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墨听了他这句话,却是缓缓的笑了。但这笑在叶仁浩看来,更甚地狱修罗之笑。
“你可记得,二十年前曾经有个孩子叫过你叶伯伯?你可还曾记得,这个孩子,被你从后砍了一刀,血流如注?”
叶仁浩闻言一怔,脑中支离破碎的回忆连成一片,一个念头呼之而出。
“你,你......,”他不可置信的抖着手指指着他,“你是阿遂?”
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日是他亲手砍下了那一刀。苍鹰刀下,何来生魂?
白如墨轻笑:“也许叶伯伯还在认为,在你的苍鹰刀下,当日的袁遂绝无生还的可能?”
看到叶仁浩青灰色的面容,他忽然又笑了,慢慢的道:“其实叶伯伯也大可以将我当做一个鬼魂。二十年前,我无方城数万生灵遭屠,满城血染的那日,袁遂就已经死了。而今活下来的无非是个行尸走肉。”
手撑着桌面,他缓缓的起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向着叶仁浩逼近了过来。
“叶伯伯,这二十年来,晚间入睡之时,你可睡的安稳?可曾梦到过当年你与我爹结义之时所说的话?患难与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否还梦到过,你觊觎我袁家的武学秘籍,事先对我爹下了迷药,再勾结他人灭我无方城全城?”
相似的容颜,说出来的话却是如同勾魂之音。叶仁浩脑中此时不断浮现的是当日结义之时的场景,以及无方城城破之日义弟仰天悲愤的声音。画面再一转,是当日他手执苍鹰刀,站在袁遂身后,看着他躺在血泊中不能动弹,一双眼睛却依然如同孤勇的狼,恶狠狠的盯着他。
明明只是个五岁的稚子,但那目光,却令他遍体生寒,终生难忘。
面对白如墨的逼近,叶仁浩步步后退,后背冷汗湿透衣襟。手中的弯刀刀尖也在微微颤抖。
但忽然,他右手一动,横刀于胸前,沉声的道:“既然二十年前那一刀未令你丧命,那今日,叶伯伯便再送你一程。”
他心中想的是,面前之人,是人也罢,是鬼也罢,但终归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武功再高终究有限。而自己五十多年的武功修为,再加上二十年前得追影刀法,武功更上一层楼,对付区区晚辈,应是绰绰有余。
主意已定,他不再迟疑,双手握刀,大喝一声,向着白如墨就直劈了过来。
他家传武功离魂刀法,大开大合,讲究勇猛,此时他这般使将出来,浑厚刀气到处,屋中蜡烛瞬间熄灭。
眼前一暗,他紧握刀柄,凝神看去,眼前已不见白如墨的身影。
刚刚那一刻,他只觉面前微风过处,如青烟一闪,转瞬人已不见。
身法之快,状如鬼魅。
叶仁浩急剧转身,果见白如墨正立于他身后。虽在黑暗之中,但他一双眸子依旧冷然如秋水,正淡漠的望着他。
叶仁浩不敢大意,反手苍鹰刀一削,招式虽古拙,但隐隐竟有风雷之声。
白如墨冷笑一声,身体虽在躲避他凌厉的刀法,口中却是在道:“当年你与我爹切磋武功,你离魂刀不及我袁家追影刀,由此妄生邪念,枉顾你与我爹多年结义之情,竟勾结外人图谋我无方城。叶仁浩,你这般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还有何颜面活于这世上?”
被他这番言语一说,叶仁浩心中杂乱,脑中一时诸多场景变幻,手中使出来的刀法竟然有所滞缓。
但须臾,他又大喝一声,摈除脑中所有杂念,一招一式的将离魂刀法使将了出来。
虽尽全力,依旧不能近白如墨周身一寸范围之内。
叶仁浩心中焦急,猛发一声喊,刀法忽然一变,从先前的端凝厚重,转而为轻灵变幻。
右手刀法,左手掌法,让人眼花缭乱,躲避不及。
白如墨一见之下,竟然硬生生的停住了飘忽的身形。
他冷笑数声:“终于还是使出了我袁家的追影刀法。也罢,叶仁浩,今日我就让你毙命于我袁家追影刀法下,以祭我父母在天之灵。”
话落,身形一变,直欺上来,右手两指并拢,径点向他右腕太渊穴。
叶仁浩见状,急剧后退。但无论他身形如何动作,白如墨都如影随形,近在咫尺。
不过片刻,他只觉右腕太渊穴处一麻,有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而后他掌中一空,苍鹰刀竟然已经脱手。
叶仁浩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望着对面的人。
几丝微弱天光从窗格中透了进来,白如墨手执弯刀,逆光而站,一张容颜隐于黑暗,唯有双眼森然如雪。
他缓缓的举起手中的弯刀,其声冷冷:“我袁家追影刀法,一共三十六招。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袁家追影刀法的精妙所在。”
话刚落,他手一扬,满室但见刀影无数。
须臾,他身形站定,将手中的苍鹰刀抛了出去。
哐当一声响,淡青色的刀身上猩红鲜血蜿蜒垂落满地,触目惊心。
他垂手俯视着叶仁浩,慢慢的开口道:“如何?三十六招追影刀,可见识了?”
叶仁浩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望着白如墨。他身上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处伤口。且每处伤口虽皆在紧要处,但还不至于致命。而今,他全身几乎瘫痪,伤痛入骨,可偏偏身不能动,连自尽都不能,当真是生不如死。
他痛喘几声,悲愤的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你的意。”
说罢竟然是闭目待死。
白如墨闻言大笑,笑过之后方道:“你的命我自然会取。不过在取之前,我还想告诉你,接下来我会如何处置你天鹰堡这一干人等。”
叶仁浩果然圆睁双目,紧紧的盯着他看。
白如墨继续笑道:“你的儿子叶鸣远已经为我所控制,你的女儿叶采薇有把柄握在我手中。你死之后,天鹰堡的堡主虽然是叶鸣远,但他只是个傀儡。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了你的这一双儿女,毕竟他们对我还有用。但事成之后,”
他的声音慢慢转冷,双眼中的笑意尽去,只有一片骇人的冷意:“当日我无方城城破之日何状,他日你天鹰堡就是何状。”
叶仁浩闻言,一双眼睛几乎便要凸了出来。他不再是刚刚那一副生死随意的表情,反而是满面惊慌:“不,不,当年所有罪孽是我一手所造,与他们无关。求求你,你,你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白如墨冷笑:“我父母何罪?我兄弟何罪?我无方城数万百姓何罪?当日你举起苍鹰刀的时候,可也曾想过放他们一条生路?”
叶仁浩犹在挣扎:“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可以将当年的主使告诉你。”
但白如墨打断了他的话:“当年主使是何人,我早已查清。纵然他已死,但父债子还,我无方城的血债,我也自会一笔一笔的跟他的后人清算清楚。”
脖颈上一阵冰凉,叶仁浩望着白如墨,没有言语。
他知道,此时此刻,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已没有用。
而白如墨已经是缓缓的在道:“这是当年我五岁生辰之时,你送我的匕首。这些年来,我一日不敢离身,时刻提醒自己勿忘当年城破家亡之仇。今日,我便用这把匕首,取你狗命。”
手起刀落,血流如注。
三日后,武林中遍传,天鹰堡堡主叶仁浩暴病身亡,其子叶鸣远继堡主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 老白飚完了,亲妈我也淡定的飘走。。
☆、赴卿之约
叶仁浩身死的消息传到无双城的时候,秦宝镜正在湖边水榭教韩奇香抚琴。
上古名琴绿绮,桐木面,梓木底,七根冰丝弦,素手轻拂过,其声泠泠,其韵清清。
韩奇香站在秦宝镜身后,眼睛望着的却是琴桌上的那方香炉内袅袅而起的烟雾。
一曲已了,秦宝镜双手轻按琴弦,也未回头,只是道:“如何,可看明白了?”
韩奇香啊了一声,懵懵然的收回目光,一脸迷茫的看向她。
秦宝镜微微皱眉,而一旁侍立的秦桑却是抿唇笑道:“二小姐定是因着前几日李神医走了,所以才会这般魂不守舍。”
因着上次在观云庄顾长风的委托,前几日秦宝镜特地将七重莲华交到了李逸手上。李逸珍而重之,立即便拿了七重莲华赶回了药王谷,说是早日炼制出解药,也好早日让那位夫人脱离痛苦。
离别之际,韩奇香自是依依不舍。自李逸来了无双城后,虽是为人话少,但他平和温雅,更是因着幼时的相交,韩奇香对他自然较为亲厚。
李逸也是不忍,看着拉着他衣角泫然欲泣的韩奇香,心中颤了一颤,忙柔声的道:“八月十五之前我必定会赶了回来。”
韩奇香闻言一喜,抬头笑问:“真的?”
她一双秋水无垢的眼中尚有氤氲的雾气,但唇角上扬,颊边梨涡隐现,恰似一朵粉色含露蔷薇迎着霞光徐徐绽放。
李逸见状,心中当真柔到了极致。他亦唇角含笑,轻轻点头:“真的。”
当日,秦桑受秦宝镜之命,随同韩奇香一起送李逸出城。此情此景正好全收她眼底。
她心中暗笑不已,这次见韩奇香心不在焉,不由得就出口调笑。
但韩奇香闻言,非但是面色如常,没有一丝羞涩,反而是几步移了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笑道:“秦桑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李逸哥哥?”
秦桑先是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便笑着问道:“不知李神医有什么好,不过离开几日,竟让二小姐这般想念?”
韩奇香偏着头笑得无邪:“李逸哥哥答应过我,中秋节之前定会亲手给我做个跑马灯出来。可他一直都不肯告诉我,跑马灯上他会画些什么在上面。秦桑姐姐,你猜,以李逸哥哥的性子,他会画些什么在灯上呢?”
秦桑失笑,想这二小姐终归是小孩子心性,李神医的这番心思,只怕现下她还是明白不了。
秦宝镜听着她二人的对话,止不住的也微微摇头失笑。末了,还是道:“香儿,过来。”
韩奇香放开了秦桑的胳膊,转而轻快的走了过来,笑着问道:“表姐,叫我什么事?”
“刚刚我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多少?”
韩奇香面色一变,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啊,表姐,我想起来了。我早上答应过外祖母,中午要亲自给她做玲珑双条的,你看这都快晌午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表姐,那我就先走了啊。”
说
完抬脚就想离开。
但直到她走出水榭,身后依旧没有半点声音。
韩奇香小心翼翼的转身望了过去,见秦宝镜正面沉如水,淡淡的望着她。
她心中打了个哆嗦,只好不情不愿的又小步挪了回去,低着头,不安的绞着手指:“没,都没记住。”
秦宝镜见怪不怪,也未责怪她,只是重头又说了一遍:“抚琴前必先焚香净手,切忌心中浮躁。须知,琴道亦天道。孔圣人曲中见文王,伯牙子期相识于高山流水,皆因瑶琴传意,虽音在弦内,而意在弦外,非心境平和,不能至此。”
韩奇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秦宝镜便又道:“刚刚那曲《猗兰操》,你弹奏一遍。”
韩奇香立即苦了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坐了下去,双手放于琴上,轻抹慢挑。
秦宝镜一边听,一边摇头:“错了,此处节奏应该放缓。你这处的指法不对......”
话音未落,只听得空中有扑棱棱的响声传来。
而秦桑早已是提气跃起。
青色衣影风般掠过,落下来时,她手中握有一只白鸽。
将鸽腿上绑着的布帛解下,秦桑微微躬身,恭敬的递了过来:“城主。”
秦宝镜正在俯身纠正韩奇香的指法,未接过布帛,也未抬头,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打开。念。”
秦桑回了一声:“是。”便快速的打开卷着的布帛,扫了一眼,面上微微失色,抬头道:“回城主,探子说,两日前天鹰堡堡主叶仁浩暴病身亡,其子叶鸣远继堡主之位。”
秦宝镜身形一顿,慢慢的直起了身来,一双秀眉也是慢慢的蹙了起来。
韩奇香闻言却是撇嘴:“叶鸣远那个草包也能当得好一个堡主?”忽而想到了什么,又仰头望着秦宝镜笑道:“表姐,叶仁浩死了,叶鸣远那个草包做堡主,对我们岂不是利大于弊?”
秦宝镜不答,心中却是想道,那叶仁浩现年虽六十三年,但他内功精湛,上次观云庄一见,分明神采奕奕,又岂会在短短几个月内有如此变故,暴病身亡?除非,他是遭人杀害。
但叶仁浩的武功亦不低,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而且天鹰堡对外竟不是说叶仁浩遭人杀害,反而是暴病身亡?
那现今的天鹰堡,岂非已遭人控制?
那个人,秦宝镜眉间紧锁,若然是他,那他意图何在?当真是要兼并了天鹰堡,再来对付无双城么?
秦桑见秦宝镜不语,知道她正在思索,便对韩奇香摇摇手,示意她静声。
一抬头,却看到远处有个侍卫正快速而来。
秦桑对那侍卫做了个手势,侍卫会意,附身过来,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声。
秦桑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她自己则悄步的走到了秦宝镜身后,轻声的开口叫道:“城主。”
“何事?”秦宝镜回过神来,淡淡的问了一句。
“侍卫来报,观云庄的顾二公子来了。正在厅中等候城主接见。”
顾长风一袭檀色衣衫,坐于轮椅中,双手微微交拢放于膝上,正在左右打量着厅中的摆设。
最先响起的是韩奇香惊喜的声音:“姐夫。”
音落,人才从门外蹿了进来。半蹲在他面前,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韩奇香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笑的眉眼弯弯:“姐夫,你来了。”
顾长风微微一笑:“听闻香儿前段时间身子抱恙,不知现今恢复的如何了?”
韩奇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是香儿胆子太小,所以才给吓病了。可怎么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啊。”
顾长风但笑不语,眼光一直看向的却是门外。
日光明媚,松柏翠绿,有人缓步而近。
她一袭湖蓝衣裙站在门外,身后一株紫薇开的正好,灿灿夺目。
顾长风唇角弯起,双手微拱:“自观云庄一别,宝镜安好?”
秦宝镜微微点头,举步步入屋内,淡淡的道:“劳顾.....,劳长风记挂,一切都好。”
顾长风唇角蕴笑,再道:“江湖传闻无双城历年中秋之夜皆灯烛华灿,竟夕乃止。长风素来心向往之,故此次未得宝镜允许,私自前来,还望宝镜不要怪我才是。”
此时不过八月初,离二人当初约定的九月十五婚期尚有月余,秦宝镜不清楚顾长风为何提前而来。至于他口中所说的为月夜赏灯而来,她自然是不会相信。
侍女送上茶来,二人落座。韩奇香则随着秦桑站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他二人。
顾长风手抚上青瓷茶杯,看着对面的秦宝镜,忽而出声问道:“宝镜可知天鹰堡堡主暴病身亡一事?”
秦宝镜正在低头喝茶,闻言也未抬头,面上神情依旧淡淡:“嗯。刚探子已经回报过此事。”
“不是他。”
顾长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倒让秦宝镜心中微微一惊,抬头看向他。
他接着说了下去:“叶堡主身亡之时,他尚在观云庄内没有外出。况叶堡主为人表面宽厚,中原武林中鲜有人与其有仇怨。且他自身武功亦不低,放眼整个江湖,也极少有人能将他悄无声息的杀害。我大哥虽然有此能力,但眼下他与叶堡主之女刚成亲不久,不至于如此急迫之间就下杀手。他虽有此心,但可惜已为人抢先一步。只恐而今的天鹰堡已落入他人之手,江湖平衡局面已打破,往后只怕是再难有平静之日了。”
秦宝镜面上虽淡淡,但心中却是暗惊。顾长风不但说出她心中忧虑所在,更是上来就点明此事不是顾长策所为。
她不由的谨慎了起来,慢慢的问道:“那依你之见,叶堡主之死,是何人所为?”
“逍遥岛。”
不谋而合。秦宝镜亦不复再问,心中却是谨慎了起来。顾长风料事,尚在自己之上,若此人有逐鹿中原武林之心,那自己决无阻挡的能力。
顾长风见她神情凝重,已知她心中所想。他微微一笑,低头自袖中摸出来两块牌子,一金一玉,轻轻的放在了身旁的几案上。
“想来宝镜也知,昔年观云庄共有四只羽衣队。五年前,大哥得其中两支,另外两支则一直握在我手中。而我母亲仙去之时,又将她手中的一支暗卫交与我。我将这羽衣队和暗卫整合为两支,一支负责打探消息,一支负责守卫,而现今,我便将这两支暗卫交付与宝镜保管。”
他此话一出,不独秦宝镜意外,连站在旁边的秦桑和韩奇香亦觉大出意外。
须知他已身残,不能自由行动。若无暗卫守护,无异于废人无疑。
此举,无疑于将自己的性命亲手交到了秦宝镜手中。
秦宝镜不接那两块牌子,反而是问道:“长风此举何意?”
顾长风唇角微微上扬,一双眼中满是温柔笑意:“长风一生孤苦,自父母离去之后,已无立身之处。无双城既是宝镜的家园,往后,也自会是我的家园。拼尽全力,我也会力保无双城无虞。”
作者有话要说:
☆、灯火阑珊
一入八月,无双城内的灯火就日益的多了起来。截止八月十五日夜,更是满城晃耀夺目,亮如白昼。
午膳刚过,韩奇香就已经是坐立不安,拉着侍女小镯子满府的瞎转悠。好不容易等到了天光渐暗,她心中喜不自胜,急忙就蹿到了秦宝镜的书房。
秦宝镜一身家常半旧衣,正坐在椅内吩咐秦桑今晚要全城小心戒备,以防有人趁机生乱。
好不容易等到她部署完所有,韩奇香忙一步上前问道:“表姐,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灯?”
秦宝镜起身走至书案后,落座后打开手边的一折卷轴,提笔批复,淡淡的道:“你去吧。我让秦桑找几个影卫保护你。”
“那你呢?不去了?”韩奇香闻言忙又上前问道。
“嗯。今晚人多,为防有乱,我在此看守。”
韩奇香看了秦桑一眼,秦桑会意,便笑道:“难得中秋佳节,大小姐还是和二小姐一起去看灯吧。此处我看守就好。”
而韩奇香也急忙道:“是啊,表姐。刚刚你不是已经都部署好了嘛,能有什么事。再说你还信不过秦桑姐姐嘛,有她在,管保万无一失的。”
秦宝镜不为所动,头也没抬的继续批复着城中事务,声音更是波澜不兴:“年年都有灯会,也不差这一年。你带着小镯子去吧,人多,记住不要乱跑。”
“表姐,”韩奇香见她总是不答应,绕到了桌案后,挽了她右胳膊不停的摇晃,“表姐,你就去吧。你看姐夫前几日特地为了看我们无双城的花灯而来,而且一上来就差不多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你手上,虽然你最后还是没收,但他的这番心意,你总不能辜负才是。所以你今晚就陪他去看看花灯好不好?不要让姐夫寒了心啊。”
经由她这一摇晃,秦宝镜手中纵使握着笔,也无法顺利的落下去写出来一个字。她只好将笔搁至面前的笔架上,抬头无奈的看着她:“香儿,你对这顾长风,为何这般亲近?”
韩奇香笑的促狭:“因为他是我姐夫啊。”
见秦宝镜依旧面沉如水的看着她,她扁扁嘴,转而也真诚的看的秦宝镜,很诚恳的说道:“因为,他是真的对表姐好。”见秦宝镜不为所动,她忙急道:“真的,真的,表姐。那次你在观云庄喝醉了,你不知道姐夫当时是有多心疼,还有那次他特地在你屋外等了一夜,就为了跟你说一句小心,难道你忘了么?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打定了主意,要从心里将他当做姐夫来看待。还有这次,表姐,难道你真的以为姐夫只是为了看我们无双城的花灯来的吗?我听秦桑姐姐说过,现今武林动荡,各方势力都对我们无双城虎视眈眈,姐夫他之所以这么着急的赶来,而且一来就将手中握有的势力都交给了你,不就是为了保护我们无双城吗?表姐,姐夫他是真的对你好。将你交到他手上,外祖母和我都很放心。”
她这么一大段话很快的说下来,只累的不停的喘气,然而一双眼还是紧紧的盯着秦宝镜看,生怕她不相信似的,又忙忙的加了一句:“表姐,姐夫对你的心意,瞎子都看的出来,不信你问秦桑姐姐。”
秦宝镜眼光扫了一眼秦桑,秦桑不敢与之对视,连忙垂下了头。但一双肩膀还是在不停的抖动着,当是为韩奇香的这番话在发笑。
“表姐,难道你不相信?”韩奇香见秦宝镜不说话,小心的问了一句。
秦宝镜轻叹:“祖母放心也就算了,什么叫你也放心?你一个小丫头,才多大?凡事从来都没让我和祖母放心过,倒还好意思来我这说你放心?”
韩奇香总不去管她话语中对她的嘲弄之意,只是大喜道:“表姐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去看灯了?”
秦宝镜起身,右手轻轻的掸了掸前襟上刚刚因韩奇香摇晃而落下来的那处墨迹,淡然的道:“走吧。”
但韩奇香拉住了她,兴奋的对秦桑道:“秦桑姐姐,你去我表姐房间拿套衣服来。裙子就那件,那件月华锦做成的吧。快,快。”
秦桑笑着答应了一声,飞快的去了。而秦宝镜则是蹙起眉头问道:“香儿,你这是做什么?看个花灯而已,又何须换衣服。”
韩奇香暗中偷笑,不好直说是她身上的这衣服太素淡,只好笑道:“表姐,你身上的衣服脏了,换一套岂不是好?”
彼时顾长风正在屋内灯烛下握着一卷书,只是手头的那一页许久都不曾翻过。想是眼虽盯着书在看,但满腔的心思早已走远。
他身旁侍立的青衣仆从二十来岁,面目虽平凡,但行动时静寂无声,当是武功不弱。
见顾长风怔忪不动,他上前两步,垂手低声的道:“公子,今晚花灯节,可要出去看看?”
顾长风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烛光下眉目乌黑萧索:“再等等吧。”
话刚落,门外有人大叫:“姐夫,姐夫,快来。跟我和表姐一起出去看灯吧。”
萧索的眸中立即泛上了几丝笑意,他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桌上,转头对那青衣仆从道:“千影,我们看灯去吧。”
千影答应了一声,打开了房门,推着顾长风的轮椅就走了出去。
夜幕低垂,明月初上。他一出门,就看到韩奇香笑的一脸灿烂的看着他。而她的身旁,秦宝镜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简简单单的发髻,别无饰物,虽是面目沉静,但白色襦衫,下配月华锦织就的长裙,风起处,绚烂飘扬,恍若月宫仙人。
顾长风眼神温柔,唇角含笑,慢慢的开口叫了一声:“宝镜。”
秦宝镜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韩奇香在旁边歪着头笑嘻嘻的望着他们,见那青衣家仆推着顾长风欲行,她忙抢上前去,一把从他手中握过轮椅的扶手,笑道:“这位大哥,我来推姐夫就好。你在家里歇歇就行。”
千影微微抬眼看向顾长风,见后者对其轻挥手,立即便又垂下了眼眸躬身退下。
而秦宝镜却是轻斥:“香儿。”
韩奇香嘻嘻一笑,道:“表姐可是怕我累了?放心,放心,我累了还有小镯子呢。”
她身旁侍立的小镯子急忙点头。
秦宝镜无奈,而韩奇香早已经是推着顾长风先行一步了。
顾长风如何不明了她的意思,当下微微一笑,略略转头道:“辛苦香儿了。”
韩奇香立即笑着回道:“不辛苦,不辛苦。”
江湖中盛传无双城八月十五灯火之盛,绝非浪得虚名。此夕城中灯品之多,更是尤胜往年。
早在刚刚进入灯市长街时,韩奇香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接着便拉着小镯子一溜烟的蹿入了喧嚣的人群中,而将顾长风丢给了秦宝镜。
好在先前韩奇香主动说要推顾长风时,秦宝镜就已经知道她脑中转的是什么念头,故当下也无意外,微微上前几步来,素手握上了椅后的扶手。
顾长风半侧过脸来,璀璨灯火下,他侧脸温和静谧,眸中似染了长街上的这些宝光花影,流光溢彩一片。
“有劳宝镜了。”
秦宝镜静默片刻,还是道:“长风无须客气。”
顾长风低头浅笑,束发玉冠在光影中无限温润:“好。”
他眷恋每次秦宝镜叫他长风的时候。虽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自她口中唤了出来,他总会觉得心中似是有春日柳条轻拂过,漾开一池涟漪。
虽是现今她还没有爱上自己,可最少,她已经在尝试着同自己接近,这已经出于他意料之外了。
顾长风微微侧脸,看着身后的秦宝镜,忽觉心中豪气顿生。他顾二想要的东西,纵然前路再艰险,也定然不会退缩半步。
纵使她心如寒冰,自己也会用这满腔的爱意将这寒冰融化。
长街灯火亮如昼,而在无双城内的洛水旁,韩奇香正手捧一盏轻巧的莲花灯,小心的放入了水面。
她闭上了双眼,虔诚的双掌紧合,心中默念,一愿外祖母和表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我无双城年年安宁平和;二愿表姐和姐夫百年好合平安喜乐;三愿......
脑中忽然闪过一角白衫,以及那人怀中的松木香。
她唇角不由的轻轻弯起,虔诚的许下了第三个愿望。
点漆双目睁开,但见洛水水面已然被数千盏荷花灯浮满,烂如繁星。而自己所放的那盏莲花灯,也正随着水流悠悠晃晃的一路向前。
她含笑偏头,目送着那盏莲花灯慢慢的消失在转弯处,隐入夜幕,直至再也不见。
有柳条轻拂过她的脸颊,她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身,可无奈蹲的太久,竟然双腿已麻而不自知。
她也未回头,只是伸出右手,欢快的道:“小镯子,我腿麻了,快来扶我起身。”
有手握住了她伸出的右手,温暖微润。指腹上似有薄茧,划过她娇嫩的手指,痒痒的,直至心间。
小镯子的手决无薄茧,这定然不会是她的手。
韩奇香诧异转头,青年华美容颜,气宇不凡,一双墨黑的眸中满是笑意。
“韩姑娘,承州一别,别来无恙?”
他身后是灯火阑珊,漫天烟花升空。
星光共烛光争辉,如斯美景,如斯良辰,身至其中,恍然若梦。而此夕竟是何夕?
作者有话要说:
☆、各方云集
韩奇香又惊又喜,握着他的手便直起了身:“白如墨,竟然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起的太猛,腿脚麻痹,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好在白如墨眼疾手快,早已是扶住了她。
韩奇香双手握着他的双臂,不管不顾,依旧笑的纯真:“竟然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哈,原来我不是在做梦。我不过才刚刚许下愿望,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白如墨,白如墨,你怎么来了?”
白如墨任由她大力的握着自己的双臂,笑道:“白某曾经答应过韩姑娘会来无双城看你,又岂会食言?”
韩奇香望着他傻笑不已,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忽然,她面上的笑意消失了,转而苦着一张小脸。
白如墨忙问道:“韩姑娘这是怎么了?”
韩奇香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右腿麻了。难受。”
白如墨失笑,扶着她在柳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坐好,然后半蹲下身,握起她的右腿,轻轻的揉捏着。
琉璃灯火盛,他微微低头,烛火映得侧脸如玉。细细看去,依稀可见他唇角含笑。
韩奇香只觉一颗心猛然跳动,双颊如有火烧,滚烫不已。
白如墨唇角的笑意似是更深,抬头温声的问道:“如何,韩姑娘,现在可好些了?韩姑娘?”
韩奇香正在傻傻的看着他,得他询问,回过神来,双颊嫣红,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缩回了脚,却是低着头双手不停的绞着衣角,局促不安。
末了红着脸抬头,却是问道:“白,白如墨,你这次打算在洛安待多长时间?”
白如墨稍作沉吟,便道:“江湖盛传无双城中秋灯火一绝,今夕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了平生一愿。而更在此巧遇韩姑娘,了在下一桩心愿,不甚荣幸之极。”
言下之意,竟是随时都会离开无双城。
韩奇香一听,心中一急,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别,白如墨。别走。”
白如墨长眉轻轩,低头见她一双点漆双目中满是恳求之色,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他微微一笑,正待要回答,猛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有人影斜刺里冲了过来拉住了韩奇香的手。
“小姐,小姐,城主正叫你过去呢。你怎么在这?叫小镯子好找。”
说罢,不待她回答,更是没注意身边之人,拉了她便要走。
小镯子急的满头大汗,伸手拉了半天,但不见韩奇香起身。她这才留意了下,方才发觉自家小姐的另一只手正拽着一只白色的袖子。
她顺着袖子往上看了过去,见是个男人,吓了一跳,立即挺身拦在了他和韩奇香中间,双眼警觉的上下扫视着他,说出口的语气也十分的不善:“你是谁?做什么拉了我家小姐不让她走?”
白如墨轻笑,韩奇香却是红了一张脸,小声的道:“小,小镯子,不要胡说。”明明是她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这小镯子都什么眼神啊。
不过听到秦宝镜在找她,她也不敢大意,也只得起身站了起来,放开了手中拽着的袖子。但还是望着面前的白如墨,又说了一句:“你,你别这么快就走。”
白如墨微一沉吟,眼中浮上笑意:“好。”
“说话算数?”
白如墨点头:“一言为定。”
韩奇香这才面色转喜,转身拉了怔愣的小镯子就走。走出一段路,依旧在喧嚣的人群中踮起了脚挥手大叫:“白如墨,说话可一定要算数啊。”
话落,喜滋滋的拉了小镯子就往前飞奔。
小镯子偷偷的瞧了瞧自家小姐那一脸抑制不住的笑意,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小姐,那个人是谁?”
韩奇香含笑回头,眸中流光溢彩一片,令人不敢直视:“他啊,他是我喜欢的人。”
小镯子目瞪口呆,被她拉得踉踉跄跄一路向前。
是夜,韩奇香拥被而坐,唇角含笑,不时的想起刚刚见到白如墨的场景。想到他握了她手对她笑的温和的样子,更是不由的轻笑出声。
她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双眼。可脑海中还是那白衣之人,翻来覆去,直至三更时方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似是门外有声轻响,她也没有在意,依旧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至天明时,小镯子过来叫她起身,一进门就咋咋忽忽的嚷道:“小姐,小姐,不知道是谁在你的屋前放了个跑马灯呢。做的可精致了,你快来看。”
韩奇香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就看到小镯子正提了个灯站在她面前。
青竹为骨,白棉纸糊就,虽简约但精致。
灯内的蜡烛已被小镯子点亮,其内的轮轴便转了起来,而外围的一圈棉纸上便印出了形态各异的兔子,或跑或跳或卧,俱各憨态可掬。
韩奇香大是惊异,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看了看那灯上状若跑动的兔子,再看了看屋角的小白,拍手笑道:“小镯子你看,灯上的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就是小白?”
小镯子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也笑道:“可不就是小白。这是谁画的?好巧的手,简直就是和小白一模一样。小姐你看,就连小白眼角上方的那个疤痕都有。”
韩奇香偏头而笑:“定然是李逸哥哥。他答应过我会在中秋之夜亲手将他做的跑马灯给我。昨夜模模糊糊中我曾听到屋外有声音,一定是他赶了回来,见我睡了,这才将这灯放在了门口。小镯子,快将我衣服拿了来,我要先去谢了李逸哥哥,然后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呢。”
话落,急急的掀开被子,套了鞋,接过小镯子递过来的衣服穿好,便要往外冲。
小镯子忍了笑,忙拉住了她:“小姐,小姐,你还没洗漱呢。这般出去,岂不是会让李神医见笑?”
韩奇香挠挠头头,讪笑回头,在小镯子的服侍下洗漱了,这才动身前往前厅。
前厅中秦宝镜、顾长风和李逸正分宾主之位坐了在闲聊。韩奇香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先是叫了一声表姐,姐夫,再是在李逸身旁的椅子上坐好,对他笑道:“李逸哥哥,你做的跑马灯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你在上面画的竟然是小白。”
李逸对上她娇憨明媚的笑颜,有瞬间的失神,稍后回过神来,俊脸微热,声音不自觉的也柔了几分:“香儿喜欢就好。”
韩奇香嘻嘻一笑,抓了他的胳膊便道:“我就知道全天下就数李逸哥哥对香儿最好了。”
言毕抬头,却正好看到秦宝镜面上似笑非笑的正看着她,放在胸前右手更是微微的伸了三根手指出来。
韩奇香忽然想起这确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了,纵然是皮厚,当下她也是面上有了热意,不好意思再看秦宝镜,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便转了个方向看向门外。
却正好看到秦桑带了一众仆人捧了早饭过来。
韩奇香心中想到一事,立即便起身扯了秦桑到旁边,微微踮起脚,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声。
秦桑抬头望了秦宝镜一眼,这才说了是,低头领命而出。
一顿早饭韩奇香吃的食不甘味,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门外。直到秦桑的身影出现在院中,她立即扔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跑了过去。
秦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声,韩奇香面上神色转喜,回头朝秦宝镜喊道:“表姐,我吃饱了。有事,先走了啊。”话落,转身就跑,转瞬已消失在门外。
秦宝镜微微皱眉,但碍于顾长风和李逸在席,不好开口制止,只好等到单独与秦桑在一处时才开口询问。
秦桑垂首回禀:“回城主,二小姐让属下查的是一个人的落脚之处。”
“哦?是何人?”
“白如墨。”
秦宝镜忽然抬头,面上神情讶异:“你是说,白如墨在无双城?”
“是。”
“此人现在城内何处?”
“城内最大的客栈,清风客栈。”
秦宝镜闻言,将手中的书卷合起放于案上,眉间微蹙,想是在思量此事该如何处置。
秦桑打量着她面上的神色,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城主,这个白如墨,是何人?属下从来不曾听说过江湖中有过此人的名号。”
“他的来历,我亦不知。不过是去承州之时与香儿在途中偶遇。香儿小孩子心性,对此人有几分好感。但此人武功之高,江湖中罕有敌手,更是话语之间不曾透露半点师承来历,是敌是友,不好判断,一时倒也不知如何结交,所以我曾对香儿说过要离此人远些。可此人不知何时竟来到了无双城,且观今日之状,想来是香儿已与他私下见过,不然她不会让你去查他在城中的落脚之处。只是,我竟然丝毫不知这白如墨是何时到了城中。”
“那是否要属下着人去监视此人的一举一动?”
秦宝镜沉吟片刻,方才淡淡的道:“不用。先摸清他的来意,再做对策不迟。”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着两个影卫暗中保护香儿安全,不必让她知道。另外,九月在望,婚礼之事,你下去准备着吧。若有不决之处,也不用来请示我,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秦桑答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自去准备一应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美人
长街寂寂,鸾铃响处,有高头骏马风驰电掣般从尽头而来,瞬息已至客栈前。
韩奇香着缃色衣裙,领口袖口处皆以绯色丝线绣有杏花,罗裙下摆更是绣有一枝盛放的妍杏,行动处,红云朵朵。
手中缰绳一紧,马儿长嘶,尚未完全停住,韩奇香已翻身利落下马,将缰绳丢给闻声而出的伙计,而她人则风般踏上了楼梯,直奔二楼而去。
二楼最右边的屋内,白如墨素衣素裳,正负手临窗而立。
方才客栈门前的那一幕自是尽收他眼底。
楼梯响过,屋门被人叩响,韩奇香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气喘:“白如墨,白如墨,你在吗?”
白如墨唇角微微勾起,转身打开了屋门,面上淡漠之笑已收,转而换上了几分讶异之色:“韩姑娘?你怎么来了?”
韩奇香一见他,心中大定,喜不自胜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白如墨,你果然没走。真是太好了。”
白如墨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笑的温和:“白某既然答应过韩姑娘,那就定然不会不告而别。”
韩奇香仰头看着他,一时只顾得上高兴,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如墨微微一笑,不留痕迹的自她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再是侧身相让,做了个请的姿势;“韩姑娘,请入内奉茶。”
韩奇香回过神来,双颊早有热意涌上。当下低了头,便举步跨进屋内,在桌旁规规矩矩的坐好。
白如墨倒了茶递给她,她接过,将杯子握在掌心中转来转去,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