨白。她语带颤抖,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神色间依旧淡然的顾长风:“你,你都知道了?”
末了,又急急的加了一句:“你,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顾长风不答,只是将那卷画递给了她。
眉姨抖着手接过,慢慢的打开,待看清了画中人的样貌,本就惨白的面上一时更白。
顾长风在旁边慢慢的道:“这是暗卫刚刚呈上来的。画中女子正是无方城城主夫人。江湖传闻二十年前无方一战,这位庄主夫人随同那场大火香消玉殒,从此空留一代芳名于世,引无数人为之唏嘘。”
眉姨依旧垂首看着那副画,没有言语。
顾长风接着道:“但眉姨,小院子里的那位夫人,算来正是你二十年前接来,而且偏偏那么巧,全身也正是为大火所灼伤?”
眉姨抬头看了他一眼。顾长风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未见一丝涟漪。
她知道这位二公子自小为人冷静,对周边人多是清冷。即便自己自他幼时开始照顾他,二十年来,他对自己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相信。不然,又如何会背地里找人调查她身边之人?
但她不能说。有些事,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受故人之托,她不能将那些尘封的真相公之于世。
顾长风坐在桌后,面上云淡风轻。看向她的目光平静,一如屋外满地月光,虽温润,但自是隐隐的有那么一股冷意在内。
眉姨也在看着他,年逾四十的她面上风霜已染,两鬓更是斑白。其间她几次抖着唇想开口,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屋中一时很是安静,唯有似水月色透过窗棂缓缓的走动着。
顾长风忽然轻叹了一声:“也罢。眉姨,这二十年来你一直照顾我,视我为己出。娘亲过世后更是蒙你细心照料,这位袁夫人的事我不再深究下去,你与她之间有何渊源我也不再过问。至于那七重莲华,我自会去跟宝镜开口。只是,此间事了,我去无双城与宝镜成亲之前,会给你一笔费用,保你晚年无忧。”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再带着她随侍身边左右了。
眉姨一听他如此说,呆了一呆,面上神色立即转为灰白。而紧接着,只听得扑通一声,她竟是面向着顾长风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顾长风一惊,忙摇着轮椅过来,俯身就想扶起她来。但她挣脱开他的手,依旧直挺挺的跪着。
“二公子,”她语声哽咽,几乎泣不成声,“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能说啊。不错,小院中的那位夫人正是无方城城主的夫人。二十年前,莫名一场无妄之灾,有奸人从中挑拨,说袁城主勾结魔教之人,意欲吞并整个武林。但二公子,你该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实无非是无方城当时是武林霸主之位,有人想占了这位子,就凭空编造了一个谣言出来。一夕之间,无方城城破人亡,大火肆虐,袁城主一家葬身火海。多亏上天怜悯,教我在火中找到了夫人。但即便救了她出来,她却成了这般模样。想夫人当初如何的天姿国色,而今却是......。若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生她还全身瘫痪,口不能言。二十年来,夫人不曾出过那间屋子,二公子,我每次见到夫人这般,心中都是钻心的痛。我对不住她啊,当年若是我早来一步,也不至如此。”
说到这里,她忽然弯腰俯身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再抬头起来时依旧是接着道:“二公子,只盼你怜悯夫人,救她一救。不指望夫人的容貌恢复如初,哪怕只能是开口说话,能走出那间屋子见见阳光也好。二公子,其实,夫人她,夫人她是......”
作者有话要说:
☆、江湖相忘
眉姨的那句话最后终归是没有接着说下去,她只是又弯腰俯身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语不成声。
顾长风伸手扶起了她,叹道:“眉姨,你又何必如此?长风未曾说过不救这位夫人。我虽与这夫人并无交集,但二十年来时常前去看望,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将眉姨扶到了桌旁的椅子旁边,示意她坐。但眉姨依旧不肯落座。
“二公子,”她又想跪了下去,但顾长风的一只手牢牢的托着她的胳膊,她即便想跪,依旧不能。
“二公子,”她接着恳求,“请让我随你一同去无双城吧。我答应过夫人,要照顾你一生一世的。”
顾长风沉吟了一会,复又慢慢的问道:“带着那位袁夫人一起?”
眉姨点头,正色道:“此生我断不会离开夫人半步。夫人在哪,我就会在哪。”
顾长风眉间微拢,右手两指缓缓的捋着左袖袖口,但沉默不语。
须臾,他抬眼看了眉姨一番,见她面上神色坚定,一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却是带着急切恳求之色。
顾长风忽然就想起了他五岁的那年,在后院被人从后推落湖中,当时不识水性的眉姨却是不顾一切的跳下湖救起了他。而后他受此惊吓高烧不退,也是眉姨日夜守候在他身旁。
想母亲自他记事起,便因着父亲独宠二夫人之事常年隐于佛堂不出。那次他落水,也不过前来看了一看,见他无性命之碍便又回了佛堂,再也没有前来看望过一眼。
他迷迷糊糊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次看到的都是眉姨那双温柔的眸子,细心的安慰着他,哄着他入睡。只是那时眉姨的双眼,眼角平滑一片,而不如现今的这般却是细纹迭生。
顾长风想起那些往事,终是心中某处柔软了起来。
“也罢。眉姨,你便带着袁夫人随我一同去无双城吧。但眉姨,你须知道,无方城二十年前便已灭亡,袁夫人更是葬身于那场大火中,现在小院中的那位夫人,只是你家乡的一位富人之妻。她于你有恩,家中不幸遭难之后,为报恩,你这才照顾她二十年,你可明白?”
眉姨一怔,但须臾也反应过来,立即便道:“我明白。这世间已经再无袁夫人了。”
顾长风微微点头:“当年的无方城城主是蒙冤也罢,遭人陷害也罢,其中牵扯一定很深。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但如若再提起此事,依然势必会武林大乱。即便而今知道其中真相的人已经相继作古,但难保依旧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借此为由,挑起武林动乱。所以,眉姨,此后,我望你再不要提起无方城之事。”
眉姨亦点头:“二公子,这个中厉害,我明白。”
“这便好。”
目光扫过她手中紧握的画卷,他忽然又伸手取了过来,取下桌上那方红烛灯罩,作势便要点燃。
但斜刺里眉姨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抬头望过去,见她正一脸恳求之色,摇着头:“二公子,不要。”
顾长风虽然知道若想无方城之事彻底湮没于那些旧日时光中,最好的办法就是烧毁了这幅画,然后再无人提起此事。但不知为何,他对画中人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真当要他去烧了
这幅画,只怕最终也是下不了手。
正好眉姨也在旁哀求,他微一沉吟,收回了手。
眉姨心中一松,眼见得顾长风细心的卷起那幅画,耳中又听得他在道:“也好。那这幅画暂且就由我来保管吧。放在我这里,总比放在你那里安全。”
眉姨其实也正有此意。她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顾长风,慢慢的道:“不错。这幅画,其实更应该放在二公子身边。”
二人再闲话了一会,眉姨起身告辞。待得她的身影走出视线后,顾长风身子微微后仰靠于椅背上,而双手则是十指交叉放于膝上,淡淡的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轻响,两扇木门轻开了一条缝,有黑影快速的闪了进来,而后更是小心的关上了门。
那黑衣人先是向顾长风抱拳行礼,而后便几步过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
顾长风的眉头慢慢的拢了起来,他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黑衣人,慢慢的道:“你是说,我大哥,去了宝镜房里?”
黑衣人抱拳,低低的回了一声:“是。属下亲眼所见。现有其他兄弟正在秦城主屋外保护,属下前来禀告主公。”
顾长风微微颔首,略一思索,便道:“你且回去继续在宝镜四周保护。切记,不可让她发现你们的行踪。”
黑衣人又一抱拳,躬身退出。而顾长风也随后摇着轮椅出了门。
经过一处小院,再是绕过一道长廊,前方即是观云庄待客的客房了。
顾长风没带青衣家仆,但一路上轮椅还是行的很快。
及至等到秦宝镜所住客房前,望着屋内晕黄跳跃的烛光,他却忽然不敢上前了。
微微平息下因赶路而起伏的胸口,他左右一望,顺势摇着轮椅隐于一株枝叶繁复的龙爪槐后。
树冠如伞,绿叶葳蕤投下重重暗影,正好将他的身影悉数覆盖。
做完这一切过后,他屏息静气,听着屋内之人的对话。
首先听到的是秦宝镜冷冷清清的声音:“夜深了,顾庄主请回吧。”
而后须臾,是他大哥顾长策沉沉的声音慢慢的响了起来:“宝镜,你......,你还在怨我?”
却是一片沉寂,秦宝镜没有言语。
顾长风握着扶手的双手慢慢的紧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只恨不得能将屋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而屋内,秦宝镜站在窗前,正在望着远处廊下的一丛紫色芍药。
星月微明,芍药上似是有点点闪跃星光。有风拂过,绵延起伏如银色波浪。
她忽然就想起了初见顾长策的那年。
十五年的年纪,纯真不知世事。随同父亲来了观云庄,偶遇月下湖边芍药旁轻声哭泣的十八岁少年。
她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无双城大小姐,自是不能理解庶子的悲哀。可她知道,那晚的月色很美,芍药更艳,可这都比不上那个哭泣的少年带给她的震撼。
原本以为接替观云庄庄主之位的定不会是他,曾经满心欢喜的憧憬着,待他到了无双城,一定会好好的对他,让他此生再也不会为了什么庶子的身份而苦恼。
她秦宝镜的丈夫,定会让他荣耀一生。
可世事难料,谁又能料到那此后的一系列变故?
观云庄庄主忽然昏迷不醒,庄内两派势力纷争,而最后,却是他联合天鹰堡,且顾长风也是忽然双腿瘫痪。
于是,观云庄庄主之位毫无意义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时,自己却正是在束手无策之中。长兄年前遭人暗算下毒,纵使请了江湖第一神医来,依然只能延缓不能根除。但到了最后,依旧是枯竭而死。
此后,父亲病倒,缠绵病榻数月后撒手而去。
观云庄遍告天下武林新任庄主即位,披红挂彩的同时,无双城中却是满城缟素,一片凄凄。
秦宝镜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原以为难免会有些感伤。但可惜她忽然之间竟发现,自己的心中竟是一片平静,再无涟漪。
她低下头,微微一笑,原来,都已经过去了啊。
也好,都过去了也好。
她没有转身,只是依旧背对着顾长策淡淡的道:“夜已深,顾庄主请回吧。宝镜明日须早起赶路,就不留顾庄主了。”
顾长策吃了一惊,忙问道:“你明天就回无双城?”
秦宝镜点头:“是。”
听了她的话,顾长策心中一急,上前几步来,就想去拉她的胳膊,但秦宝镜微一错步,身子侧移,躲开了他的手。
“自重。”
依旧是很冷漠的声音,仿似现在的顾长策于她而言,不过一路人而已。
顾长策的手僵硬的举在半空中。他看着明明只在几步开外的秦宝镜,可她周身散出来的气息却是清寒的,看向他的眼光更是不带丝毫起伏。
五年前的宝镜,绝不会是这样的。那时她依恋他,会变着法的哄他高兴,从来不会对他这般冷冷的说过话。
但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在他起而争这观云庄庄主之位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从此只能相忘于江湖。
但心中终归是存了那么一丝奢望,他低低的开口,语声中含了一丝乞求:“你过些日子再回无双城好不好?让我再好好的看看你,我怕,我怕此次一别,今生将再无见到你的机会了。”
一语成谶。若干年后,待得顾长策再见到秦宝镜之时,那时他已化为一捧飞灰,静静的躺在一方青色瓷瓶中。
但秦宝镜不为顾长策的哀求所动,她只是静静的站着,沉默了一会方道:“此间事已了,再无逗留的必要。”
话落,走到门口拉开了两扇木门。
“顾庄主,请吧。”
屋外暗影沉沉,纵有廊下灯笼之光,但所照不过盈尺,依旧无济于事。
顾长策知道,只要他一跨出这个门,此生与秦宝镜将再难相见。
即便他日能相见,他二人也将处于敌对阵营。
但他只能走。
美人江山,自古难抉择。可他已经做了抉择了。
那便不要回头了吧。
顾长策踽步而行,终于一步步的融入了无边无境的夜色中。
秦宝镜静静的站于门首,看着顾长策的身影渐行渐远,终至再也不见。
这样的离别方式,其实也未尝不好。
清凌凌的眸子忽然转向了右侧,她看着那片黑影,开口慢慢的道:“更深露重,顾二公子还要待到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
☆、与卿初识
星月光来,青石小道上枝影交横。风起,绵延起伏如波。
顾长风摇着轮椅缓缓的自暗影中出来。
秦宝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顾长风微微一笑,他不知她是何时发现他的踪迹的。或许是刚刚站在门口之时,又或者,在他刚刚来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知道了。
那他宁愿是后者。
“你明日就要回无双城?”顾长风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秦宝镜站立姿势不变,面上神情亦不变:“是。”
顾长风轻轻颔首:“这样也好。”
抬眼见她依旧是那般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他略一踌躇,但还是道:“有人买凶暗杀,你归家途中势必凶险,不如我着人......”
但他未说完,秦宝镜却忽然有了动作。
袖中右手两指轻合,中是一枚圆润珍珠。而后她指间微微用力,那枚珍珠激射而出。
珍珠的去向却不是对着顾长风,而是正前方阴沉沉的那处屋脊。
一声闷哼传来,而后是瓦片跌落在地的声音。想是那人受此暗算,从屋顶上一路滚落了下来。
秦宝镜收手回袖,望着顾长风,静静的问道:“你的人?”
顾长风踌躇不敢答。但在她那如霜般的目光中又最终又不得不点头承认。
虽然承认,但他还是想要解释清楚,于是忙又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这才着人暗中守护。”
秦宝镜丝毫不领情,只是淡淡的道:“多谢二公子关爱之心,宝镜心领。但宝镜习惯了自由自在,还望二公子撤去我四周守卫。不然他日若是不甚将这些守卫当成偷袭之人,宝镜却不会手下留情。”
右袖轻甩,她又接着道:“夜已深,二公子请回。恕宝镜不送了。”
话落,转身背对着他进了屋,更是随手就关上了门。
顾长风摇头自嘲的笑了笑,不想还是被她发觉。前几日刚刚跟她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改善,但因着今日之事,恐怕还是要毁于一旦了。
次日清晨,鼓打五更,秦宝镜即起身叫了韩奇香起来。
韩奇香尚在酣睡。梦中白如墨白衣胜雪,正对她笑的温柔,不厌其烦的教着她那套踏水无痕的轻功。
她梦中也不由的轻笑出声。但不知为何,脚下的水面却是忽然开始左摇右晃,连带着自己的身子也开始左摇右晃起来。她心中惊恐,忙大声的向白如墨求救。
可白如墨一动不动的站在岸边,仿似听不到她的呼救声,只是依然笑的温柔,定定的那般拢手看着她。
她终于不支,合身落入了冰冷的水中。
她不停的挣扎,可身子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冰冷彻骨的水毫不留情的从她的口鼻中灌了进来。她想开口呼救,但立即便有水进来堵塞了她的口,教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身子淹没在水中的最后一刻,她看见的依然是白如墨唇边那抹温柔的笑。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寒冷铺天而来。
但她竟然没有哭,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
彼时秦宝镜正俯下身来,推晃着韩奇香的身子叫她起来。但这丫头非但没有醒,反而面上的表情也慢慢的变了。
秦宝镜吃了一惊,知道她是被梦魇住了,忙又加大了推晃的力度,连声的叫着:“香儿,香儿,醒醒。”
韩奇香怔仲着醒来,一双眸子尚有些迷蒙,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秦宝镜。
秦宝镜看着她的这副样子,不由的好笑。她拍了拍她的双颊,笑道:“二小姐,该起来了。今日我们还得启程回家呢。”
温暖的颊上有微凉的手指拍了上来,韩奇香一个激灵,立即便清醒了大半。
“表姐。”她咕咕哝哝的叫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坐了起来,犹自在那拥被发呆。
秦宝镜一面用水净脸,一面头也没回的问道:“做了什么梦?竟然给魇住了?”
韩奇香闻言反倒是一怔。她直到现今胸口那处还是有酸酸的涩感,但是对于梦中的情形,她竟是记得不大清晰了。
她拼命的回想,一双秀丽的新月眉也是皱了起来,可依旧不得要领。
模模糊糊中,只记得自己落水了。初时还挣扎,可到后来,不知怎的,竟是觉得很累,不想再动,任由自己就那么慢慢的沉到了水底。
似乎,还有个男人站在岸边,拢手微笑着看她一直沉了下去。
可她如何想,都始终想不起那个男人的样子来。
她迟迟疑疑的将梦中的这些告诉了正在对镜梳发的秦宝镜,但隐去了那个男人不提。
秦宝镜正在梳发的手停了停,忽而唇角弯起笑道:“就你那水性,只怕是到了大海里都能游刃有余,又怎么会在一个小湖泊里淹到了?定是昨晚你跟李神医聊的太久,睡晚了,这才做了这个怪梦。”
韩奇香虽是知道她说的不错,但心中依旧隐隐的有些难受,犹自坐在床上发呆。
秦宝镜见状,放下手中木梳,起身走至衣架旁,将上面的那套淡红衣裙拿了下来递给韩奇香:“香儿,快起来。这一路上的事情只怕不会少,你我须得早做打算才是。”
那次蔷薇架前有人买凶暗杀秦宝镜的事仍历历在目,韩奇香也知道此次回无双城的路上定然是凶险,当下她也不敢迟疑,立即接过衣裙就穿了起来。
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明白,便抬头问道:“表姐,你既然知道凶险,怎么昨晚姐夫说着人护送我们时你又不答应?”
昨晚秦宝镜和顾长风在庭院中说那番话时,她正好从李逸那边告辞回来,倒是将他二人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秦宝镜正在面盆中绞着手巾,闻言手一顿,但随即便又将绞好的手巾递给了她,道:“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嘴。”
韩奇香接过手巾,做了个鬼脸,笑道:“表姐,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你对姐夫,可真是冷淡的很。指不定他现在正在哪里暗自的伤心着呢。”
说罢便忽地面上收了笑,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来,更是长叹了一声。
做完这些,她立即兴致勃勃的跳了过来,挽了秦宝镜的胳膊,偏头笑着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像不像姐夫伤心的样子?”
秦宝镜既觉好笑,又觉好气。横了她一眼,斥道:“以后不要再叫姐夫,让外人听见,成什么样子?还有,此次途中有人买凶暗杀之事,我自有对策。你身上的伤刚好,届时待在马车之内,不要露面。其他的一切,自有我来应对。”
为着韩奇香受伤之事,秦宝镜更加小心翼翼。为免路途之中颠簸,影响刚愈合的伤口,她昨日特地出了观云庄,去买了一辆轻便马车来。
但韩奇香其实是个闲不住的人,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那种。上次受伤之事早已被她忘在脑后,这几日净在那琢磨着那买凶暗杀之事了。
越琢磨,只越兴奋。她自然知道,既然表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她自然会提前做好一切准备,断然不会有半分危险。
所以,剩下的事,就是,她能否也能出手跟那些杀手过过招了。
但显然,秦宝镜的这句话毫不留情的断了她的这份念头。
韩奇香抬头就想要争辩,但看到秦宝镜的目光,又是不敢,只得不情不愿的低头答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秦宝镜这才初展笑颜,提醒道:“去将软剑带上。”
韩奇香磨磨蹭蹭的自随身行礼中翻出来软剑素虹,再磨磨蹭蹭的扣在了腰上,抬头看着她。
秦宝镜一笑,转身就去开门。
晨间薄雾,院中树木影影憧憧,看去不是很清晰明了。
秦宝镜正要举步出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身后的韩奇香正不知何故,开口问道:“表姐,怎么不走了?”
秦宝镜没有回答,只是右手微扬,止住了她往前走的步子。
韩奇香心中好奇,便自她身后探出头来往门外看。
适值一阵风来,院中灰白色薄雾翻卷。而那淡了一片的薄雾中,赫然正有一人。
牙色衣裳,一张俊脸上正笑容淡淡,望去分明就是个文雅俊秀的谦谦君子。
只是,那一头墨发上却是有水珠凝结,想来他在此已是等了有些时候了。
韩奇香一见,立即便惊呼:“姐夫。”
但又立时想起了刚刚秦宝镜对她说过的话,忙双手掩了口不敢再出声,只剩一对圆转清莹的大眼看看顾长风,又看看秦宝镜,骨碌碌的转个不停。
秦宝镜心中也很讶异,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看着他,但没有开口说话。
顾长风微微一笑。他不知道秦宝镜将于何时启程,所以四更时分起便在这庭院中等候。
五月的夜,依旧寒冷。他静静的待在这院中,看着薄雾慢慢的发起,看着叶上水珠慢慢的凝起成形,再是叶尖轻弯,嗒的一声轻响,落到了地上,纷乱零碎。
一片寂静中,他想起了与秦宝镜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
作者有话要说:
☆、变故迭起
十五岁的少庄主,内敛安雅,庄内偶遇明媚娇艳少女。临去之时,止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恰逢少女正低头摘花,忽地一笑,她怀中所有芍药尽皆失色。
自那一眼起,开始沉沦。
只是那时的秦宝镜很爱笑,常常未语已先笑,而不若现今这般沉稳,日日以冷面示人。
顾长风看着面前面容平静的秦宝镜,微微一笑,开口柔声的问道:“这便要启程了?”
秦宝镜的目光在他带笑的面上掠过,眼帘微微下垂,望着院中的青石小道,许久,终是回道:“是。”
顾长风面上的浅笑未退,轻轻点头,千言万语最后仅化为一句:“小心。”
秦宝镜不语,拉着韩奇香从他身边走过。
淡紫色衣裙在晨风中扬起,轻轻曳过地面,似一弯睡莲静静开放。
有暗香盈袖。
那朵睡莲忽然停下了脚步,虽是没有回头,但依旧是道:“清晨露重,你,早些回去吧。”
顾长风也没有回头,纵是知道她看不到,但他依然面带笑容,笑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