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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沟落月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秦宝镜顿了顿,又道:“九月十五,无双城,不见不散。长风记得准时前来。”

握着扶手的手骤然收紧,他急转椅轮转了过去,但秦宝镜已走远,徒留院中冷香氤氲。

官道寂寂,有青绸马车平稳驶来。

赶车的人是个姑娘,身姿曼妙。虽是面容为箬帽上白色轻纱所遮挡,但一身紫衣缥缈间依然是美妙若仙。

她身后静静垂下的马车帘忽然被人从里揭开,有张清秀的小脸探了出来。

她也未回头,只是道:“香儿,怎么出来了?”

被她称作香儿的那少女索性一矮身爬到了她身边坐好,有些不满的开口道:“表姐,马车里闷死了,你就让我出来透透气吧。”

此二人正是秦宝镜和韩奇香。离开观云庄已有两日,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并无任何不妥。但秦宝镜为妨万一,依旧是轻易不让韩奇香出来,只让她每日待在马车中。

马车中虽是铺了厚厚的垫子,也是特地的预备了各色点心,以及供她无聊之时所玩的玉连环,但以韩奇香的性子,这些不过一会就已玩腻了。

当下她在秦宝镜的身旁坐好,又道:“表姐,你看这两日什么事都没有,说不定是那些人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谋划,所以就不敢来了。好表姐,你就让我在外面待着吹吹风,好不好啊?”

说罢,双手就来挽了秦宝镜的胳膊,更是头靠在她肩上,面上只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她。

秦宝镜不由的失笑。虽是知道她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但总是不忍心拒绝。

轻拍了下她的头,秦宝镜又笑着转头看着前方:“好,就依你。不过外面风大,于你伤势不利,只能在外面待上一炷香的时间。”

见她答应,韩奇香大喜,忙坐直了身子,面上更是一副欢喜雀跃的表情。

秦宝镜微微一笑,也不去管她,只是依旧坐在那,任由那马车慢慢的走着。

韩奇香双手抱了膝,四面一望。日光下水田闪着光,有农人躬身耕作,不时有白鹭掠空飞起。而周边树木浓荫,更有声声黄鹂啼声婉转传来。

她忽然就想起了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这句诗来,忙转身炫耀般的对秦宝镜说了。

秦宝镜唇角上弯,笑道:“你平日惫懒,最不喜看书习剑,但竟然能记得王摩诘的这句诗,可真是稀罕了。”

韩奇香大是高兴,忙道:“我只是懒罢了。若是我有一日真的发奋起来,那肯定是会很厉害的。”

秦宝镜只是一笑,没有接话。

韩奇香却不依了,又过来摇她的胳膊,连声的问着:“表姐,你说是不是啊?”

秦宝镜直被她摇的身子晃个不停,只好应道;“是,是,香儿最厉害了。”

韩奇香这才放手,甜甜一笑,依旧双手抱了膝坐好。

却又是将头枕在膝上,偏头望着秦宝镜,忽而笑道:“表姐,谁能想到,这江湖人称无双仙子的无双城城主竟然自己驾马车?而且还驾的还这么熟练。”

秦宝镜微微一笑:“不然你以为如何?身份尊贵,骄纵豪奢,似那叶鸣远一般?”

韩奇香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是,表姐,你毕竟是一方城主啊。”

“城主又如何?香儿可看到那边的农人了?其实我们与他们又有何区别?或许,我们还不如他们。”

见韩奇香睁着一双眼不解的看着她,她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江湖中波云诡谲,日日提防他人,又怎比得上那些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安闲?”

韩奇香见她如此说,心中大是不忍,想了想,安慰道:“表姐,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呢。我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你看,先前我们一直在提防的暗杀,到现在也没有。”

她的这番话说的颇有些颠三倒四,但秦宝镜已是明了她的意思。

但饵已布下,对方如何会不来?再者言之,如若对方不来,自己的一番布置岂非也白费了?

周遭黄鹂之声忽然静寂,无数白鹭扑棱棱拍打着翅膀飞远。

秦宝镜面色未变,只是淡淡的道;“香儿,到马车里去。”

韩奇香面上雀跃,手按在腰间软剑上,恨不得立即就跳下了马车去,哪里还听得到秦宝镜的话。

秦宝镜见她如此,转头瞪了她一眼,低喝了一声:“进去。”

白纱后的面容冷如霜,语声更是容不得半分抗拒,韩奇香纵是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哦了一声,钻回了马车里。

秦宝镜眼见得那道青绸帘子垂下,掩去了韩奇香的身影,这才回过头来,依旧不动神色的拢手坐着。

呜呜风声响过,最先出来的三棱刺却是朝着马车前那匹马的眼睛而去。

秦宝镜身未动,袖中右手两指轻合,一枚珍珠激射而出,正好打在那枚三棱刺上。

三棱刺受此一击,势头受阻,转而斜斜插入地面。可即便如此,裸/露在外的那半截尾羽依旧震颤不已。

但马匹受到惊吓,奋起前蹄长嘶。下一刻,几乎便要发足疾奔。

秦宝镜飞身而起,跃上马背,双手紧勒僵硬,以一己之力,硬是将受惊的马匹生生的拉住。

而后她站在马背上,俯视那些从林中忽然钻出来的黑衣人。

斗篷罩头,黑巾蒙面,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她目光一一的扫过面前的这些人,心中微哂,终归,还是来了。

一共是十个黑衣人。领先的那人见秦宝镜一袭紫衣,头戴箬帽,帽檐上垂下来的一圈白纱遮挡住她的面容,风动白纱飘拂,更增其神秘。

他们不动,秦宝镜亦不动。双方暗自僵持,一时但感四周肃杀气氛暗潮涌动。

片刻过后,领先之人手一挥,身后九人得此号令,举起手中兵器,齐齐向秦宝镜攻来。

虽十人一起行动,但只有脚步踏在落叶之上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响。

他们动的那一刻,秦宝镜也动了。

尚且不见她如何动作,那十人只觉眼前一阵紫色衣影飘过,而后胸前肋骨处已被人踢了一脚。

然定睛再看时,秦宝镜依然是那般站在了那匹马上。

仿似刚刚她都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

但她面前那片尚在飘拂的白纱提醒着他们,刚刚那片鬼魅般的紫色衣影,确然是她无疑。

这一变故迭生,令黑衣人有些措手不及。

高下立分,几乎已无悬念。

但领先的黑衣人依然举手无声发下再次进攻的号令。

这次黑衣人兵分两路,七人合围秦宝镜,另外三人却是朝着马车而去。

秦宝镜目光掠过那三人,足尖轻点马背,飞身而起。

袖中白光轻吐,素练出击,已是扫过那三人。

白练回袖,再看那三人,胸前受此一击,经脉俱断,立时毙命。

余下七人惊骇,左右相望对方。

但即便心生恐惧,七人依然沉默着继续围攻。

然不过须臾,七人中有六人已倒下,只余领头的一人。

秦宝镜不再动作,收练回袖,白纱后的一双眼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黑衣人目中尽是不可思议。这般利落之极的杀人手法,他平生第一次见到。

想自己虽较那九人武功高些,但也绝不会是秦宝镜的对手。

目光扫过她。风起,白纱后的面容若隐若现,平静如幽潭。他忽然就想到了佛教中所谓的罗刹。

罗刹者,恶鬼也。男极丑,女绝美,然则皆恶魔。

他艰难的咽下了口唾沫。面前之人,粗一看,实为一娇怯怯的女子,体态轻盈,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一阵大风吹走。

可即便如此,他此时仍只觉得遍体生寒,心如擂鼓。

握着刀柄的掌心满是汗湿。活动了下几乎僵硬的手指,他将刀慢慢的移到胸前,双手握住,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秦宝镜。

但秦宝镜依然没有动。

抱了必死之心,他猛然大喝一声,双手轮起手中的弯刀,直劈了下去。

秦宝镜偏头闪过,身却未动。只是右手两指如电般忽出,精准无误的夹住了刀尖。

内力过处,虽只是两根纤细的手指,但那黑衣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弯刀再移动半分。

他涨红了脸,待要弃刀逃跑。可暗罗门的门规是,任务失败者,杀无赦。

与其被门主所杀,不如被敌人所杀。

他再无迟疑,左手一翻,掌心对外,凝聚起平生功力,毫不犹豫的就对着秦宝镜拍去。

原本以为她会反击,而自己在她浑厚的内力之下当再无喘息的余地。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秦宝镜竟然不闪不避,结结实实的挨了他这一掌,且口角立时便有一缕鲜血蜿蜒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计中之计

如此一来,黑衣人反倒是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对面的秦宝镜。

白纱后的面上看不清是何神情,但夹着刀尖的两指依旧稳如泰山,他再难往前递进半寸。

但忽然,他只觉刀身似有所松动。他心中大喜,右手贯注内力,便要全力刺了过去。

眼见得刀尖就要刺入她身体,却忽然听得有人大喊,表姐,紧接着,他只觉面前一道红影掠过,而右胸已是一凉。

他慢慢的低头,只见右胸处正扎有一柄明晃晃的长剑。

剑身如霜,纵是现当正午,依然不能掩盖其上的冰寒。

而握着长剑剑柄的韩奇香此时也只觉心中一阵寒似一阵。她面色煞白,瞪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衣人。

纵然看不见他的面容,可她依然看的出来他眼中对死亡的那份恐惧。

下一刻,她抖着手就想将长剑抽出来。可随之而来的鲜血喷薄而出,正好悉数溅落在她脸上。

怔愣了片刻,她忽然扔掉手中的长剑,捂着脸大叫,连连后退。

后背撞上秦宝镜,可她不管不顾,依旧只是捂着脸尖叫不已。

秦宝镜顾不得左肩上的伤,双手按牢韩奇香的肩,硬生生的将她转过了身来,一叠声的叫着她:“香儿,香儿。”

但韩奇香只是捂脸尖叫,丝毫听不到她的叫喊声。

秦宝镜只好又加大了叫她的声音,同时大力的摇晃着她的肩膀。

韩奇香脑中一片血色迷蒙,只觉满眼皆是猩红之色,以及那人临死之前看着她的眼神。她几乎便要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但忽然一片混沌中,秦宝镜的声音渐渐清晰,这让她的神智慢慢的有了一丝清醒。

捂着脸的双手慢慢的放了下来,尚且还在抖着,无力的保持着合拢的样子放在颌下。她看着秦宝镜,语不成声,双目中一片惊慌之色:“表,表姐,我,我杀人了。”

秦宝镜一把摘下头上的箬帽,满面关切之色,扶着她的肩膀道:“香儿,香儿,看着我的眼睛。你听我说,你做的很对,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死在这人刀下。所以,香儿,你做的很好。那个人是罪有应得,不是你的错。”

韩奇香看着她的眼睛,心中似乎有了一丝放松。她迟疑的重复着她的话:“我,我救了表姐。那个人是罪有应得,不是,不是我的错。”

秦宝镜急忙点头:“对,香儿,你做的很好。你一点错都没有。”

韩奇香稍微镇定了些,但一低头,却忽然看到双掌中尽是猩红的鲜血。

那是她刚刚覆在面上之时,从上面沾染来的。

她立即便觉得面上似乎灼热了起来。胡乱的伸手去抹,可鼻端却不断的有腥甜的味道涌了进来。

胃中一片翻滚,她止不住的就弯腰下去,不断的干呕出声。

秦宝镜见状,知道若不带她速速离开此处,只怕她待会见了那个黑衣人人的尸首,更是不会平静下来。

心念到处,右手早已扬起,轻轻一个手刀劈落在她后颈,韩奇香身子一软,瘫倒在她的臂弯之中。

秦宝镜看着韩奇香血迹斑驳的脸,心中微痛。而后她忽然抬头清啸了一声。

长啸声刚过,便见官道之上立即有人影疾驰而来。

行的近了,方见那是一女子,年约二九,清丽的面上是一片沉稳之色。

正是秦宝镜的贴身侍女秦桑无疑。

秦桑一见秦宝镜臂弯中的韩奇香满面血迹,心中大惊,来不及行礼,忙抢上前来,问道:“城主,二小姐怎么了?”

秦宝镜将韩奇香交给她:“香儿无事。秦桑,影卫何在?”

秦桑垂首回复:“回城主,听到城主召唤,秦桑先行一步抢先而来。其他影卫即刻便到。”

秦宝镜微微点头,吩咐道:“传令影卫四处宣扬,无方城城主归城途中,受暗罗门杀手围攻,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秦桑立即垂首:“是。”

秦宝镜忽然手抚左肩,闷哼了一声。

秦桑即刻抬头,问道:“城主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便要上前来搀扶。但秦宝镜扬手止住了她:“些微小伤,无妨。秦桑,你带香儿去马车,将她安置好。”

秦桑看了看韩奇香血迹斑驳的脸,毕竟心中关切,还是抬头问道:“城主,二小姐她......”

秦宝镜淡淡的道:“她杀了个人。”

秦桑大吃一惊,回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再关切的看了一眼臂弯中的韩奇香,抬头迟疑的道:“城主,没有告知二小姐你的计划?”

秦宝镜沉默不答,却是忽然道:“你着人下去探查暗罗门,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秦桑急忙答应:“是。属下立刻安排人手。”

秦宝镜面容冷峻,袖中的双手微微相握,心中却总是有疑惑。素闻暗罗门杀手武功皆深不可测,为何此次来的十人,虽是较一般江湖人士武功微高,但相较自己,终究还是差别太多。

即知此次暗杀对象,暗罗门门主绝无派遣此等之人来的道理。

除非,秦宝镜秀眉微拧,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能杀死她。

木烨将此事报知白如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放飞一只鸽子。

五月的天空,湛蓝如水,有丝丝浮云飘卷。

天际无风,白鸽振翅,转眼已化为一个白点不见。

如同那晚般,白如墨也未回头,只是背手眼望着窗外,慢慢的开口道:“都死了?”

语气淡淡,如同不过是在询问今日天气如何而已。

木烨垂首回禀:“是。十人无一生还。”

白如墨微微颔首,面上神情淡漠,没有接话。

木烨垂首再禀:“如尊主所料,秦宝镜果然故意受伤。接下来是否按照先前计划行动?请尊主示下。”

白如墨沉吟片刻,又慢慢的说了一句:“都死了?”

木烨先是不解,过而恍然大悟,忙又禀道:“回尊主,秦宝镜只杀九人,另一人却不是她所杀。”

“哦?那是谁人所杀?”

“禀尊主,是秦宝镜的表妹,韩奇香。”

白如墨长眉微挑,脑中忽然浮现的是韩奇香那日暗巷中欲杀叶鸣远,最终却又收回剑的情境。

袖中右手两指轻捻,指尖的那张细长棉纸沙沙轻响。

他想起三日前有人回禀,秦宝镜外出购买马车,与一年轻女子擦肩而过。

而那女子,正是叶采薇的贴身侍婢。

他忽然将指尖的那张纸条纳入掌中,也未转身,只是淡淡的道:“原有计划暂缓。去通知雇主,秦宝镜武功高强,暗罗门刺杀失败。所有定金,双倍退还。”

木烨心中纳罕,欲待要问,但忽然想起那晚他说不喜多嘴的人时的神情,心中一震,忙低头回道:“是。”

待得他走远,白如墨方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容颜清俊,眉眼间却如染有霜华,寒意迫人。

将手中的纸条复又望了一眼,他轻笑,继而握紧,再放开,手一扬,点点碎屑撒向窗外。

百足之虫,死而未僵。

谋已定,而不能动;知有止,方才有得。为今之计,只好权做忍耐。

作者有话要说:  

☆、局中之局

韩奇香睡的很不安稳。

梦中身处大海,白鸥轻翔,碧浪慢拍。她心境放松,但忽然,一个大浪袭来,海水陡然变成猩红之色,铺天席地向她卷来。

她躲避不及,口鼻中灌进去不少猩甜之物。

水一进口,顿有粘稠之感。她吐出来,豁然发现那竟然是淋漓的鲜血。

而有人,正从一片激起的红色之雾中缓缓走近。

黑衣覆体,黑巾蒙面,唯有一双眼睛死鱼似的白。但忽然,他眼中突兀的冒出血来,一双血眼也只盯着她看,叫声凄厉:“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韩奇香大叫一声,猛然惊醒坐了起来,后背冷汗早已湿透了里衣。

却有人在耳边惊喜的在道:“小姐你醒了?小姐你醒了?”

韩奇香懵然转头,眼前一张清秀的脸,双丫髻,绿罗裙,正是她的侍女小镯子。

小镯子一脸欢喜之色,拿过丝质软枕立好,小心的扶着她靠在床头栏杆上,拿起桌上一碗安神的汤药,就要喂她进食。

一面手中做着这些,一面口中还在喋喋不休:“小姐,你可算醒了。你这都昏睡两天了,合府上下都急的跟什么似的,不但老夫人日日守在你这,连城主都是一日要来好几趟。这不,老夫人和城主才刚走。若是知道你这会醒了,不定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手却不停歇,已是舀了一勺汤药送到了她唇边。

韩奇香仍是有些懵然。慢慢的环顾了一周,一色檀色家具,屋角有一只小白兔躲在竹制的笼中安静的啃着青草。

而窗前,正有一串串起的贝壳。

这是她的房间。

唇边的汤药尚在冒着热气,她无意识的张开口吞了进去。但药一落胃,想起的却是梦中入口的腥甜。

胃中立即翻滚,她弯腰干呕,连连挥手,尖叫出声:“拿走,拿走。我不喝。”

小镯子茫然不知所措,而韩奇香已经是重又滑进了被子中,更是将被子都盖过了头顶。

小镯子望过去,只见被中蜷缩的那一团,还在不停的瑟瑟发抖。

韩奇香病了。而且病的不轻,汤水不进,神智昏迷。

某晚院中一只母猫发情,叫声凄厉幽怨。被她听到,先是大叫惊醒,再是掩面痛哭,合府皆惊。

秦桑前来告知秦宝镜此事的时候,她正解衣欲睡。

听到秦桑的描述,她一惊,披衣就要出门。

但临到韩奇香院中,她又硬生生的顿住了脚步,而后不发一语,转身就往回走。

秦桑心中微觉奇怪,但又不敢上前多问,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不语。

行至后院,秦宝镜止住了脚步,斜身靠在廊下柱子上,微微仰首望着远处,慢慢的道:“你心中定是在想,为何我过门而不入吧?”

秦桑不敢撒谎,垂首低声答道:“是。”

夜幕低垂,无星,无月。唯有廊下灯烛微弱之光。

秦宝镜收回目光,俯首微道:“此次之事,她一时难以接受,原在情理之中。但她终归是要长大的,若是太宠着她,事事安慰,势必会让她跟先前一般。”

顿了顿,又道:“明日早起,你去劝慰下老夫人,就说香儿大了,有些事情该让她领悟了。这一关,务必要让她自己走过来。”

秦桑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低头领命:“是。属下明日一早就去老夫人那。”

秦宝镜望着远处黑暗出了会神,又问道:“上次我离城之时,吩咐你暗中继续查探那奸细之事,如何,现今可有什么眉目了?”

秦桑汗颜,单膝下跪:“属下无能,未能查探出城中究竟何人为奸细,请城主责罚。”

秦宝镜轻挥衣袖,示意她起身:“罢了,此事原本急不得。想那人既然隐藏至深,定然潜伏日久,一时之间哪里能轻易探寻的出来?慢慢的来就是了,是人是鬼,他终会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秦桑起身,垂手站立一旁,又回道:“禀城主,不过几日前属下曾截获一只信鸽,但鸽身上未有任何信息,不知其主人究竟为何人。”

“信鸽现今何在?”

秦桑忙回道:“尚在属下手中。”

秦宝镜眉间微蹙,沉吟道:“将它放了,着人跟踪。”

秦桑恍然大悟:“是,属下这就吩咐人去将它放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韩奇香这一病,病的时间很长。虽是慢慢的好了起来,但终究不若先前那般活泼,终日蜷缩在屋中不说,更是不敢伸手去碰任何兵器。

秦宝镜暂却无暇顾及她,只因这无双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湖中人众所周知,无双城有四卫队,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而甚少有人知,其实无双城内还有另一只神秘之极的卫队,天权。

天权人数不过百人,着皂衣,佩弯刀,但皆能以一当百。当年秦宝镜之父临终前,特地嘱咐,此卫队为他日无双城保命之根本,切记不可对外人提起。

故无双城内,除却少数极亲密之人,无人知道这支卫队的存在。

且此卫队平日化整为零,散入闹市,不得令牌召唤,不会集合成队。

但近日,无双城内相继有人中毒。且中毒者,正是天权卫士。

秦宝镜一双秀眉日日紧拧,不敢声张,只是下令全城戒严,更是日日与秦桑奔波在外,暗中查找蜘丝马迹。

一面却又着人暗中寻找漠北神医李逸,请他速来无双城一趟。

只是李逸一向行踪不定,极难寻找。只恐远水救不了近渴。

秦宝镜的眉头皱的日渐更深,本就以冷面示人的她,连日来面上更是无一丝笑容。

但堪堪不过两日,她正在厅中听着秦桑回报连日来调查的结果,却有人来报,门外有一人,自称李逸,请求面见城主。

秦宝镜大喜,急忙命人请了进来。

李逸风尘仆仆,速来洁净的他,这次一身青衣袍子下摆却是有几处斑驳泥点在上。

近日适逢黄梅天,天气温润,连续下了几日的雨,道路上定然是泥泞不堪。

秦宝镜迎了上前去,面色郑重的行了个礼:“劳李神医雨中奔波至此,宝镜深感惶恐。此等大恩,无双城上下没齿难忘。李神医往后但凡有何吩咐,我全城上下,莫敢不从。”

李逸急忙还礼:“秦城主如此说,岂非让李逸惶恐至极?救死扶伤,本为杏林中人之本分。秦城主切莫再如此。”

秦宝镜连日来的担忧终于有了些许消散。微微一笑,便令人奉茶。

二人落座,先是寒暄片刻,再是渐次的谈到了此次中毒事件。

李逸听了秦宝镜对中毒之人症状的描叙,心中虽是渐渐的有了一个轮廓,但他为人素来谨慎,故当下还是道:“他们具体所中何毒,李某未亲自诊断前,不敢妄下断言。”

秦宝镜亦深以为然,一面随手捧起了手边的茶杯,一面眼光快速的掠过他,心中忽然起疑,便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李神医从何而来?”

李逸不疑其他,回道:“承州。”

两日前,他确实刚刚去往承州给顾长风送完治疗他腿疾的膏药。忽然得顾长风十万火急告知他无双城有人投毒,让他火速前来。

但依李逸冷淡的性子,他人生死,未必与他有关。顾长风深知,故特地的先说了韩奇香大病一场之事,再是提了无双城数人中毒之事,故此他这才不顾道路泥泞,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秦宝镜闻言,面上神情淡淡,未有过多表示,只是道:“李神医辛苦了。我这便着人领李神医先去休息片刻吧。拟定解毒药方一事,不急在这一时。”

一面就用眼神示意秦桑。

秦桑会意,早已挥手叫来了庭前的一名侍卫。

李逸却是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秦城主,听闻韩姑娘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一直抱病不起,不知现下她的病情如何了?”

言下之意,无非是想先去探望韩奇香一番。

秦宝镜心中雪亮,当下便吩咐那侍卫先领着李逸去韩奇香那里。

待得他离开之后,秦宝镜却是忽然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惯,同时高声的喝道:“秦桑。”

秦桑心中一惊,慌忙走上前来,垂首静听她的吩咐。

“彻查城内所有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无双城什么时候成了牛鬼蛇神都能自由往来的地方了?”

秦桑看着秦宝镜冷冷的神情,大气不敢出,忙垂首答应着,并躬身退了出去。

她闹不明白为什么秦宝镜会忽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记忆中虽然她一直也是杀伐果断,以冷静示人,但从未有这般失态过的时候。

秦宝镜心中却是越想越冷。承州距离洛安一千五百余里,而李逸却是在两日之内就赶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无双城有人投毒这事她自己刚刚得知的时候,立即就有其他人等通知了远在承州的顾长风。

那无双城内势必就有他的眼线安插在其中。

但自己竟然半分都没有察觉到异样。顾长风谋划之深,她越细想,越觉心中发冷。

她开始在想,与他成亲,是否是开门揖盗,引火烧身?

作者有话要说:  

☆、漠北风云

李逸到韩奇香房间时,她正屈膝抱腿坐在窗前榻上。而她的膝上,有一只小白兔正甚为乖巧的伏在上面。

不过方寸之间,那只小白兔却伏的很是稳当。只是抖着一双长耳,时不时的抬头去看看面前的人。

而韩奇香也是歪着头,专注的看着它。

忽而她长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它身上光滑的毛,慢慢的道:“小白,你说我要不要去陪着表姐呢?我知道她和秦桑姐姐整日奔波在外,一定很累。可是,我实在是不想再看见死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说罢,一副苦恼的样子只是盯着面前的小白看。而小白也是抖抖耳朵,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回望着她。

一人一兔对望片刻,韩奇香又叹息了一声,偏头看向别处。

门口却有一人,逆光而站,容颜半明半暗,看的不甚清晰。

韩奇香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忽而立起身来,面上也是换了一副惊喜的神色,笑着大叫:“李逸哥哥。”

她这一站起来,膝上的小白自是落了下来,在榻上滚了一滚,继而十分伶俐的后腿一蹦,转瞬已是蹿到了门外,自行觅食去了。

而她自己也立即便下了榻来,顾不上穿鞋,仅着白袜就奔了过去,挽了他的胳膊,仰着一张脸看着他,只高兴的想蹦跳:“李逸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逸眼光扫过她欣喜带笑的脸,以及仅着白袜的脚,再是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耳尖上慢慢的就有了几许热意。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别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她。

“听长风说,无双城内有人中毒,所以我就,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韩奇香一听他如此说,更是高兴:“太好了,李逸哥哥。你这一来,表姐就不会日日皱着眉头啦。走,我带你见表姐去。”

一面拉着他的胳膊,一面就要出门。

李逸忙伸手制止了她,不留意间,手指正好拂过了她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微凉滑腻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他耳尖上的热意又增了几分。

“我刚已经见过秦城主了。”

韩奇香闻言停步,笑道:“那更好了。表姐见到你是不是很开心?”

李逸微笑不答,反而是温声的问道:“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一直抱病。如何,现在应无大碍了吧?”

韩奇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其实是我自己没用啦。自从那次之后,每晚都做噩梦,也不敢出门。倒害的表姐和外祖母天天为我担心。不过现在好多了,最起码晚上睡觉不会被吓醒了。”

顿了顿,她又忽然抬头望着李逸问道:“李逸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你会不会笑我啊?”

李逸见她一张小脸略显苍白,更是较上次瘦削了些,心中软了一软,遂道:“香儿已经很厉害了。我第一次给病人扎针的时候,不敢下针不说,更是接着连续做了几晚的噩梦。”

韩奇香眼睛一亮,忙抓着他的胳膊问道:“真的?”

李逸点头:“真的。”

韩奇香拍掌而笑:“那这样说,我岂非是真的很厉害了?”

李逸不禁莞尔,柔声的道:“是。”

且不说因李逸医术了得,无双城的这场中毒风波终是慢慢的平息。只说漠北天鹰堡内,叶鸣远正站在厅内,对坐在上首的叶仁浩兴冲冲的道:“爹,你听说了没有?无双城有人中毒,主力受损,听闻那个秦宝镜每日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叶仁浩双目半阖,似已入定。闻言也未睁眼,只是淡淡的唔了一声。

而叶鸣远受此鼓励,又继续兴冲冲的接了下去:“爹,趁着这次好机会,不如我们和顾长策好好的商议商议,找个由头将无双城给灭了。至于稍后我们和观云庄谁做老大,再商议岂不是好?”

叶仁浩缓缓的睁开了眼,一双虎目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沉声的道:“那你可知,漠北神医李逸已经去往无双城,而你姐姐日前更传来消息,说是顾长风已经动身前往无双城?”

叶鸣远有些不屑的撇嘴:“不过一游方郎中和一个瘸子,有什么好忌惮的?”

“李逸师出药王谷,自年前药王老人仙去之后,李逸已然是药谷谷主。人在江湖,受伤不可避免。你可知这些年来,江湖中得药王谷恩惠的人有多少?这也就罢了。但顾长风更不容小觑。当年观云庄嫡庶之争,虽是顾长策最后得庄主之位,顾长风败退。可据我所知,前任观云庄庄主手□有四支羽衣队,但顾长策手中仅有两支,剩下的两支,你道去哪里了?而且顾夫人出身江湖世家,手中又岂会没有一支半支的卫队。这些卫队,你道又去了哪里?”

叶鸣远闻言吃了一惊,脑中想了想,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这般说,当年观云庄庄主之争,顾长风他岂非胜算比顾长策还大?那最后,他又怎么会,怎么会......”

叶仁浩点点头,又慢慢的道:“当年庄主之争,内中到底有何隐情,外人不得而知。可顾长风绝对不容小觑。此次他去无双城,为的正是九月十五与秦宝镜的大婚。但他手中几乎握有观云庄一半以上的势力,若与无双城联合,即便此次无双城因中毒事件伤了元气,我们天鹰堡加上观云庄,依旧不敌。更何况,当年无双城建造之日,召集能工巧匠无数,城内遍布精巧机关,若无机关图,即便千军万马进去了,能出来的亦属少数。所以目前,我们能做的,也唯有继续等待更好的机会而已。”

叶鸣远未免有些挫败,气急败坏的道:“爹你每次都说要等,等,等。可这都等了二十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秦宝镜和顾长风成了亲,生了娃,到时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您是不是还打算跟我的儿子说,还接着等下去吗?”

他这番言语只气得叶仁浩浑身战栗不止,颌下一把花白胡须更是抖个不停。他猛然起身站了起来,一掌拍向身旁几案。

红木几案应声而碎,案上摆放的白底青花瓷茶杯跌落到地上,哐当一声响,茶水四溢。

“混账。成大事者,必先静气。若是都像你这般浮躁,你爹我当年又怎能将你祖父传下来那般积弱的天鹰堡跻身于这中原三大势力之一?”

叶鸣远心中大是不服,张口还待要反驳,但叶仁浩已经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严厉的喝斥道:“给我回房去,好好的想想你今日错在哪里。未得我允许,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叶鸣远无奈,只好垂头丧气的离开。

是夜,月朗星稀。叶鸣远独处屋内,只烦躁的背着手不停的走来走去。

转眼又是月初,身上的剧毒眼看着又要发作。虽是这些日子以来每到毒药发作前期就会有人准时送来解药,但受制于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不死心,也曾偷偷的找过人来解毒。但如他当日所狂言,果真竟无一个大夫能说出他身中何毒。甚或有些平庸的大夫,都不能诊断出他中了毒,更遑论如何解毒了。

附骨之毒,日夜仰仗他人鼻息而活。若是有一日完不成他所交代的事情,那岂非......

想到第一次毒药发作起来的那种彻骨之痛,叶鸣远只觉背脊之处一股麻意迅速的蹿了出来,更是瞬间冷汗布满后背。

他烦躁的一脚踢了出去,正中窗前的那把圈椅,连脚尖的痛一时也顾不得了,满脑子只有那入骨的寒意。

忽然只听得毕剥一声响,静寂深夜中听来,未免让人惊心。

他心中一骇,急忙转过身来,原是桌上的蜡烛爆了个灯花。

心中刚刚一松,可桌上的烛火无风自动,阴影左右摇曳。

而后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原本紧闭的窗户被从外推开,有人影轻轻巧巧的闪了进来。

来人黑色劲装,面上一副青铜面具,半黑半白,映着屋外的惨白月光,尤为的让人心中发渗。

叶鸣远后退几步,后背正好抵在了圆桌上。

那黑衣人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开口道:“尊主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其声低沉,并无起伏,但听在叶鸣远耳中,却如同勾魂之音一般。

他干干的咽了口唾沫,尽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那个,那个,我跟我爹说过了。可我爹,我爹他暂时不同意联合观云庄攻打无双城。”

说罢便将白日里他和叶安仁的对话完完整整的复述给了面前之人。

但黑衣人闻言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鸣远心中焦急,忙又道:“我,我已经尽力了。还请,还请尊使见赐解药。”

黑衣人不答,只是转身又从窗户中跳了出去。

叶鸣远心中一阵猛跳,几步奔了过去,扒着窗棂往外看。但只见那人如大鸟般,几个跳纵之间身影已经不见。

他无力的沿着墙壁跌落了下去,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懊恼不已。看来这次的解药肯定是拿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个帖子,好感动。然后忽然就想双更了。。

☆、堡主之死

凄凄冷月,漠漠黄沙。

白如墨背手站立于风中,静静的听着木烨的回报。

木烨面上的青铜面具已经取下,单手支地,单膝下跪,将叶鸣远所说的话一个字不漏的复述给了白如墨。而后,他垂首问道:“请尊主示下,叶鸣远这个月的解药,给,或不给?”

白如墨袖中右手两指慢捻,双眼略眯了一眯,忽然问道:“叶仁浩现年多大?”

木烨立即回禀:“回尊主。六十有三。”

“六十三,”白如墨忽然唇角微勾,笑的冷漠,“二十年了。他也活的够了。”

天鹰堡地处大漠,终年风沙侵蚀。一概屋宇以黄土厚砖铸就,虽是比不上洛安无双城的精巧机关,但胜在城墙敦实,更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故叶仁浩对此甚为放心。

但他毕竟是个谨慎的人,即便是晚间入睡时分,依旧保持警醒。

此刻,他虽已入睡,但忽然双目睁开,一手摸了枕头下的弯刀,再是一个鲤鱼打挺跃下了床,大喝一声:“谁?”

残月已隐,天光昏暗,正是破晓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他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有个人坐在桌旁,但他看不清楚那人的面貌。

心中暗惊,想堡内戒备如此森严,何以有个人进来了,而自己竟全然不知?

除非,是传说中那来去无踪的鬼魅。

握着弯刀的手抖了一抖,但立即便又沉稳如山。鬼神之说,无稽之谈,这世上又岂会真的有鬼?即便真的有了,凭着手中的这柄弯刀,也定然教他有来无回。

想到此,他心中安定不少。又高声的喝问了一声:“何人在此?报上名来。如此鬼鬼祟祟,传了出去,岂非叫江湖同道笑话?”

没有回答,那个人影也没有动。

叶仁浩也不敢动。敌在暗,他在明,此时谁先动,谁就失了先机。

蓦地一阵风起,卷着沙石拍在窗纸上,其声猎猎,于此静夜中听来,直教人从骨子里生了一股寒意出来。

屋中忽有一点火光起,原是那人晃动了火折。而后,桌上的那半截蜡烛也突兀的亮了起来。

突来的亮光让叶仁浩的双眼眯了眯。待得眼睛适应了光明,他只见红木桌旁正端坐了一人。

容颜清俊,气度不凡。只是一双眼睛却如冬夜天际之星,正冷冷的看着他。

正是白如墨无疑。

叶仁浩心中猛跳,双膝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二......,二弟。”

白如墨不言语,只是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叶仁浩右手猛然握紧,指尖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神智一清,他很快的重又打量了一番那人,努力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尊驾到底是谁?”

但心中依旧狐疑,容貌是他没错,但这年龄,这年龄。他若是还活着,也当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岂会这般年轻?再者,他又怎么还会活着,当年,当年自己可是亲眼见他被火海所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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